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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玄答曰:明妙先前和其他僧人因欠下巨额赌债,我又不肯出卖寺产,他们便诬陷排挤我,现在已被孔目勘破,他们又还不了债务,便趁夜逃走,往西蕃那边去了。
哦,看来是投奔敌国当阿师了,听说西蕃也崇信佛教,这群僧侣应该不会失业的。
“本孔目要去巡察州境,一为边戎,二为军屯。明玄法师可有什么能教我的?”
“天地理、五行草药、农耕数算,明玄也都还是略懂的。”这老瘦和尚倒也不谦虚。
高岳哈哈笑起来,接着对身旁的官健说,给这位法师送头马来,两名官健便牵着匹十驮马来唐军安西士兵习俗,每十名士兵自备匹马,用来驮运伤者,叫十驮马,明玄便翻身上马,晃悠悠地跟在高岳的后面。
“请孔目往西继续走。”明玄建议说。
高岳便叫官健引路,几名安西军卒就不太高兴,对孔目官嚷道:“天热谁行路?”
“巡察完后每人有三斤盐的利好可领,若是抗命,那便枷笼伺候!”高岳恐吓这群军卒说道,这是之前段秀实告诉他的。果然此话一出口,那些军卒官健各个都老实起来,举着物什,前呼后拥向阁川上的木桥走去。
策马鞭萧萧,高岳和明玄越过木桥,接着继续沿着阁川的源头走去。
走走停停,半日过去,高岳的衣衫在太阳炙烤下,开始被汗水浸湿,待到一片林荫下后,明玄抬起鞭梢,指着前方对高岳说:“孔目请看,此处便是百泉和盐仓。”
安西军卒三三两两蹲坐在树荫下饮水休息,高岳则手搭凉棚,望着明玄所说的百泉之地:
只见缓和的山丘内外,铺满了鲜美的草地,每隔一段就有民户田野,“高孔目,此地周围数十里,泉眼极多,都是源自阁川和山谷,四季不会干涸,所以叫做百泉。”高岳看着点点头,然后说到,“按照法师所说,这里的民居田地却有些少啊!”
“正是,利用还不到十分之一。”说完,明玄又指着西边一处山岗上的仓廪,说那便是盐仓,行营的食盐全都运到此处储藏。之前马镇西曾于此和西蕃大军恶战而败绩。“
“食盐乃是军队的根本,居然将仓廪摆设在州城外三四十里处,如有敌袭,应变不及,未免太托大。”高岳觉得这样的布置实在不合理。
随后,明玄和尚顺着百泉往北方指去,说百泉的暗水,一直可通到州城北面的共池湖,这里可算是整个泾州农地最菁华的地带,高孔目如果想要军屯,此地要最加留意。
“可是若在此军屯的话,西蕃来袭,又该注意什么地方呢?”高岳想着,便从行囊书笥当中抽出了段秀实赠予他的安西行营军界掌故图,展开细看了番,而后凝目望去,果然按照地图所绘,在百泉和盐仓西南处,在山岭和阁川间,矗立着座高绝入云的山堡,三面悬崖,临水一面乃是高原,“连云堡......”
“明玄法师,前方可是连云堡?”
“正是,连云堡扼守州西的冲要之地,在堡上四境之地尽收眼底,向来是泾原的斥候之所。”
“其上戍守有多少人?”高岳便问那些靠在树边休息的安西军卒。
得到的回答是,连云堡上有所烽铺,内里大约戍守五十名士卒,十张弓,“有些少啊......”高岳心念道。
然后他看看横亘在连云堡和百泉西北处的绵延青石岭,细细揣摩着掌故图,对安西军卒说“今日到此为止,现在去盐仓,我有牒,可去那里每人领取食盐,今晚便宿于阿兰陀寺中。”
“哦!”三十名军卒听说有食盐当津贴,各个高兴地举拳应声。
7.连屯治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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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明日请随本孔目再折往州城以南处巡察。”入夜后,阿兰陀寺的僧舍当中,油灯之前,高岳向明玄请求道。
“高孔目所言无错,州城以南直至凤翔府的普润、麟游处,有泾川、达溪川而过,形成沃野原地,是军屯的第二合宜处。”明玄合掌说到。
明玄接下来招待高岳晚餐,乌木食案摆着的,是碗稠稠的青小豆粥,内里拌着薏仁、红豆沙和糖饴,高岳啪啦啪啦一口气吃完后,只觉得馨香和美,五脏六腑都被调和,白日的疲累也被清空,而后明玄又招待一瓯汤水,揭开盖子,发觉是梨水汤,又咕噜噜饮尽,心中连说在此初夏之夜,吃粥米喝梨水,真的是痛快痛快。
外面佛堂上,安西军卒毕恭毕敬地参拜佛像后,便坐在廊下的院子里,各自吃了粟米粥,随后从寺庙的草院里借来些柴禾生火,环火而坐,不知是谁抽出根竹笛来,呜呜有声,声音宛转凄冷,似有故园之声。
此刻泾州城中孔目院房舍当中,云韶也好像听到了什么乐声,便舍下双陆棋盘上的棋子,款步拉起卷帘,隔着窗牖乘月望远,只见外郭西南角,有数所屋舍楼宇,灯火璀然,“是泾原的乐营吗?”云韶不知不觉地说起来。
身后侍立的芝蕙点点头,而箫管的声音,真是从那乐营当中传出来的。
云韶不由得起了悲怆之感:我本贯和崧卿一样都在卫州,而父母又远在西川锦城,而今因嫁于崧卿,随他一道来了西陲的泾州,人生还真的是漂泊如萍呢!这些乐营的娼妓,也个个是背井离乡,来此求活。
“芝蕙,你又是哪里的人,父母坟墓又在何处?”
问完这句话后,云韶回头,只见芝蕙有些悲哀地笑笑,摇摇头,意思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主母的问题。
阿兰陀寺僧舍里,听到士兵的笛声,高岳和明玄都披衣而起,走了出来,立在寺庙山岩上的高岳自下望去,和曾经他所处的现代社会灯火辉煌不同,整个泾州的山川大地,一片墨色苍茫,当真是崇山巨壑,长风万里,只有州城和远远的连云堡,尚有些微弱的火光,阁川如白练般,蜿蜒而过。
“东出卢龙塞,
浩然客思孤。
亭堠列万里,
汉兵犹备胡。
边尘满北溟,
虏骑犹南驱。
转斗岂长策,
和亲非远图......”
此情此景,明玄不由得吟诵起诗歌来,高岳听得明白,这和尚所言的正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先祖高适所作的塞上,当年想必那高适也不断地在西北边塞的战尘里辗转着吧?
通过今日种种,看来这明玄老和尚也不算是个俗人。
高岳便请教明玄是哪里人,得到的答案是西州人,“而今河西、陇右大半为西蕃所侵吞,只剩下少量唐军还在孤守,明玄我和这群安西军卒一样,都是有家难回啊!”明玄慨叹起来。
侍奉佛祖,还要什么家乡呢?
这时候高岳不由得想起被杀的前宰相元载,这位曾担当过西州的刺史,他那个筑城原州、恢复陇右河西的方策,自己在中进士前曾详细分析过,而原州正好就在泾州以西,于是高岳不由得将段秀实所赠的掌故图重新摊开在僧舍的地板上,就着豆大的烛火,细细地研究起来......
接下来数日内,高岳骑着马,带着群挥汗如雨的官健,和那自愿充当向导的明玄和尚,从泾州西南处的良原、杜原,走到中间的百里城,又来到灵台县所在的白石原、鹑觚原,这时赤足立在达溪河滔滔河水里的高岳,已能望见更南边凤翔府的山野边界了。
又过了二日,泾原行营幕府正衙处,段秀实见到了已被晒得黝黑的高岳,便问他此行有何得。
高岳将掌故图在段秀实的膝前拉开,而后指着阁川和连云堡以北处的百泉,指头直跟到州城北的共湖,说“节下,可先于百泉、共池湖处,辟八百顷军屯,今年若有所成,来年可再于良原辟三千顷军屯,而后再于白石原、鹑觚原再辟三千顷百泉自有泉眼,绝不干涸,良原军屯可用泾川水灌溉,白石原等可用达溪河灌溉,毫不费力。一旦军屯大成,三年之后泾原行营可积粟三十万石,这样兵食有余,随后可向朝廷上奏,扩充七千营田兵的定额,募齐营田兵留后耕殖,军屯健儿便能出征,先克服潘原,而后和朔方军联合,克服原州。一旦原州克服,可联结泾原、凤翔、朔方三军为先锋,河东、河中兵拒后,与西蕃一战高下,光复陇右、河西,自此唐土能全金瓯之美,京兆遂无门户之患。”
“那屯田的效费如何,逸崧可有所得?”
“节下,仆已计算清楚,开军屯不种水稻,只种黍、麦、粟,今年开百泉八百顷良田,每亩只需收取五斗,便可收谷四万石,此四万石可直接归泾州仓廪当中,不烦和籴之费,无复转输之艰如此籴米钱、脚价钱可省十多万贯。”
“可军屯人员、粮种、耕牛都需成本。”
“军屯人员皆是得朝廷衣粮的健儿,无需额外拨给费用;粮种每亩地约五升即可,八百顷所费钱不过五千贯钱;又有耕牛,以一顷五十亩一百五十亩配一犍牛,八百顷共需犍牛五百四十头,而今可自凤翔、邠州之地买牛,每头牛值价约四千钱,共需二三千贯,且犍牛可用十二年,每年费钱不过三百三十钱。又有犁、锄、镰、踏水车等器物,总费亦不过五千贯,且均可使用十年以上如此算来,若在百泉军屯,本钱也就一万五千贯不到,与军屯所得相较,可以说一本十利。”
听到这里,段秀实不由得点点头,便伸出手来,恳请高岳谈谈具体屯田的规制。
“节下,而今盐仓暴露在城池之外,易受敌袭,昔日马镇西盐仓之败便是教训。如今可将盐仓、甲仗库、粮仓、马厩筑于城中四角,各起武台戍守。而后再扩增连云堡的烽铺、城垣和兵员,只要连云堡得保,西蕃越过青石岭后,一举一动无不在我方掌控之中,可谓泾州孔目。而百泉以五十顷为一屯,共立十六屯,皆在连云堡看护之下,每四屯聚一堡,共筑四堡,蒸砂土、立楼橹,一堡约二旬二十日即可筑成,每堡再立马铺、烽堠,出可耕作,入可自保。又可于通往长武城的马凹原、于通凤翔的草壁戍各立烽堠,依朔方、陇右二军府为后援,敌来举警,何战不捷?”
“唔!”段秀实难得激动起来。
8.谋劫甲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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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秀实站起来,望着地板上自己所制就的掌故图,随后让随军吏取来原、会州的地图,又取来陇右的地图,很快将数块图纸拼接在一起,很快整个唐西陲直到河西的广袤地带都展现在他俩的眼前。
这时高岳直观地感受到,其实元载先前所献的于原州筑城的方案,在大方向上没有任何错误的,如克服泾原全境,便可封住西蕃、吐谷浑五个方向的进攻,并可自由出入陇右、河西之地,原州真的是最关键的门枢:现在高岳的方案,就是在给元载的打个补丁,那便是先在泾州足兵足食,有了这个跳板,才可以反攻原州,不然事必无成。
“逸崧所言正合我意,不过开八百顷田,再加上烽堠、戍堡所需,共要拨四千兵,恐军卒会作梗不服。”
高岳心想你是泾原行营的节帅,倒害怕麾下不服起来了。
结果还没在心中埋怨完,段秀实就直接自兵兰上举起把横刀来,咕咚扔在地板上,刀身来回晃动数下,接着精美的刀鞘闪闪发亮于高岳的眼前。
“我行判,并封一口刀给高孔目你,明日持士兵的伍籍去抽点营田兵,如有人鼓噪不服,可斩。”
“唉!”高岳肩膀一耸,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下。
他杀过人,在长安城东市里,杀得还是个回纥醉汉,但情景不同,当时是被逼无奈,为了救虎口下的阿措才愤而下手的,而现在段秀实封刀给他,却是等于给他封“杀人执照”,对象还是泾原行营里的士兵,这段秀实是在考验自己吗?
席位上的段秀实,明显看到高岳眼神里的不安,便说到“逸崧你应辟鄙府,来当的不是只重才的掌书记,而是兼支度、出纳、军纪、机务、推案的孔目官,拿笔的手无需我烦忧,可别忘了你的手还要持刀这里是泾原行营,可不是在京掌行香草的校正、学士,士兵们都是群无法无天的莽汉,和他们说道理是不通的,明白否?”
言下之意,必须要用刀,才能让士兵们明白道理。
拜见使君完毕,高岳捧着那口饰银鲨鞘横刀,走回到孔目院自己的住所里,“三兄你回来啦!”芝蕙出门来迎,棨宝吐着舌头又毫无节操地跟在它默认的“持家人”当然是芝蕙后,又是蹭大腿,又是绕圈子。
看到高岳捧着的刀,芝蕙倒很镇静,倒是入了正堂后,把迎出来的妻子云韶吓了跳。
云韶平日里虔信佛陀,是不太敢杀生的,见崧卿捧刀回来,心知是节帅赐刀,马上他夫君怕是要作溅血光的事,“崧卿,这,这到底有什么事啊?”
高岳坐在席上,将段节帅所交代的来龙去脉说了遭,接着就问妻子:“阿霓如果真的要动刀,你不会害怕吧?”
“放,放心,阿霓我好歹也是西川节帅的儿女,不会,不会怕的。”云韶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说着。
结果这时外面传来咩咩咩的惨叫,云韶急忙将双耳给捂住,浑身发抖,高岳定睛望去:原来是韦驮天在外面竖木架杀羊,阿措捧着器皿在旁边候着。
看到妻子楚楚可怜的模样,高岳便搂住她,低声安慰说,“节帅这不过是在考验我罢了,如何处事,你夫君我早已安排好了。”
三日后,泾州城下大校场上,鼓声咚咚咚,直震云霄,除去巡哨戍界的将士外,整个安西北庭行营的士兵们,都自营中列队而出,聚拢在讲武台四周,凉棚下高岳坐在那里,手持横刀,做出个自己懂刀术的样式来,两侧则坐着都将、牙将、兵马使、什将等大大小小的泾原军将。
自上往下,高岳不由得倒吸口凉气,这二万泾原士兵,都头戴黑抹额,身着黑皂衣,在高台四面站定,当真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山海的核心,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高岳挎住横刀,站了起来,不由得觉得二股有些战战,心中便反复告诫自己要稳住要稳住,如果出洋相的话以后在军中可就无法立足了,他镇静下来,往前走了数步,站在高台的边沿处,身后两名军吏便咣咣咣敲了三声悬在棚中的大锣,刷得声,整个场面都安静下来,高岳耳边只有风忽忽而过,夏季的日头照在他额头上,有些目眩,“站稳,站稳......”
接下来高岳把段秀实署名画押的符牒举高,用尽全部力气对下面的士兵喊到:
“奉节帅之令,点阅诸位伍籍,抽四千兵,授犍牛、种子、器具,于百泉、连云堡、共池湖处辟军屯八百顷!”
瞬间西南角就有不满的声音炸起:“天热谁耕田?”
“我等久浸行伍,不会农活。”
“收粮尽归军府,种粮都是我等去做,谁干?”
很快,这种不满声就像洪水般,蔓延到高台下各个方向,直奔高台上而来。
军将们都不做声,统统望着高岳,高岳便举刀大呼:“有节帅封刀在此,要籍官随即点阅,敢有违抗者可试刀锋利否!”
这时他侧眼望下,果然见到有群士兵在向牙城的甲仗楼挨去,便又手指着大呼曰:“有兵要劫甲仗楼作乱!”
这声疾呼,震动了全场,原本那群士兵不过是不满孔目官要求屯田的方案,便想要靠近甲仗楼做做样子,而后威逼孔目官就范妥协而已,结果早不出高岳的意料,趁机反制之。
唐朝各行营、节镇的甲仗库几乎都处于牙城当中,士兵们有事则领,无事则纳还,务必要求人和甲器兵仗分离,来防止作乱,高岳正是抓住这点。
这下,高台上的安西军将听到“劫甲仗楼”,再也稳坐不住,无不站起,那群靠近牙城门的士兵顿时吓得成片跪下来,叩首求饶,说自己绝无犯甲仗库的念头。
“孔目官,这该如何判?”刘喜、焦伯谌、马頔等都抱拳对高岳请示说。
“乱形已彰......”高岳想起段秀实对自己所说的,这便叫慈不掌兵,便要挥手,下令抓几个倒霉蛋上枷笼。
谁想他还没把后面如何处罚的话说完,旁边泾原行营的押衙马頔就站出来抢着说到:“照孔目所判,方才领头的队头、队佐,斩!”
9.秋月兵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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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斩”这个字,高岳的心中顿时黑色的惊叹号涌起,不,我没说要斩人的。
可为时已晚,在行营军将的眼中,戮杀些“作乱苗子”简直和吃饭喝酒还要平常。
高台下黄风漫起,牙城甲仗库外城垣上站满了军吏,牙城门禁闭行刑的军卒将一排“企图犯劫甲仗楼”的“乱兵”当众摁跪,发髻扭住,接下来刀光纷纷,过颈处无不鲜血飘洒,高岳居高临下看到,人的头颅就这样利索地和身躯分离,宛转几下,纷纷坠落到尘土当中,血和泥土混杂,成为了殷红殷红的色彩,几只野犬呜呜地叫着,跑来跑去。
连斩一十七人后,泾原行营士兵无不跪倒,表示愿接受伍籍抽点,肯去百泉筑城开屯,方才的骄狂之气全无。
“要,要籍官,去抽点......”高岳握着段秀实所赠的横刀,嘴唇抖动数下,说出这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