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高岳你......”郑絪忍不住发问。
“郑郎君何事,是要还我棚十贯钱了吗?”高岳在那里,头也不抬,握着笔淡淡地回答说。
郑絪只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于是乎他们继续在静静等待着。
朝会之后,皇帝李豫果然召对延英,这次特地让散骑常侍萧昕参加,殿内李豫便问萧昕可接到了自己墨敕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竭力做好覆试。”
这时常衮也插了句嘴,似乎是在警醒萧昕,“萧散骑定要激浊扬清......”
而李豫对萧昕说的话则是:“科考贡士乃我唐选贤之制,萧散骑绝不可以使其堕名。”
言毕,皇帝居然让常衮和崔佑甫等先出去,因为下面是他和萧昕两人私密商议的时间。
李豫对萧昕说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而萧昕也急忙承应,接下来李豫问萧昕确定好了覆试的题目了吗?萧昕便说了出来,李豫皱皱眉头,又问“此题是否过于衰杀和我大唐力图恢复煌煌气象的目标不太吻合?”
“题目并不重要,关键看举子的应答是否有昂然之气。”
“唔。”李豫听到萧昕如此说,便点了点头。
不久,尚书省西子亭之内,这群进士很快就听到了回廊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心知覆试的主司马上就要来到了.....
亭子四周的围棘和场地上,悉悉索索又开始落下春雪,高岳抬头望去,不如那日春闱的大,大概是最后场“桃花雪”了:长安很快就要迎来温暖的孟春季节。
其实他方才面对郑絪的镇静,有一半也是硬撑出来的,为了是不让卫次公、刘德室、独孤良器等友人紧张,紧张什么?还用说嘛,虽说自己现在能写赋,但先前那也是潘炎提前将“以竹为赋”的题目泄露给自己,自己回去是好好准备的,而覆试则是临时性的,鬼知道是什么人来主持,出的又是什么题目?
虽说按照高岳先前的谋划,刘晏、潘炎他们是会尽力保自己的,可是在最终尘埃落定前,谁也说不准结局,对不对?
帘子掀动声后,高岳心知,覆试的主考官来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他不由得紧张地用手攥紧了衣衫!
转眼望去。
刘德室差点没喊出来,但好在他控制住了自己。
居然,居然是他们那日行错卷的散骑常侍萧昕,圣主居然让他来主持覆试,要知道这位上次知贡举还是十几年前,现在看来这事的演变,还真是妙不可言,也是诡不可言。
而高岳的手松开,他看着走入进来的萧昕,而萧昕的眼睛也带着微笑望着自己。
这微笑,顿时让高岳心中的石头缓缓而稳当地落了下来。
“嗯,诸位切勿惊慌。圣主只是为平异议,小小覆试下,只要不出意外,不拽白卷,保证人人过关。”就座后的萧昕慈眉善目,捋着胡须说到。
郑絪这时也松口气,他知道高岳赋文还是可以写的,这样就算他得不到状头,保住进士登第,也不算什么坏的结局。
接下来,萧昕慢条斯理地指着亭子外被残雪覆盖的花草,报出了覆试赋文的题目,“就以残雪为题,以明月照积雪五字为韵,限三百字上。”
怪不得方才皇帝说萧昕的这个题目是否过于衰杀,残雪即融,对于一个国家的科考题目而言,是否显得过于暮气沉沉了?所以晚唐的李商隐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道出了多少的心酸无奈啊!
诸位进士听好了题目,便一起开始动笔。
高岳振了下衣袖,露出了手腕,将笔握在手里,不由得嘴角露出了“马到功成”般的微笑!
没错,萧昕曾答应我,只要他再掌文柄,而我又在文场之中时,必然不负诺言,取我为状头,没想到这个善报来得如此之快。
看来五穷被云韶小娘子给震灭后,我高岳的运势真的来了。
高岳不禁想起,那日他在萧散骑家南园之内,萧昕看完行卷后,为亲自考察他和刘德室的文采,便当场让他俩“私试”一场唐朝举子私下聚在一起模拟考试,叫私试。
而萧散骑所出的私试题目,便叫做残雪赋。
覆试结束后,紫宸殿内里的皇帝李豫心情也很激动,在他身旁,是来入侍的太子和韩王二人,他俩都清楚,陛下正在等覆试的结果。
很快,几名内侍捧着誊录好的赋文试卷鱼贯而入,要请大家过目。
“好,好。”李豫连说数声,便来到书案前,只见打首便是高岳的卷,便急忙扯开来一览。
2.过谒中书堂
高岳的贡赋之卷上开篇写着:
“岁寒时昏,风积云繁,日失耀而微霰零,虹藏形而密雪下。”
李豫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是雪也,可比色于麻衣,亦俪曲以幽兰,联翩飞洒,聚散委积,方而为珪,圆而成璧,出野则万顷同缟,瞻山则千峰俱白。朝日之明,烂若烛龙衔火照昆山;昏夜之幽,灿如冯夷剖蚌列玉珠。积素庭阶,连璐重台,光耀琼林,姱掩玉颜,转响因触楹之风,通晖以承幌之月。有怀妍唱,吾将任其行藏;敬接末曲,彼何篇乎术照?安得不燎熏炉,命桂酒,望林菽凝酥,歌白雪之赋,曰对庭鹍双舞,怨岁月之易暮;目云雁孤飞,恨后会之无因;桑田变海,都邑成川,宁见阶上之白雪,岂得葆光于春日?
然乱曰,羽虽白而质轻,玉虽白而空贞,未若残雪,因时兴灭,凭云升降,随风飘零,太阴凝而不昧其洁,圣恩矅则不固其节。值物赋象,得际遇之营;任地班形,成润物之功。既沐清化以随之,何必托兴于残雪?”
嗯!当看完后,李豫就急忙问内侍,“高三鼓写得这残雪赋,免萧散骑黜落乎?”
内侍们都笑起来,忙说“禀大家,萧散骑这覆试啊真的是妙,和潘礼侍所放的榜丝毫不差。”
“那是当然!”李豫果然大喜,其实他内心早有定论正如刘晏所说,进士科就算有千种万般的弊病,然而它已成为不可替代的制度,早形成整套的规则,不管是我这个皇帝,还是高岳这个举子,只要大家都遵守规则,不越界不过火,就不会出问题。如果听常衮的,那就是要翻天覆地、拆屋毁椽,覆试哪怕有一个和当初潘炎放榜时不符,都会引起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激起各派间你死我活的斗争,故而当然是保持原样最好:既能彰显有司的公正,又可保科举的威信,更可保存朝班的和谐。
而萧昕,不过是领会了皇帝的心思,加以具体执行而已。
这时,感到疑惑的太子和韩王都靠过来,李豫也懒得再去翻阅其他的赋卷,便直接将高岳的给了太子过目。
太子李适也是个通晓诗书的英才,他一眼就看出高岳这篇赋文的道道:先是将春日之雪的美景夸赞番,而后体物伤情,“宁见阶上之白雪,岂得葆光于春日”,这些残雪在春光下,是很快会消融不见的,所谓“天色不久,鲜物无常”便是这个道理,但高岳又没有一直在那无病【创建和谐家园】,而是很豁达地说“太阴凝而不昧其洁,圣恩矅则不固其节。值物赋象,得际遇之营;任地班形,成润物之功。”言下之意就是,咱身为雪,虽和羽、玉一样洁白,可与这两个傲娇的绿茶【创建和谐家园】不同皇帝圣恩之光把咱给照化了,咱也不会自矜名节,索性化为春水,成就“滋润大地田野”的功勋。
正所谓“我是唐朝一片雪,哪里需要哪里飘,待到麦菽如浪时,我在地下笑。”也难怪陛下对其欣赏了。
李适在内心叹口气,心想结果如此,只怕常衮要倒霉。
果然,陛下很快就说,常衮为人过于苛细小器,不可让他独揽朝政,朕早晚要选个中书侍郎来......
最终尚书省西子亭的覆试结果公布出来,高岳依旧是状头,各人排序也没有丝毫变化,萧散骑和潘礼侍取得惊人一致。
长安城上下虽然对此结果都感到蹊跷,可没人公开质疑没有变化,没有波折,似乎就是最好最好的结果,许多下第的举子继续怀揣着梦想,准备在夏课时精研文章,再希望于大历十三年的“秋卷”时,一举成名。
不过以今年的情势看来,萧昕萧散骑所居的南园,怕是要变得“门庭若市”了。
二月十九日凌晨,全长安城的残雪已全部消融,明亮的晨星还挂在天边,和宫殿檐角之上,雾纱慢慢散去时,光范门东廊下,进士团的团司杨妙儿及王团团等人已备下酒食,让高岳和其他进士们先吃完早饭,之后专等宰相上堂后,前去参谒。
不久,礼部侍郎潘炎来到皇城西朝堂下,高岳穿着白色的细麻衣衫,与所有进士一道,跟在潘炎身后,入第二道城墙,过御史台,来到了中书省都堂的院门外。
不久,一名堂吏走出,对潘炎鞠躬行礼,而后对高岳等喊到“来请诸位进士名刺!”
高岳以下,便将写着各自情况的名刺,统一交到这堂吏的手中。
堂吏再度走入中书省都堂内,在那里门下侍郎常衮脸色铁青地站在门里,颤抖着手接过进士们的名刺,打首的正是高岳的。
气得常衮嘴唇抖索,想把高岳的名刺直接给撕掉。
覆试之战他是大败亏输,不但折损了威名,还激怒了其他榜上有名的进士之后台,引来朝中不少人明里暗中的攻讦,狼狈不堪,现在还要担心圣主因此怪罪他,甚至罢免他的相位。
“让,让他们进来。”最终,常衮捏住高岳的名刺,对那堂吏说到。
接着潘炎便引着高岳等人,鱼贯走入中书省都堂的院子内,而常衮则站在大门中央,这样所有的进士都能见到他。
那取名刺的堂吏对常衮通传道:“礼部潘侍郎,领新登第进士见相公!”
另外名堂吏也走出来,高声喊“屈主司!”
随着这声叫喊,潘炎便对着门内面目都要扭曲的常衮作了一个长揖,接着朝东转向,立在了门侧。
此刻中书省都堂大门内和外,恰好因潘炎的转身让开,形成个通透的空间状头高岳一袭白衣,和身着章服的宰相常衮,直接面对着面,相距不过【创建和谐家园】尺的距离。
高岳突然笑起来。
潘炎没注意,两名堂吏也没注意,其他进士因只能见到高岳的后背,更是无法注意。
只有常衮看到了,他的胡须因高岳不明所以的笑而牵动了下。
这笑转瞬即逝,高岳上前步,登上台阶,用欣喜感激的语调,程式化地对着常衮念到,“今春礼部放榜,我等幸忝成名,又有子亭覆试,乃获相公陶铸,不任感惧!”
言毕,高岳利索地低首、曲身、叉手、捧袖、下阶,一揖而退。
“无客!”堂吏见高岳向宰相致辞完毕,便如此喊到,声音缭绕在都堂院墙上空。
3.不甘属守选
过堂参谒完宰相后,日近中午时,高岳又在潘炎的引导下来到舍人院里,参谒中书舍人崔佑甫。
崔佑甫身着官服,在舍人院的台阶上铺席招待了众人,接着勉励高岳等人道:中了进士只是开始,马上诸位一经吏部的关试,便全是“前进士”了,可谓真正释褐,“属吏部守选”,可想要即刻舍田就禄,还必须参加吏部的两科考试,即“博学鸿词试”或“书判拔萃试”,只要这两科考中,便不用再等待,立刻有官做。
崔舍人的这番话,坐在席位上的高岳深有触动:
考中进士只是“及第”,不算完,还有道叫“登科”的关卡没过。
原来,在唐朝的举子,通过礼部试的便叫“新及第进士”,可以免除自身的赋税徭役,自白身迈入“衣冠户”的行列,然后再去参加吏部的“关试”也即是刘晏先前所说的,到吏部南曹试短行判文两道,才算是真正释褐,便叫做“前进士”;何谓“关试”?关,即是关白的意思,古指官府内文书往来,进士去参加吏部的关试并通过,礼部便将进士的姓名、材料也就是咱们现在所说的人事档案移交给吏部,自此进士即“属吏部守选”,以前归礼部管,此后就要归吏部管,算是取得做官资格。
但必须要注意的是,即便通过关试,进士也只是“属吏部守选”最关键的是后面的两个字“守选”,说白了就是等着做官,正如崔佑甫所说,守选是件很折磨人的事:可能三五年甚至上十年不会有阙员,就算有了也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每年还有不少杂色入流的官在排队,也要往里面挤;另外,就算很多官职有了阙,你身为进士也不可以去做,因为你当了进士,只能走“清资官”路线;再者,朝廷也可能对你说,守选累了没,长安物价高昂不,是这样的岭南某个县有个县尉空缺你去不去,只要几年后你还能活着回来,朝廷是不会忘记你的,铨选时给你优惠政策简而言之一句话,“要官还是要命。”
当然最关键的是,守选期间因你没有职务在身,是没有俸料钱可拿的,也就是穷呆着。
所以唐朝有的进士,虽然早早及第,但却一辈子浪荡于湖海之间,未做过一官半职,也就不足为奇。另外吏部选不是那么容易过的,举两个例子:韩愈在好不容易考中进士后三次落第,连续三次参加吏部选的博学鸿词科遭黜落,一度搞得韩愈怀疑人生精神崩溃;和韩愈同年及第的文学家欧阳詹,也称自己“五试于礼部,方售乡贡进士;四试于吏部,始授四门助教”,同样是命苦的可以。
离开舍人院后,高岳坐在光范门东廊下,心事倒是比先前参加春闱时还要忐忑。
再用传奇文去要挟吏部尚书?可吏部尚书是刘晏,他在这位面前怕是走不到一个回合。
王团团看见他这副模样,关切地靠过来问“高郎君到底怎么回事?”
“百仞之梯,我费尽艰辛地踩上了第一步,但却发觉接下来要走的路,却更加不容易啊......”高岳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大明宫起伏巍峨的宫阙楼台,接着不再作声,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遇到刘晏时,对方所说的,从自家宅第日复一日地走向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不知不觉就走了数十年,走到鬓发染霜了。
然后进士的期集,高岳也没有什么心思筹划,他在犹豫:
现在到底该如何,通过吏部关试后,何去何从,去参加书判拔萃,还是博学鸿词?得赶快拿定主意,因为吏部选自去年孟冬开始,通常到今年的三月三十前结束,也剩不下多少日子了高岳可参加当年的吏部选,而郑絪这样的只能参加下一次的,具体原因后述。
书判拔萃,据说难度和关试不是一个档次的。
而博学鸿词,怕是更......
当高岳心中没底时,他很自然地首先想起个人来。
“炼师!”红芍小亭内,高岳亲亲热热地喊道,接着坐在绮席上,对着纱帘后的薛瑶英长拜到底,“门生得炼师指点,终于烧尾离水,化虎为人了!为感炼师恩情,特备时令鲜果,供炼师品尝,希冀炼师青春永驻,玉颜不老。”
芝蕙便将高岳呈上的鲜果在瑶英席前列开:一箧洛阳嘉庆坊的李子,一箧长安哀家楞梨,一盘洛阳华林园的王母桃,最后一盘满是青灿灿的铜钱,是高岳将最后的积蓄拿出来了。
“嗯,总算没忘记莘若是你的座主。”薛瑶英长舒口气,本来子亭覆试的消息传出,她以为高岳会彻底完蛋,吓得差点卷铺盖逃离长安,去钟陵的道观避风头去。
还好,还好,这高逸崧有几把刷子,居然化险为夷,状头地位稳如泰山。
而薛瑶英的话甫出,高岳的头就顿在地板上,呜呜哭泣起来。
“三兄!”芝蕙最为关心,急忙拉住高岳的衣袖,不知他遭了什么苦楚。
薛瑶英抬起手,用拂尘柄敲敲身旁的铜炉,心里早已明白【创建和谐家园】分,“逸崧是担心吏部选的事?”
“礼部试侥幸得了个甲第状头,但如滞留于吏部守选而不得官,以后再想买些鲜果来孝敬座主,又岂可得哉?”
“逸崧的意思,是想参加书判拔萃和博学鸿词?”
“请炼师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