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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杨炎也已许自己殿中侍御史了。..
可还没等高岳说什么,崔宁继续滔滔不绝,“随即秋月一至,西蕃来侵,那样高郎你的布置就能起成效,届时我回镇蜀都,你追随着我,将来别说幕府的掌书记,最后连行军司马都是你的。”接着他指着三个儿子说,“你们啊,以后要和高郎齐心协力,保我升平坊崔氏家业不坠,知道吗?”
行军司马......每镇的行军司马,其实有个别称叫“储帅”,也即是说当上行军司马,就默认为下任节度使的继承人。
我岳丈这是要在未来把整个西川都送给我呀!
可高岳心中忽然浮起异样的感觉,他明白,未来的道路可能充满机遇,也会全是凶险,这会儿他望了下崔宁的几个儿子,看到他们的眼神一下子由原本的认可变得了疑惑,乃至是猜忌。
“岳父,朝廷分朔方节度使,并收盐川财权,可能马上要于西北屯田,婿还是希望去西北军镇营田,完成未竟的事业。”高岳急忙推脱。
谁想崔宁却又吼起来,酒气直喷,连拍高岳的肩膀胳膊:“好,好,高郎脚踏实地,不过高郎啊你也别老想着营田的事,你在泾原呆了一年,对边戎的事就没点自己见解吗?将它们献于阙下,博得圣主欣赏不是更好?大丈夫择机而动啊。”
岳父这句话,倒是对高岳产生了不少的触动......是啊,有了经验,也要学会总结,并将其推广出去才行。
数日后,于宣政殿正衙处,高岳身为监察御史,立在西庑廊下,俯瞰着自龙尾道上逐步登上来的文武百官们,他清清楚楚见到,文官班次的打首处,杨炎于最左,刘晏在最后,崔佑甫和乔琳夹在中间,杨炎仰面不发一语,崔佑甫则脸色暗黄,似乎身体不适,而乔琳依旧嘴欠,正在和刘晏兜售他的冷笑话,刘晏可能是出于礼貌,微微笑着,却不答言。
“诸位执事,宣政牙前请肃穆!”待到他们走近,高岳拦住这四位,挥动木简如此说道,其实是在警告还在那喋喋不休说笑话的御史大夫乔琳。
这会儿,班次旁边的殿中侍御史也喊出相同的意见,看来对乔琳也忍很久了。
就算是宰相,杨炎、刘晏和崔佑甫都不敢对这小小的八品监察御史反驳什么,统一奉起笏板,退后站齐,乔琳则还是满脸“值得如此大惊小怪吗?”的表情。
此次朝会,西川那边果然传来严重的军情,“西蕃勾连云南,共起十万蛮军,分三道逼近蜀都城,并狂言‘要得蜀都城为西蕃东府’。”
御座上的皇帝李适显然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刚即位就遭遇到的外敌入侵,要是抵御失败,是会影响自己威信的。
武官班次,郭子仪步出,建议道:“西蕃胆敢入寇,是因陛下征召崔仆射回朝所致。先前崔仆射在镇时,累破西蕃,西蕃、云南皆言崔仆射为‘神兵’,畏之如虎,若陛下让崔仆射回镇蜀都,西蕃、云南不足为患。”
刚从淮西那边来的李忠臣,也持相同的看法,附和郭子仪。
坐在角落里的高岳暗自颔首,看来这群方镇节帅某些方面也是进退一致的——但也不清楚他岳父暗地里送给这几位多少好处。
17.杨炎作梗阻
既然郭子仪和李忠臣二位军方大佬都如此说,李适也没什么反对的想法,便对武官班次里的崔宁说到:“崔仆射可暂时放下山陵使的职务,速速回镇蜀都,抵御西蕃入寇。”
“臣,敢不从命!?”崔宁中气十足,当即就接下皇帝的任命。
这时御座上的皇帝又要求所有来常参的文武百官,说西蕃入侵炽烈,又不断派遣使者来言和,是战是和,如何战和,只要有裨益的言论想法,不分品秩都可“上封事”,意思即是以奏疏的方式来提意见。
高岳的眉头皱起,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他原前的布置等于根本无用。
果然在此后的紫宸便殿里,门下侍郎杨炎突然提出:
“陛下,不可使崔宁回镇西川!”
杨炎此话甫出,刘晏、崔佑甫、乔琳等人都默不作声。
李适有些惊讶,忙问杨炎为何如此说。
杨炎接下来侃侃而谈:“西川战事,不用崔宁即可平息。”
“何出此言?这时西蕃、云南三道入寇,所攻州县接连陷之,刺史、县令弃城而走,士民百姓窜逃山谷,蜀地所留诸将皆无法抵御,蜀都危殆,只要崔宁回镇,这局势便有转机。”
“陛下!崔宁镇守蜀地十四年,这十四年来西川的财赋可曾有半钱入过国库?而今崔宁虽然表面入朝,而其所厚养的镇兵牙将全都留在西川各处,如放崔宁回去,即便击退西蕃,也只能继续让其割据下去,那样整个西川在他手中,和沦陷于西蕃手中,又有什么区别?正所谓败固失之,胜亦不可得,愿陛下慎察。”
听到这话后,李适默然,接着他便问杨炎,“那依杨门郎的意见,这又该如何处理呢?”
杨炎长髯抖动,“如今国家人才济济,内外军事何必依托于崔宁、郭子仪,此乃将帅尾大不掉之根源——而今可择选北衙禁军数千人,可再从邠州长武、凤翔府再征调数千朔方、范阳锐卒,组成‘神策招讨行营’,任陛下麾下一两员大将统帅,再合山南西道、西川、东川之兵节制,任西蕃、云南三道而来,只需击破其中一路,其他都将不战而退。如此不但蜀都可保,此后西川千里沃土也将复归国家所有。所以,崔宁不可遣回西川。”
听到这里,刘晏的眉头微动。
而李适却由衷对杨炎的方案表示赞同,这时候崔佑甫又提建议说:“陛下既然决意建神策招讨行营,可于出征赏赐将士,并设宴款待神策都知兵马使王驾鹤等将。”
听到这话,李适心领神会。
入夜后,升平坊崔府里,高岳于中堂东厅拜谒了岳父崔宁,届时整个庭院都在忙碌准备,因为府君不日即将回川重新镇守。
可高岳却直截了当地对岳父说:“阿父,怕是明后日皇帝要反悔。”
“什么!”崔宁吃惊后,便怒目圆睁、须发戟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新皇帝比他父亲还出尔反尔。
“阿父,皇帝是肯定要夺回西川的土地、财赋的。”
听到女婿如此说,崔宁也有些苦恼,知道势不可为,便在烛火下和女婿紧急密议:“高郎你如何看?”
“阿父不用和皇帝反复争论,此事只能从长计议——可尽快找到萧乂,不过要花费大量金财。”
萧乂的生意当中,绸绢锦布绝大部分来自西川的,他和崔宁的关系也算熟稔,并且崔宁有一点好,那就是关键时比谁都舍得破财,他当即拍拍巴掌,高岳的岳母柳氏即刻从屏风后起身,于靠墙的大柜里先后捧出三个匣子来,打开后每个都盛满了黄灿灿沉甸甸的马蹄金。
“高郎,金财不是问题,毕竟你父我在西川镇守十四年,下面可就看你的。”崔宁拍着胸脯。
三日后的清晨,就在升平坊崔府门前火把耀眼,车盖人马如云——崔宁准备“从命回川”时,皇宫里的中使突然来到,称皇帝临时更改诏命,组建神策招讨行营前去抵御西蕃,不劳烦崔仆射长途跋涉,崔仆射可留京安心治大行皇帝的山陵事。
“果然和女婿所预测的一模一样!下面得叫进奏院里的人打听打听,到底是哪位在背后捣我的鬼。”崔宁表面笑嘻嘻,称让圣主惦记,实则内心里恨恨不已。
而今天,大明宫东西禁苑当中,所有神策军士兵都出营,列阵在玄武门前,身为神策长上官的蔡佛奴也押着一队士兵,站在方阵当中,只见玄武门城堞上出现了数名官员、中使打扮的,手持诏书,称神策军而后要出京招讨外寇,皇帝有钱财布帛赏赐。
“万岁,万岁,万万岁!”数万神策军士兵高声呐喊,接连拜倒,称颂圣恩。
“至于加赐几何,由新任神策军使白绣珪颁布!”两名中使站在玄武门上,居高临下。
接着白绣珪走出,开始高声宣读加赐格来。
蔡佛奴一听到这句话,心思猛地动下,“怎么,神策军使这就换人了?可今日王驾鹤还以神策都知兵马使的身份,去赴御宴的啊!”
皇宫的筵席上,当崔佑甫称王驾鹤“年事已高,陛下不忍再使你辛劳,神策军使此后由白绣珪担任,此时白已入营”时,王驾鹤惊得汗流浃背,当即伏倒在殿中,对正座上的皇帝连连叩首,称自己本来就想交出北衙禁军兵权,如今圣主如此安排,实在是英明。
李适暗笑着点点头,还对王驾鹤说,“卿典掌禁军十多年,劳苦功高,可饮完这盅酒,而后接任内园栽接使。”
内园栽接使,就是要给皇帝于禁苑里种植桃树、李树、樱桃树了(绿化大使),王驾鹤内心哭笑不得,恍如一场梦,但也只能接过皇帝赐予的这杯“苦酒”。
随后,李适又命李晟出列,“白绣珪、崔佑甫同时举荐卿可领此次神策招讨使,金吾大将军曲环可领范阳、朔方兵五千,同入行营之中。”
李晟急忙抱拳,称臣必将忠于职守,决不懈怠!..
可同时李晟也趁机对皇帝谏言:“臣尚缺名佐军的行营粮料使,统筹军供。”
“卿不用担忧,先前朕已在宣政正衙上请诸官上封事,商议此次出征西川之事,如有中意者,即授行营粮料使之职。”聪明的皇帝这下却被蒙在鼓里——他和崔佑甫使计,夺了王驾鹤的神策禁军,可谁想白绣珪和李晟都暗中得了萧乂的贿赂,也在挖坑等萝卜——白绣珪全力推荐李晟领神策行营,而李晟又要位粮料使。
18.高岳备戎策
而这粮料使自然是高岳势在必得的角色!
他知道,岳父崔宁这次回朝怕是很难再归西川,李适不会轻易放虎归山的。可他也在思考如何靠着自己的努力“从长计议”。
提前用金财贿赂新任的神策军使白绣珪目的就在于此(萧乂已告诉高岳,圣主早就在策划用白绣珪执掌禁旅,奈何先前多次被王驾鹤所阻)。
我在泾原当过孔目,不但当过军队度支,也搞过屯田营田,又是进士状头出身,这粮料使舍我其谁?
并且只有占得这粮料使的差遣,才可以下一步的策划。
李适在宣政正衙下诏要征求“上封事”,可殿廷上永远是混吃等死的官员占绝大数,就算少部分呈交上来的奏疏,大部分也是迂阔不堪,宰相班子里唯一上奏疏的是御史大夫乔琳,皇帝很感兴趣,第一个读的就是他的。
可读下来李适都根本压不住自己汹涌而起的尴尬,这乔琳用四六骈赋高谈阔论了足足几百字,居然连西蕃入侵的地理方位都搞错,是颠三倒四,“满是荒唐语!”皇帝狠狠掷下奏疏,不由得后悔听了先生张涉的话,怎么找这么个无用之材来当宰相的?
李适又看了几位翰林学士的,包括张涉的,也没发觉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处,另外就算有,翰林学士在内廷办公,也不可能随军出征当粮料使的。
然后他又见到陆贽的《缓兵以备西蕃疏》,不由得又来了兴趣,里面陆贽称昔日西北方镇以军力称雄,然地界贫瘠荒芜,而今西蕃遣使求和,陛下也派太常少卿韦伦出使西蕃,此次神策行营如果得捷,可以胜求利,借机与西蕃议和,此后陛下可进一步拆除朔方,多设节度使统辖,割除要隘之地供神策军驻防,并于膏腴肥沃之地屯田营田,数年后国家边防充实,可复陇右河西云云。
“陆九说得都是真知灼见,可还是不够翔实,朕现在最迫切想摸清楚的,是剑南这仗该如何打的问题?”李适微微叹口气,摇摇头。
正在这时,高岳的《请神策行营立供军、粮料双使并破蕃方策疏》出现在皇帝的眼前:
“臣岳言。
西蕃寇边,号二十万军,分三道,一出茂州,二出扶、文,三出黎、雅。然臣细较之,实应着意者,只在茂州一路也。何者?云南王合罗凤方卒不久,其孙异牟寻新立,国内不稳,此次出军实为西蕃所胁迫,貌合神离,故而黎、雅一路无忧;又考茂州一路,蜀都号天府陆海,然溯汶水(岷江古称)而西,虽不过二百里,地势隆然急升,由茂州至松州处,已逾数千尺,彼处虽高原平坦,水草丰美,为西蕃牧马重地,然至蜀都沿途崖谷深峻,激流湍急,自松、潘至灌口,皆行汶水东岸,使者商贾虽可过,而大军行之则绝难也,且皆为西山军所阻,如岑嘉州(岑参)所云‘八州崖谷深,千里云雪闭。泉浇阁道滑,水冻绳桥脆’,故而西山之镇兵足可当;唯扶、文一路,自松州而下可至,有白水、羌水足可行舟,且可东入西汉水(今嘉陵江上源支流),北接洮水,一望无际,虽万骑也可从容,一旦抵白龙江口,寇利州、巴州,即可入阴平道直犯蜀都,此邓艾灭蜀故伎。
南诏入寇,必经黎、雅;西蕃入寇,必经扶、文;二贼合而入寇,必走茂、彭灌口。然此理不可拘泥,由今观之,云南不过虚于应付,实则着意者,应还在扶、文一路。
军行出界,所忧者不过粮料也,今者除却行营粮料使外,可再立行营供军正副使,前者为供(具体分发粮食衣甲给前线士兵),后者为支(负责为前线士兵购置、囤放物资,保障后勤路线),一供一支,互有所属,且交相勾稽,可防奸伪。另,可立供军院,以中贵人督之,随战而设,便近支遣。臣细较之,我唐自京兆入蜀地,多由金牛道,故行营出京后,可先行至凤翔府籴米后入陈仓道,至兴州再籴米,入金牛道,随行遂籴,再至三泉立供军院仓,自梁州(汉中南郑)、金州各处以水路籴米,合于一处。可先遣供军使诸处知谕,如此军虽行千万里而用度不匮......神策行营,合兵未有一万,然多精锐,故贵速不贵多,出东川、飞降阴平,贼胆可破,全捷可期。
臣不胜怖惧,谨言。”
看到最后,李适的心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似乎整场战争的后勤、战术和方略全都活生生摆在他眼前,真的是庙算在胸,不由得拍案而起,“这行营的粮料使,必须是高岳!”
接着李适又取来纸笔,亲自写御札,准可高岳的奏疏,“高岳此才能,不用制科朕也可知晓。”并宣布——先前门下侍郎杨炎奏授高岳殿中侍御史,朕不但准之,还要任命高岳为神策招讨行营粮料判官,又命内侍谭知重、霍忠唐为供军正副使,在大军开拨前携木契出发,务必要知晓邠州、凤翔、兴州、梁州诸地,提前做好供军准备。
如此一切都在高岳的掌控当中。
而这时,崔宁也查到是谁在他背后摆一道,让他无法回西川去。
因为答案很明显,杨炎在劝谏皇帝不放崔宁归去后,又迅速推荐了新的西川节度使人选,和他交好的原荆南节度观察使张延赏,此刻张延赏已从江陵府进发入蜀。
“杨炎小儿,昔日追随杜鸿渐来西川平我,整日迂谈阔论、置酒高会,最后狼狈退走。现在刚从道州贬所回来,就准备耍威风?我崔宁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升平坊府邸里的崔宁怒不可遏,
而此刻,高岳则来到宣阳坊,立在礼部侍郎潘炎家的门前,手奉名刺,希望能谒见座主:其实说白了,他更希望见到的是刘晏。
但潘炎家并没有给他开正门,最后一名谒者悄悄将他引到后门处,高岳进去后,只见来迎接自己的居然是潘夫人,“高三郎,你奉公宪台,岂不知各院御史不能私会朝廷官员的道理?”..
“不日即将随招讨行营远去剑南之地,故来向座主辞行,绝无私意。”
就在潘夫人为难时,轩廊月窗里,刘晏突然出现,他看了看高岳,便对女儿说,“既然有客,岂有不在中堂款待的道理?”
这意思,算是让高岳进来见他了。
19.刘晏吐真言
待到中堂处,刘晏没有正襟危坐,而是十分轻松地抱着膝盖坐在茵席上,高岳在他的对面跪坐下来。
香炉燃着袅袅的青烟,弥散在二人的身旁。
回廊帘后的潘炎刚走出来,见到岳丈和高岳对坐,便又默不作声地退出去。..
也真的是巧合,今日恰好刘晏来女儿家,原本高岳不过是想通过潘炎带个话的。
“逸崧想说的是,杨炎回京为门下侍郎的事?”还没等高岳开口,刘晏就直接点破了高岳来此的缘由。
高岳思绪万端,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吐露出心声来:“十王宅使霍忠翼、十王宅判司王公素、内庄宅使王维荣......”
“没错,他们都是韩王的心腹,而我多多少少都和这群人,包括前兵部侍郎黎幹有所交集。”刘晏的话说得极其爽直,随即他说出的话更是大胆,“大行皇帝还御天下时,我也确实参与禁中的事,曾劝说大行皇帝废太子,立韩王。”
此言一出,顿时如惊雷般,炸得高岳耳轮嗡嗡作响:
不可能,不可能......以刘晏的为人,怎么可能真的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来,他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啊!
看到高岳脸色苍白,刘晏也明白他一时难以接受,便立起身来,缓缓踱了两步,背对着还在跪坐的高岳,继续说了下去:
“我掌天下财赋利权十多年,逸崧真的以为是因圣恩不衰吗?逸崧可知我前二次贬官,是因为什么......”说完,刘晏转身对着高岳,用手指掀开幞头,高岳清清楚楚看到,这位老人额角上有道很深的疤痕,“上元二年,我就因泄禁中语,矜功怨上的罪名,遭御史台的中丞敬羽拷打,而后贬窜通州,这个伤痕便是那时在御史台的囚牢里留下的......泄禁中语?逸崧是聪明人,当然知晓我泄的,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高岳重新低下头来,他明白了:当年距离肃宗驾崩还剩一年时间,其时肃宗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了,卧病在床,并出诏让太子(即代宗李豫)监国,而太子李豫和皇后张良娣间的斗争也达到白热化境地,刘晏这时因“泄禁中语,矜功怨上”的罪名被远贬通州,而后代宗继位后又立即召回委以重任,原因很简单——和他先前写“甲乙判”时相同,都参与到皇室内讧当中去,并且都支持太子。
不过肃、代二皇交替,要比高岳经历的血腥得多,李适在处理霍忠翼时,很聪明地没有牵涉到韩王,总的来说算是相当仁慈:而他的父亲李豫是得到李辅国、程元振军队支持,抢先斩杀了张皇后及其党羽,禁军甲士是在肃宗病榻前活活将张皇后拖走的,肃宗两日后也因遭受惊吓而一命呜呼,宫廷陷于片血海当中,后来李豫为赏赐安抚这次政变里“立功”的将士,特意将其统统列为“宝应元从”,也即是宝应军的前身。
以前对高岳温情脉脉的李豫,其实在登上皇位的途中,双手也沾满了血。
“我第二次被贬,是因遭到程元振牵连,不过也没什么冤枉的,我确实和程元振交往甚密,在担任转运使时,花了许多财货来巴结他。”刘晏继续说下去,“逸崧我这辈子用利权所得,贿赂了许多中官、权要来固位,不过也帮了些孤寒士子,你大约也是其中一位吧!”
听到刘晏这番话,高岳心中更加难受痛苦,刘晏为什么要固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财政离不开他,此外他不也重用拔擢了许多如戴叔伦、刘长卿、张继,还有自己这样的人来支撑这个国家吗?我在泾原屯田,一年后刚有小成就被残酷地废掉了,刘晏当时执掌的是整个东南的财权,他耽误得起吗?那么唯一可行的办法,真的只有靠贿赂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权要。可这些,不知道从何时起,又会成为置你于死地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