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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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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道茂长篇大论番后,摇摇头说不行,那举子大失所望,但又不死心,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向刘德室的卦摊走来。

      18.礼侍万应榜

      刘德室想起高岳的嘱咐,便狠下来,昧着良心说这举子肯定能在来年礼部试里及第。

      虽无法立刻验证,但那举子心情顿时变好很多,足足给了刘德室五十钱,而后痛骂了桑道茂番才离去,气得那边桑道茂胡子都吹起来,连说岂有此理。

      很快,桑道茂和刘德室的“对峙”吸引整个街市和周围数坊的注意。

      接连来了十多算卦占卜的人,桑道茂说要出门小心的,刘德室就说但行无妨;桑道茂说印堂发黑的,刘德室就说祥云拂面;桑道茂说流年不利的,刘德室就说时来运转。

      结果气得桑道茂是浑身发抖,头脑也渐渐失去冷静。

      很快一户人家的婢女神色焦急地跑来,要占卜待产的主母所生究竟会是男还是女,桑道茂说是女,然后那婢女看看刘德室,还没说要他卜算,刘德室便脱口而出说是男。

      巧的是不久消息传来,那妇人所生的,真的是个男孩。

      众人一片哗然,桑道茂在心中大呼晦气,心想自己在东市的名声,居然被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给败坏,便急忙收起幡子,向西边走去。

      其实高岳心中清楚,什么“算无不中”都是骗人的鬼把戏,只要刘德室逆反着桑道茂的结论来,非黑即白,非东即西,总有五五开蒙中的机遇。

      不过......其实......为以防万一,方才那婢女,其实是高岳花钱雇人假扮的,生男生女这个问题当然也是假的,桑道茂心虚而已。

      倒霉的桑道茂溜走后,“临时卜算师”刘德室就在整个东市出名了。随后当人们云集过来时,刘德室按照高岳事前的吩咐,高喊道“某并非鬻技而来,实则是为了救人。”

      这下人们更好奇了,都议论着这位要预言谁的灾祸呢?

      “是科场之事。”言毕,刘德室就乔模乔样地闭口不再说下去。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居宅的潘炎夫人,也即是刘晏之女知道有位击败桑道茂的【创建和谐家园】,呆在铁行那里,听到“科场”和“救人”,心中立刻产生丰富联想:夫君知贡举,掌国家选贤文柄,正是要害关节,就在前两日晚上,还有人用竹筒贮着足足三百匹的上好绸布暗中送来,虽然夫君当即就退掉,但不详的预感还是萦绕在她心头。

      于是一听刘德室的诈唬,坐立不安的潘夫人便唤来家仆,邀请刘德室入宅第来。

      接到邀请,刘德室心中啧啧,“这萧散骑和逸崧预测得还真准,特别是逸崧,我怎么觉得他现在和以前相比,和换了个人似的?”

      潘炎宅院里,潘夫人坐在垂帘后,请刘德室于对面就坐。

      还没等潘夫人开口,刘德室就径自取出一方纸来,在其上写个缺笔避讳的“潘”字递送过来。

      “这......”潘夫人更加紧张。

      刘德室哑着嗓子,提醒她道,“潘礼侍先前所放的榜,朱遂乃幽州节度使之子,王表乃淄青节度使之婿,彼军为福寿公主之夫婿,袁同直等亦有诸多可疑之处。此榜为不折不扣的贵胄榜,已遭世人莫大的非议,如来年潘礼侍继续我行我素,必将贻害自身啊!要是天子追问下来,要求覆试,若真的有个差池,那可就......”

      这话说得潘夫人脸色大变,她平日最怕的就是这个:便好像昨晚夫君退回去的三百匹绸布,得罪送礼的不说,传出去坊间也根本不会相信你的清白,反倒更坚信你收取更多的猫腻,正所谓智子疑邻,自古皆然。

      “还请先生指教。”

      “看到我所写的这个潘了吗?”刘德室下面开始测字了。

      潘夫人急遽点头,表示看到了。

      “潘者,左为水,右为番。”

      潘夫人表示明白。

      “水者寒也,番者更代也其实潘礼侍尊姓就暗藏破解的玄机,意指来年春闱,潘礼侍放榜,中榜者更代为孤寒之士即可。”

      这话说得潘夫人半信半疑,便问“那贵胄的请托若是不理,岂不会遭当路者的嫉恨?”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啊哈哈。”刘德室并不回答,笑容渐渐放肆,其实他心中却叫苦不迭,本来就是胡说八道的,哪能真的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高岳提醒过他,“如果那潘炎之妻追问你什么,就狂笑一番后,不置一词自行离去。”

      笑完后,刘德室果然告辞离去,只留下满头雾水的潘夫人,她想去问问父亲对此事是何看法,可父亲向来对家人管教非常严,她一介女流在父亲眼中是根本不得过问礼部试的事的。

      正在踌躇间,谒者悄然而至,对主母说后门有位太学生,说要来行卷。

      潘夫人皱皱眉,这行卷的事我怎么管得着呢?但她转念想想刘德室方才所言,便要谒者再出去,详细问问来行卷之人的情况。

      结果谒者再次回来,说那行卷的太学生衣着满是补丁,十分寒酸高岳将旧衣翻出来穿上了,自报家望为“渤海高氏卫州房高三”,但其实早已是朝中无人、上下失援的状态。

      “这高三莫不就是夫君和父亲曾说过的高三鼓?如此算来,他也算得是个孤寒的士子了。”潘夫人便又展开丰富的联想:方才那卜算的说夫君今年放榜,最好更代寒士,但他也没说全取寒士啊,取一个也为取。

      而征兆,莫不就在这太学生高三身上?

      思前想后,潘夫人最后还是让谒者将高岳延请进来。

      殊不知,这正是潘炎“后院失火”的肇始。

      入夜,潘炎自礼部归来,潘夫人便缠着他问来年春闱的事,潘炎私下对夫人说:不知怎么回事,来年春闱的榜单,常相极度关注,而你父亲也是三番五次来询,甚至连天子也数次派出中贵人来打听过问。

      这下说得潘夫人心中更确信刘德室的话,便又劝夫君“官场风波诡谲,君应尽早避位”。

      潘炎苦笑起来,说“我当然明白知贡举,堪比地狱变。不过我也拟了道万应榜,常相明确要取郑絪为状头,而专指要黜落高岳潘夫人听到此眉梢一动;而岳丈则不喜郑絪,对高岳则是不置可否;而天子......口风实在难测。所以我的想法是,取郑絪但不予状头,落在五名开外,这样便不必呈给天子唐朝进士前五名的名单才会给皇帝阅览,想必岳丈也不会逼迫,其他的放崇弘二馆及国子监的举子,至于高岳,找个由头,将他黜落罢了。”

      19.槐北疑案录

      听到丈夫如此说,潘夫人不由得大为埋怨,你们这些当官的各个铁石心肠,高三也是个孤寒之士,若是寻常下第也就算了,但这次由你将他黜落,高三可要遭京兆府决痛杖至死的,那样杀人者岂不是等于夫君你了?

      原来,唐朝的杖刑是为“五刑”之一,处于徒刑和笞刑之间,有很大的灵活性,比如杖刑可以抵充流刑,犯妇、官私婢不堪流刑者,往往可以在杖刑后留家,代替流刑或徒刑。然而统治者也可随意加重杖刑数量,通常杖刑分为六十到一百五个等级,可额外加到一百六十,最高不得超二百,唐律疏议里说得明白,“诸拷囚不得过三度,数不得过二百”是也,所以像高岳这样的被定为二百四十杖的,也算是唐朝律法史上的突破之举。

      数量毕竟有天花板,于是统治者又开始在下手轻重上做文章,假如犯人犯了私铸之罪,官府便可绕开律法,直接二十脊杖就把你敲死,使得杖刑造成“虽非死罪,大半陨毙”的效果,这便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决痛杖一顿处死。”

      听到这点,潘炎也重重叹口气,皱着眉对夫人说,你以为我想如此啊?可常相忌恨的人,我若是放了他的榜,岂不是常相连我一起恨上了。

      潘夫人虽有点迷信,但毕竟算是个有见识的,她直接正色劝告夫君,假若那高三真的因下第被京兆府决杖而杀,又非圣主真实的心意,那不但常相,连你都是要负责任的!

      潘炎于是沉吟不语,接着他有点恼火地对夫人摊手,“这高三亦是个无赖,仗着负二百四十杖四处横行无忌,我还不能不放他的榜了!?”

      “那夫君你便看看高岳的行卷不迟,瞧瞧他的才学是否无赖。实在定夺不下,再找我父一同商议。”潘夫人的语气温柔下来,趁机将高岳的行卷搁在书案上。

      潘炎也只能坐下到茵席上,“过几日郑文明来温卷继续求知己,今日朝中就有许多同僚发书来,这高岳的诗赋才学怎及得上郑文明呢?先前我因避讳下了郑絪的第,这次不可故技重施,必须要取他,如果我将郑文明落在榜单第六,那高岳不知要排那里去才能服众啊!”

      “高三呈献的,似乎并不至诗赋。”潘夫人给夫君斟了盅茶水,提醒道。

      “哦?”接着潘炎见到,高岳所投有两轴卷,一轴单薄,一轴厚重,前者明显是诗赋了。

      于是潘炎先将薄的那轴展开,慢慢的眼神变得不可思议,良久不发一语。

      “如何?”潘夫人也很急切。

      “这些诗赋都是,都是精彩绝伦的!”潘炎说着,不由得额头渗出汗水,看起来很是为难,“明明他上次诗赋几同拽白,这次怎有如此突飞猛进?”接着沉吟不语,想到“看来他身后定有人相助,这人到底是谁你岳丈......可如果别人代笔,我许了他的行卷,高岳又在科场拽白那该如何?如将来有人不服,申诉到圣主那,又要覆试露陷又该如何?”

      正愁苦间,夫人主动将另外一轴展开,让夫君再看,潘炎一瞧,“咦,这不是小品吗?”

      这会儿他才想起,今日皇城内,宪台的中丞崔宽和散骑常侍萧昕先后找到他,有意推举高岳,说对方才学不但在诗赋,更在小品之上,请礼侍好好留心。

      于是潘炎看着巨编行卷上的名字,为槐北疑案集录。

      “槐北疑案集录,是要说疑案吗?”潘炎大为惊讶,因为通常的小品文大多是些朝野轶事、玄怪奇谈类的,像这种说案件的还真是没见过。

      接着潘炎和夫人一道看下去:这“槐北”应是个虚构之人,身份为武后年间一介国子监太学生,本和京兆府法曹参军毛大安之女兰萼定有婚约,但因遭不明凶犯下毒陷害,身躯缩为三尺儿童大小,这时大清宫道士薛仙客知晓后,便传授他变声术,并赠予“金刚鞠”、“风行靴”、“昏眠飞针”等宝物,于是槐北便假借毛大安之名,和还不清楚自己身份的兰萼一道,四处决疑案。

      “哦,有意思,有意思......”这寥寥数章,就将潘炎夫妇给吸引住了,接着两人目不转睛,看了一章又一章,当刚刚将其中兴道坊邸舍鬼刀刺人案看到【创建和谐家园】时,卷宗最后一页翻开,只剩斗大的两个字,“待续”。

      “啧!”潘炎拍打书案,焦不可耐,头皮都要炸开,急得拽起胡须来。

      “夫君莫要焦急,明日我见见那高学士还来不来,按理说行卷不应该只行一轴的。”

      “是是是。”潘炎拽着胡须的手速越来越快,“那便劳烦夫人。”

      次日,高岳穿着身寒酸的深衣,果然又立在潘炎宅第的后门处,手持着接下来的行卷。

      “郎君辛苦。”潘夫人感激万分,接过来,又对高岳表示感谢,东张西望番,才告辞退回到自家宅门里去。

      门前树下的高岳拱手而立,接着看着合上的潘宅之门,不由得得意地笑起来......

      过了两日,潘炎又央求夫人自高岳那里取行卷。

      这时潘宅正门前虽然车马如云,但潘炎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诗赋行卷上,他也学那崔宽,把他人的卷轴统统扔在几个大瓮中,满了就全部堆起来塞入厨台下烧掉,一回来就坐在中堂上,询问高三那槐北疑案集录第三编和第四编有无送来。

      不过下两日高岳鬼得很,说是去终南山里静心作诗去了,根本不在长安城,去五架房和国子监都找不到他。

      “这等关键时刻,还去什么终南山作诗!”正值旬休的潘炎拍着书案,勃然而怒,又坐立不安这旬休的一日,该如何度过啊?

      这时,阍吏匆匆来报,说门外有荥阳郑絪来投卷。

      “不见,不见!”潘炎将手背挥动不休。

      但阍吏却面带难色,说郑郎君是得了常相的举荐而来的。

      无奈下,潘炎只能勉强接见郑絪。

      结果中堂之中,郑絪还在陈述着自己诗赋的精妙处,就看到对面茵席上的潘礼侍根本毫无大官的模样,而是左顾右盼,时而回首逡巡,时而延颈远望,有时甚至抓耳挠腮,还时不时和家仆低声说些什么,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诗赋,简直就像是他在终南山结识的“芳林十哲”!

      20.不忘昔日约

      见到潘炎这副模样,郑絪在心中又是痛楚又是不满,他越来越对死去父亲的话有所体会,那便是“好骡马不入市行”,这潘炎身为礼部侍郎,怎么也算得是个饱读诗书的文士,怎对自己的行卷诗赋如此侮慢?但也不能完全怪对方,谁叫自己想要考中进士,急于将自己贡出去呢?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看主司眼色。

      “晚生这两句似有合掌1之诮,然并非如此......”就在郑絪孜孜地解释自己得意的一联五言时,突然阍吏入门来报说“高郎君自终南山回来了。”

      “好!”潘炎顿时笑逐颜开,拍了拍大腿,抚掌而起,根本不顾在场郑絪的震惊,便走出副急忙要去迎的表情。

      此刻,潘夫人呆在帘子后,连续咳嗽几声,潘炎才醒转,便面带愧疚地敷衍下郑絪,说“郑郎君这卷诗赋果然精妙,待本礼侍而后缓缓看,可放于本礼侍的案头,可现在有桩急事不得不去,失陪失陪。”

      说完,潘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中堂,向后院走去。

      郑絪坐在中堂的茵席上,又看百~万\小!说案后的垂帘就连潘夫人也迅速失去了踪影。

      很快整个中堂只剩下郑絪独自一人,秋风掠过帷帐,发出呼呼的声响,大约半刻钟后,郑絪继续正襟危坐,慢慢叹口气,翻了下白眼,一字一顿埋怨道:“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说完,郑絪起身,将自己行卷捧上潘炎的书案上,接着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告辞而去......

      很快到了十月十三日,长安的冬季来得总是早。日暮时分,下朝来的刘晏背着手,有些局促不安地立在街道上,眼睛盯着一所宅院。

      他身后的那位胡人奴仆,曰旺达的,背着个粗竹大筐,里面盛着几面同样用粗竹编成的帘子,蹲在坊墙角落里。

      寒风旋过,那宅院门前挂着的帘子破旧不堪,哗哗摆动每摆动下,刘晏就不由得叹口气,将手搁在前面搓搓,看看旺达和那个大筐,又看看那宅子,来回踱着,似乎心思很重。

      “府君,送还是不送?”旺达抬起头,问到。

      刘晏皱着眉沉吟好会儿,这时街道那边突然传来报道的声音,“尚书省李左丞廙归第!”

      几名防阁奴仆,牵着匹瘦马,上面载着名官员,晃晃悠悠向着刘晏所望的那敝旧的宅子走去。

      这下刘晏也不犹豫,对旺达快速说了声,“走吧!”

      “哎。”旺达站起来,背着大筐子,跟在主人后面,顺着坊墙走到另外条街上。

      接下来刘晏牵着自己的马走在前面,旺达在后,走着走着旺达就咧开嘴笑起来。

      “笑什么?”刘晏下颔的胡须一翘一翘。

      “这是主人第三次来送竹帘子了,可就是没送出去。”

      “一见李左丞,什么话我都说不出来,罢了罢了。”

      “也是奇,主母可是李左丞的亲妹妹,结果主人见他家帘子坏了,连几面粗竹帘子都送不了。”

      原来,这尚书左丞李廙的妹妹,正是吏部尚书刘晏的妻子。上次刘晏来拜访李廙,见他家实在破败的可以,特别是门帘全都破旧不堪,便叫旺达弄来几面新的粗竹帘子,准备送给李廙,可接连第三次,在李廙门前而退。

      “正是因为李左丞是我的至亲,才......”刘晏最后悠悠说到,牵着自己的马,向自家宅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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