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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8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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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皇帝真的挺节俭的,这些宣索来的钱,他自己一文钱也没舍得用。

      但裴延龄还没来,门下侍郎陆贽便先来了,他开了牓子,请求召对。

      没错,这次陆贽是专门针对宣索来的。

      “请陛下散小储,成大储,行之勿疑!”陆贽这次神色非常坚决。

      皇帝心中晓得他是什么意思,只能稍微尴尬地笑笑,反问说什么是小储,什么又是大储。

      “内库聚财为小储,军国丰饶为大储。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不过是匹夫之富也;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这才是天子之富也。”

      “然则这些皆是各道各镇的羡余钱,税用相抵后剩余的部分,献给朕而已。况且朕也没用将其用在私人方面,这些都是要送往边地,用于光复河陇的军赏的。”皇帝便解释说。

      “陛下,钱财不问所用之处,只问所出之原。可知宣索来二百万贯钱,那些方镇节度使们层层掠夺,对其下百姓的盘剥加税,又何止五百万、八百万乃至上千万贯钱!若百姓不堪重负,死了,逃了,田业凋敝了,州郡残破了,此后陛下再想去要羡余,甚至再想正常地收取两税,又岂可得哉?人户黎元,方是邦国之本,如能藏富于人,以天子之贵,何忧于贫?故而臣请陛下散小储,以成百姓之大储,即日起便罢废大盈琼林内库,每年左右藏可支二百万匹绢布,专供陛下御用。”陆贽痛心疾首。

      这么多年,皇帝听到类似的言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杨炎提过,李泌提过,窦参提过,现在陆贽也来提。

      皇帝痛苦地沉吟,满脸的为难,“可大盈琼林这些年,运作向来平稳,朕不过以其为名目,可向天下方镇索取财物,以供军国急用,不然除去两税上供的定额外,这些方镇聚敛所得的,又岂会送半文钱来朝廷......”

      “陛下,我唐太府寺设左右藏,左藏贮钱帛,右藏贮金玉,都是官库,向来官俸、军赏、营田、御供都自其而出。所谓大盈琼林库,自古全无此制,陛下岂不闻‘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乘之室,不蓄聚敛之臣’的道理?此二库,乃玄宗皇帝时,宇文融、杨慎矜、韦坚、王鉷、杨国忠之辈,贪权争利,饰巧求媚,方才设立,以供天子私求,故而玄宗皇帝才荡心侈欲,最终几乎有丧邦覆国的结局,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啊陛下!”

      “......”皇帝实在是无言以对。

      陆贽便进一步说,“财散人聚,财聚人散;货以悖入,必以悖出。陛下内库当中,财宝堆积如山,可臣不想看到它们最终成为乱臣贼子的饵食。”

      皇帝摆摆手,“陆九,朕晓得你一番良苦用心,不过现在是非常之时,也只能行非常之事。这大盈琼林的存废,等这笔钱送去西北后,朕必然给卿个清清楚楚的答复。”

      还没等陆贽再争辩什么,皇帝急忙想起岔开话题这个妙招,他就对陆贽提及:昭义军的李抱真司空,命在旦夕,可犹服食丹药不已,他若薨去,魏博镇必然会挑起吞并邢、磁、洺三州的乱子,可我唐精锐主力如今几乎都在陇西,故而朕向请陆九你行个缓兵之计。

      陆贽便问怎么个缓兵之计法。

      皇帝就说,陆九你是当朝煌煌的“大手笔”,魏博节度使田绪,尚的是朕的妹妹嘉诚公主(代宗皇帝的女儿),他想写一个“遗爱碑”,只要陆九你能稍微为朕委屈下,以宰相身份为田绪写好这碑文,让田绪满意,便不会再有叛逆之心,那么一篇文章可抵十万兵,便能把祸端消弭于无形中,如何?</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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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崔云韶转信

      所谓的遗爱碑,就是田绪现在想要为自己那死去的爹即田承嗣歌功颂德下,顺带在藩镇内强化下自身统治的合法性,毕竟我是大唐的驸马都尉,也是当今天子的妹夫。

      然则陆贽从进入翰林学士院,直到担当宰相为止,从来都未有给人写过碑文,因他认为碑文这东西向来都是对死者充满溢美之词的,打心眼里不乐意为此,更不要说是给田承嗣这种乱臣贼子撰写碑文了。

      皇帝却一再很恳切地请求,陆九你算是海内文宗,由你来写,朕才安心,而田绪也肯定欢喜:“朕知道你对魏博田氏一族不齿,但为了稳定国家形势,还请稍稍委屈下自己。”

      好说歹说,最终陆贽也只好应允。

      皇帝大喜,相对应的,他也对陆贽作出承诺:待到河陇战事告一段落,朕便将罢废大盈琼林库提上议事日程,可让满朝堂的宰臣们都来集思广益,敞开讨论,陆九你要找应援的尽可去找。

      回到自家宅第的陆贽,非常纠结,在朴素的庭院内来回踱了好久,最终长长叹口气,将家仆给唤来,说你去给宣平坊高宅送一封口信。

      那家仆有些讶异,说汲公而今正在维州呢!

      “那就送给汲公夫人,由她转交也是一样的。”

      待到月上枝头,光照窗纱上的残雪时,陆贽的家仆手持书信,已立在高宅的客馆院落中,不久芝蕙提着灯笼,踏着薄雪,推开正寝的门,“主母,门下侍郎陆相公有小书帖子至。”

      云韶正与阿妹云和在正寝小阁内拥炉相谈,听说陆贽居然会私下底有信来,也不由得很是吃惊,这可不像是陆贽的行事风格。

      “可能是有什么为难事,想对卿卿说吧......”云韶这次很懂事,她明白自己只是个中介身份,便没有把信拆开,而是对芝蕙说,“明日你去崇仁坊兴元进奏院,叫守邸的找四名步奏官,将其送到维州去。”

      不久,魏博的田绪知道,他不但可以为亡父立遗爱碑,且朝廷还答应由当朝门下侍郎、大手笔陆贽来撰文,不由得高兴非常,便对妻子嘉诚公主说:“天子总算没有把我魏博视作外人。”

      嘉诚公主也趁机劝说夫君:“先前河朔和朝廷反目,皆是田悦裹挟魏博军士反乱所致,现在夫君既和天子同为一家,当偃武修文,如此可善保家业。”

      田绪点点头,但他眉头随即又锁住,对公主说出自己的担心:“绪是个粗鄙无文的人物,那宰相陆九的文章听说写得是花团锦簇,有时候天子也未必能领略,且绪也知道,文士们的笔厉害处,就是杀人不见血,所以绪害怕,陆九看不起我魏博田氏,如暗中在碑文里诟骂阿父或我,那岂不是弄巧成拙,贻笑天下吗?”

      嘉诚公主笑起来,她是代宗皇帝的宝贝女儿,出嫁时当朝皇帝也是她兄长亲自在望春亭践别,因她打小养尊处优,坐不惯翟车,皇帝便亲自将天子所乘的“金根车”赐予她出嫁:嫁人前,嘉诚公主也从宫闱里知晓,这田绪是个豺狼般的人物,他节度使位子是通过杀了他表兄田悦全家篡夺来的,况且大唐的公主早已不想嫁给军人世家,她和下代的灵虚、义阳想法类似,都想嫁给进士。

      可到了魏博镇后,虽然这位田绪是真的没什么文化,可居然对她很不错,凡事基本言听计从,还花大笔钱财构筑离宫别苑,供她居住,还遣散了先前所聘的妾侍、娼妓,所以这五六年来,魏博和朝廷间大体上是相安无事的。

      于是公主当然希望这种局面能保持下去,这也是她远嫁到河朔来的目的所在,“文士嘛,最看重的就是知己两个字。夫君不妨一掷千金,让使者到上都去,卑辞甘礼,请陆九宰相在碑文中为阿翁多多美言几句便是,你若不方便说,妾身来说就是。”

      田绪大喜,即刻就唤来牙将刘瞻,对他说你在我们魏博也算是个通文墨的,马上带着十万贯的财货去长安城,务必要见到陆相公,将公主的意思传达到。

      于是刘瞻便领命往西出发。

      当时无论是田绪,还是嘉诚公主,乃至大明宫的皇帝,都认为魏博节度使送给陆贽十万贯的润笔,希望陆贽把碑文写的漂亮点,这可以算是最常规不过的操作了。

      可孰料,这却是场新的大漩涡的肇始。

      维州无忧城的雪岭下,胡子变得拉渣的高岳,披着青灰色的裘衣,于火堆前展开了陆贽的信,看完后满脸不可思议,“敬舆敬舆,为何如此执拗?个人的体面,不应该置于整个国家的利益之上啊!”

      唉,这位本质上,和那个郑絪性格是一样的。

      没想到吴地的人,说话是温软和悦的,可骨子里却倔强得很。

      不,也不一样,郑絪起码在出使云南时,杀起西蕃的使团来可没这么迂腐。

      接着高岳站起身来,将裘衣上的雪给抖落,想了想,就将贴身部曲韦驮天给喊来,对他说,你且去武州城那里走一趟,让黎逢来见你,把我的话语说给他听。

      待到韦驮天离去后,高岳望着无忧城的崇墉高堞,和两侧无边无际的雪岭,又看到营地内士卒们过着艰苦坚忍的生活,蹲在雪中生火做饭,喂养战马,保养炮铳和车辆,不由得微微叹口气,哈出一团白色的雾气,“这天下事,是真的难为啊!”

      不过也有好消息在次日传来:

      两百万的钱帛,皇帝已日夜兼程从都城往这里送,说是要分赐给各军将士。

      说是高岳的队伍得赏设钱五十五万贯,韦皋的队伍得赏设钱七十二万贯,而城傍们也有二十万贯的份额。

      余下的,便全入御营的军资库,实则归高岳统筹安排,以备接下来的战事。

      当高岳、韦皋立在中垒上,宣布将赏赐的份额报给所有将士和城傍时,整个营地内欢声如雷,有不少士卒开心,知道马上有新的财货送至,便慷慨地将原本旧的布帛彩缯,赠送给营中相好的娼妓,或随行来的“露水”羌女,顿时整个唐军营地内抱着各色布缯,笑着跑来跑去的女子比比皆是。

      “什么,要把围困无忧城的任务,包给我们?”其后,韦皋的帐幕内,董卧庭、高万唐等羌蛮的渠帅,很是惊讶。

      15.庸更得自由

      “也不全是包给你们,清远军和镇静军也在这里过冬。”韦皋如是说,接着他表态:

      朝廷已经同意,平戎城大捷缴获西蕃牛羊数万头,统统分给你们,马上还让我的判官刘辟征调一批种子,也给你们。马上整个西山的维、松、恭、翼直到弱水、棱磨川之处的地界田产,你们西山羌加以均分,不过却没了羌女和白狗两国的份了,严格说现在只剩西山六国,你们先前所得到的官爵是世袭罔替,前代过世,后世子孙即可得到朝廷继续册封认可,你们国内的事唐家不加以过问,若西蕃来欺辱你们,我韦皋必定出兵为你们帮忙雪恨。

      随之的代价就是,环绕着维州无忧城,营建起了小封、定廉、峨和、棲鸡四座壁垒,由清远军和镇静军分拨驻屯,以一年为期,全面封锁围困无忧城;至于你们西山羌、武都羌,则全都在无忧城四周营田放牧,撤销原本武都羌的“镇远军”军号,统编为“天保军”,归本帅节制。

      总之,无忧城虽然还有西蕃南道大论论莽热以下近万蕃兵死守,但本帅和高汲公已没兴趣再与他周旋,平戎道五万蕃兵败没后,西蕃大势已去,我和汲公马上便要【创建和谐家园】奉义、定武、义宁三军将兵主力,在来年开春雪融后,走松州到叠州的高原,直逼洮水,以取河湟。

      这么说,才打消了董卧庭和高万唐的顾虑,当然韦皋还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承诺若维州的无忧城陷落后,你们的赏格就有五十万贯,决不食言。

      这下,这群杂羌和蛮族们个个都激动踊跃不已,表示我们一边耕牧,一边为韦连帅固守边境,围攻无忧城,连帅和汲公绝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另外一面,高岳则在定武军营地中垒处,召见了五百名俘虏来的西蕃士卒,和五百名俘虏来的西蕃“庸”。

      开口第一句话,高岳便问,“你等当中可有唐人没蕃者?”

      当他的话被通译为蕃语后,这群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接着被高岳自成州传唤来的浪息曩就解释说:这群人多是高原六十一个“本部东岱”出身,世世代代为他们的头人或赞普效劳,而唐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士兵被西蕃俘虏的,大多安置在新征服区里为奴。

      “汲公你也不用妄自费心,依末下的见解,不如用这群俘虏,把几座州县给兵不血刃地交换来。”浪息曩建议说。

      高岳笑着说不,“转换这群人的成效和意义,将更加非凡。”而后他起身,对浪息曩说,你只负责把我的话语传达给这些人听。

      浪息曩便照办。

      高岳首先指着足下无履、衣衫破烂的庸们说:“你等世代为奴,是也不是?将你们的头发揭开,把你们的右臂给袒露出来。”

      这五百名庸们,便遵照了汲公的命令,把肮脏的头发给撩起来,或者脱下了衣衽,露出土灰色的胳膊。

      果然他们的脸上,或手臂上都有黥字,这是他们身份的标识。

      “本道晓得,你们在西蕃那里称作‘黑头’,册簿上叫做奴户,同样也叫作庸,从你们家族第一代为黑头,那么子子孙孙都是黑头,你们的儿女打生下来那刻起,便在脸面和胳膊上刺上字,价钱还不如一头犏牛,那些担任茹本、东本、域本、风水官、司马官、起居官的贵族们,要你们活便活,要你们死便死,你们年轻时候要在他们的家坻、牧场里劳作,老了后就像牲畜般地被他们转让给地位更低的贵族,来继续奴役你们。征战时你们不能充当军士,因而没有战马,没有武器,更没有铠甲,平时替军队构筑营垒,战时还要用命去前驱填沟壑。甚至你们当中,有些人还不是‘庸’,而叫做‘扬更’,扬更是什么?通俗说就是奴隶的奴隶。甚至有些人连扬更都不是,是什么?叫‘宁更’,就是奴隶的奴隶所驱使的奴隶,而唐人和其他种落被西蕃奴役者,则叫温末。”说着高岳竖起手指,“温末、庸、扬更、宁更,整个西蕃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是你们这类人”

      听到汲公这番话后,这群庸们脸上的表情麻木,并没有受太大的震动,因为高岳也不过就是把他们的处境给客观描述出来而已。

      要说庸们不反抗,彻底不仁,那也是假的,他们也经常逃亡,但被抓回来后,就得如高岳所说,被降格为扬更乃至宁更,接受更为残酷的对待。此外西蕃的赞普和大贵族们之所以积极引进佛教,也是出于麻痹下层反抗的考虑,佛教诓骗他们说,人都有来世,比如你们看波雍妃,她本不过是个贫户女儿,但却是赞普母亲的投胎转世,所以现在成为尊贵的王妃——赞普母亲可以转世为贫户女儿,你们这些庸,只要能忍受现世苦痛,下辈子就能当有福的人了。

      可高岳接下来的话就不同了,他直接说:“本道对你们则不同,此次平戎道中你们庸,一共被我定武义宁两军捕俘一万一千人,本道会如何安置你们?一不会杀你们,二也不会把你们送给他人继续为庸。本道要解放你们,给你们自由!”

      当高岳口中的“解放”和“自由”这两个词汇出来后,莫要说在旁通译的浪息曩,就算是在场的三衙官佐们,也都目瞪口呆。

      解放者,原指的是植物被枝条缠缚,被解而放之;

      自由者,指的是人可“由自心而行”。

      现在汲公要把这两个东西,赐给这群西蕃的庸和更们。

      高岳没有空口白话,他直接说:“本道已在武州、文州等地,让本道的判官刘德室带经界司的人,打画出所有的土地田产,你们当中七千人可以去那里,这些田此后就是你们的永业,每亩地按照两税法规定缴纳租税就行,且前五年还免税;另外,还有四千人本道将你们配置到凤、兴和兴元府的棉织监司当中,这些人甚至都不用力田,只要每日将棉线给纺好,监司就按照数量发钱,聚积了钱后,你们可以依城郭而居成为‘廓坊户’,也可往西面新得的州县买田经营。总之自今而后,你们的身体是你们的,你们的酬劳是你们的,你们的子女后代,想入学就入学,想耕作就耕作,想为商贾、医师、工匠也无不可,这就是自由。”

      16.文殊菩萨意

      说完之后,高岳也很磅礴大气,挥手说到,“这也是文殊菩萨的旨意。”

      文殊菩萨现在正是“紫气东来”,千里迢迢从河东五台山降凡,然后手持利剑骑着狮子,先解放河陇地沦为温末的唐人,却也没忘记同样受苦受难的西蕃广大的更和庸们,文殊菩萨不谈来世轮回,只谈现世救难,他遣送的弥勒,便在这人世当中。

      当然,你们当中如有人思念在高原东岱的家人子女,本道也绝不勉强,赐棉衣一领,放你们顺棱磨川归乡去,当然如果愿留下来为农户或廓坊户的,不但赐棉衣一领,还有布帛一段,钱五贯,另外可凭字据至兴元各州县的护国寺里无息借贷犏牛、种籽、农具,安家置业。

      这五百名被召集来的庸和更们,互相间望着,接着用蕃话窃窃私语,他们不是不想留在高原的家人,只是光是一件棉衣,就算从平戎道棱磨川归去,路程也得有两千到三千里,怕是还没见到家人的面,就得倒毙在苦寒和饥饿当中。

      这时一群军卒端着棉布走了过来,几位胆子大的庸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摸了摸,觉得每丝每缕都那么温暖柔软,就鼓起勇气对浪息曩询问说:“我们以后也能织这样的布,穿这样的布?从此后我和我的子孙就不用做黑头了?”

      饰金戴银的浪息曩连连大声说,这个是自然的,你们不但不用当黑头,也不用再负担牛腿税,更不用每年义务给家主、头人或寺庙的田地、果园或牧场服劳役,你们在田中种植出来的粮食,酿出的酒,养大的牛羊,除去给国家一小部分“常赋”外,其余的都归你们自己所有,如在棉织监司或茶园里劳作,每日核算薪资,以后哪怕汲公的军队要出征,让你们去构筑营地搬运辎重,那也是要给钱或免除你们税的,这叫“和雇”懂不懂?更何况你们当中大部分人还懂养马养牛的手艺,如果每户能养个一匹马或两三头犏牛,送去卖这日子可就能富余起来——你们还是不信的话,便看看我,看看我,说着浪息曩就摆弄着身上的金银物件。

      “这汲公言语,可绝不会食言,打个比方,他就等于是咱们西蕃的五道总大论的位置,这样尊贵的人物,怎么会说谎呢?”

      最终在高岳的保证,和浪息曩的游说下,五百名庸和更们绝大部分双掌合十表示愿意留在唐土,接着就在簿册上摁上自己的指印,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识字的,只能以指印为凭借。

      高岳非常满意,他作为一名穿越者,比谁都明白,所谓西蕃帝国看似强盛的武功,便是建立在对广大奴隶残酷无偿的压榨上的,这国家的基石就是奴隶们惨死的累累白骨。按照赞普红册的数据,整个高原本部的西蕃人口,约有三百万,而可以出征的战士就有四十二万人,兵民比例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一比七,光用“全民皆兵”、“全年龄服役”其实是说不通的,无他,因这数十万士兵的动员力,全依靠更多的奴隶劳作来实现的,因为西蕃律法规定,只有自由人才能从军,奴隶们要不为军队生产必需品,要不就随军提供劳役。

      故而当唐遭遇安史之乱,军事上陷于低迷期时,暂时难以在正面和西蕃交锋得胜,但高岳先在兴元,韦皋先在西川,通过革新军事和税制,且采用先进的武器,区域性地挫败西蕃的攻势,接着西蕃这个表面强大的高原帝国顿时遭到了致命的阻遏——对内压榨奴隶已然到了极限,原本这种极限压榨通过对外战争的胜利,还可以“回本”,还能稀释各种尖锐矛盾,但一旦对外战争惨败,随之而来的便是高楼式的迅速坍塌。

      西蕃就像头鲨鱼,必须一刻不停地游动捕食,一旦被礁石卡住身躯,便会立即活活饿死;

      而唐则像一头狮子,当它在某个野区惨败后,便会迁徙到另外片捕食地带去,先苟住潜藏,慢慢再度强壮起来,虽然牙齿和爪子不如曾经锋利,但还能重振昔日的雄风。

      “西蕃想要再找个发育的‘野区’是不可能的,它虽暂时征服了河陇,但广大更文明更先进的【创建和谐家园】,根本不会回头,甘心当任它压榨的温末,现在遍布河陇的山水寨起义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样西蕃不但不能从新征服地区抽血,反倒要输血,而对本国奴隶的盘剥也快到了顶点,不可能再有新的血液产生了,先是亏空,然后就是裂痕,瞬即就是,自爆——所以像西蕃这样的国度,保有胜利的时间,甚至比它取得胜利的时间还要短暂。现在赞普统治国家,虽然也仿照我唐建立起一套官制来,可骨子里还是十几个贵族大家族联合执政,赞普只能靠会盟它们来维系权力,现在军事上的惨败,政经上的窘迫,再加上宗教的内讧,使得西蕃这个年轻帝国,崛起得有多快,坠落得也就有多快,快了以前我和韦城武说过,希望在竟儿那代能看到唐的复兴和天下太平,现在我所能确定的就是,在我这代,就能给西蕃的棺材板钉上钉子!”

      接下来,高岳又对五百名西蕃的俘虏(他们都是比奴隶高一个阶层的自由民,还有少部分富裕的桂,即武士)说:本道在华亭之战后,曾在秦州渭水北原,屠杀数千战俘殆尽。

      这话说得这五百人无不背脊发凉。

      但高岳笑了笑,说此次本道目的不在杀生,而在于复土,所以你们的命,就有代价地还给赞普好了。

      意思便是,让赞普用陇右的土地,来换你们的命。

      “你们总数有两万九千,马上随本道和韦皋的大军走,给我唐军伍牵马驱车,搬输粮秣、弹药,走到兰州,如赞普下令在那里不抵抗,本道便放五千人回去,若河州、岷州也不抵抗,本道便再放五千人,若鄯州不抵抗,本道便再放一万人——最后,若河西的甘州、肃州也不抵抗,本道便将剩下所有人释放掉。反之”高岳这时细长的眼睛露出凶光来,“可别怪本道以戮代活了!”

      17.苯【创建和谐家园】逼宫

      最后,一万一千名被唐军俘虏的西蕃庸们,只有不到一百人愿意归乡。

      而两万九千名被俘的西蕃士兵,大部分是护持和射手身份,也即是较为贫苦的自由民,他们和庸、更比起来,更没有选择——唐军“护送”着他们走,第一站就是黄河的锁钥地金城郡即兰州,如西蕃兵马敢在当地抵抗,这高摩罗和韦夜叉便会“立地太岁”,屠了他们当中五千人再说

      “其实对高摩罗和韦夜叉来说,把我们逐次屠了可能更对他们心思,毕竟他们认为我们三万人,跟着他们还要吃粮,杀一批就能减轻一部分行军的后勤压力,一路杀,杀到鄯州乃至甘州、肃州为止”这时,西蕃的战俘心中,就像空中阴沉的雪云般沉重不堪。

      分别把友军和俘虏安顿好,高岳和韦皋私下底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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