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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6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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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然更知道,萧在长安城能做到首富的地位,当然不是靠什一之利起来的,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给自己三百贯,自己所得何止三万贯。

      对乙,自然也是萧的一次重大的投资。

      “静之兄来找我,是乙的想法吗?”高岳问到。

      “先前拆除水硙之事,乙就开始关注你了。逸崧你得知道,当某个人足足二十年,都为一个担忧而食不甘味时,那么他是会把解决好这个担忧当作毕生大事来看的。原本,乙也想找有德有望的村中长老来帮衬,但他父亲甲在村社的势力太大,敢插手的反倒遭殃,所以现在乙的这条路走不通,便想走走江湖的路子。这不,在愚兄和薛炼师的指点下,选中了逸崧你吗?”萧说着,呲开了雪白的牙齿,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而后他把脖子伸过来,低声贴着高岳的左耳,“这也是道州那个人的意思。”

      高岳左耳猛地抖动下,“不清楚刘四对乙和丁又是什么看法?”

      “没看法,刘四不过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而已。”萧很肯定地说,接着他向高岳一个字一个字坦白自己的真实念头,“逸崧是个聪明人,当明白若是这个案判得好,以后凭乙的眷顾,加上逸崧你的才智,还有愚兄的赀财,以后在长安城翻云覆雨的,舍你我而无他了!”

      什么“明哲保身”高岳内心里才不相信呢,刘四最终是什么结局他还是知道的,于是现在吊诡的事态出现了:他到底该怎么办,乙还是丁?他的决定,到底会对历史的走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可他只能出谋划策,正如自己所言,乙或者丁,最终敲板的永远是那个甲。

      可这时萧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语气里隐隐带着威胁,“逸崧一路走到现在,咱俩也算是肝胆相照的,听愚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可以不分对错,但不可没有立场,左右逢源是不可能的,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折翼沉沦,没人能保得了你终身,凡事都和经商一样,眼到,手就得到,比别人快一分即得生,比别人慢半步就得死只要你判好了这道,不但润笔另算,同时东市放生池北那座商邸,日收二千钱的,也归你了。”

      接着萧终于将高岳的手腕松开,拍拍他的肩膀,退坐了回去。

      高岳提着笔的手腕上,宛然多了道青色的痕迹,他回想起来,之前那日暮色下,他和穿着黄衫的唐安蹴鞠,也明白身旁的那个唐雍是谁了,看来这世间根本没什么巧遇可言,怕是唐雍出现在胜业坊,就是专门来寻找观察他的。

      这时高岳想了想,便回答萧说:

      “眼光不可单单放在甲乙丙丁四人身上,怕是还有戊己庚辛同样可对这个公案产生影响,比如甲就没有另外宠爱的人了吗?”

      “哦?”萧听到这话,砸着嘴,一会儿后忽然大悟,“逸崧是说.....”

      “旁敲侧击,攻心为上。”高岳微笑着说到。

      萧当即将东市那座商邸契书和三百贯的柜坊便换掏出,推到了高岳的膝下,而后长拜至地,高呼“听逸崧的点拨,果然雾散月明!”接着二话不说,起身再一揖,便火速离开了草堂。

      走到廊下,萧看到急忙拜倒的芝蕙,又看看傻愣愣坐在那里的桂子,而后用手指着芝蕙,“此后你当追随高郎君,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说完萧仰面长笑,向着门外径自走去。

      桂子切的一声,翻下白眼,实在不相信萧的这话,马上能当崔府侍妾的人物可是我,这萧居然指鹿为马,当真可笑。

      高岳此刻捻起两张价值不菲的纸张,心情复杂,接着看桂子那【创建和谐家园】,又在院子里和羊玩在一起,而芝蕙则登入草堂,跪坐在自己面前,“三兄?”

      “芝蕙,这张商邸的契书由你转送给炼师,也能够抵我欠她的债。”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芝蕙的小手突然扶住高岳胳膊,一对灵巧的眸子流出言语来,随后高岳只觉得手掌一阵温软芝蕙的小手,从他那里抽走了契书和便换,走到草堂边的柜中,将其放入进去,郑重锁好,而后转身拜倒,“三兄,如三兄信得过芝蕙,给仆射家小娘子的纳采聘礼就交给芝蕙来办,此外商邸不可转给炼师。”

      “为什么?”

      “炼师花销大手大脚,多半是直接将契书转卖出去得数百贯或千贯,一年二年就会随手而尽,所以此事萧不说,三兄也不要说。有此商邸,若给芝蕙打理,可日收二三千钱,全为三兄囊中之物,用来润家,只求,只求三兄日后能借芝蕙片瓦之地存身托庇。”

      原本高岳便是试探芝蕙心意的,见她暗中明显偏向自己,不由得心安下来,便伸出手来,摸摸芝蕙的秀美发髻,“怎么会不相信阿妹你呢?如此,草堂的家事便全烦劳阿妹。”

      而后高岳站起来,走到草堂廊阴下,在他眼前院落里的各色树的枝叶都随风摇曳,旋成绿浪,桂子还在哈哈傻笑着,要骑上那羊的背,羊则绕着木桩叫着跑,“起风了啊......”

      18.三鼓尚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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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龙首山间大明宫的三衙: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三宫顺着山势依次拔高,直入云霄,紫宸内殿院中,李豫坐在榻上,正观赏着韩王给自己的献舞。

      教坊乐师各持弹筝、卧箜篌、竖箜篌、笙、箫、琵琶、大小筚篥、横笛、腰鼓等,在一阵悠扬的乐声当中,韩王头梳假髻,插玉支钗,着紫丝面夹衣,登乌皮靴,五彩接袖舞得如流光般转出。“是于阗舞曲啊!”李豫笑眯眯地说到,接着拍掌合着韩王的舞曲。

      这时韩王的舞步随着琵琶、腰鼓声的应和,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靴子下的毯子,丝毛在这种高速的旋转下,开始腾飞起来,于日光下闪闪发亮,环绕周身。恍惚间,李豫看着韩王的急速而过的眉、眼、鼻口,好像见到了薨去的独孤氏,那独孤氏也是能歌善舞的啊,她经常在内殿里为他独舞,低回处如芙蓉出浪,急切处如萦风乱雪......

      想着想着,李豫的泪水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时他先听到了旁侧的哭声是伴韩王入侍而来的十王宅使霍忠翼,“哭什么啊?”李豫缓缓问到。

      “老奴只是见韩王舞,不由得想起贞懿皇后在世时的风姿。”霍忠翼边抽泣便跪下说到。

      李豫听到这话,也是悲从中来,“朕也是如此,所以总是舍不得让她掩没于黄土之下。”

      就在霍忠翼趁机准备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几名内侍赶来,禀告皇帝:“太子殿下求陛见。”

      嗯?霍忠翼顿时收敛了泪容,耳朵耸了下。

      “哦,太子居然要见朕。”李豫沉吟了下,接着看看仍然在舞蹈的韩王,还伏在地上的霍忠翼,随后颤巍巍起身,在内侍们的搀扶下,顺着阁道来到了内殿中堂处。

      这时院子里的乐声戛然而止,韩王停了下来,满身是汗,花了他脸上涂抹的脂粉,纳罕而又不甘地看看霍忠翼,霍只是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中堂下,李适坐于席上,见到皇帝便长拜下来,口问安康。

      “什么,你想收养昭靖太子的儿子?”李豫听闻了太子的来意后,微微吃了一惊。

      昭靖太子,正是五年前薨去的郑王李邈,他留下个儿子,名叫李谟,一直被皇帝养在身旁。

      “是,谟儿失怙已五载,如今正是束发读书明理的年纪,陛下春秋又高,所以臣希将谟儿收养在膝下,以续昭靖太子之元良。”李适说着说着,好像念及了昔日兄弟间的感情,不由得哭出声来。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这个“旁敲侧击”的招数,是萧询问过高岳,再献于他的,明白此妙策后的李适大喜过望,不露声色,在探知韩王入紫宸殿献舞时便立即出手,提出了这个要求。

      昭靖太子,也即是生前的郑王李邈,曾是父亲最宠之子,也是李适最大的劲敌,但他现在死了,本来弹冠相庆的李适,于高岳点醒前还未曾想到原来敌人的儿子,也可为自己所用呢!

      李豫顿时心中暖暖的,“昭靖太子离世五载,你可是第一个提出要收养他要求的......朕确实年龄大了,没法子看管谟儿,交给你朕可以放心吗?”

      李适当即泪如泉涌,膝行到皇帝靴子前,抬首说,“臣必定将谟儿视如己出。”

      皇帝点点头,然后将手伸出,覆在太子的掌心,低声说:“父慈子孝,兄友弟悌,如此我家的江山才可以稳固不易啊谟儿交给你,另外该是你的,朕早晚也会给你,放心吧!”

      这时李适便说道,“其实臣此日前来求见陛下天颜,还有一事。”

      “何事,说吧。”

      “按照陛下先日于紫云楼上所言,臣请下敕于司农卿礼会院,能将唐安下嫁于今年的状头、集贤正字高岳。”

      “高岳,为何啊?”

      “臣听闻崔舍人去调集阀阅,可朝中各高门世家多有抵触,让陛下为难,不妨让唐安嫁于高岳,做个表率,随即便可将高岳擢升为太子中允,若高岳得以自九品直升为五品,那么自然也就没其他人阻扰。”

      这话说得代宗皇帝也颔首,这年头真的是“皇帝女儿”连带“太子女儿”都愁嫁啊!这高三鼓出身渤海高,又是新秀进士,名动京华的才子状头,这唐安郡主嫁给他做妇,李豫确实觉得心中稳当,另外唐朝的惯例是,当上公主的丈夫通常授四品大部分为殿中少监、秘书少监,郡主则是五品后又为检校四品京官,县主则是六品比如那位遗憾不能娶五姓女的薛元超,娶的便是巢剌王李元吉女儿和静县主,便被升为六品的太子舍人,高岳得太子中允也是正常,可“这高三鼓,朕还想用他,如直接处于厚禄闲散职位,岂不是屈了这郎君?”

      这面李适继续给自己加戏:“而今节帅跋扈,冢宰也不甚可靠,不用皇室亲戚还能用谁?正是因为高岳有才,若让他尚唐安,只要陛下认可,将来少不得出将入相,不一定居于闲职。”

      李豫对此也表示认同,心中想“你们这群世家,都对朕的结亲阳奉阴违,那便好,朕一样可以让高三鼓入则台省东阁,出则方岳节帅。另外,高三鼓乃是孤寒之人,朕用起来也安心。”

      最后李豫说了句“好的,朕即刻让舍人院出敕去司农寺!”

      大明宫与中书省院舍相通的舍人院,负责知制诰的崔佑甫见到御札,不由得目瞪口呆,心中一个巨型的问号顿时飞起:

      “什么,陛下要让高岳尚唐安郡主?可是,高岳不是和西川崔宁家第五小娘子互相通过婚书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忙走到舍人院院子里,望见和政事堂间的门,被常衮先前用土给堵塞起来,心想幸亏常衮如此做,不然要是让他知道,还不幸灾乐祸,立刻勒令中书门下通过,副署上去,让高岳立马和唐安郡主“成礼”啊!

      因为高岳个大好青年,只要被赐婚,与其说是娶郡主,不若是“嫁给”郡主,婚后必然成为皇室的附属品,此后这辈子就是混吃等死,另外在夫妻关系上也很难谈上琴瑟和谐唐朝公主郡主的作风要么豪放,要么骄横。

      于是崔佑甫迅速按照皇帝的御札意思,草拟了道诏令,然后直接绕开宰相政事堂,送去门下省审议,但暗中和门下省通了气息。

      门下省散骑常侍萧昕,当即对给事中说,这位高郎君已和崔仆射家小娘子通过婚书,于是给事中便将这道诏令“封驳”打回去。

      19.长告迎婚假

      谁想自己的敕书被封驳后,代宗皇帝反倒勃然:“高岳和崔宁家小娘子徒有婚书,六礼不成,哪里算得上有婚姻?”随后又知道中书门下肯定有人在【创建和谐家园】这事:这群世家,不娶朕的女儿孙女便算了,还要抢朕的孙女婿。

      随后代宗皇帝便说,此是朕家事,不由中书省过,直接让翰林学士内制草诏,送宰相政事堂决议履行,尽快礼成。

      少阳院里,唐安呆呆地坐在榻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住了。

      “萱淑唐安的字,你是不是看不中高正字?”太子妃王氏见女儿如此,关切地问到。

      “我......”唐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对高岳的印象最初是坏的,那日在集贤院又是半好不坏,最近却沉迷于高岳的文章。

      可这想必是父亲的意思,又有什么可以违抗的呢?

      嫁人?唐安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有次节日和父母去紫宸殿拜谒祖父,曾在禁中院子里见到规规矩矩的唐朝公主,也就是自己的某位姑姑,因嫁不出去,只能一辈子呆在幽深的庭院当中,那时她见到,姑姑坐在月牙凳上,身后是长满青苔藤蔓的斑驳院墙,满是凄怆古寂,两名宫娥在帮姑姑梳发,同样准备去参觐皇帝,阳光下能很清楚看到姑姑灰白的华发,可她那时候也没超过三十岁啊!

      稍稍长大后,唐安才明白,和姑姑相同,她也是位囚徒而已,不过拘禁的地点不同,她在少阳院。

      生在帝王家,似乎根本没有自己的选择。

      当日集贤院内,北院廊下会食刚开始,几位学士、校正又开始八卦了,高岳依旧在末席,眼前这盘鱼脍虽然切得很细很嫩,但他还是没怎么动箸,因为害怕不卫生,便吃着芝蕙给自己做的胡麻饼。

      “听说太子收养前郑王之子了。”丁泽神神秘秘地说到。

      “好啊,好啊,这才是兄友弟悌啊!”徐浩摸着胡子接话道,然后几位都表示赞同,可心里都清楚,太子的这步真的是妙,看来位子要稳固不少,只是不知那韩王马上又要出什么招数。

      而高岳则淡淡而隐秘地笑了:那当然,你们也不看是哪位山人出的妙计?

      不过他却不能明说,要闷声,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而那边王纡则说了另外件事,“听说昨日圣主出了道出降出嫁某主的诏令,被门下省封驳了,可圣主还不依不饶。”

      “不知是公主,还是郡主县主?”

      “管它是谁呢,这可都不能娶,娶回来后那里有什么门风闺礼可言了啊!”丁泽急忙说到,然后众人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高岳身上来,都唏嘘羡慕说,还是逸崧好,能娶到崔氏小娘子这样的五姓女,人生大圆满啊“也不知道那要尚公主郡主的是谁?可悲可哀啊,听说崇仁坊的礼会院,今日都开始搭建障子帷幕了。”

      说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高岳嚼了块胡麻饼,也跟着他们一起笑起来,暗想“是啊,也不知道这倒霉蛋是谁?”

      结果胡麻饼还没咽下肚子,门吏急忙来传,说门下省散骑常侍萧昕要来见高正字,说的是昨晚封驳的事。

      高岳脸色苍白,突然预感到了什么,刷得站起来,冷汗批批地顺着耳边和额头往下滴,集贤院的其他人都呆住了,不明所以,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那门吏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遍,高岳急忙推开食案,对学士和校正们团揖下,就奔出集贤院。

      唐朝官员在办公期间互相串门乃至玩耍也是司空见惯之事,故而大家也不在意。

      集贤院外,只见萧昕不动声色地走过来,递给高岳方纸,就离开了。

      院墙下的高岳,只见到纸上写着“郎君正为唐安郡主出降之人,可告婚假,速出宫城,去和崔家小娘子行礼完婚,只要完婚,即便圣主也无可奈何南园叟。”

      “X的,这李适,我好心好意给他建议,转眼间就给自己加戏,把我卖了!”高岳大怒,然后看看四周,便急忙将萧昕的提醒给撕碎,撒入水渠当中,心脏扑腾扑腾地直跳,但还要强作镇静,直入集贤院北院,拜在徐浩和陈京的面前。

      “哎呀,逸崧这是为何啊?”

      “仆想告婚假。”

      唐朝官员结婚,是有权力请长假的,所以徐浩并不生疑,还笑起来,“这大婚之喜,也不宴请诸位同僚啊?”

      “先去纳采,而后完婚,届时自然送诸位胜友请帖,请稍待崔府来讯。”高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哦,好好好。”

      这时候,几名身着大袴的宫廷内侍,已持翰林学士院草拟好的敕书,直接送抵政事堂。

      常衮举起敕书来一看,先是表情凝固,而后得意地绽放了笑容,当即毫不犹豫地盖上中书、门下印,“高三高三,你也有今日?”

      接着常衮在敕书上附上宰相堂牒,“即付诸司行之!”

      正午时分,趁着各官舍的会食尚未结束,手持敕书堂牒的中书舍人王延昌、司农卿白绣珪、内侍谭知重,火速火燎地来到集贤院,便问高岳何在?

      尚坐在北院里的徐浩、陈京大为疑惑,便说高岳已告婚假。

      谭知重大为光火,“这是告谁的婚假呢?”

      “仆射、西川节度使家第五小娘子啊!”徐浩诧异地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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