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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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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哗然,跟在身后的郑絪几乎要勃然作色时,高岳又走出了院门之外,对静候在曲街上的韬奋棚其他还未登第的棚头,中气充沛地说,“今日不单是我高三的大日子,也是韬奋棚上下的大日子。所以今晚,我便不在平康坊设宴拥妓,我们齐齐回升道坊的五架房,去饮宜春酒,喝蜡面茶,吃古宁子,大伙儿同乐连枝,明年还得瞧咱们韬奋棚的!”

      “哦!”所有棚友听棚头这么一说,无不振臂感奋。

      这时胜业寺写经坊内,一连几个街坊跑来,高声说到,高郎君的名字在小宗伯南院的外墙上悬着,可是今年的状头,这下坊内的男女经生们都鼓掌兴奋,纷纷围住同样得意的吴彩鸾。

      “彩鸾炼师,这高郎君登第为状头,可有你的一份苦劳啊!”

      “哎,我吴彩鸾也不是谦虚,你说我个为胜业寺抄佛经的经生,这高郎君怎么就找到我的呢?人的命运啊,真是难以预料,还就是这么奇妙。那日郭小凤手下的恶少年赖我的抄经钱不给,我追出来一个鞠球踢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踢中高郎君的照面,你们猜怎么着?”吴彩鸾大吹法螺,众人听得也是一惊一乍,“怎么着啊?”

      “这一球,可踢开了高郎君的运道,从此一片坦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啊!”吴彩鸾声情并茂。

      “那彩鸾炼师天天和我们蹴鞠,我被你踢了没一百下也有八十下,那我也可以去考状头了。”坊间的小童恒立这时凑话说到。

      “不是我说你恒立,你看看人家高郎君长得,那叫沈腰潘鬓一表人才。再看看你,尖嘴猴腮黑不拉几的,和佛画里的猢狲似的,也想去考状头,还是去投军练练蹴鞠去......哎对了,冉三娘啊,去赶紧把高郎君写过的佛卷、书仪都盖上钤印,高郎君坐过的杌子也盖上钤印,这以后可要值钱了。”整个写经坊里都是吴彩鸾的嚷嚷。

      几乎同时,春闱的消息已传到长安城南郊,红芍小亭内的薛炼师也是喜气洋洋,表面在【创建和谐家园】,实则掩饰不住地对芝蕙说,“高逸崧中了状头,表面上免不了要拜潘炎等为座主,可实则本炼师才是他的座主。去年他还下第,在兴道坊街边不名一文,现在鸿运高照,起码得有本炼师八成的栽培在里面。”

      芝蕙是个何等聪明的婢女,她表面说是是是炼师说得对,但心中却和明镜似的,“三兄自己努力占了八成,炼师的点拨大约也就二成吧......”

      薛瑶英又让芝蕙将高岳当初所写的借贷书仪给取出来,反复读了两三遍,芝蕙就悄悄问炼师,“高郎君就是即刻释褐为校书郎、正字官,每月的俸料想要凑齐二千贯,不吃不喝也得要七八年。”

      “芝蕙啊,你真的以为本炼师眼界那么浅呢?这二千贯,当然不会急着让逸崧还。”

      听到这话,芝蕙才在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但很快她就看见炼师的唇角翘起,“长线捕大鱼,将来焉知二千贯不会变为二万贯?”

      芝蕙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崔中丞宅第门前,那送信的人刚到,崔宽就骑着马,身后跟着成队的奴仆走过来,看见送信人就问何事。

      “今年状头卫州高三郎,给崔府送来的信。”

      “拿来!”崔中丞头脑转得简直不要太快,接着他下了马,接过来信,给了那送信人些赏钱,就急匆匆走入到宅第里自己的书斋,居然将高岳本送给云韶的书仪信件拆开阅览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高岳知道云韶这段时间都寄居在叔父家,为避免小娘子尴尬,只是在信中自称为“晚生高岳”,投递对象也只是“崔中丞门”,内容倒是十分温柔,既向“小娘子”报喜,声称自己终于折桂,忝列南院金榜之首,又对小娘子说了很多铭自肺腑的话语,感激她这年来的帮忙云云,并期盼等到回信。

      这样,崔中丞天大的误会油然而生,“哎呀!哈哈哈哈!这霂娘啊,明明早已和高三生了情愫,为什么这么害羞,之前还拐弯抹角来问我,真是的。”接着崔中丞喜上眉梢,急忙又去内室找到妻子卢氏,直接对卢氏说,“那高三鼓今年中了状头。”

      卢氏满脸的“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崔宽见夫人如此愚钝,急得直摇头,然后将信给了卢氏,直接对她说,“尽快卜算霂娘和高岳的八字,看合不合。”

      “夫君,你真的要把霂娘嫁于那高三?”卢氏大为震撼。

      “唉......妇人之见,马上这高岳得有多炙手可热你懂不懂?就像天上降下的黄鹄般,你稍有错待,就高飞不返了。别的不说,马上高岳和一帮新进士去礼部主司潘炎那里谢恩,就这场宴会全长安得有多少夫人要去潘礼侍家宅帘子后,为自家女儿择婿,你知不知?”

      见夫君又急又怒,卢氏总算是勉强答应下来,但崔宽依旧不放心,看妻子副消极慢怠的样子,怒火又涌上来,指着卢氏要求道,“谢恩那日,你必须去潘炎家宅,给我盯紧了,真是的,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这时候,云韶与云和正坐在中堂里的绮席上,身旁立着竖壶,中间隔着棋桌,捻着沉香【创建和谐家园】,打双陆玩呢,但云韶明显心不在焉,在苦苦等着消息。

      17.紫宸覆试议

      【创建和谐家园】随着姊妹俩的玉腕,在双陆棋盘上的螺纹之间叮咚来去,最先是云韶领先,但等着等着高岳的消息还未到来,云韶也越来越急躁,现在反倒是云和领先,马蹄般的双陆棋子不断自“月门”而落云韶却始终有个棋子走不出去,扔了一遍又一遍的【创建和谐家园】,却还是毫无进展,不由得憋得鹅蛋脸通红的,看起来是又着急又担心。

      “阿姊,这登第的进士到底有谁,怕是明日全长安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何须焦灼呢?”

      “我还托了进奏官去打听,到现在也没消息。霂娘霂娘,莫不是高郎君已被械送去了光德坊京兆府里吧!”刚说完,云韶眼珠往上抬抬,眼看就要开脑洞了,云和嘿两声摇动雀翎扇,将阿姊的“脑洞云头”给掸灭了,接着加重语调,“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阿姊只管在这里等。”

      但云韶撅起小嘴,眼看泪珠都要框不住了。

      云和当然知道阿姊更进步的心思,就提醒道,“不如这样啊阿姊......高郎君家世怎么也算是衰落,说他孤寒并不为过......这进士如果没中,阿姊可设法让西川进奏院援救;这进士若是中了,我让阿父替他置办个知己宴,你看如何?反正高郎君在京城也没其他亲故。”

      结果云和刚说到“这进士若是中了,我让阿父替他置办个知己宴,你看如何?”这句时,崔宽恰好自中堂外的回廊跨入进来,隔着金箔屏风,就听到女儿的话,不由得大喜过望,便哈哈笑着走到二姊妹面前,慷慨答应说,“给高郎君烧尾还不简单,一百贯能办好吗?二百三百也毫无问题啊!”

      “阿父?”

      还没等崔云和遮掩过去,那崔宽就喜滋滋地对姊妹说道,“那高三可是今年的状头。”

      “啊!”姊妹俩都花容失色,云韶的马蹄形棋子都吓了掉到月门里去,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崔宽接着说下去,“还是甲第。如何,这知己宴就由我来给高三办。博陵崔、渤海高,怎么都能攀上亲故关系对不对?”

      云和一脸惊讶,而云韶则直接将手捂住了小嘴,几乎无法自已,颤抖着声音问叔父,“高三鼓这么厉害?”

      崔宽再次笑起来,煞有介事对二位小妮说到,“现在长安城内已无人喊高三为高三鼓了,都唤他为高二头。”

      “哪二头?”云韶好奇地问到。

      “他是京兆府解送的,是为京兆解头;又登春闱甲第,是为进士状头。可不是高二头吗?”

      听到这话,崔云韶心花怒放,可又担忧得可以,现在这全京城的小娘子可能都知道这位“高二头”:他,还会是那位在大慈恩寺门前,拦住自己钿车行卷,满口“仆射家小娘子”,希望求我为知己的高三郎了吗?

      云韶心中升起阵微酸的味道,她突然希望,高岳的那些行卷以后只让她一个人看到就好了......

      “云和你放心,马上高三就要带着新进士们,去潘礼侍家门谢恩,届时公卿可立观,指望你那不成器的母亲是不行了,这样为父我亲自去看,而后找高岳说知己宴的事。”

      唉?这下云韶、云和都呆住,用雀翎扇掩住自己的衣衫,望着崔宽是大惑不解,“怎么叫我霂娘放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二位小妮一齐想到。

      谢恩当日到来了。黎明时分,宣阳坊各曲就被人群挤爆了,高岳骑在马上,卫次公、郑絪、刘德室等人同样骑马,排成道细细的长线穿过拥堵不堪的曲街,辍行而往潘炎的家宅。

      途经萧昕的南园,高岳在马背上侧过眼神,只见门当中央,依旧头戴葛巾拄着藤杖的萧老微笑着冲自己眨眨眼睛,两人互相遥遥地做了个亲密的手势小动作,其他人并未发觉。

      “逸崧,逸崧!”高岳这时摆过头来,见到人群里吴彩鸾正摇手对自己大喊呢。

      “彩鸾炼师!”高岳立刻在鞍上叉手行礼。

      吴彩鸾满足地“呀”了声,接着就对围过来的士子们说,“看到没看到没,小妇没有说谎吧,这位高二头就是用了小妇我所抄的切韵,才能擅场春闱,同举解头和状头的,将来哪年制科制策,天子还要亲授他个敕头抄切韵喽抄切韵,一卷切韵一万钱炼师涨价了,务必以虎形钤印为真。”

      “谢炼师吉言。”高岳的马说着间就转了过去。

      潘炎的家宅门到了,高岳率先下马,手敛名刺之纸而立,其他进士也挨个下马,在高岳后列成队伍,其中郑絪就低着头跟在高岳背后,满脸带着委屈的表情,几乎比下第还要难受。

      大明宫紫宸殿内里,李豫背着手站立着,书案上还摆着今年春闱的榜单,和誊录的前五名之诗赋、策卷,刚才代宗皇帝还专门阅读了高岳的以竹为箫赋。

      可转眼间,宰相常衮,国子博士张涉,翰林学士钱起等数位臣子就立在他面前。

      “什么!礼部试有假?”李豫转过脸,满面震惊。

      “今年所取之一十四名进士,状头高岳实无才学,其中必有苟顺之内情。”常衮手持笏板,言之凿凿。

      “门郎何以得知,朕观高岳的赋文,确有可采之处。”干掉李辅国,干掉程元振,干掉鱼朝恩,干掉元载的李豫,已对大臣的话语保持本能的戒心,在元载跋扈时他曾亲口对舅父金吾大将军吴凑说过“满朝三品皆为贼”这样的偏激之语。

      常衮也不自己说,而是将目光转向张涉和钱起,两人皆属学士系统,以文学专侍在皇帝身边,拥有超然的地位,更何况张涉同时还担任过皇太子的侍读。

      “臣集高岳去年的行卷、省卷及春闱杂文诗赋,文理毫无可观之处,而此年春闱却能拔解头、状头,在短短一年内怎可如此突飞猛进?”张涉曲身答复。

      钱起大致也附和张的看法。

      “一年内,不可以这样突飞猛进吗?”

      “除非有神助。”常衮开玩笑似的回答。

      “有神仙相助,就不取高岳的话,那么朕倒要问,这神仙你们是找不到的,可高三的卷子却就在这,如何堵悠悠众口?”李豫语气里带着不满。

      “陛下,请覆试。如高岳覆试而过,也自然可堵悠悠众口。”此刻张涉的旁侧,“唐雍”头顶远游三梁冠,金蝉珠翠,身着绛纱袍、白襦裙走出,慨然提议道。

      18.谢恩主司宅

      这位唐雍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皇太子李适,之所以自称“唐雍”,是因其曾被封为雍王。

      太子的言论倒可算是持中:只要高岳能通过覆试,那么常衮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常衮、钱起和张涉也都一致赞同。

      可代宗皇帝还有疑虑,这位其实很聪明,他心中认为:此次贡举如果真的覆试,不管规模多小,朝廷如何掩住影响,涉及的人多么少,都将是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大事件,马虎不得。

      于是李豫皱着眉来回走了两下,沉着嗓子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几人要覆试?在何处覆试?又派谁去主持覆试?”

      “陛下,榜单里只有高岳最可疑,自然只覆高岳一人。可于尚书省都堂择一小院覆试,至于人选,陛下可自翰林学士中选择。”

      常衮的回答倒也合情合理翰林学士品秩低但地位名望却高,再加上属内廷系统,和外朝倒也没那么多牵连,更重要他们都是皇帝的私人,也不愁不认真负责。

      看到皇帝的表情,常衮被衣袖遮住的脸,露出了阴沉的笑来。

      其实他暗中早和张涉、钱起通气过,只要皇帝点头,就让钱起来主持覆试,高岳必死无疑。

      皇帝的嘴唇微微张开。

      常衮目不转睛。

      这时潘炎的宅子里,潘炎让仆人将中堂四面的屏风、垂帘、帷帐全都撤去,设席褥东面西向独坐。高岳领着众位进士,向北鱼贯列队走入,接着转身,对主司长拜谢恩,潘炎答拜,便说“请诸郎君叙中外。”

      “卫州高岳,行第为三,郡望渤海......”高岳身为状头,自然排在第一,他按照自己家状朗声叙述,最后再次曲身向潘炎致意,“谢主司衣钵。”

      今日高岳内衬白色中单,外罩海青色雀眼纹纱袍,头着软纱帽,两鬓乌黑如剪,丰姿俊采,端坐如碑,和潘炎对坐,言语如流。

      潘礼侍中堂两侧回廊的纱帘后,多是各色夫人,都是想抢先一步来为女儿择婿的,不少人都冒着星星眼,围着潘炎夫人低声叽叽喳喳,问这“高三鼓”、“高二头”到底有无婚配,也有很多问高岳身旁的郑絪的。

      “高三鼓当然有婚配了!”一阵哀叹声中,御史中丞崔宽大摇大摆地踱过来,身后跟着京兆尹黎幹等一批朝廷公卿,他这话一说,很多夫人都心如冷灰了。

      接着崔宽和黎幹等坐在中堂南,旁观登第的进士们。

      “黎京尹今年解送十名举子,其中国子监五人中了四人,可谓龙虎榜,怪不得人说京兆府举子独抗百郡,解送即为等第等同登第。”坐下来后,崔宽当即就说了黎幹的好话。

      黎幹也嘿嘿笑起来,“按方才崔中丞所叙,这今年的状头怕是落在令贤嫒的闺阁当中喽。”

      “哪里哪里,两相情悦。”崔宽仰面大笑,其实心中唯恐被别人占先。

      这时,进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将家门汇报完毕,酒宴正式开始。

      而同时在紫宸殿内,皇帝李豫最终说出的话是,“降宣头叫门阁使开紫芝殿,朕要延英召对。”

      “陛下!”常衮企图急忙阻止,“覆试小事,委派一翰林学士即可。”

      常衮没想到李豫居然要开延英殿研究此事:代宗前,唐朝本无“延英召对”的制度,后因宰相苗晋卿年老,不能每日去政事堂处理政务,故而代宗皇帝便直接在小延英殿召其商议事务,渐渐早朝后,皇帝便会召大臣主要是宰相及常参官,但也会有其他相关臣僚,甚至有召对左拾遗的,唐晚期更有神策中尉及枢密使入对延英于小延英议政,便成项专门制度不过准确说,“延英召对”的地点并不是延英殿,而应该叫小延英殿,也叫紫芝殿。

      “陛下,此日为双日,不便召对。”张涉也急忙说道。

      原来,既然延英召对通常在早朝后,而唐朝皇帝早朝一般都在单日,所以召对也肯定在单日。

      “兹事体大,分什么单日双日?”代宗皇帝丝毫不为所动。

      不久,紫芝殿内,刘晏被召入。

      “刘卿你来了。”见到刘晏来到,李豫便让内侍赐座。

      “本在都堂内,门阁使来传唤,来此便见正衙宣政殿门悬了牓子,知有召对。”刘晏回到,接着他扫了眼,看见常衮、崔佑甫都各自坐着,满脸严肃,心中立即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李豫便详细说了此事。

      “陛下,潘礼侍取高岳为状头,不是出于他的诗赋杂文,而是诗赋通了后,策问和【创建和谐家园】又都通,才授予甲第的。”听完后,刘晏不慌不忙地解释。

      李豫点点头,说高三的策卷朕都看了,确实有体国发聩之论。

      常衮着急了,便又将方才的质疑重申一遍。

      “常门郎,我唐科场自创设以来,有行卷,有省卷,有通榜,还有拔解不试就中,就是不想错漏贤才。潘炎既知贡举,掌文柄,晏对他的操守还是信得过的。但假如常门郎心中有衔恨,那也不妨覆高岳一场好了,请圣主无须在意。”

      “我哪里有什么衔恨,不过是想求公正罢了。”常衮冠冕堂皇。“既求公正,那若只覆高岳一个人,没有比较,又怎么能体现公正?”刘晏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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