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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8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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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把友军和俘虏安顿好,高岳和韦皋私下底碰头。

      其实韦皋之前对城傍蕃落说的,也是障眼法。

      奉义军、定武军和义宁军,根本不会从松州、叠州趋洮水,因现在正值冬季,各州冰雪深重,大军完全无法行动。

      高岳和韦皋的真实意图是:从三军里各抽出两将的兵马来,骑兵、铳手和炮手全上,其余三将的士兵就在蜀都城西山营地里休整养膘。

      如是三军共六将,加上配属的骑兵和炮铳,共两万五千人,稍稍迂回下:先至蜀都,而后行利州路,至凤州河池,然后再走陈仓道到凤翔,在那里巡院取得补给物资,再出陇山的安戎关,到秦、渭地界,和神策军会师,接着沙陀、吐谷浑的骑兵在北翼沿黄河游走,而先前高岳遣送去叠州、宕州的野诗良弼、司波大野的保义军羌骑则在洮水地带游走,高岳、韦皋和神策军则居中,沿兰州往西,一路挟西蕃战俘平推!

      当六个将的兵马,开始离开无忧城,浩浩荡荡地往西山而去时,被韦皋安置下来的羌蛮各蕃落,得到唐家的信牒和官帽,无不踊跃地构筑长围工事,且放牧自己的牛羊,圈占无忧城四面的草野,还有的遣送族人,去翼州和松州肥美的草地那里预先去“占位置”,即便那里现在还是大雪满山。

      而自愿回去的庸,有一位相貌壮勇者,名叫许布岱则的,是西蕃约茹地区的人,因思念家中的老母和妻儿,不愿将其舍弃,便自甘行近三千里路而归。

      高岳挺赞赏他的勇气和孝心,除去给他棉衣两领外,又送驴一匹,青稞面十克(二百八十斤),这许布岱则将二百斤负在驴子身上,自己背着剩下的青稞面,对高岳俯身拜倒,连连叩首,称他为活菩萨,接着就拄着粗木杖,拉着驴子,头也不回地往棱磨川方向,归蕃地去了。

      论莽热灰心丧气,满目血丝,趴在城堞上,看着整个城池四下,沿着沱水,全是围困自己的唐家城傍蕃落,而这些武都羌、西山羌,本来都是被他们驱赶当先锋炮灰的,不由得慨叹局势的天翻地覆,再加上先前韦皋给他送来信件,告诫他要懂得“箕子去殷”的道理,尽早认清楚大势,将无忧城献出,不但麾下近万将士都有活路,且自己也能得到唐家皇帝的对等恩赐——以你南道大论身份,最起码在长安城有甲第一区,搞个二品的武官头衔,以后还能在节庆时入宫为圣主和诸位大臣们歌舞助兴一番,岂不妙哉?

      “这赞普,到底在想什么,还能不能来救无忧城了!”论莽热这时痛苦万分地将手举起,狠狠拧着自己眉毛交会的皱纹处。

      其实红山宫殿处,赞普也没闲着,他丧魂落魄地倒在宠爱的波雍妃膝盖上,以此为枕。

      平戎道数万雄兵的败没,更有上万人在溃散的途中死掉、失踪,已传到他的双耳中,当时赞普就嚎啕大哭,居然不顾侍卫近臣们的阻拦,用脑袋撞击起宫殿的柱子,喊到:“蔡邦芒措,你把军队给本雍仲还来!本雍仲要召集大小整事,断蔡邦芒措的罪!”

      现在整个高原,由当年松赞干布亲自划定的十八个邦域,几乎无家门口不竖黑色告丧的玛尼旗的,且战死者的尸体都留在蓬婆雪山那边,离家有几千里之遥,家家户户只能找苯教的巫师们,来举办“呼灵”和“焚尸”的仪轨,希望能给战死者一个告慰。

      而苯教巫师趁机大肆传播流言,说自从赤松德赞登上赞普的位子后,从那天竺鬼地引入邪恶的佛教来,将大蕃的山川神灵镇压在桑耶寺的黑塔下,我们便再也没有神灵的庇护,所以对唐兵才屡战屡败。

      民间的苯教企图卷土重来,宫廷内也没消停。

      那蔡邦芒措知道赞普想要惩处他的罪,索性不退反进,他到了逻些城,就会集了大批敌视佛教,企图复兴苯教的臣僚,还有蔡邦王后等,包括苯教服务于宫廷的大批“铎阐布”、“桑门本波师”们,现在就密密麻麻站在宫殿中,于赞普的宝座前,口径非常统一,“红山先前遭受雷电劈击,各塘各苑在秋季又遭受洪水,包括此次出师惨败,都是因赞普崇信佛教所致。请赞普在整个高原境域内灭佛。”

      波雍妃对着这次几乎等于逼宫的场面,脸色不由得惨白。

      赞普也有些缺乏反驳的力气,他只是指责立在人群里的内大论蔡邦芒措说到:“说起这次的惨败,难道不是你身为统帅,指挥无方,又轻信尚绮心儿的撺掇才导致的嘛,本雍仲无论如何,都要先治你的罪过。”

      可蔡邦芒措却很狡诈,矢口咬定,出师覆没乃是国家崇信佛教导致的,哪怕赞普要治我的罪,那也得将所有天竺和汉印的佛教僧侣给驱逐出去才是。

      “混账,可恶”赞普身心俱疲,咬牙切齿。

      这时苯教头子,也是宫廷的御前本波师,来自象雄地区的香日乌勒,脸色阴沉地警告赞普说,若赞普不听从他们的建议,执意要继续笃信佛教,并降罪于内大论的话,那他此后便不会再在大会盟当中主持仪式,也不会再替赞普占星、诅咒和祈祷丰收和胜利。

      赞普的手紧紧抓住坐下的毯子,他深知现在已经处在撕破脸的边缘,他倒是不怕香日乌勒不占星不诅咒,但他很害怕这位不主持大会盟。

      18.蔡邦得印除

      因为赞普和大贵族的会盟,必须要有苯教宗师们在场,才算正规——大会盟如不杀生祭祀,贵族们便认为缺乏神圣性;可若杀生祭祀,佛教僧侣又不愿意做,只能让苯教宗师来执刀。

      这就是赞普离不开苯教的地方,毕竟他对高原的统治,现在还是得倚靠贵族,一旦贵族内有地动山摇,那么整个帝国便是摇摇欲坠。

      于是赞普只能摇摇手,低声说:本雍仲现在愿意下达法令,认可国内能同时存在两种宗教,两种宗教都可以信奉,且不能互相伤害。

      “希望赞普能许可我,住在桑耶寺当中。”香日乌勒见赞普退让,便提出了第一个请求。

      赞普眼神空洞,无奈地答应下来。

      “希望赞普能允许本波师们研习新的经典,并且能为赞普修建一座陵墓。”这是香日乌勒的第二个请求。

      其实所谓新的经典,就是苯教偷偷抄袭佛教的典籍,加以改头换面,然后冒充为自己的东西;而赞普这时已发愿,死后葬入到桑耶寺为自己建造的佛塔里,葬礼也按照佛教形式来办,这时香日乌勒要为赞普修陵墓,实际便是逼迫赞普死后要按苯教仪轨来下葬。

      对此赞普也只能点点头。

      “最后希望赞普能回复苯教宗徒的身份,不要把他们再放在征税的名册里。”

      先前,历次佛教(有的是嫁来的唐朝公主带来的,有的是从天竺地区传来的)进入高原时,都曾和苯教爆发激烈斗争,在赤松德赞主政时期,苯教遭到惨败,崇苯反佛的大臣玛祥仲巴杰被活埋,苯【创建和谐家园】们要么被勒令信佛,要么被流放,其余的统统被打回百姓身份,统一为赞普纳税。

      现在是香日乌勒反攻倒算的时候了。

      最终,御前本波师香日乌勒的三个要求无不被应允,苯教的反击初步取得胜利。

      而对蔡邦芒措,赞普也无法惩处,他只能叫身边的近臣取来了份“流动木简”,先在上面写上蔡邦芒措和尚绮心儿在先前平戎城道的大战中的失责罪过,然后却亲手在木简末尾加盖了“善良之印”,一旦加盖这种印章,便表示赞普赦免了犯罪者,这是西蕃贵族们的特权,也叫作“印除”。

      得到印除的蔡邦芒措得意非凡,接着就十分满足地和众人退下,是扬长而去。

      感到更深挫败的赞普,此刻只能深深地将脑袋埋下来,而波雍妃在他的旁侧哭泣了起来。

      随后几位财务官将红册、白册和黄册依次摆在赞普的眼前。

      红册是高原本部的丁口和田赋统计,白册是附庸如象雄、青海的统计数据,黄册则是后来征服的河陇汉地的统计数据。

      其中赞普只看了红册,这红册和他大会盟时相比已完全不同,这次西蕃可当兵的精壮丁口损失非常大,五个本部茹本几乎损失了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多的桂,从军的庸、更死亡被俘的更是不计其数,其中的纸面上到处都是勾涂的笔迹,赞普的嘴角哆嗦着,接着很颓丧地对财务官说到:“死了这么多人,田产如何办?”

      财务官小心谨慎地回答说,必须尽快重新划分田界,不然战死的人名下的田会无人耕作,很快就会荒芜的,来年收取的田赋便会锐减。

      “这次本雍仲准备把无主的田地,重点分配给原本产业寡微的平民们。”赞普如今也有意急切要振兴平民的力量。

      另外他对财务官吩咐说,重新组建本雍仲的禁军,这次不需要那么多人,禁军武士也不需要护持、射手和庸们来支持,本雍仲要仿效唐家高岳的经验,让禁军脱离东岱,只在本雍仲的宫殿边侧驻屯、操练,另外要尽快学习新锐的火器,马上大蕃也要组建一支新军,来支撑住局面。

      “不过,这些事不需要本雍仲亲自操办了把莲花师和牟尼,从桑耶寺里唤来吧,本雍仲要兑现战前的诺言,把赞普的位子禅让给牟尼。”

      这下波雍妃痛哭起来,她楚楚可怜,伏在赞普的靴子前,说伟大的天神赞普,为何要舍弃你的子民。

      赞普低声对她说,不要过分担心,本雍仲自十八岁开始诛杀叛臣继位,这辈子什么风浪没有见识过,而今禅位也是以退为进,将来本雍仲是绝对不会放过蔡邦和尚绮心儿的。

      其后老谋深算的赞普,果然宣布禅位,他把牟尼从寺庙里喊来,语重心长对牟尼说:

      “本雍仲这辈子只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对内确立了真智五木简、三审判木简和流动木简这些律法,加强了高原的秩序;第二件事是对外攻占了河陇汉地,对南面也征服过泥婆罗国,把大蕃的疆域扩展到极盛;第三件事,便是大兴佛教,建起僧侣供养制,让大蕃的国土安乐吉祥。还有,比如细化了告身制,要求贵族增强道德修养,确立了边境德论(类似唐节度使)制等,但和前三件事比起来小了些,很惭愧,就做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不过这也确实给你相当的压力,再加上如今唐蕃战事绵延,国内丁口减员严重,也是非常棘手的。你在接过赞普的位子后,本雍仲的三件事不能丢弃,另外如果遇到什么事难以定夺,可以来问本雍仲,也可以咨询莲花师。”

      牟尼实在是不清楚,他原本在桑耶寺修行密宗佛法好好的,怎么就要接过父亲的位子了。

      但他很清楚的是,当今的西蕃风雨飘摇,是要实行种种决断的时刻了。

      当赤松德赞和妃子们进入到虎之苑和鹿之苑隐居后,牟尼便继位了,他还未被上尊号,便暂且被臣下称为“牟尼赞普”。

      牟尼在和老师莲花生进行商议后,决心当机立断,先做以下几件事:

      首先,尽快和唐家议和,消弭战事,因西蕃没有更多的血可以流失,哪怕为此丢弃外围的领土也在所不惜;

      其次,全力把近三万俘虏赎回,并重新于高原划分田产,恢复产业为上,并重新思索对庸、扬更、宁更和温末的身份划分,牟尼希望解放奴隶,且抚恤平民,来缓和而今越来越尖锐的矛盾;

      还有,尽快推行高原的密宗、汉地的禅宗,还有苯教间的和解共存政策,把愈演愈烈的冲突给稳定下来。

      19.莲花圆光法

      在咨询了父亲,得到赞同后,牟尼又去拜谒了母亲,即蔡邦王后,又很礼貌地征询她的意见。

      “想要让佛苯共存,牟尼你这种想法简直太好了。”蔡邦王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说,“不过如何共存呢?除去让御前本波师入住桑耶寺外,还可以把你的弟弟牟汝,那个可怜的被流放的牟汝,从北面风雪肆虐的鬼域流放地给赦免归来,给他一份加盖善良之印的木简吧,你现在是堂堂赞普,母亲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

      原来这蔡邦王后见苯教势力之前得逞,自己夫君赞普也黯然禅位,便愈发猖狂,这就是等于在胁迫自己儿子牟尼,把那个随意杀死尚结赞次子,并烧死大乘和尚,毁坏鄯州禅寺的弟弟牟汝,从流放地给赦免回来。

      只要牟汝得归,蔡邦王后便准备立即让其执掌军权,伺机篡位,然后真的要在全高原地界执行灭佛计划,灭绝自己的仇敌,并将蔡邦家族的权势推向至高点。

      至于西蕃经过这番折腾后,在唐家反攻锋芒下还能保存多少领土,压根就不是这位女人所关心的。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请求,很孝顺的牟尼赞普便说,我即刻去筹办此事。

      不久,在红山的译场处,牟尼赞普先找到师父莲花生,因为牟尼不傻。

      莲花生听完后,望着远处冬末依旧积雪的陂塘,和赞普且行且议,叹口气说:“如果将牟汝从流放地无罪召回,只会更加重这片土地的动荡,不如让我来主持密宗和苯教间的和解。”

      “如何做?”牟尼询问老师。

      莲花生好像陷于了对往事的回忆,他说当初我来到高原时,你父亲曾组织和尚和本波师间的大争论,并且是立下赌注的,哪一方能在辩论里取胜,便成为西蕃的国教,而失败方则要接受毁灭的命运。最终苯教虽一败涂地,但你父亲是个拥有智慧的人物,他认为彻底灭掉苯教不是件明智举动,所以才允许部分本波师继续服务宫廷和会盟,而其他不甘心失败的本波师,则化为“夜叉”,或者在夜晚毁掉纵火新建成的佛寺,或者聚集在这国家北面和东面的流放地继续作祟,蔡邦和牟汝都得到他们在幕后的大力支持。

      “不过要解决好这件事,也并非是那么困难。”

      结果到了第二日,金碧辉煌的桑耶寺中,莲花生亲自让门徒从黑色的寺塔里,将原本镇压于下的苯教经卷重新取出来,毕恭毕敬地交到御前本波师香日乌勒的手中。

      “这是释迦牟尼佛承认自己的失败吗?”香日乌勒趾高气扬。

      莲花生微微一笑,说释迦牟尼佛本来就已经超脱了轮回,何来什么胜负之说,现在把经卷还给尊师,没别的原因,是因为整个大蕃地的诸多山神、水神、女神、烟火神、乡神、柴神,都已接受我佛的教化,皈依为菩萨了。

      自此,苯教和佛教就融合会同了。

      “你!”香日乌勒又急又怒。

      可莲花生却微笑依旧,他当场对着众僧侣和本波师宣布,马上就在寺中施行“圆光法”,让苯教各种神灵都附身在人体上,我再代表佛陀,将他们全都收编为我佛的守护神。

      “绝,绝不可以这样做!”香日乌勒当真气急败坏。

      然则他想阻止也已经晚了,已安排妥当的莲花生,便在桑耶寺中举办了降神仪式,据在场观看的僧侣们事后说,整座寺庙都被神圣的光芒笼罩住,莲花生挑选了十位出身高贵,父母和祖父母全都健康在世的男孩,随即让四大天王降神在他们的身上,使出“圆光法”——然后整个大蕃之地的各种神灵和魔鬼,包括十二丹玛女神,雪山之神,大河之神,还有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龙,还有阻碍修行的摩罗、夜叉,统统飞到了桑耶寺中来,接着莲花生手持金刚杵,对它们进行了威猛的慑服,这群神灵魔鬼全都丧失了法力,变为了人形,并且起誓从此以后要护卫佛法。

      很快,整个逻些地区的人都说,莲花师真正征服了蕃地的神灵,此后卫护佛法,便是卫护国家。

      原本香日乌勒企图驱逐密宗佛教,这下倒好,整个苯教神灵系统全被莲花生区区一场装神弄鬼的“圆光法事”尽数收编,当真是损兵折将,气得他是七窍生烟,便潜心下来,开始寻思破解的方法。

      此时觉得局势稍微稳定下来的牟尼赞普,在得到父亲首肯后,便委任韦赞诺和娘夏弥两位大臣为遣唐使,再次往渭州地区进发,希望能化解唐蕃间的战事。

      在两位西蕃大臣上路时,已是来年开春时节,高岳、韦皋、刘海宾、邢君牙、西门粲的大军近四万,又夹带着近三万的西蕃战俘,是旌旗蔽日,车马并行,一路疾行,出了陇山的安戎关,便过秦州、渭州,又自渭源入所谓的狄道,进逼到了黄河要冲名城——兰州。

      兰州,在当时并非是大州郡所在,但因其西有金城关,东南有皋兰山,且是连接陇右、河西和原会三处的大河渡口所在,故而军事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在当地驻屯的,尚有西蕃东道的兵马三千。

      而高岳和韦皋在考察了斥候的报告,和贾耽的兵志地图后,便把全军拉到距离兰州城南不到百里的狄道白石山下寨,此白石山四周地势开阔,且山上有一大泉名为“梁泉”,泉水四面榆树茂盛繁密,唐军便驱使西蕃的战俘们大举砍伐,竖起木栅和烽燧,四面结为营砦,烽火守望不绝。

      而后高岳说到做到,派遣了明怀义领着两个营,一千五百名铁骑,出狄道外辽远的旷野,押着五千名西蕃俘虏,这群俘虏铠甲武器早被剥夺,双手双足都用羁马绳捆住,一串连着一串,被唐骑们呐喊着,用马槊捅着,或用马鞭抽打,沉默又惊惧地走了近百里的路,来到金城关的山下处。

      以前西蕃最擅长的,便是驱赶俘虏的唐兵、唐人来攻城,现在反过来,轮到他们自己了。

      金城关高原上的城寨,背依着金黄色的大河,驻屯的蕃兵大约只一千,却看到下面原野上,足足站了五千名己方的俘虏,脚步扬起的灰尘后,立着一两千名唐军的骑兵。

      明怀义扬起马鞭,指着山上,用蕃语直接说,一个时辰内交出金城关,否则直接在此,先屠戮一千名战俘。

      20.兵临金城郡

      金城关城寨当中的蕃兵,已不能称之为精锐了,西蕃军制本部包含禁军在内的六十一东岱是第一梯队的,而后便是各道边军,即西蕃的【创建和谐家园】组成的野战队伍,而城寨兵属于“守备队”性质,大多由西蕃部分财产寡微的牧人自由民,外加些拼凑招募来的他族温末组成。

      于是金城关城寨看着其下被押着的五千俘虏,不敢自专,更不敢出战迎击唐军,只能点燃告急的烽火,往不远处的州城告急。

      一个时辰过去了,在后督押的明怀义失去耐性,“阿爹说超时便杀,军法如山,那就得杀!”

      号角声震起,当即数百名铁甲唐骑就纵出阵来,其中一队直接从战俘队伍里纵贯过去,将其割裂开来,西蕃的俘虏都是二十人被拴在一条长羁马绳处的,当即便有四五十队人,被纵辔的唐骑野蛮冲撞,一条绳子拴系起来的,其中某位被撞倒,其余人也纷纷颠仆倒地,蕃人坚忍不拔,即便如此也绝少有人哭嚎求饶的。

      接着唐军的骑兵便扬蹄狠狠践踏,踩得到处都是肉绽骨裂之声,随即就用马槊捅刺,铁锏或连枷甩打,顿时血雾四溅,这被分出的千余俘虏,短短一炷香内,或被踩死,或被刺死,或被钢铁钝器活活打碎天灵盖而死,他们血肉模糊的尸体还保持着成串成串的姿态,互相纠缠抱在一起,说不出的凄惨和恐怖。

      这画面,当场就把金城关守兵们给看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

      许多人都围在城防使的面前,哀求他尽快拿定主意,是降服,还是逃跑,而城防使也六神无主,他说这得要东道大论定夺。

      “我们在东道,早就听说高摩罗杀人不眨眼,更何况而今哪里还有能扛得住他兵锋的精锐呢!早在华亭之战里死伤过半,其他的都窝在鄯州城中,连赞普的精锐都败没在平戎城道里,依我看还是早点开城寨投降,或许还有生机,不然这瞬间被杀死的千余俘虏就是金城关马上的结局。”

      “不准动摇军心!”城防使厉声大喝,当即要拔刃处决鼓噪者。

      而此刻,震天的鼓声当中:高岳、韦皋领奉义、定武、义宁三军的强盛阵容,已从狄道方向席卷而至,远处望去,唐军步骑无不甲胄精耀,旌旗严整,一辆辆车上搭载着亮晶晶的铜炮还有火箭溜,蕃兵望之无不丧胆。

      出兵前在白石山上,高岳手持贾耽的兵志地图,登高处和韦皋四面指画参详:“城武,这兰州地势有三分,南为狄道,中为五泉,北为广武。狄道乃勾连渭水、枹罕(河州)之地,乃河湟东南门户所在;五泉为兰州理所所在,北靠大河,南抱群山,当黄河渡津,为陇右和河西的锁钥,可谓金城一关,横绝大河,为河湟东门所在;而广武北界琵琶山和乌城守捉,又顺乌逆水与凉州姑臧相连。此地正是兵书所言的必争之地,只要夺取兰州,便可入河湟,封闭西蕃出入之地;也可入河西甘、凉,继续光复唐土。”

      于是高岳便让刘海宾的神策威戎军,即原本的安西北庭行营,自康狼山道往西攻拨河州、洮州、保塞州;邢君牙的神策宣威军,出狄道西北,入乌逆水、金城关间的马蹄谷,控扼黄河河口,构筑营砦,以防备尚绮心儿援军自鄯州而来;而又号令,野诗良弼、司波大野的保义军,越洮水来与己方会师;至于沙陀、吐谷浑的万骑人马,也从会州的会宁,沿黄河南岸猛进,包夹兰州五泉的东侧。

      还有整个成、秦、叠、宕、渭的雄祁蕃汉义军,也有万余人跟随在大军之后,负责保障粮道,辅助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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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11:5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