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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9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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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州凭什么要划给牟迪王子为家坻呢?如本道想要取,两月后便尽可取得,不必多此一举。”高岳对娘定埃增的方案并不以为然。

      娘定埃增双掌合十,他也是深谙汉学文化的,便低声对高岳说:“凉州,实则并非牟迪所挂念之地,不过北道数万雄兵需要个休养生息的场所而已,况且若牟迪能通过汲公得到唐家册封,这些军队全都愿追随汲公而战,只要未来牟迪能以赞普身份入主高原,区区凉州绝对会让回给唐家。”

      “凉州尚结赞、马重英,都是西吉劫盟的元凶,我若不杀此两人,于军国便有亏负。”

      娘定埃增便又对高岳说:“尚结赞、马重英二位是前赞普的大论,劫盟还是不劫盟,他俩都是奉命行事,恰如汲公也是奉唐家天子旨令统军一样,此两人并不与汲公你有私怨,如汲公能稍微屈意,我们便可速速献出甘、肃、瓜三州,如此汲公可直通安西北庭,如此功勋,何人能比?”

      看高岳神情有所松动,娘定埃增便又进一步:“如牟迪王子能得到赞普位置,我西蕃便主动退出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的角逐,回守本部地,真的和唐家累世修好。”

      “那维州无忧城,和青海吐谷浑地,又当何论?”

      娘定埃增当即就说,无忧城可直接放弃给唐家,然吐谷浑连接河湟,且如今为尚绮心儿所占据,此乃我等不共戴天的死敌,当地归属如何,本僧绝不敢信口雌黄。

      言外之意就是,等你高岳夺取河湟,也即是鄯、河、廓、洮四州地后,再看看有无能力进一步夺取吐谷浑旧地青海,和我方没什么关系。

      高岳这时笑了笑,就直截了当回复娘定埃增说:

      “以后不由唐家天子册封,谈何赞普?

      牟迪可以说确实开了个好头,那么本道答应,愿向天子求得对他的册封,并且可凉州为牟迪赞普的家坻,但你等须在三个月内献出甘、肃、瓜三州;

      本道倒也不贪图你白白献地,是有好处的,这里还有两万多战俘,索性当做甘、肃、瓜三州的回报,直接送给牟迪赞普与尚结赞,充实壮大你们的力量;

      马上本道出军鄯州小河湟,叫尚结赞、马重英统一万五千兵,为本道侧翼增援,军食自负;

      此后牟迪若得册封为赞普,暂居凉州,不得侵扰河陇他州他县,随时听候我唐朝廷的调令。”

      娘定埃增大喜,统统应允下来,高岳见这位蕃僧颇有智谋,也很有政治手腕,便也赠送他不少礼物,深相结纳,就像那回鹘的药罗葛灵类似(毕竟都是未来各方忠臣和权臣的有力人选),便又问他,“本道听闻,似乎当年西吉劫盟时,有位袁七袁同直的,本是马燧的掌书记,后来被劫陷蕃,可有此人?”

      娘定埃增不敢隐瞒,便说此人本在鄯州文殊寺里为行者,现于凉州牟迪王子身旁为参谋。

      “这袁七为本道的先达,早一年进士及第,奈何命途多舛,不想现在当了行者僧,本道欲将其索回,可得否?”

      这个要求,娘定埃增哪敢有丝毫违背,便满口答应下来。

      “对外便说,本道是用五千俘虏蕃兵,来换袁七掌书记的。”高岳还特意交待如此。

      很快,琵琶山处,唐军果然将五千名俘虏释放出来,交给了凉州,并要求牟迪王子放袁同直过来。

      袁同直欣喜若狂,可也舍不得对自己很好的牟迪,便跪在其面前大哭,称“行者这次归唐,拼死也要为王子你谋得册封,让唐蕃重新修好!”

      善良单纯的牟迪王子急忙将袁同直扶起,也是泪水涟涟,“阿师但要保全自己就好,此一别,不知何日方能重逢。”

      待到袁同直收拾好行装,走出凉州的宫堡衙署时,院墙的角落处,努琼忽然钻出来,吓了他一大跳。

      袁同直看这努琼,眼圈发青,颧骨高耸,头发蓬乱,好像害了病似的,尤其让他害怕的是,这努琼的眼神直勾勾且白惨惨的,全无活人的色彩,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

      努琼这时开了口:“阿师,都说你博学多闻,那你告诉我,若牟迪王子登上赞普宝座,代价是把河陇让给唐家的话——那我当初亲手杀了我丈夫伍亭长,又算得什么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4.袁同直归唐

      袁同直怔怔看着努琼,心里面有点害怕,他晓得这女人是半个疯子,先前是盐州城的伍亭长好心收留了她,并和她结为夫妻,结发之恩不下十载,可谁想她居然是马重英的谍间,亲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杀害伍亭长,打开盐州城门,使得城内坚持抵抗的数千军民死难被俘。

      可努琼没想到,大蕃的威风随着盐州城的攻陷,居然神奇般地一去不复返了,先是安乐川战败,然后是华亭大败,接着又是台登城,又是平戎城。

      她几乎要疯了,他不后悔杀了丈夫,也不后悔抛弃了两个儿子,她想不通的是自己付出所有,为的便是大蕃这个国家的利益,可而今那群尊贵的尚论、节儿们,各色告身的达官贵人们,没人真的为大蕃考虑,人人都在图谋自保,国家却四分五裂,一败涂地——连她现在最尊奉的牟迪王子,也要自立为赞普了。

      努琼泪流满面,呜呜呜地凄厉哭泣着,双手捂着脸,是跪在袁同直的面前。

      袁同直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当然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势,可他不会对努琼这个妇人阐述什么,对付她自然有一套别的说辞。于是行者袁同直很和善地将努琼扶起,然后轻声对她说:

      “你当年打开盐州城门,是靠弑了夫君,抛了孩儿还来的,这无论如何都是你做的罪孽。你那死鬼丈夫下了阿鼻地狱惨得很,你的两个孩子怕多数也夭亡了,他们的魂往东去了,到五台山的文殊菩萨那里诉冤,文殊菩萨生气发怒,才降临种种灾异在大蕃的头上,你看这次唐军来征伐,打的就是文殊菩萨的大旗。”

      努琼吓得要死,脑海里浮现出种种自己下地狱的惨酷景象,不由得浑身哆嗦,在袁同直的膝前叩首如捣蒜般,请求行者为她出策化解。

      袁同直哪里懂得什么绂除的方法,只能胡乱搪塞努琼,说你平日里好好侍奉牟迪王子,得闲的时候便去禅寺,以求能慢慢消除自己的罪愆。

      听到他的这番话,努琼跪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而袁同直即刻溜之大吉。

      数日后,袁同直抵达了兰州五泉,高岳亲自出了帐幕,和一干僚佐们来热烈迎接。

      “袁先达”

      这声称呼一出口,袁同直顿时泪眼婆娑,咕咚声伏在帐幕前的土地上,长号一声,喊到我袁七空负此身,本以为要在蕃地沉沦一生,最终客死他乡,孰料汲公开恩垂怜,此后袁七的此有罪之身,全为汲公牛马驱走,绝无半分怨言。

      旁边的人也唏嘘不已,而这时也赶来的兴元幕府判官刘德室也是用袖子擦拭泪水。

      虽袁同直比高岳早一年及第,可两者对面时,居然好像比高岳苍老十多岁似的,披着半旧的僧衣,头顶尚未受戒,乱糟糟的头发上染满风尘——而高岳则面貌白皙,须髯如墨,朱紫金鱼,威风凛凛,宛若两个世界的人。

      好在黎逢不在这里,不然场面会更加奇特。

      高岳赶紧将袁同直搀扶起来,直接对他许诺说,袁先达在蕃中也不忘为我唐奔走劳苦,本道岂能不知?随即便给袁先达奏请南省某部头司郎中,便脱去缁衣穿上绯衣,而今河陇地的蕃情到底如何,还请先达有以教我。

      “汲公,如今我唐军营内到底存粮几何?”接着在帐幕里,袁同直单独和高岳密议,开口就问。

      高岳可不似曹操那般奸诈,他直接对袁同直交底——我以前骗尚绮心儿密使说粮食绝无匮乏,可实际上原本从凤翔府带来的粮食,这段时间已耗去七成半,之前丰安军城紧急从灵武那里和籴运来十万石,万俟著又在西北各镇筹措七八万石,随即要运来,而现在正是青黄不接、两税不齐的时节,朝廷和地方都没富余的粮食——简而言之,整支队伍,粮食大约还能坚持两个月上下。

      所以我才那么慷慨,情愿把两万俘虏直接打包送给凉州的牟迪,因为俘虏也在耗费粮食。

      这时袁同直果然给了十分紧要的情报:“不瞒汲公,凉州原本西蕃在那里就有营田,积蓄颇丰,剩下一万五千俘虏汲公不要无偿给牟迪方,可一名俘虏换五石粟麦,又可支一月军费。”

      “善。”高岳用人不疑,表示完全赞同。

      然后袁同直又说,俘虏交给牟迪和尚结赞后,便先可指使他们南下进攻河湟,反正杀来杀去死的全是他西蕃的骨血儿郎,与我何干?而汲公这面事不宜迟,可和韦连帅、西门中尉一道,将各神策军和边军的骑兵集中起来,趁尚结赞和尚绮心儿火并时,乘虚出河州凤林关,直袭鄯州,只要取得鄯城,然后再按照和牟迪的承诺,取甘、肃、瓜三州,打通和沙州敦煌间的道路,便是大功告成。

      “听说赞普的使节旋即就要来此。”

      “汲公乃是统军的方岳,和谈的事交给长安那边来的人做就行,两不相误。”

      “善,就按照袁七说的去做!”这时高岳心中有底。

      这次不尽取河湟,不通安西,便绝不罢休。

      随后高岳便开始暗中齐集骑兵,并且开始把俘虏送往凉州南界,不过这次要求牟迪王子,每换回一名俘虏,要缴五石的粟米给唐军。

      凉州城内,马重英悄悄找到尚结赞,“听说唐军要用粮食来换俘虏了吗?”

      尚结赞说是的。

      马重英便说,唐军此举表明高岳和韦皋必然缺粮,不如我们袖手旁观,先让唐军去鄯州和尚绮心儿大战,等到两方疲惫后,我军趁机出击,一杀唐兵,二杀尚绮心儿,如能得胜,便可占据河西、河湟,那样的话既可退外患,也可平内乱。

      此言说的尚结赞心动,就和马重英约定,便如此行事。

      同时,唐军在河陇的飞骑,闪电般地驰往长安城,把牟迪王子请求册封为赞普,并求婚、求凉州的消息,转告给了皇帝。

      “高岳那边的粮食马上要见底了,朕正在愁苦这个,什么册封和婚约都是小事。”大明宫内皇帝走来走去,对前来议事的诸位宰臣如此说到。

      陆贽便说:为山九仞绝不能功亏一篑,请将户部司延资库最后的四十万贯取出为和籴本钱,再自山南东道、荆南的常平仓备水旱米预支三十万石,一并运往兰州。

      5.赵退翁献策

      现在全唐上下,为了河陇的战事,当真是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了。

      “朕的内库里,还有二十万贯的余额,也统统支出去!”皇帝表示,马上在两税钱收取之前的日子,朕哪怕每天吃菜咽糠也在所不惜了。

      “那对牟迪的册封......”贾耽和董晋便问到。

      皇帝说,一纸册封有什么打紧的?马上就让翰林学士院草拟,至于要嫁公主,朕现在膝下只有个云安公主,才六七岁的年纪,如何能嫁?让那牟迪等待等待。

      其实皇帝根本不想把云安给嫁出去,方才的话不过是拖延而已,因云安是昭德皇后生前为他生下的最后一个女儿,皇帝想把云安留在自己身旁娱老,哪怕将来嫁个普通官宦家庭的也无所谓,只要不离开长安城便好。

      就在皇帝为女儿的婚嫁问题再度上心思索时,三日后噩耗自北面传来:刚刚出嫁半年的德阳公主守寡,回鹘的武义可汗得了急病,死掉了。

      “怎么会这样......”皇帝只觉得心头仿佛被重击下,眼前一黑,脚软坐在绳床上。

      德阳,德阳,她向来是公主里最温顺乖巧的,不似灵虚那样刁蛮,也不似义阳那样有城府,也不似云安那样颇受宠爱,她好像一直默默无闻着,在宫中时也就是时不时会取出琵琶来,弹奏清唱两曲,朕不得已,把她嫁去大漠回鹘,现在看来真真切切害了她啊......

      很快,心有愧疚的皇帝将原本给德阳公主送婚的李齐运和赵憬全都喊到紫宸便殿中来,直接问:“回鹘那边武义可汗死了,按照胡人习俗,朕女儿还要继嫁给武义可汗之子为妻,朕不能堪,你俩都是出使过回鹘的,为朕思量个方策,朕想把女儿接回来。”

      李齐运和赵憬都大惊失色,急忙说陛下切莫如此轻率,哪有和亲后还强索公主回来的道理?

      “朕本就不想与回鹘和亲!”这时皇帝追悔莫及,乃至声音里充满了怒气,“现在朕有的,只是噬脐般的悔恨而已,德阳如何能再侍奉武义可汗之子?哪怕西蕃那边也绝无如此陋习,朕不想和你二人争辩反复,直接说清楚——谁能替朕谋划好这件事,朕马上就让谁为宰相。”

      李齐运本是宗室,又无什么才能,之前送婚去回鹘,光顾着和一群从属在那里走私战马获利了,哪里了解什么接回德阳公主的方法,这时就算皇帝把当宰相的筹码摆在面前,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而赵憬额头上则渗出了点点汗珠,他清楚自己本在御史台名声和业绩就相当不错,出使回鹘后归来皇帝青眼有加,又拔擢他当了尚书左丞,“我又如何不得入中书门下?不过欠缺个时运而已。”在野心勃发的那一瞬间,赵憬就决心豁出去将其把握住,便上前半步,对陛下说:“臣倒是有点浅薄的想法。”

      “快说无妨。”皇帝语气很急促。

      赵憬便说,臣先前出使回鹘时曾细心观察其国动向,看到武义可汗多课重税于左右杀的臣属民族,又拆毁摩尼光明寺,国内也算是怨声载道,现在可汗薨去,怕是回鹘会发生严重动荡——但这种动荡,对德阳公主归来却是有利的。

      皇帝便狠狠瞪了李齐运眼,意思是你出使回鹘还不知道昏账到什么程度呢?

      李齐运识趣,便自觉丧气退到一旁。

      赵憬继续说下去,德阳公主可依靠武义可汗的义子药罗葛灵,此君本为我唐人,又掌王庭禁军,只要陛下将他留在汉地的亲属封官赐爵,加以厚待,药罗葛灵必以死以报我唐,便可和他暗中约定妥当,待武义可汗之子请求册封时,陛下托言思念公主,然后遣送精细的大臣和中贵人至北地和回鹘交界处,扬言馈赠宣慰公主,暗中则以天德、天兵、振武三军精骑埋伏其后,又以药罗葛灵为内应,即能将公主给接过来!

      “善后怎么办?”

      “依臣观之,回鹘很快也要四分五裂,尚无法自保,又凭什么再要回公主?”

      赵憬的分析,让皇帝大喜过望,便对赵憬说:“卿愿意到河套边,为朕办成此事吗?只要成功归来,卿立即白麻宣下,为门下侍郎同三品平章事。”

      “臣必全心全力办好,不负陛下所托。”赵憬也是意气奋发。

      送走李齐运和赵憬后,皇帝变得很开心,他在想德阳回来后,要出家为女道士和灵虚一起修行也可,想要再婚嫁人当然更好。

      次日,皇帝做出副悲悲戚戚的模样,说武义可汗薨,朕要罢朝三日寄予哀思,另外等武义可汗之子遣使来朝,朕要再对其册封。

      其实现在皇帝也基本不朝会,一年能有一次大朝会就不错了,通常还是在百官面前宣读露布来着。

      而同时赵憬已暗自出发,名义是接替回朝的杜黄裳,再去新收复回来的宥、夏、胜、麟、银等州“宣慰处置”。

      尚书左丞的官衔,挂个差遣使职到边地去巡视,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国家这么大,棘手的事还是一件接着一件,摩肩接踵而来。

      高岳和韦皋在河陇,战事稍微消停;

      西蕃分裂,河西的牟迪请求册封其为赞普;

      回鹘武义可汗薨,皇帝思念出嫁女儿,想千方设百计要把她给弄回来;

      这不,东面又来了大事情。

      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司空李抱真已到弥留之际,还上了封信送到朝廷这里来,说请陛下派出位中贵人来,决定昭义旌节的授予人选。

      皇帝听说李抱真已到了如此境地,又不免得伤心,就让宣徽使第五守义急忙赶赴上党的潞州,勾当此事。

      第五守义刚准备出发,皇帝招来陆贽,和他商量:“以何人为新的昭义军节度使为好?”

      陆贽便说:“昭义军步军都虞侯王延贵,素有忠诚义勇,在军中很有威望,先前随高汲公平羌多有战功,可先使其为留后,随即正式授予旌节。”

      皇帝点头,说陆九此言甚合朕的心意,就这么定了。

      接着皇帝又特意询问,昭义军正是关键时刻,不但内部可能生乱,外面还有魏博、成德会牵涉其中,那田绪央请你写的遗爱碑,完成了没有呢?

      6.陆敬舆拒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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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13:5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