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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7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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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的回答是,回纥酋长突董。

      听到这个名字,“朕知道了,不过......到此为止......”李豫最终平淡地说出这话来,“朕会下敕书免高岳的罪,不过此是临时处分,不可为永格,后世更不可引比引为裁决案例。”

      “陛下!”颜真卿和窦参几乎同时喊到,他俩实在无法接受,触犯了这么多律条的回纥罪人,居然还能逍遥法外。

      “到此为止......”可金箔屏风前,李豫转过身来,背对着所有大臣,重申了这个决定,“将所有妇人送归本贯地,并让鸿胪寺卿礼赔回纥人二十万钱,送还死者尸身。还有,高岳擅入东市,持刃殴斗,不成体统,罚三月俸料、闭门反省。”

      听到皇帝的这话,常衮暗自里笑了:只要高岳有这个被罚的记录在身,他今年的考功直接可以判个中下等,将来再迁转的时候还想有什么美职?

      当皇帝的敕使抵达鸿胪寺后,回纥人依旧纠缠不休,他们的头目也即是蕃长突董大喊道“我商贾平白无故遭唐家打杀,按照唐律应当将凶犯正法,不需要钱财赔偿。”

      敕使谭知重便解释说,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已彻查此事,按唐律高正字和郭虞侯都没有什么大的过错,现在高正字被罚俸料,郭虞侯遭杖刑,圣人又赔偿诸位如此多的钱财,对诸位的行为不加深究,请诸位虑及我唐天子和可汗间的友盟关系,不要再聚闹下去。

      突董冷笑说:“只要将凶犯正法,便不问此事。”

      结果这时鸿胪寺外突然传来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各位莫不是忘了肃宗皇帝的恩情?”

      众多回纥和胡商一听到这声音,惊得如遭雷击,纷纷转身回首。

      只见一挺肩舆上坐着佩长剑、山玄玉,身披纹字袍,白髯苍苍的郭子仪,正由人抬着朝鸿胪寺而来。

      13.西川有征辟

      “郭老令公!”这下所有回纥人,就连骄横的突董也在内,全都像见到爹般,随着汾阳王肩舆的前行方向,成片地拜伏跪倒。

      “当年燕贼肆虐时,肃宗皇帝与你们怀仁可汗结为姻亲,敦煌王迎娶回纥的毗伽公主,如今的圣主当时还是广平王和叶护王子约为兄弟。回纥精骑入朝协助官军靖难,同心同德,先战香积寺,后战曲沃谷,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两代圣主天子都是记在心中的。而后宁国公主出嫁牙庭,你们的可汗亲口说,他是天可汗唐天子的堂弟兼女婿那么现在有这样的堂兄弟吗?”

      回纥人最敬畏郭子仪,待之如慈父般,郭子仪入鸿胪寺这番话后,突董也没法子再捣乱下去,便在郭子仪面前赌咒发誓,接受了条件,带人逐渐散去,不过公然扬言道:“郭小凤是老令公的虞侯,莫要说杀我方两人,就是杀二百人也不能过问,可此后唐家不能再重用高岳,否则这事还没完。”

      而回纥与九姓胡商引诱掳掠唐国妇人的事,及杀入万年县廨的事,代宗也不加过问惩处,算是不了了之。

      可是这样的妥协并不能换取边塞的和平,当年春季回纥的牟羽可汗突然煽动太原四周的胡人,大举入侵河东,于阳曲大败河东节度留后、太原尹鲍防,唐军死者千余,回纥趁机折往北行,大掠人口牲畜。

      宰相常衮便趁机再对皇帝说,此祸全因高岳而起。

      崔佑甫和窦参则反驳说,按日期推算,高岳于东市杀掉为非作歹的回纥人时,牟羽可汗的人马已在前往侵攻太原的途中,足见回纥包藏祸心已久,绝非高岳所引起。

      可朝堂上的一切,高岳暂时没办法知晓,他正在怀贞坊草堂里“闭门”呢!

      这时正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草堂芳菲灿烂,暖风和煦,几只喜鹊吱吱呀呀地叫着,穿过桃树和李树的花丛枝叶,掠着翅膀飞入到草堂的屋梁上去,带落朵朵花瓣,芝蕙看着飞过的喜鹊,就对刚刚从卧房里写完书出来的高岳说:“三兄啊,芝蕙听说喜鹊入梁可是大贵之相,以前可没这事,自从主母来归后,已先后有三四只喜鹊在草堂梁上筑巢了。”

      “唉,阿妹,哪里有大贵啊?我现在被罚了足足三个月的俸料,今年的考功怕是也要列入中下了。”高岳坐在廊下。

      “三兄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芝蕙恭喜说。

      接着两人看着院子里,正在拉小羊玩儿的阿措。

      阿措正是那个东市里失去母亲的小婢,现在已被高岳收容,成了高宅第二个婢女了。

      棨宝也正在绕着阿措和小羊,奔跑吠叫得极为欢腾。

      “崧卿!”堂上,云韶将食盘一一摆好,便招呼高岳上来用餐。

      高岳便上堂来入坐,连声说“阿霓辛苦。”

      “方才听你对芝蕙说什么考功不考功的,那个有什么了不得的,只求崧卿能安然归来,否则吓死阿霓了。”

      “让阿霓牵挂了。”高岳带着歉意说到,接过云韶递送来的食箸,看看妻子今日做的菜肴,有枣米龙凤水晶糕,于是便夹来一块吃吃,入口后果然美味,便说“阿霓好手艺,这糕点做的不比从怀贞坊齐家做的差。”

      “......崧卿喜欢就好,举手之劳。”云韶说到。

      “哦,还有膏环。”高岳看到另外个食盘里,是混着蜂蜜金灿灿的“膏环”类似咱们现在的麻花,便也直接抓起来吃了数口,酥脆爽口,点点头,“阿霓这个膏环,可和永达坊的清吴店的分庭抗礼。”

      “举,举手之劳。”

      然后高岳更加惊讶,还有个食盘上居然有苍梧特产荷包饭,用箸夹开绿莹莹的荷叶,顿时清香四溢,“阿霓居然还会这个?”

      “略懂略懂,举手之劳。”

      食完餐饭后,云韶喜滋滋地收拾好餐具器皿,去庖厨洗濯。高岳走到廊下,芝蕙原本正在帮阿措用藤草编“小老鼠”玩耍,一见三兄看她的眼神有异,便心中有鬼,急忙转过去。

      “芝蕙......”

      “什,什么事啊三兄。”芝蕙不敢正视他,说话也变得磕巴。

      “你主母每日下厨,备的食材都是刚刚好、正巧能吃完啊?我方才去绕了去,看到厨房是整整齐齐。”

      “差不多吧。”芝蕙是支支吾吾。

      “说吧,阿霓这些菜肴糕点都是如何做出来的?”

      芝蕙咋咋舌,挤挤眼睛,最后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坦承,“水晶糕是怀贞坊齐家买的,膏环是永达坊清吴店买的,荷包饭是......”

      高岳忙说好啦好啦,不要再说下去了。

      接着自己也觉得好笑,便走到通往厨房的板廊口,看着云韶还在那乐滋滋地洗着食盘和器皿,心中不由得又有些暖洋洋的。

      正在这时,阿措惊叫声,而棨宝则直接吓得跃到了那小羊的背上瑟瑟发抖,高岳急忙走出来,望见门扉下,站着个浑身漆黑,身长六尺的汉子,衣衫破烂,头发乱蓬蓬的,还赤着双脚,好像刚从污泥塘里爬出来似的。

      “何人?”高岳不由得大为警惕。

      这时云韶也走出来,站在丈夫旁边看了看,又努力想想,便问到“是阿父帐下的韦驮天耶?”

      这韦驮天一见到府君家的小娘子,顿时跪拜下来。

      “啊呜啊呜啊呜。”接着,这位蹲在廊下,把高宅剩余下来的糕点风卷残云。

      “吃吧吃吧,这是怀贞坊齐......咳咳咳!”堂上跪坐的云韶猛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便剧烈咳嗽来掩饰。

      “你有岳丈给的驿站符牒,为何狼狈到这样的地步?”高岳好奇地问。

      而后韦驮天才说,自己一路奔到褒斜道时,洪水突发,冲毁了栈道,其他驿站和递铺的人马都停下来,他不能耽搁节帅府君的命令,便跃入洪水里准备泅过去,结果差点淹死,然后便爬上绝壁,从荒山野岭里跋涉绕路,多走了半个月的路程,衣衫尽碎,三双麻鞋全部磨坏,总算到了长安,所幸的是符牒、辟书都安然无恙他在去西川进奏院前,先来这里向小娘子与郎君报告下。

      说完韦驮天便解开乱糟糟的发髻,掏出藏在里面的蜡丸,用小刀将其破开,取出主人崔宁的辟书,毕恭毕敬地呈交给高岳。

      “岳丈要征辟我去西川幕府?”高岳这时拿着展开的辟书,望望云韶。

      云韶看着他,高兴地直点头。

      14.四镇争登门

      见妻子的态度如此,高岳拢起衣袖,沉吟起来。

      先前他就考虑过,集贤院正字虽然为起家的美职,不过只要有这个资历也就行了,下面如果继续转迁留京为官,就现在局势来说对他不利,一来老是遭到宰相常衮的敌视,二来刚刚在东市里杀了回纥蛮子,今年的考功簿上肯定不会好看,那么入幕职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崔宁是我亲岳丈,他肯定会对我有所照顾的,其后升迁肯定容易得多,常衮也插不进手来。

      此外,到地方上锻炼锻炼实际为政的本领,也是件好事。

      “阿霓,那就听你的。”高岳这时微笑着对妻子说到。

      “嗯!马上一起启程回西川去,只要崧卿在身边就好,去了锦城我来带崧卿玩耍。”云韶也不顾韦驮天、芝蕙和阿措的在场,就搂住高岳的脖子,显得格外高兴。

      “那边有劳你去西川进奏院,履办相关的事宜。”

      “喏。”韦驮天不敢有任何怠慢,急忙就退回到廊下的土地上拜倒。就在他又准备撒脚跑时,高岳喊住他,然后指指他周身上下,“在此沐浴下,换身洁净衣衫再去进奏院。”

      然后云韶就继续笑眯眯地对高岳说道:“崧卿去西川,阿父阿母绝对不会让你委屈的......”

      高岳反握住她的小手,也笑笑,不过也由此涌起了番别样思绪,接着看看娇妻红扑扑的脸蛋,是欲言又止。

      数日后,皇帝李豫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面前书案上一溜五份奏疏,然后讶异地指着它们,问内侍谭知重说,“这都是近三日各方镇进奏院送上来的?”

      “禀大家,确实如此,先送中书门下,常相不敢专断,故而送抵大家处,由大家下敕处置。”

      “常衮是如何个神态?”

      “还用说吗,气得要命。”

      李豫听到这,不由得笑出来,“也是奇了,看来朕包庇回纥人,倒是又给高三鼓涨了身价。今天你送来这五份奏疏,但可知道先前还有前进士郑絪、独孤良器等上千言疏替高岳鸣不平来着?”

      “那依大家的看法?”

      下面皇帝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说了句“这些是给朕的奏疏,马上少不得都要给高三鼓送去书辞、马币,也罢也罢,就看高三鼓自己选择如何。”

      “要是这高郎君最后去的是岳丈的幕府,那也庸碌无奇、不过如此。”谭知重提醒道。

      皇帝点点头,加重语气,“说的没错,就得看看高三鼓有无志向!”

      又过三日,突然有支人马,吹吹打打,敲锣打鼓,用骡马驮载着许多用丝线彩带系住的行李箱箧,走到城西的怀贞坊处。

      芝蕙立在门前,见到他们到来,只当是西川进奏院派人来下聘高岳的辟书了,便急忙跑到院子里,喊到三兄三兄,聘您的人已来到。

      高岳和云韶便穿着正装,端坐在草堂廊下的茵席上,这群人热热闹闹地来到草堂门前,队伍里领头官吏上前,恭恭敬敬地奉着封公牒,对高岳作揖,接着高声阅读起来:

      “敕陇右、凤翔诸军节度使,牒将仕郎、集贤院正字高岳,牒奉处分,前件官儒素修身,已升官绪,克循廉谨之规,备显温恭之道,今者愿求录用,特议论才......圣恩拜为太常太祝,事须差摄参谋,故牒,大历十三年四月日。”

      念毕,那官吏便将公牒书辞交到高岳的手中,高岳望望素色屏风后的云韶,而这位也是露出半面脸,满是惊讶的表情很明显,这份辟书不是他父亲,而是由陇右节度使兼凤翔尹朱泚发出的,这位要聘高岳为陇右幕府的参谋,并且还已上奏朝廷,升高岳为正九品上的太常太祝的朝衔这种朝衔,就是去幕府任职同时挂个朝廷的官衔,以备将来升迁用,比如杜甫入严武幕府,朝衔便是工部员外郎。

      高岳看看那辟书后,清清楚楚地跟着“使、司空、同平章事、遂宁郡王押”,确实是朱泚的画押。

      朱泚来聘自己了

      就在高岳还摸不着头脑时,那交公牒的官吏做出个手势,高岳顺着他手势望去,两名进奏院的士兵牵着匹刨着蹄子的骏马,来到院子里,“郎君,此为代北之马,又有聘币十五万钱,供郎君启程之需。”

      高岳还在纳罕时,谁想外面又来了一支人马,自称是昭义进奏院的,也是来送辟书的:

      “......前件官,卑栖校正意思是高岳当正字太委屈,富有辞。过兰成射策之年,诚思屈迹......表授为泽州参军,事须差摄驿馆巡官......”

      辟书上的画押为“留后当时李抱真名义上还是昭义军节度留后、散骑常侍、知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押”。

      好嘛,这是李抱真来礼聘自己了,也有匹骏马,外带十万钱的聘币。

      “请问?”高岳只能亲口问了。

      屏风后的云韶也合不拢嘴巴。

      “节帅沉断有赏人之鉴,闻高郎君东市之事,奇为天下贤才,故备马币,不远千里,奉请于郎君庐下。”

      原来如此,我在东市仗义杀了那回纥醉汉的名声,不但往西传到了凤翔府,还往东传播到了泽、潞州的昭义军。

      其实在这座长安城的各进奏院,一旦朝堂或市井有什么风吹草动,三五日内快马就可以把一手消息传送到方镇处。

      “三兄,三兄!”这时侍立在旁的芝蕙喊到。

      高岳顺着她的所指望去,只见草堂门扉前的路口处又走来第三支人马,导致他家前拥堵不堪,整个怀贞坊的百姓都来啧啧围观。

      这第三支人马,居然是安西、北庭行营元帅、泾原节度使段秀实麾下,自平康坊的进奏院而来,也是要来聘高岳为其幕府衙推的。

      段秀实的进奏官还没来得及宣读书辞,西川进奏院的第四支人马就气势昂扬地来到,崔宁不愧是高岳的岳丈,这来礼聘的队伍足有六十人,十匹马,又送来聘币足足四十万,南诏马四匹当然有两匹是给女儿的,很霸道地直接要聘高岳为西川幕府掌书记,并且要奏授高岳为成啥子都县次赤县县尉,朝衔为八品。

      看到阿父的队伍冠盖其他方镇,屏风后的崔云韶满意地微笑点头,“阿父总算没给我丢脸。”

      15.忽焉有访客

      云韶还没开心完,第五支人马已来到草堂前,“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刚刚遭过杖刑的郭小凤,躺在车厢板上,由几位恶少年抬着,挤入了草堂门扉,接着艰难地翻身下来,一手还捂着【创建和谐家园】,一手手持辟书,回望下身后的礼聘队伍,接着就嘿嘿笑起来,对高岳说:“高正字不用怀疑了,而今回纥寇边,汾阳王要再度出镇朔方、代北,老令公的幕府需要位营田水运巡官,朝衔从八品下,帮他在灵州转使院里任职,所以择了吉日,叫我郭小凤来下马币聘礼,聘礼钱足足二十万所以早就告诉过你,和我郭小凤拉近关系绝对有你的好处。”

      而后郭小凤这浑人看看,草堂前后院满是人头纷纷,才察觉到今天是个吉日:怎么还有四个方镇都来下聘书聘礼?

      高岳接过郭小凤呈交上来的聘书公牒,上面确实是郭子仪的画押,“使、中书令、司徒、汾阳郡王押”。

      然后高岳看看郭小凤,郭小凤也愣住,看看高岳,又看看四面其他方镇进奏院的礼聘人员,“怎么,郭小凤你不是被罢黜了朔方军虞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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