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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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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啪声,吴彩鸾下了劲,直接把鸡卵下面给压碎了,让它笔直站稳在案上。吴彩鸾接着利索地拍了两下巴掌,说这样便可以,谢谢鸡子神,谢谢。

      红芍小亭内,薛瑶英端坐在小山屏前的床榻上,望着对面梁上的韬奋棚图和自己所题的字,也是思绪不宁,旁边芝蕙正在举着铜熨斗,在水汽烟雾里熨烫着炼师的一袭衣衫,正当她要拽出熨斗下的衣帛时,却被瑶英伸来的拂尘给摁住了!

      “炼师......”

      “芝蕙,你这样做是拽白帛和白读音相近,大为不吉,想逸崧死吗?”

      “不,不,芝蕙不敢!”芝蕙吓得魂不附体,急忙俯下身躯请罪。

      薛瑶英倒没有继续责怪自己婢女,而是收回拂尘,缓缓闭上漂亮的眼眸,“高岳,可得争点气,一定要登第你还欠本炼师两千贯钱呢!芝蕙,芝蕙,你看你看,你把我羽衣都烫皱起来了......”

      平康坊北曲,同样难以入眠的王团团听到有人在叩门,便急忙起身,走到院子里问是何人。

      “是鄙夫。”那个有些羞涩的声音传来。

      王团团急忙拽开门,身着白色长袍的独孤良器立在门外,雪落在他的幞头和双肩上,染了一大片。

      “鄙夫今日要前往小宗伯,特来向团团辞行。感激竟年来,对鄙夫诗赋的指点。”说完,独孤良器端端正正地俯身,合叉手指至额前,对团团行礼。

      “郎君何须多礼!”王团团急忙还礼。

      接着两人静静地相对会儿,独孤良器便转身,踏着街道上的白雪,背负行装,头也不回,向皇城的方向吱呀吱呀地走去。

      禁苑中的神策军营房内,刚刚得胜随军而还的蔡佛奴,与母亲、住住等人一起跪在供案前,合掌祷告,“上告一切诸佛,诸大菩萨,泰山府君,平等大王,五道大神,天曹地府,司命司禄,土府水官......愿高郎君文场得捷,名列黄榜......”

      五架房棚头给房内,高岳已缠好幞头,披上了云韶所赠的冬衣,在面前的书案上,摆着云韶另外个赠物,百谷花果囊,囊已被解开,高岳自内里取出数颗红豆,生放入口中,嚼动嘎巴嘎巴有声。

      当他推开了房门,发觉院子里,背好行装的生徒已站得雪中站得密密麻麻。

      漫漫而行的火把里,高岳回过头来,望着落雪里的五架房,及远处模糊不清的曲江轮廓,还有水渠那边的高树上,他和云韶救回来的鹊窠,借着雪地反光勉强能看清。高岳笑笑,接着将肩头的竹笥往上凑了凑,便再也没有回顾在他眼前,坊墙间的街道是笔直往前的......

      光宅坊内,“糊涂!”刘晏挥动袖子,“那高岳要状头,你便许他,岂不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常衮那边,也许早就......”

      遭到训斥的潘炎,急忙拱手而立,话也不敢回。

      令狐峘在旁对刘晏说,“晏相此事怎么办?”

      刘晏皱着眉头,嗓子都有些哑,“你俩岂不知拽白这词由何而来?”

      潘炎和令狐峘都沉默不语,无不感到骇怕。

      要是常衮真的要借此发难,那可就......

      可刘晏却捋着胡须,“云君你害怕的是常门郎?错,其实我们都着了高三鼓的道了,他来你处要挟状头,绝对是场精心准备好的赌博。”

      “晏相的意思是,高岳早就明白常门郎要对他不利,而云君既是知贡举的礼部主司,又是您女婿。所以他......”令狐峘似乎明白什么。

      “没错,高三鼓是逼我们要保他的状头哇!如果我们不从,高岳就会在遭京兆府痛杖前,向圣主面对面检举,云君将今年贡举诗赋题目泄露给他,这样我们会极度不利;如果我们给了他状头,那么常衮一旦发难,我们必然要将错就错,誓死保住他的状头,不然也等于默认云君泄题舞弊,这样这高三鼓便毫不用费自己的力,若囊中取物般。”

      “请,请临时改诗赋题目。”潘炎额头和鼻翼上都是汗珠。

      “傻瓜,高岳是奔着状头来的,你改诗赋题目,是要黜落高岳吗?还是常衮就不会动手了吗?”刘晏大摇其首。

      “婿只是不知岳丈当初为何将珍藏的判文百道括送给高岳。”

      刘晏这时嘿嘿笑起来,“因为我喜欢他的策问,现在我更明白,这高三鼓为什么能在上无交下无援的情况下搅得满城风雨了,看来长安的风雪没能冻馁他的翅膀,终究这家伙还是要奋翼决飞的。二位,既然我唐设科取士,是为国选贤的话,那么便取高岳为状头好了!”接着他看着天空乱雪里露出的微茫晨色,暗自说到,“那日你的策问说得倒是不错,若是将你的策略束之高阁那就太可惜了,本吏尚似乎还是要给你这个机会的。”

      令狐峘和潘炎都大吃一惊,“那常相......”

      “将计就计。”刘晏冷笑着,他面对常衮的咄咄逼人,也是不会束手无为的,不如就将今年的贡举,当作反制他的机会好了,让他以后少来找我的麻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常衮已开始联络翰林学士院的钱起等人了......我们也得留个后手,云君有些消息不知道你有无注意到?“

      “敢问。”

      “高三鼓的文章,都有哪些人向你举荐的?”

      “崔中丞。还有萧散骑。”

      “崔中丞胆小无能为也,萧散骑,这也是你有意向我释放的某种讯号吗?”刘晏眯缝起小眼睛,嘿嘿不绝,“高三鼓,你搞的好大的阵仗啊,该说你大坦率还是大奸邪呢!”

      礼部南院的大门隆隆被推开,吏员所举的火把光耀着粉壁,高岳和郑絪,分别立在台阶的两首,接着互相对视下,便齐齐走入进去,分居东西庑廊下,都坐在了首席上。

      风雪越来越大,咫尺间几乎不辨人貌,高岳觉得鬓角都结冰了,他铺开了茵席,又在其上铺上了层毯子,接着跪坐下来,将手伸出,又将五指反复舒散再合拢,血液微微开始了回流,“国子监太学馆生徒高岳,已做好准备,来吧!用这一年的准备,奏响我在大唐征途的号角。”

      12.竹之为箫赋

      因礼部南院的风雪太大,待到潘炎走到两庑廊间的正厅时,便对举子们说因天气寒冬,又有大雪,便不设香案,各举子自处便宜即可。

      果然今年,潘礼侍又改变了考试的顺序,“以诗赋为首场!”

      听到此后,西庑廊下坐着的郑絪,隔着风雪望着对面的高岳,得意地笑了。

      而高岳却也端坐在书案的烛火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伸伸手腕,扳扳手指,接着扭动几圈脖子。

      “高必先。”高岳这时听到了这声呼唤,回头一看,原来是独孤良器,两人热情打着招呼,“今年杂文诗赋如何了?”

      “有信心。”独孤良器放下行李和席子,很有自信地说道,“高必先呢?”

      “希望昊天不负于我。”高岳只是如此回了句。

      另外边,刘德室和卫次公也来到坐下。

      “借过借过。”卫次公此次吸收去年惨剧的教训,专门背着个大箱子,自拥挤人群的里艰辛走来,左右摆动,把其他举子的器具撞得咚咚散落,接着卫次公再度坐在庑廊的屋檐下,他也不取下那箱子,而后自两边抽出了竹制的滑杆,形成个小小的棚架,罩在头顶上,接着又搭上了厚布蒙好,然后卫次公拍拍手,才算是心定这样别说是瓦片,就算是墙砖跌落,也砸不到我的砚台和文章。

      而高岳则恰好被卫次公挡住。

      “难不成他要让刘德室给自己作诗?”郑絪心惊了下。

      这面,潘炎已经开始让学官报出了今年诗赋的题目,“此题为临时所出潘炎其实在掩人耳目,关于器用的,本礼侍前面有帘,诸举子膝下有席,帘席皆由竹而制就,请以竹为题,韵脚为瞻彼淇奥,绿竹如箦,可不依次,各为一赋。”

      此言一出,举子们都轰动起来,今年居然是以“竹”为赋!

      这个赋题吧,你说难,于情理不合没有出任何礼经里的生僻字眼为题,更不要求依次压韵脚;

      可你说容易吧,也不尽然,举子再也不好引经据典来凑字数了,并且题目关乎日常所见之物,想要别出新意还真有些难。

      这个题目就连郑絪也眉头紧锁,颇感为难,他搓着自己有些冻僵的手,下意识向对面望去,却见到高岳隐隐喜上眉梢的模样,好像势在必得,“怎么会?在投省卷时潘侍郎还说他作诗粗鄙不堪呢,现在却好有自信的样子。常相曾对我关照过,假如高岳是这副轻松表情的话,那么就表示他绝对有诈!”

      可正想着,卫次公背着的那个厚布凉棚,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晃去,就像面大幕,将半个高岳挡在其后,郑絪一面琢磨这诗赋该如何写,另外面又在那里不断“监察”高岳的动静,关心则乱,便在席位上东挪挪,西蹭蹭,情绪逐渐焦躁,内心一团乱麻似的。

      卫次公动笔了,刘德室动笔了,那边独孤良器也下笔了高岳将笔蘸墨后,也气定神闲地落笔了。

      而后整个东西庑廊点着丛丛蜡炬,烛火于寒风里摇来摆去,光亮里举子们有的枯坐冥想,有的则笔声娑娑......

      渐渐天大亮,但是风雪天气,根本没有什么阳光可言,不知何时,昏暗又不断笼罩下来,所以举子们点的蜡烛几乎就没熄灭过。

      “糟糕,按照规定,不管到了什么时刻,只允许燃完三根蜡烛就要交卷了!”郑絪醒悟过来后,却看到自己只写了寥寥数行,而蜡烛已换上第二支了,便不敢怠慢,也不去看高岳了,只能先顾及自己,硬着头皮勉力写下去。

      待到收卷时刻,高岳、刘德室、黄顺、卫次公,乃至独孤良器,似乎都很自得,而郑絪反倒被高岳搅乱了心理,只发挥了平日里七成的实力,不由得大为懊恼,因首场诗赋本是他的得意专长,这下给他带来的心理影响,反倒额外沉重。

      入夜后,潘炎观高岳的赋,写的是以竹为箫赋:

      智者创物,皆有其用,箫干之身,谓竹于淇,原夫梁苑,猗猗翠绿。吸至精之滋熙,条畅罕节;托身躯于后土,苍色润坚。朝露清而陨其边,玉液浸而承其奥。至于秋蜩吟声,玄猿长啸;孤鹤悠娱于其下,群禽翱翔拂过其颠。

      竹之为帘,饰闺馆而锦屏镀辉;簟之为箦,敷高堂而广狭有准。然察其素体,翔风萧萧径其末,清净幽隐而弗喧,惠而不费,因为洞箫。斯哉美竹,岂备物而致用,亦道同于君子。尽般匠之工巧,甘剖节而离根;衡夔妃之准法,奉荣光而再穆。带以象牙,文理丰瞻;锼镂离洒,绛唇错杂。若乃徐听其曲,廉察其歌,风鸿鸿而不绝,优娆娆以婆娑,翩绵连以牢落,漂乍弃而为彼。

      聆其妙声,其言蔼如,则优柔温润似静女;闻其巨音,周流泛滥,则澎濞慷慨如壮士。故贪饕者听而廉兮,狼戾者闻而不怼,刚毅【创建和谐家园】反仁恩,啴唌逸豫戒其失。从容乐道,乐不淫兮,连延络绎,变无穷矣。MMP我已经尽力,编不下去了,其他就不要刁难我了,切韵广韵这些书我看不懂

      潘炎捏着胡须,想了想,高岳这赋总的来说,虽不能说多好,可还是不错的,也压住了韵脚,同样体现了比较健康积极的三观,比去年的拽白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于是潘炎又翻阅了其他举子的赋文,除去国子监韬奋棚的几位表现都颇为出色外,觉得都还不如高岳,而郑絪尤其让他感到意外,居然也稍微有错乱的地方。

      “按照岳丈所说的来......这赋文我暂时判他个中上,待到高三鼓最为得意的时务策时,再把他给提上去。”潘炎计较已定。

      正在潘炎磋磨时,几名身着朱色衣装的内侍走入都堂,称“潘礼侍首场赋文有定夺了没?”

      按照常理,春闱进士试是由礼部全权负责的,皇帝一般不会直接参与,但今年之试,因皇帝和高三鼓有过约定,并且也很关心郑絪,故而不断会派名次基本已定。

      “那高三郎免黜落乎?”一名内侍特意代皇帝问到。

      13.梅实三七分

      “高三的赋文当在前茅。”潘炎回答说。

      那内侍嘻嘻笑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荥阳郑文明呢?此次成功避讳了没有?”

      “国讳,庙讳,家讳,圣主讳,主司讳,宰相讳都避开了,并无错漏的地方。”

      待到这群中贵人离去后,潘炎摸摸头上的汗,心想这怕是角力的刚刚开始。

      回到五架房的韬奋棚生徒们一片欢愉,尤其是卫次公、刘德室等人更是喜气洋洋,其他哪怕发挥不太好的同年也满怀信心:这次只要国子监能出两到三个进士,那么以后大伙儿的路就顺坦多了!

      过了两日,崔中丞宅第里,足足一日云韶都没有好好用膳,待到晚上崔宽回来后,云韶大为紧张,便让云和去问高岳的情况。

      云和拗不过阿姊,只能款款走到父亲面前请安,而后就细声问,先前首场杂文诗赋,春闱内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崔宽看看女儿,哈哈大笑,问“霂娘莫不是要在其间预选快婿耶?”

      “才不是。”云和有些赌气地说,但她又不好意思说是阿姊太担心高三郎,于是拐弯抹角地说,“先前来行卷的那高三鼓,父亲不是挺欣赏他的吗?又听闻他和圣主有个打脊的赌约,霂娘就好奇来问问。”

      听到女儿问到明确处,崔宽拍拍膝盖,翘起胡子,也很高兴地对云和说:“为父也关注着呢,告诉你,高三这次杂文诗赋据说相当不错,已被主司赏识了!”

      接着崔宽便等着看女儿高兴的表情,可谁想崔云和只是淡淡“哦”的声,除此外并无大的表示,便好生奇怪:“唉,不是这妮子一来就问我的吗?”

      还没等崔宽想出什么结果,就听到内堂帘子后传来少女开心无比的笑声,崔宽皱眉往那边望去,却见人影一闪,笑声顿失,似乎是侄女崔云韶,转瞬就没了踪迹。

      “阿父在此,女儿去和阿姊蹴鞠了。”

      “霂娘你等等。”崔宽轻咳两声,接着郑重其事对云和说,“为父听说在昔日行卷时,霂娘你曾对高三青眼有加?”

      “哎”崔云和大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面她父亲已继续说下去,“我看霂娘你也到了摽梅之年,正可谓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如今年新晋进士如高三者,霂娘但有看中,只管告诉为父,为父怎说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阿父!”云和焦急起来。

      结果帘子响动,崔宽之妻卢氏气冲冲走入进来,她恰好听到了夫君所说的话,便埋怨说“我家霂娘何愁找不到高门公子,为什么要去屈就像高三这样的人物?”

      “你啊,什么都不懂。”崔宽重重叹口气,“如今科考声誉日隆,此后不由进士出身者,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前代的高门不少都成了卖婚之家,连荥阳郑氏都开始走科考之路了。哪怕像我们博陵崔这样的门第,在阿兄凭军功发达前,还不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你真是妇人之见,愚不可及,将来霂娘是绝对要找个进士托付终身的,这道理连我们宪台的拙人宇文翃都明白。”

      崔宽便开始和夫人争执不下,云和在旁急得这怎么就要把我给钦定出去了,突然“噗咚”声,崔家三口都惊讶地看着,一颗鞠球弹着,自台阶穿过帘子而下,在中堂处滚来滚去:崔云韶天真无邪地跟着球跑着,微笑着闯进来,向叔父和叔母行礼,接着就对崔宽问到,“不知叔父可知&t;摽有梅>的下句为何?”

      “阿霓啊,叔父我当然知道。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其实七兮是树头上的梅子还有七成,三兮就是树头上的梅子还剩三成,最后一句顷筐塈之就是全掉光了,可以用箕畚竹筐去收罗了,其实代表女孩不同的年龄,总之嫁人要趁早

      等到崔宽念完后,云韶只是笑笑,便对云和招招手,说出去蹴鞠。

      云和还是第一次看阿姊“生这么大气”相对云韶的脾气而言,便吐吐舌头,跟着云韶去院落了。

      留下崔宽还在那纳罕不已。

      倒是卢氏看出点端倪,但也不清楚云韶心中到底是谁,只是对夫君劝说,“此后这些话不要在宅里说,毕竟阿霓年长逾笄,你现在就谈霂娘的婚嫁,也不照顾阿霓心中所想。”

      礼部南院,第二场时务策开始,这时风雪已停息,庑廊屋脊上条条雪痕,在熙和日光下,化为春水滴滴坠下,落入廊下的水瓮里,如鼓如笙,还坐在廊下奋笔疾书的举子,只剩百余人,空荡许多。

      因在春闱日期前,韬奋棚就凶狠打垮了相当一批它棚,使得今年正式参考的人数不过五百。再经过首场杂文诗赋的残酷洗刷,所剩者四不存一。

      而就在刚才,当潘炎举出五道时务策后,百多举子当中又有几乎一半的人呜呼哀哉:

      今年的时务策,简直不能再“时务”了,问的问题举子们平日里根本就没法关心到。

      可高岳却瞪圆了眼睛,看着正厅所立的木榜,握着笔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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