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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整个成、秦、叠、宕、渭的雄祁蕃汉义军,也有万余人跟随在大军之后,负责保障粮道,辅助阵势。
此外,西门粲还让驻屯在盐州的神策决胜军出动一万人,作为后继,出木峡关,也经会州之地,往兰州赶来。
而自己和韦皋的兵马,则进兰州西的金城关,准备攻城。
遇到前来报告的明怀义和米原,高岳的命令很简练:“既然杀一千战俘彼方还不投降,那么接下来,把其他俘虏分为四队,居前分路攻兰州城南各山。”
很快,兰州南面各山峰上,是烟火大作,各个蕃兵城寨无不告急,他们自高往下望去,但见漫山都是被绳索捆绑,押着往前涌动的己方战俘,唐军士卒则手持火铳、镗耙,密密地紧随其后——当各处守兵举起弓箭和投石时,第一个要射杀的目标,就是自己人。
狼烟烽火里,鄯城(原唐设置的河源军所在)内的尚绮心儿,哪里还敢出动援军去救什么兰州?
他只是脸色苍白地来回踱着,要知道兰州守兵只有三千而已,彼处陷落的话,往西北走到鄯州四百里,往西南走至河州是三百里而已,骑兵可以说转忽即至,自己手中这一万多兵马,如何是各路如狼似虎的唐军敌手?
更何况,凉州地区的尚结赞、马重英,怕是也仇恨满满、蓄势待发,准备出兵来和自己厮杀呢!
“告诉兰州的守兵,能守则守,不能守便投大河殉国罢......”尚绮心儿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绝对,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实在不行,也可以投降唐军,反正在这面全部算你们“殉国”便是。
“把鄯城的谷仓,还有土楼山上的子城固守好,另外所有兵马全都丢弃宫堡,随我撤退到州西南的石堡城里去,那里为绝险地,保住那里,便能保住青海的门户,也能保住大蕃的命脉高原,如此可报答赞普的恩情了!”尚绮心儿是慷慨激昂。
当麾下笼官问他,既然要丢弃鄯城去石堡城,那为何还要把住谷仓和子城干什么?
尚绮心儿答复得很诡异,只说毕竟我们大蕃来过河陇地,临走也不要焚毁谷仓,给当地【创建和谐家园】留一条生路,将来也好与唐家见面不是?
原来这尚绮心儿已经把各方面都考虑周全了。
其实暗地里,尚绮心儿已指使一名心腹笼官叫猎拓迷的,往兰州这里赶,来见高岳和韦皋,商议东道单独和唐家停火的事。
至于唐军手中的近三万俘虏,坦白说尚绮心儿并不是很关心他们的命运,因为这群俘虏大多是高原本部的,和他的势力底盘无关。
1.雄祁军杀俘
贺兰山便是戎疆,此去萧关路几荒。
无限城池非汉界,几多人物在胡乡。
诸侯持节望吾土,男子生身负我唐。
回望风光成异域,谁能献计复河湟。
————唐顾非熊《出塞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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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当猎拓迷骑着马,来到兰州西的湟水河口时,就见到几名举着火把的唐军轻骑兵,正在草甸处四面纵火点燃,远处几座山水寨里也是鼓声喧天,他害怕极了,晓得兰州是凶多吉少,恐已被唐军攻陷,可自己毕竟身肩着大论的交涉使命,便硬着头皮继续往东走,直到遇到唐军的斥候队,将自己捕拿住为止。
猎拓迷猜得无错,兰州五泉城已投降了,它根本被押着俘虏往上攻击的唐军给弄得崩溃了。
金城关最先【创建和谐家园】,里面的守兵见战局无望,便私下打开寨门奔逃,或下山投降,城防使遏制不了,便要杀人以立威,可却被愤怒的守兵蜂拥而上杀死,割下脑袋,送到唐军营地里。
接着皋兰山处的数支驻防蕃兵,也依次投降。
最终州城五泉,也打开了城门,降服了。
高岳登上金城关,往下望着雄浑的黄河和落日,慷慨良多,然后他就传令:“本道言出必行,被选出的五千战俘,已被屠戮一千,剩下的四千,外带兰州守兵投降的三千,统统放掉,让他们往西去鄯州——告诉尚绮心儿,本道马上去鄯州,再看他的定夺!”
可怜这七千俘虏,刚刚庆幸自己免于唐军的屠刀,可转眼间又被驱赶出营地,踏上了通往鄯州的漠漠郊野,他们在惊惶下还未走出三十里,不但饥肠辘辘,且四散在外的雄祁军义兵追上来,这群人里尤其是【创建和谐家园】温末出身的,在河陇之地被奴役压迫数十年,尤其仇恨西蕃,而今将怒火统统发泄在这群被遣返的俘虏上:
“温末来杀我们了!”凄厉的喊声在湟水的草野里响起。
原本被唐军骑兵杀戮,他们还能保存最后的尊严,可如今漫野打着鼙鼓冲来的,全是昔日被他们目为卑贱的温末们,他们彻底崩溃了,赤手空拳着,在初春齐腰深的草丛里徒劳地奔跑着。
雄祁军各路人马则势如泉涌,无不血红着双眼,当先的就是仇池山城寨使郝玼,这位尚不知自己妻儿在鄯州的死活,更想起曾在华亭城下遭蕃子驱赶虐杀的仇恨,脸上的疤痕都在愤怒中扭曲起来,咆哮着“杀蕃子!”
很快“杀蕃子”的怒吼此起彼伏,裹着赤红色头巾的雄祁义兵,像一团团燃烧飞动的火焰,甚至里面还有许多投身的西蕃庸更们,无不咬牙切齿,手里紧紧握着各色武器:刺矛、梭镖、连枷、三齿镗耙,“尽杀蕃子!”最先的一支锋利梭镖,扑腾刺入了名投降蕃兵的后背,对方惨叫着倒下了。
而后便是一个又一个俘虏,被追上,被刺中打中,倒下后就被狠狠地补刀补枪,灰蒙蒙的人群倒下一片又一片,血迹沾满了湟水边的苇草,暮色里是惨淡无比,还活着的则连跑带爬,绝境下涌入到湟水的河畔,雄祁兵们则也四面围堵截杀,活着的死掉的,统统跌倒入湟水当中,无数尸体从河流里,夹杂着尚未融化的碎冰漂浮起来......
而后当地数座新加入唐军旗帜下的山水寨义兵,还有当地的【创建和谐家园】百姓,也提着武器冲下山来,加入到这场大屠杀当中。
其中最惨的是鄯州临洮处的一名笼官,倒霉赶到兰州来参与防务,而今被郝玼擒住,郝玼是认得他的,劈手便抓住他后背,拔出横刀来厉声喝问自己妻儿何在!
那笼官破口大骂说,你不是当初被驱赶的汉儿军吗?你们在华亭城下填了沟壑,你们妻儿全都被送入田庄、家坻里日夜劳作,怕早就化为白骨了。
“直娘贼!”郝玼怒目圆睁,直接把这笼官扔翻在地,一横刀对着心窝子扎下去,血顺着刀刃和刀身爆裂炸出,对方顿时七窍迸出血来毙命——可郝玼犹不解恨,低声怒吼着将其头颅砍下,而后又开膛破肚,将其内脏生吃个干干净净!
七千蕃兵俘虏,一夜晚间被雄祁和其他山水寨义兵们屠去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仅有一些命大的,混着尸体游过湟水,躲入河州边界的积石山中去了。
“简直是胡作非为。”当金城关帐幕里的高岳,听说雄祁军杀俘,甚至还发生了生吃蕃子的行为后,惊愕无比,接着就拍着案板,是怒发冲冠。
在场的僚佐和三衙们,无不敛声肃气,不敢应答。
只有旁侧的神策中尉西门粲不疾不徐,起身说:“那个仇池山城寨使郝玼居然生吃了名蕃子?”
其下站着的数名士兵抱拳说是。
“奇哉,奇哉,马上向大明宫圣主呈报此事。”西门粲居然要把郝玼当作个典型来树立。
“十二郎,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就不要再提及,恐惊吓了圣主。”高岳便想阻止。
“唉,圣主驾驭天下君临万邦,岂能因为这种事而惊倒?三兄你是多虑了。”
正在说话间,便又有传令来,称东道大论尚绮心儿有密使至。
很快,猎拓迷拜伏在高岳、韦皋和西门粲的前面,“大论有言——成、秦、渭、会、叠、宕、兰各州任韦、高二位连帅取,只求保鄯、河、廓、洮四州即可。另外大论愿与二位结为兄弟,保唐军侧翼,使二位连帅再取河西的甘、凉、肃、瓜各州。”
高岳哑然失笑,将地图排在猎拓迷的眼前,“成、秦、渭、会、叠、宕、兰已尽入我唐囊中,岂有尚绮心儿再以此数州讨价的道理?本道先前说过,让尚绮心儿在河湟待我,如果其敢在洮水或湟水地界与我一战,那便堂堂正正来战,如果不敢,还是尽早弃土,遁入山险为好。”
这时猎拓迷般直截了当说:如二帅想要鄯、河、洮、廓四州也可,但不希望是从大论手里丢的。
“哦,这是什么道理?”
“马上赞普谈和罢战的使节便至,请二帅从赞普使节那里索求四州。”
“如果赞普的使节不同意呢?”
猎拓迷的脸上顿时浮出谄媚来,他代表尚绮心儿对高岳、韦皋保证:“大论已离鄯城去了铁刃山石堡城,走时不敢伤害当地唐人半分毫毛,所以就算赞普使节不允,二帅也可长驱四百里,尽取这数州地,责任也只在赞普肩上,便不在大论身上。”
听到这里,高岳不由得在心中慨叹:
尚绮心儿啊尚绮心儿,我可舍不得让你死,你一日不死,西蕃垮得便快一日!
2.西域一锅粥
于是高岳和韦皋、西门粲交换了下眼色,便答允了猎拓迷的想法,“马上唐军中路便暂且驻屯于五泉城郭处,随即大批军粮将从丰安军城处,逆大河而用舟船运载至此,所以正告你家大论,切莫认为我唐兵锋已是强弩之末,请他尽快退兵至鄯州西南界处为好,不准对我唐行军有任何阻碍。”
这下猎拓迷是千恩万谢,叩首而去。
结果这位前脚刚走,韦皋便说:“可以暂且不越鄯州界,然则河西的尚结赞、马重英岂可不敲打?”
高岳便大笑说知我者城武也:“三日后,奉义军便沿乌逆水北进,占据广武县,至琵琶山处连营,看凉州那边如何说。”
随即,入夜前高岳和韦皋巡营时,发觉剩下的两万多西蕃战俘,都按照原本各东岱各曹的规制,齐齐整整地抱膝坐好,井然有序,自从听说被遣返归去的同伴,刚出兰州城就在湟水下游被雄祁军屠得干干净净,他们个个都噤若寒蝉,深知而今最好是老老实实跟着唐家兴元和西川的正规军走,因为正规军除去在攻城不果时会按照高汲公当初的方案,很抱歉地将他们“科学屠戮”外,其他时候也不会打骂或虐杀他们——可一旦离了唐家正规军的营地,外围的那群雄祁山水寨义兵,杀起他们来,那绝对是个狠。
日头在黄河中浮起来后,奉义军两个将,共七千多步兵往广武县开拔,有五千俘虏被点出,战战兢兢地跟着这支队伍,替唐军驱赶牛马,背负辎重,或推动车轮。
正准备出发间,几名斥候急匆匆打着鞭子,穿入到营垒辕门处,跳下来自报身份,而后至中垒帐幕前,向高岳、韦皋报告了最新的军情:
“回鹘右杀大相颉干伽斯,和我唐北庭都护的军队,准备越豹文山进攻河西甘州,却被尚结赞和马重英打得惨败。”
“什么!”高岳眉头一凛,然后他非常关切地询问,北庭唐兵损失几何?
得到的回答是:北庭兵在拉起沙陀等兵队后,也才有两千人,原本的都护李元忠已薨,便由副使杨袭古和安西北庭宣慰使俱文珍统率,尾随颉干伽斯的回鹘大军取道伊州,准备策应唐军主力在河陇的军事活动,可颉干伽斯骄横贪功,在随行的摩尼祭司所谓占卜的撺掇下,丢下北庭步卒急进。
结果在豹文山南的百帐守捉处,遇到了西蕃小股骑兵,颉干伽斯冒进急追,于缺水的瀚海里被尚结赞和马重英随后出现的大军包抄攻击,颉干伽斯惨败而逃,回鹘兵被杀者数千,人马尸体僵仆数十里。
而杨袭古和俱文珍见态势不对,便急忙退回伊州去,暂且没有蒙受大的损失。
这已是去年隆冬时的事了,回鹘败绩后,俱文珍便遣三名心腹,走回鹘路,迂回到了这里来,时隔两三月,才把消息传递到高岳这里。
韦皋没好气地说:“曾闻回鹘铁骑骠剠善斗,故而圣主才降嫁德阳公主于彼武义可汗,可谁想今日得见,居然如此孱弱。”
高岳也摇着头:“原本还指望回鹘能协助我唐平复北路,现在看来,过于乐观,这什么颉干伽斯,有什么用?连尚结赞都打不过(摊手)。”然后他又对其他人说:“回鹘的胡商现在多行灵武至泾原的水路来贩卖生意,其国内情况本道从他们口中也略知些,回鹘可汗现在骄奢淫逸,又迫害那摩尼【创建和谐家园】,洗劫九姓胡商,左右杀的臣属蕃落,如室韦等都不堪其盘剥,或叛或走,故而这回鹘势力实则已大衰了。”
前来报信的人也赞同高岳的分析,便额外提及:听说有西蕃的密使先前入葛逻禄和白服突厥,挑唆其连军更北处的黠戛斯,共击回鹘,传闻黠戛斯的阿热可汗,已在青山下大料集了所有的男丁,倾国而出,要攻回鹘王庭了!
听到这,高岳沉吟下,然后说:“打,打得越乱越好,各派都来打,且要大打出手,而不是小打小闹,这样我唐天可汗居中仲裁,是兵不血刃。”
接着高岳的语气非常坚定:大军前进河湟、河西的方针,绝不动摇。
至于各方面来的使节,就让我留营在兰州应付。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西门粲护神策威戎、宣威两军,继续如火如荼地攻略河、洮地区,并和野诗良弼的保义军会合;而韦皋的奉义军也前进到凉州东南的姑臧处,并在琵琶山处柱脚。
凉州地界,刚刚对回鹘取得大捷的尚结赞,踌躇满志,公然在城内对牟迪王子炫耀:“回鹘,北地小国耳,若我军再趁胜而进,越浮图川,至其王庭不过十日行程,若非听闻唐军夺取兰州,进逼到河西来,何须回师?此刻必已斩武义可汗首级,悬在凉州城门处了。”
然则尚结赞还没说完,就得到奉义军已到凉州东南边界的消息,顿时被惊得说不出来话语。
随后牟迪王子、尚结赞、马重英、娘.定埃增,还有个“行者参谋”袁同直便聚集起来,商讨该如何应付。
袁同直一来迫切想立功归唐,二来也感念牟迪王子曾在马重英剑下救过他的命,便献出个方案来:
“莫如与高岳议和罢战。”
马重英冷哼声。
这声惊得袁同直背脊发毛,可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高岳不过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功勋和州县,而蔡邦、尚绮心儿则想要我们的身家性命,而今之计,索性立牟迪王子为赞普。
“什么!”尚结赞和马重英无不且惊且怒。
“先立牟迪为赞普,统合北道将士和禅寺的力量,只要能得到高岳的首肯——即能得到唐家天子的册封,然后便可名正言顺杀回高原,剪除奸臣,夺取正位。”
堂堂赞普,居然要唐天子的册封,是不是太凄惨了。
然而袁同直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现在老赞普禅位,那牟尼在逻些是赞普,我牟迪在凉州也能为赞普,这情况下谁能先得唐天子的册封,谁就占据先机。况且,原本便是唐家为舅,西蕃为甥,甥得到阿舅的册封和帮忙,何辱之有呢?”
向来秉承大蕃主义的尚结赞和马重英无不大怒,当即便拔出剑来,说袁同直要卖甘凉求荣,便要当场杀了他。
3.定埃增成行
“本僧愿替牟迪王子成行,去和那唐朝汲公言和,并求唐天子的册封!”就在尚结赞要挥剑杀袁同直时,始终默不作声的娘定埃增主动请缨说。
接着娘定埃增环视四周,朗声说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当机立断,不可拖宕迟疑,若二位大论要杀人的话,若本僧此去有辱使命后,再杀我不迟。
这话说得尚结赞和马重英万念俱灰,把剑当啷声,狠狠投掷在地上,伏地大哭,说我大蕃为何变得如此惨状?
娘定埃增便排出数项议和条件:
一、向高岳乞求,暂且留凉州为牟迪王子的家坻牧场,而将甘、肃和瓜这三州给献出去,只要高岳能打通去安西和北庭的河西走廊,想必他不会过分为难;
二、立牟迪王子为赞普,并求得唐家天子册封,最好是能求来一位公主降嫁,此后便请凉州为此公主的“汤沐邑”,也好给我们留下处名正言顺的地盘;
三、重新拜唐天子为君为舅,自己则称臣,而后借唐兵为援,希望能杀回逻些去,除去蔡邦、尚绮心儿等奸佞,而后雌伏做小,卧薪尝胆,以期盼大蕃有朝一日能重新崛起。
最终尚结赞方也无奈地答应和高岳进行外交接触,袁同直他们信不过,只能让娘定埃增为使节,骑乘数头骆驼,出了硖口,迎着春季漫天的风沙,往唐军营地交涉而来。
裹着袈裟的娘定埃增,在起伏的驼峰上听到悠扬的琵琶声,回首望去,只见山川辽远,莽野平平,清晨的天空里高高悬着一轮冷月如钩而已,不知这悲怆的琵琶声自何而来。
在琵琶山,他遇见在此连营驻屯的奉义军,说清楚来意后,没有被为难,而是在三十骑的护卫下,沿乌逆水南下,至五泉城郭,在这里他立在帐幕外,得到汲公高岳的接见。
“凉州凭什么要划给牟迪王子为家坻呢?如本道想要取,两月后便尽可取得,不必多此一举。”高岳对娘定埃增的方案并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