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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9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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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略居然和高侍御是本家呢!”这时名叫小春的舞娘,热情地挨住高岳,攀起话头。

      高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敬小春杯酒,接着和她错开半尺的距离。

      “哎!听闻高侍御是崔大尹的侄女婿,这是乔模样呢?拒人于千里之外。”小春见高岳这模样,娇嗔起来,而后居然脱下弓鞋,露出纤纤新月般的玉足,横于高岳眼前,称自己方才舞蹈疲累,请高侍御帮她捏捏舒缓下。

      “哈哈哈哈哈!”席间的诸人,甚至包括崔宽都捧腹不已,起哄叫高岳按照小春所说的做,“高侍御别看你在宪台弹内侍、弹宰臣,在这里万事可都要听佐酒录事的。”

      “高侍御快些啊,你青衫在身,又是雅学士,正所谓君子有酒伶仃醉,不觉霜露染秋衣,在家怜妻,在外怜佐酒人啊。”小春侧卧娇躯,衣衫微微滑落,语气更加柔媚,结果见高岳还是在那不为所动,便又不耐烦地催促起来,“高......”

      这个“高”字音还未了,就变为了个“嗷”字,小春千娇百媚的脸陡然扭曲一记鞠球从席位后的屏风里飞来,翻滚着,以极厉害的加速度,准确无误地击中小春的面部“唉!”高岳真的是掩面救不得,小春捂着脸赤足,痛楚地伏在地板上,鞠球又落下砸在案上的食盘中,是“乒乒乓乓”,满是狼藉。

      整个筵席上的人都惊呆了,看着还滚来滚去的彩色鞠球,包括主人崔宽在内。

      “怎么回事?”

      “禀府君,小娘子蹴鞠,不慎将鞠球踢入席间,望各位海涵。”屏风后传来了婢女阿沅的道歉。

      “云和,你还真会替你阿霓......”高岳无奈地耸起肩膀。

      旁边,高略略支起耳朵,眼睛空洞,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故。

      小春缓缓自地板上起身,发髻凌乱,摸摸嘴角都青肿起来,带着怨恨不屑的眼神盯住高岳,又看看屏风后立着的娇小身影,从影子里都能看出愤怒来,便什么都晓得,苦笑起来,“没想到高三郎是个假御史而已,屏风后的那位才是真御史......”说完狼狈告辞。

      “假御史,真御史,噗!”这下,连合川郡王李晟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崔宽则羞惭地再度捂住脸来。

      当晚,李晟就“笑纳”了高略略,赠与这位琵琶妓许多钱帛,与她双宿于崔宽府邸里。

      高岳身为崔宽的侄女婿,自然也留宿于崔府厢房当中。

      次日他还按照韬奋棚时的习惯,早早起来,在花苑里打了套五禽戏,不久就听见背后有人喊他,回身一瞧原来是崔宽妻子卢氏。

      “叔岳母。”高岳作揖。

      “高郎,在家就喊我婶娘就可以。”卢氏现在对高岳的态度可谓大变,她是真的没想到,两年前这位还是个下第的国子监穷生徒,一年后是集贤院正字,又一年后从泾原那鬼地方归来,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试”七品殿中侍御史,官位腾跃得还真快,难不成当初她真的是看走眼?

      而后卢氏对高岳吐露了心声,“你阿妹霂娘,真的是让我们做父母的操碎心。”

      6.桐中五彩凤

      高岳见卢氏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下,也知道她是在为女儿的婚事焦急,心中想:“唉,这唐朝啊,父母急得也太早了。我原本所处那个年代,说不定到现在婶娘你都还没结婚呢!”

      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要帮帮忙的,况且接下来卢氏就转入正题:“蜀地的学士霂娘觉得过于柔弱,西川的军将霂娘又觉得看不上,高郎你在京城里是后起之秀,认得的年轻俊杰一定很多,不如你帮帮忙。”

      “好好好。”高岳满口答应,“我马上就在花苑庑廊下写些文章,如果遇到云和,我肯定要试探试探她的想法,从父、婶娘勿忧。”

      这下卢氏才破涕为笑,说了番感谢的话语就离开。

      随后,韦驮天和蔡佛奴二位真的坐在花廊边的砖地边,而高岳则坐在廊下:神策行营大捷的露布他已快捷写就,送至长安去,现在刚刚得到幅蜀都城的四通八至地图,正铺在书案上研究,李泌和段秀实的教导他没敢忘记,现在形成每到一地就收集风土、地图的良好习惯。

      长廊那边传来细细的脚步声,云和摇着翠绿色羽扇,身后跟着婢女阿沅恰好到此来,一眼先看到廊下坐着的黑漆漆的韦驮天,心知姊夫肯定在对面,就低声要阿沅去取些果脯点心来。

      “小娘子!”蔡佛奴和韦驮天见云和盈盈而至,起身行礼。

      云和点点头,“姊夫。”

      接着便走到刚抬眼的高岳对面五尺外,并膝敛裙,坐在面绳床上。

      不好意思,看地图看着看着就把刚才答应婶娘的事给忘了,高岳连连抱怨自己,接着就傻乎乎地直接开口问云和,意思无外乎:

      你年龄不小该结婚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如果标准清楚了,姊夫可以在京城替你留心,什么集贤院、御史台(......)全都没问题。

      这番话气得云和柳眉都竖起来,但她向来是毒舌派的,便反唇相讥:“这些官司衙署,可不都是姊夫经历过的地方?下面是不是还要去泾原军府孔目院去找!”

      反被小姨子抢白顿,高岳立刻尴尬起来,心想这小姨子惹不起惹不起,昨晚他还没对舞伎阿春如何呢,对方就被她的鞠球踢得口鼻流血。

      这会云和瞧了他眼,嗔怪说“也不晓得阿姊看上姊夫你哪点?”然后她又看了下高岳,才察觉高岳居然蓄起髭须来,不由得噗哧声又笑起来,挖苦说“好似个四眉妖怪——姊夫啊,霂娘钟意的男子呢,其实和阿姊也差不多,最好进士及第,在京为官,北地或中原男子,有情但不滥情,风雅却不风流。”

      原本云和就是胡说八道番来搪塞取乐的,谁想对面高岳却认真地用手支颔,然后就对她说:“霂娘你的这些选格,陆敬舆可惜本贯嘉兴,不属北地、中原;卫从周已有妻子,婚事已办;李伟长虽中进士,可尚未释褐为官——想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荥阳郑絪,那家伙也就脾气臭些,但好像他拒绝过从父(崔宽)的......”

      “姊夫!”恼得云和强硬打断了他的话语。

      正好这时阿沅奉茶果点心来,气氛才没有彻底爆炸。

      可云和还在生气,从绳床上起身不再理高岳,只见她在翠羽扇上撒些点心碎末,平端着踱步到廊口处,轻轻唿哨两声。

      随后高岳惊讶看见,云和唿哨后,花苑里桐树丛中,忽然飞出个小小的五彩鸟儿,扑棱棱地飞到云和扇上落脚,开始啄食起来,也不害怕,与云和很熟稔的模样。

      云和娇俏清丽的侧颜,和这玲珑的小鸟相对,还是很美的。

      待到小鸟吃饱飞走后,高岳就问云和,这是什么鸟?

      “蜀都的桐中凤,你问阿姊她也知道,不过你们长安可没有。”云和语气里还带着些恼怒。

      “看来霂娘对蜀都的掌故是非常熟悉。”..

      “那当然,霂娘和阿姊就等同是蜀都人,在长安倒算是客居了。”

      于是乎高岳便恳求云和,帮他在书案上蜀都城图上的名胜背后的典故渊源,一一指示出来。

      “正好,姊夫的<阿阳侯恩仇记>次编,霂娘也有些话语不吐不快。”看来云和也是有条件的。

      随后云和就一五一十,把坐着的绳床挨近,很耐心地给高岳指图解释着,从太城、少城说到大慈寺,然后又是浣花溪、草堂寺,锦官城和张仪楼,还问“姊夫啊,你收集这些东西是要为阿阳侯的第三编做准备吗?”

      “习惯而已......我看你们蜀都城啊,虽然左巴右凉,南蛮北羌,地处四战之地,可却连卫护的罗城都没有,这是一个弊病;还有城中并无地下水道,百姓居民饮水都在池中、江中汲取,一旦有战事无法出城,很容易爆发瘟疫。”

      这两人好像完全忘却了原本谈话的初衷是什么,你一言我一语就蜀都城说得不亦乐乎。

      那边廊下,卢氏悄悄来观,还以为是高岳为女儿找到了合适人选,不由得喜上眉梢。

      不久云和说到了蜀都城北的“万岁池”,说这池子里面是真有龙的,开元年间蜀都城久旱不雨,有两名高僧在池边连日诵《法华经》祈雨,有位干瘦的老叟始终来听,高僧感到奇怪,便问这老叟是何处人,老叟回答说,“我便是万岁池中之龙。”

      高僧说:“丈人既是池中龙,为何还不降雨,岂忍见生灵受苦?”

      那老叟便叹息声,回答高僧说:“降雨须有天符,不尔将遭天戮,今日当为全蜀都生灵降雨,求二位法师其后葬我。”当夜,果然雷电四起,滂沱大雨而下。质明时分,两高僧来到池边,见有一数丈如蛇之物,头已斩下,心知这便是万岁池中的龙,已被天帝诛杀,欷歔落泪后,将龙给火化掉了,并垒石立塔,现在万岁池的那石塔还叫“龙坛”。

      说完后,云和忽然看到姊夫的神情有些奇怪,眼眶都红了,不由得大为惊讶,便问姊夫为何如此。

      高岳慢慢讲笔放下,站起来,低声说“为天下苍生降甘霖,宁就天戮,这龙叟,这龙叟......让我想起个人来......这天帝凭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7.坛上断首龙

      “佛经故事不都是如此吗?姊夫,有因就有果,报应不爽,解释不来的。”云和有些奇怪,但见到姊夫这个神情又有些担心害怕。..

      她还不知道,高岳其实是听到蜀都万岁池这个龙叟的故事,想到另外个活生生的人来。

      这时高岳思绪却更加翻腾,不由得劈头盖脸对云和倾诉说:“桐中五彩凤,皇城树头鹊,翱翔在花丛当中,上承雨露,下托高枝,时时不忘梳理自己精致漂亮的羽毛,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语,博得些好名声,蛊惑些后来人,画扇又入诗,缓步登朱紫。万岁池中龙,明明手中没有天符,却甘愿冒着枭首横尸的下场,降雨于天下的百姓,这种普罗米修斯式的英雄,难道只有国外有吗?”

      那边云和大为诧异,“普,普罗?”

      高岳激动之下,情绪也愈发激烈,根本没顾上刚才居然在云和前说出个“盗火英雄普罗米修斯”来,他只记得后世人背诵桐中五彩凤的“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却不记得唐朝皇帝不断从户部钱里支取大量财富,用来呵护这些小巧精致的桐中凤,“翰林院......每日各给杂买钱一百文,以户部见钱充。每月共米四石,麦五石,令司农供”,难道这些钱粮不是从衢州等天下州县搜括来的?

      后世人只背诵桐中五彩凤的“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两丝。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夺人衣作地衣”,却不知“学士初入院,赐绢三十匹,赐衣一副。度支每月给手力资四人,每人钱三千五百。每年内赐春服三十匹,暑服三十匹,棉七屯,寒食节料物三十匹”,这些锦罗绸缎又是从何人身上夺来的?

      后世人只晓得背诵桐中五彩凤的“桑弘羊,死亦久,不独汉时今亦有”,又怎知汉武的雄图霸业正是靠桑弘羊的理财支持才得来的,没桑弘羊推行的算缗告缗、平准、均输、盐铁官营、酒榷,没桑弘羊在边地推行的六十万人规模的屯田戍边,汉武的烈烈功业又从哪儿来?桐中五彩凤只知说“盐商富,多金帛,不食田农与桑绩”,又怎知正是靠京城那位“龙叟”执掌的政府和盐商的共利政策,才能将盐价以间接税的形式铺散到全国人的头上(你可以逃丁税逃田税,但你绝不可能不吃盐,而盐的税在你消费时就等于交给国家,全都包含在价格当中),让唐王朝撑过了安史之乱后的致命性危机。

      然而当桑弘羊这样的“龙叟”们喂饱了朝廷、喂饱了军队,喂饱了官僚机构后,却被精心安置个“与民争利”的罪名,上了龙坛断了头,它们的眼泪和鲜血流下,滋养了鲜艳姣美的花丛,然后成为桐中凤的巢,让它们继续叽叽喳喳吟唱着美妙动听的音符,好像这繁花如锦全是它们的功劳,因为龙叟们已骨肉为泥了。

      在高岳的心中,此后自己应该做什么又如何去做,在听完云和这个故事后,居然慢慢开始明朗起来,“事无可为无不可为,本钱无大也无小,我鬼使神差到这个时代来,应该就是来承担一些使命的,我认为对的,就应该守护!桑弘羊这样的龙叟,自十三岁从政,到被杀为止,扶助大汉六十多载,我不怕当龙叟,也不怕登龙坛,是是非非不用多想,如果我高岳还能在此后变化的历史长河里留下名字,我宁愿当‘唐朝的桑弘羊’,而不愿当美名千古尘泥不沾的桐中凤。”

      花廊下,举着翠羽扇的云和瞥了姊夫两眼,虽然她年龄才十五,姊夫有些话语听得不是很明白,可也知道姊夫似乎在做出什么人生的选择,大约是不愿当供人玩赏的桐中五彩凤的,便笑出声来,对他说:“姊夫喜欢万岁池里的龙叟,那就为之好了,只是得学会点见风行云、看时布雨的本领,莫要断了首,不然阿姊以后如何给你戴幞头?”

      这话说得高岳情绪一变,怔了下,也哈哈笑起来。

      接着高岳和小姨子二人都开怀笑起来,云和虽用翠羽扇掩口,却也是前仰后合。

      “高郎是给霂娘找到谁呢?难得霂娘如此高兴。”那边卢氏都有些不明所以了。

      但随即云和又带着怒容,用翠羽扇敲了高岳下胳膊,“姊夫下面我该说说你这<阿阳侯恩仇记>次编里的问题,有些地方不知道把霂娘看得多生气!怪不得京城有人说你写的是合口椒,最为毒。”

      “这,还请云和赐教。”高岳隐隐当中,居然从小姨子这番话里,找到了突破口。

      “姊夫又生分了,唤我霂娘就行。”

      十日后,李晟、曲环的行营大军自蜀都城开拨回京,高岳当然也在其中,临行前“婶娘”卢氏还对他依依不舍,问东问西,说高郎到底在京城里给我家霂娘寻得何人,高岳有些尴尬,才想起那日在花廊下与云和谈了半天,却把正题给忘却掉了,只能搪塞两句,说婶娘不用担心,高三回京自有分晓。

      看着浣花溪下的冬景,又望着蜀都少城北门渺渺的万岁池,在那里扬着旌旗的军队,随着声声低沉的胡笳声渐行渐远,立在自家楼阁上的云和悄然放下了珠帘,坐在案前,案上横着把弹奏乐器,它的名字也叫“云和”

      “非琴非瑟亦非筝......”看着“云和”,云和喃喃地说到,好像是自嘲,接着探出纤细的手指,轻抚其上,铿尔数声,似断非断......

      “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

      高岳随行营行至鹿头戍时,变故发生了——新任西川节度使张延赏突然派人骑着快马追上大军,要求行营里所有的士兵都停下来。

      李晟纳闷地勒住坐骑,结果来人直接指着合川郡王后面的钿车,责问道“合川郡王不该夺西川节镇籍里的官妓!”

      “你!”即便是李晟这样的好脾气,当即也是又尴尬又愤怒。

      因为钿车中坐着的,正是他之前在酒宴上钟爱的盲眼琵琶妓高略略。

      李晟想把略略带回京中去,作自己的侍妾,更何况蜀都尹崔宽也已答应,按理说这蜀地的妓,和长安的妓也是相同的,都归本地府尹管。所以李晟当时也没想太多,却没想到张延赏居然派人追到鹿头戍来,找自己的麻烦。

      8.鹿头伤别离

      “合川郡王!”这时钿车内,高略略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很快就听出风声不对,不由得悲呼起来——离开蜀地去长安,虽然以后只是郡王的侍妾,可对略略来说,却不异于脱离了苦海火坑,要知道她身为西川营妓,尊严、安全乃至生命都是毫无保障的,今日使君节帅可能让你陪伴风流倜傥的学士,也许明日就要你给浑身脏臭血腥的军汉侍寝。

      可张延赏的从事却丝毫不顾忌凯旋将军的面子,理直气壮,“官妓乃军府所有,衣中一丝线,唇上一粒粮,都是军府度支出来的,哪怕是张使君本人卸任后也不能带走,何况合川郡王您这位客将,可速将高氏还来归营!”

      “胡说,蜀都尹崔宽已将略略交给合川郡王,籍也已销了。”旁边高岳便出来帮腔。

      张延赏从事冷笑几下,“节帅知你是宪司的高三弹,也是前西川节度使崔宁的女婿,不过西川在张使君的手中,每年会有亿万财赋入朝廷的泉库里,所以奉劝你回去后要噤声,不然牵累了你泰山和叔岳父可不好。”

      这下高岳也暂时无计可施,钿车里略略一听情势绝望,不由得痛哭失声。

      “郡王,郡王!”几名西川军府的士卒连扯带拽,将略略自饰金戴银的钿车内拉出,塞入到辆犊车里,略略虽目不能视,可泪水却如泉涌,伸着粉雪般的手腕,拼命挣扎,对着李晟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着:“郡王没想到,风尘恶,欢情薄,须臾宴罢各东西,雨散云飞莫知处,略略方才留绾发丝在车内,只求郡王不要忘记略略。”

      “走,快走!”一名西川士卒喊着,猛力抽打着正在转车的犍牛,那牛呜呜几声,便载着犹在哭泣不已的略略,慢慢消失在通往蜀都城的风尘当中。

      “嘿!”略略离去后,李晟再也忍受不了,狠狠用拳头捶打下胸前的明光甲,嘭嘭作声,说不出的懊恼和憋屈。

      没想到张延赏,会选在这鹿头戍,摆了自己一刀。

      此刻金吾大将军曲环、朔方军将孟涉,还有从军的中官霍忠唐,包括鹿头戍山峰上刚刚入神策军的王升鸾及部伍士兵,都将这幕看在眼中。

      “哗啦”声,李晟抬眼望去,只见高岳翻身下马,低头向自己长拜请罪:“都怪高三行事鲁莽不周,折了合川郡王的心意!”

      李晟飞速下马,随着甲片的响动,扶住高岳,只见合川郡王虎目圆睁,充着血丝,对高岳低声说到:“不怪逸崧,只恨张延赏这贼气量狭隘,此仇不报,我李晟枉自为人!”

      随后,神策军大将李晟神情怏怏,带着对张延赏的不满,领军向京城而回。

      当神策行营大破侵攻蜀地的蕃胡、南诏捷报传入朝廷后,兵部将高岳所写的露布系在长竿之上,送入大明宫内,虽然斩获并不算多,但皇帝李适却非常重视,毕竟是自己登位来取得的首场胜利,政治意义最为重要。

      宣政殿正衙内,李适端坐在御座之上,中书侍郎崔佑甫虽脸色不佳,但仍抱着病躯立在香案前,展开露布,口称有诏——正衙内群臣百官,及外夷宾客们全都蹈舞下拜,山呼万岁,接着崔佑甫阅读高岳所写的露布来:

      “神策右厢将军、合川郡王臣李晟,右金吾大将军臣曲环,神策行营供军使臣谭知重,神策行营供军副使臣霍忠唐,试殿中侍御史、神策行营粮料使判官臣高岳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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