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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郾城若失,蔡州门户洞开矣!”吴少诚也发了狂,像个红眼赌徒,把所有的精锐都开始集中在郾城,要负隅顽抗。
“让传令司送信给宣武军李万荣,责成其五日内,点起一万精兵,赶赴至尉氏,接受本道的调遣。”高岳并不急于攻淮西,而是要借着刘昌在襄城的大捷,再拿下反复不定的汴宋。
当密信到了汴州军城,李万荣再度来到监军院,对俱文珍是捶胸顿足,涕泪俱下,大骂淮西狼心狗肺,早就怀疑他们是杀害赵中郎的凶手,还向俱文珍承认,吴少诚之前也派遣密使来教唆自己,但自己却忠贞无比。
很快,数名被斩的淮西使者脑袋,就送到俱文珍的面前。
“吴少诚还说若卑下倒戈,便要把陈州割给宣武军,简直是笑谈,别说陈州,就是把郑滑许颍,哪怕东都给来,卑下也绝不会悖逆朝廷。”
3.李万荣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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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文珍当时就明白了。
李万荣是看局势忽变,也没法子再暗中和淮西沆瀣一气,出于强烈的求生欲才来表态的。
于是俱文珍赶紧上前,郑重而诚恳地将李万荣扶起来,“河阴转运院那边......”
李万荣立刻拍着胸脯说:“本来仆让刘逸淮领一万兵,是要去保护河阴院的漕运,现在既汲公已大破蔡贼,又降服李师古,那么仆正好把这一万人抽调出来,增援官军战场。”
“那江淮八道的赋税轻货......”俱文珍又问。
“仆也不知道到现在杨子巡院和镇海军韩洄,为什么还不发船?真是急死仆了,须知这朝廷百官和汲公幕府的大军可都如新生婴儿般,嗷嗷待哺哇!”对此李万荣是痛心疾首不已。
于是俱文珍点头,取来监军印,将出动宣武军至陈许,且下达指令给汴州巡院的文牒皆盖印,让里面的院官们赶紧和东南方向联络,让进奉船入漕运,往东都和京师发送(宣武军的威胁已排除掉了)。
得到俱命令的汴州巡院,立刻派出数艘小船,沿汴水往东南而去。
而原本屯营在巡院附近,虎视眈眈的宣武兵,至此也都陆续离开,临行前还不忘对里面的仓廪投来贪婪和凶残的目光。
城中信陵亭中,李万荣正和儿子李乃,及数位心腹军校在密谋。
因高岳同时还送来信,是专门给他的,大致内容如下:
“现在东都、汝州、陈许及邓唐随的战线已然稳固下来,我便不打算留在东都,而是要走汴水,前往所领镇的淮南,至彼处后准备将理所从扬州,迁徙到寿州,划一指挥各镇对淮西吴少诚的进剿。”
“那高岳要来过境,该如何!”李万荣紧张万分,从水墨屏风处转过脸来,询问麾下诸位的意见。
“不如......”
“你脑子里除了刺杀,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没看到吴少诚就是因为做了这件事,现在陷于被整个天下围攻的境地?”李万荣断然打断了儿子的进言。
李乃只能闭嘴,抄着手退在旁侧。
“巴结,希迎,谄媚。”这时一名军校上前,连说三个字眼。
“嗯......”李万荣若有所思,就说我和那刘昌,曾经于华亭和高岳联手,不过我实在不晓得他喜好什么。
“钱帛......”
李万荣咋了下舌头,说高岳当节度使时,管下的定武军和义宁军居然只有十分一的虚占和挂籍,还听说每年好几万贯的杂给钱,他要么赡养军属,要么给贫户垫付两税钱,要么给捐给学宫了,可见他不是个贪财的。
“那犬马?”
听说汲公倒是养过,然则都是自宅女眷玩耍用的,也没用来打猎啊,汲公也不甚喜欢田猎,至于马,咱们宣武镇也找不到比那个什么南诏大厘雪更好的了。
“字画珍玩?”
李万荣回答说算了吧,高岳真要稀罕那东西,叫颜鲁公写就是了,倒是长安和东都许多达官贵人、豪商大贾,都争着收藏他当年写的传奇长编。
“那节下,就剩一项了,美,美色!”几位军校十分认真地说到。
“高岳是妇家狗,全天下皆知,什么美色不美色的?”李万荣很生气,你们的建议没一个靠谱的。
“汲公不会有厌女的情状吧,坊间还有人流言他和韦皋、郑絪是断袖分桃的关系。”有人插嘴说。
“我观汲公此人,狗则狗了些,不过也不是完全匍匐于妇家下的,毕竟他现在都统半个天下,一人之下,哪有大丈夫甘愿一妻一妾的?依我看不过是先前投怀送抱的都是庸脂俗粉,节下如想功成,须得绝世佳人。”一名书手文绉绉地提议说。
对此李乃深表赞同,谈起这个他可就不闹瞌睡了,便对父亲说:“我汴州城内,便有如此佳容的女子,可送往一试。”
“谁?莫非?”这时李万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河阴县,广武山下东渠口,偌大的漕运巡院便设置在此,此刻高岳正和护卫他的神威骑兵,及事前被派遣到此戍防的河阳军、义成军将士会合,就要顺着黄河与汴水的交界处,取道宣武军的地界,再赶赴去扬州,正式上任为淮南节度使。
当然高岳并没有急着出发,他来到河阴,不单单是要求宣武镇李万荣的恭顺,且也是为了视察整个漕运。
毕竟漕运关乎的是整个国家命脉的问题,想要解决好,绝非是“差纲法”到“长纲法”,在诏令上变个文字那么简单。
登上广武山顶,高岳和其他伴同的人纵目望去,看到黄河滔滔,迅猛不息,其下的河阴转运院所置的输场,人声鼎沸,而于对岸则是河阳仓,更往北十余里,黄河在山峰下回曲,浩大的水势憋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冲得四周山石滚滚而坠,发出惊雷般的响声,骇人心魄。
“那边名叫武济山,相传周武王伐纣时,便乘舟在那里渡河,由此得名。”
高岳在听到典故后,更关心的是进奉船到此的安全问题,不由得慨叹说:“晏师曾对我说过,他在主持漕运时,以将吏押船自扬州启碇,至汴水尽头处须得换船,然后至黄河,水势陡然迅急,稍有不慎,便船毁人亡,进奉尽覆,那将吏们来回督运不过三次,便因苦累惊心,须发皆白。”
然后他看着脚下的黄河,这条哺育了华夏民族的母亲河,心中的感想愈发强烈:科学不昌隆的时代,想要用这条大河做些事,不想让它危害百姓,得耗费多大的心血啊!
但尽管这样,那还得运,还得拼尽力气和智慧,做下去。
为的不是哪个人,为的是支撑起这片江山啊!
“马上让河阴令来,也让河阴巡院的知院来。”高岳说到。
广武山的营砦中,河阴令、县丞、县尉和知院们,及军将们都簇拥在高岳周围,高岳详细询问了渭水、黄河、汴水、长江对船只不同的要求,然后便和众人详细规划“长纲法”起来。
结果正在此时,李宪走入进来,“汲公,宣武镇遣送船二十艘,已到河阴院的输场。”
“船只上载运的是什么?”高岳抬起头来,询问说。
李宪便说,是李万荣进奉给朝廷,价值二十万贯的钱帛。
“好!”高岳大喜,这代表宣武镇已恭顺,整个汴水漕运恢复,且平定淮西的侧翼,也无后顾之忧了。
然则李宪顿了顿,便又说:“此外,宣武镇还送给汲公件私人的礼物。”</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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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洛真琵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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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荣司徒现在能以国事为重,便是极为难得的好事,至于私礼实无必要,请代为岳推却退还。”高岳坐正,对李宪要求说。
周围的官吏和军将听了,无不佩服。
可李宪却面露难色,说这件私礼并不好退。
“怎么会不方便......”高岳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帷幕外,营砦里的士兵们发出阵阵大呼小叫,不由得大怒,便引着从吏和军将们走了出来。
结果不看不知道,看到了高岳也沉默了。
浑浑的黄河河岸处,栓系着几艘搁在河滩上的船只,都有千斛的大小,桅杆和船楼上都系着美丽的丝带,迎风飘舞,河阳军、神威军还有义成军的士兵们,纷纷离垒,自发地站在河滩通往高岳帐幕坡路的两侧,有的还立在土垣和鹿角后,用手指指点点,是眉飞色舞。
只见坡路的尽头,李万荣进奉来的二十万贯财货,全部装在箱箧当中,堆积如山,让人羡艳不已,但更让人眼热心跳的是:二十四位汴州来的高大军卒,用绳索和肩膀抬着面大辇,缓缓向高岳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大辇上,则端坐着位盛容的妖冶少女,光是身上的衣衫首饰,便何止百万的价钱,雪白的手腕扶着面琵琶,低着绰约的眉目,绛唇如同一颗即将迸发的樱桃般,看得四面的将士如醉如痴。
高岳也愣住了,虽然他心中已知道,这女子是李万荣给自己送来的贿赂。
这李万荣,看风向不对,为了自保,还真是下了血本。
等到大辇距高岳二十步开外时,李宪和李愬等人,上前围成道人墙,将这少女阻绝于汲公的视线之外。
而军营当中,数千双眼睛没有任何言语声,都盯住了高岳,和对面大辇上的这少女。
“妾身本汴州小女子,应李司徒之命而来,通汲公之好,绝无歹意,何拒人于千里之外耶?”那少女似乎没有什么胆怯的,堂然说出话来,嗓音更是如银铃般,听得四周将士如沐春风。
别说其他的,哪怕能和她当面说说话,让我们折寿十年也愿意啊!
高岳摆摆手,李宪和李愬及其他的卫士,果然都退往两旁。
“敢问小娘子芳名?”
“何敢劳汲公过问,贱名洛真。”
“既是司徒美意,想必在洛真小娘子身上也花费非少吧?”
这时那少女莞尔,数千围观的将士大部分都觉得腿不由自主地发软,只听洛真回答说:“洛真本居汴州军城西里,十三岁时粗有容貌,便被昔日刘司徒看中,遣人养护,教以迎宾之礼,这数年来花费也却有数百万钱,临行前李司徒又赠送衣衫首饰,盛装打扮,以娱汲公耳目,又花了百万钱。不过李司徒也说,这些全是洛真的嫁箧,如能侍汲公巾栉,便是粗衣荆钗,也绝无怨言。”
当时军卒群中,就有少年蹲坐下来,挥泪如雨,“看到没,这种女子一辈子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勋官军汉,天杀的,为什么偏偏让俺降生在行伍中?”
就在大伙儿羡慕又嫉恨时,高岳大笑起来,然后对洛真说:“司徒美意,本道心领,然则军士们正在征伐当中,身曝于霜雪,犯险于白刃,圣主又在大明宫内日夜期盼捷报露布,所以送洛真你来,不如送一万宣武军的好儿郎来啊!李司徒可谓有不分珠椟之失。”
这番话,又引得许多将士哄笑起来。
那洛真也是伶牙俐齿,“好儿郎随即就来,好女郎便在眼前。三门峡行的船,和汴水行的船又不相同,汲公下面想行汴水,为何不问我这个渡人呢?”
将士们一听这【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暗示,各个更加哄叫不休,有的人就喊:“汲公怕汴水太轻柔,反倒容易覆了船。”
又有人喊:“汲公对汴水不喜欢,就等着从汴水再入淮水,去扬州再去找更美的。”
这时高岳忽然说:“洛真小娘子既然来到,便没有让你空手而归的道理。官军将士风餐露宿,还请为所有【创建和谐家园】奏一曲,以慰解他们的长征之苦。”
辇上的洛真愣了下,接着她望着神色认真的高岳,在心中浅笑了下,随即颔首应承下来。
辇子被放下,黄河边上,士卒们,船工们,搬输的贫户们,都停下了脚步,和手中的活计,静静站着,或坐在地上,苍莽的河岸高山化为临时的舞台,在舞台的中央,是如仙子般的少女。
只见那洛真转轴拨弦,一声震动碧云天,而后声音急促又高扬,众人只觉得如柳径处的飘絮般,接着那柳絮飞着飞着,越攀越高,直至九天云霄,就化为了冰雪,回旋在听者的腹中,不久冰雪凝为了雪珠,越堆越多,越堆越多,直到轰然声从积压的指头,铮铮地散落下来,争相坠在河面上,坠在泥土上,坠在芭蕉叶上,弹起了一朵朵浪花,大的浪花又迸为更细微的水珠,互相撞击粉碎,就像咚咚咚的鼓声,让听者无不扼腕泪流。
忽然声,洛真的雪腕下压,碧玉手环交叠碰撞,琵琶的金凤尾发出清厉的啸声,一下接着一下,转忽铿然消逝,只余下片月空水静。
良久,满河岸的寂然中,高岳端起酒盅,毕恭毕敬,向洛真敬了一杯酒,然后又问:“能否让小娘子再为将士们歌舞一阙?”
洛真并不推辞,随即旋动腰身,长袖【创建和谐家园】,清音嘹远,为将士们高唱:
“夫戍边关妾在吴,
西风吹妾妾忧夫。
一行书信千行泪,
寒到君边衣到无?”
数千将士,听之无不哽咽垂泪。
歌舞完毕,高岳便郑重对洛真行礼。
洛真大惊,急忙跪拜回礼。
此刻,武济山到河阴院,所有在场的将士,也都拜下来,对洛真致礼。
洛真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神圣的位置,泪水几乎都要包涵不住。
“谢小娘子劳军。”说完后,高岳登上土台,对所有将士们大喊道:“武王伐纣,由此济河,以顺讨逆,天下泰平,自此而后,妻不忧夫!”
“天下泰平!”这时候,万千将士全都被鼓舞感染,无不挥拳高呼起来。
不久,重新坐在画舸,准备还汴的洛真,还隔着船上的窗牖,远眺着那高岳,心中又是感怀,也有怅然,“汲公,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男子,恨不能早日相逢。”
而宣武镇内,看洛真被送回,李万荣也丧气地表示,贿赂高岳的计划完全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