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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3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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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的东西数座城门处,自全国各地来的白衣举子,随着州县的贡物,自水路自陆路,自各方驿站云聚而至。再加上来参加来年吏部三铨的低阶官僚,整个长安城自槐叶飘黄后,变得格外的拥堵熙攘。

      “河中举子,河中举子是吗?这边走,这处邸舍温课再好不过。”平康坊前,几名坊人见到一行举子来到,便殷勤地将他们向内里引,待到河中的举子们说说笑笑,在他们指引下刚到邸舍的后院准备安顿下来时,就听到了女子狐媚的笑声仰头望去,邸舍横墙那边露出的楼头上,慵懒地伏着几名妖冶的倡女,正对着他们眉目传情呢!

      “谁家小娘子,要窥探我等温课吗?”一名举子垂涎三尺,上前故意问道。

      “既然来温课应举,那更应该来我们这边了。”一名倡女低着眉眼,语带。

      “为何?”河中的举子们都靠过来。

      “我会弹琵琶。”

      举子们满脸疑惑,说琵琶和登第有什么关系?

      那倡女当即绰起琵琶,铿然数声,而后眉梢一挑,模仿琵琶的声音说到,“科能登,进士科能登第。”

      “哈哈哈哈,科能登!”举子们都大笑起来。

      还没到入夜,这帮河中府举子便迫不及待地上了那边的楼宇,去嫖宿了。

      邸舍厩舍边,刚才引路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嘿嘿笑起来,“温课温课,温到温柔蚀骨乡去。”接着走到了门口处,穿着深衣的韬奋棚的黄顺立在那里,给了引路人一串钱,接着拍拍对方,双方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接着黄顺转身,掏出书牒来,接着举笔,在其上“河中”一行上划下了道墨线。

      红芍小亭内,薛瑶英的长卷之上,身着太学生服装的人物,已慢慢增多,除去高岳以下,已至十余人。

      接着数日下来,京城里各道各州来的举子,遇到的怪事越来越多:山南东道的棚,在准备向御史大夫的李涵投行卷时,因为认不得路,在坊门外询问,结果被一个热心人引路,至处带着乌头门的宅邸外,山南东道棚便在通传后进入,遇到了主人,认为便是御史大夫李涵,都上前作揖行卷,“李涵”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品鉴了半日行卷,举子才知道主人根本不是李涵,而是都水监唐朝五监之一,掌各地川泽、坡塘、津梁之事李晗,投了半天的行卷,居然投给了都水监!

      备受瞩目的同华棚的举子更惨,他们准备行卷时,棚中有个新加入的朋友叫解善集的,高声对棚头说,我偶然得到一册行卷,里面的诗赋妙不可言,随后解善集便将那行卷展开,众人一看,果然词章锦绣文采斐然,便齐聚起来带着这行卷去拜谒谏议大夫杜亚。

      结果杜亚看了看,就对同华棚的棚头说,“这行卷哪来的?”

      同华棚的棚头便说,这是晚生精心撰写的。

      杜亚冷笑下,接着很失望地对他说,“这是我多年前来长安城应举所作的行卷,怎会到你手里?”

      同华棚的棚头当即瘫倒了,最后是被杜亚叫家仆扶出去的。

      第二天,同华棚宣告解散,而原本被寄予很高期望的棚头,更是在京城里“一日成名”,再也呆不下去,羞惭欲死地离开了长安,连春闱之试都不参加了。

      五架房里,高岳端坐在书案前,听说这事后,对坐在对面的解善欣慰地笑笑,而后提笔,将书牒上“同华棚”给潇洒划去了。

      很快,长安城内其他棚立刻风声鹤唳,他们知道遇到可怕敌手了。

      其他的棚也有情报难知道,这幕后的黑手,正是升道坊北曲五架房的国子监韬奋棚。

      14.云和加青眼

      最先找韬奋棚麻烦的,是来自北地的“幽代棚”,这群举子虽多出身原河朔、晋阳名门,但早已浸染胡风很久,各个背后站着方镇节度使的势力,好勇斗狠不可一世,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便是“打”。

      幽代棚十多名人高马大的举子,于十月九日辰中之刻,突袭了龙华尼寺旁侧的五架房韬奋棚。

      结果韬奋棚四五十名棚友,不慌不忙,拿着弓箭列队出来了......一阵飞箭,幽代棚一半的人被射伤,另外半落荒而走,魂不附体,跑去向京兆府申诉,京兆府的不良人来,却只看到几名神策军士兵站在五架房外,说是幽代棚那帮撮鸟是他们射的,“为什么射啊?”

      “这帮撮鸟,胆敢调戏龙华寺的比丘尼!”

      吓得不良人全部退走,再也不敢过问此事,他们知道长安城许多豪商大户,都列名在神策军的籍册上,惹上了是非常麻烦的。

      结果采用暴力手段的幽代棚,还没开始春闱,就折损了一半人马,也只能宣告解散。

      此事刚结束,韬奋棚就让京中小儿奔走相告,“十日,我棚要去御史中丞崔宽宅第前行卷,他棚必先若有意者,大可来观,若想相较者,韬奋棚可让其先投。”

      【创建和谐家园】裸的宣战,语气狂得没边。

      红芍水亭里,薛瑶英将已完成大半的画卷,悬挂在梁上,其上的人物已有四五十人,高矮胖廋,神态各异,但都跟在高岳身后,似乎在嘲弄着那边的敌人,瑶英抬起毫尖,在“高岳”的身边笔势宛转,写上了“韬奋棚甲,高岳”的字样,接着欣慰地笑起来。

      整个长安城其他的许多棚都狂躁起来,结果到了十日时,崔宽宅第门前来投卷的举子如沸水般,不下百人,车马无法成行。

      无奈的崔宽便只能将宅门打开,各棚举子摩肩擦踵,一拥而入,结果崔宽家的老女仆让人抬出两个大瓮,摆在庭院当中,对举子们说崔中丞无法一一接待,所有行卷都投入此两个瓮里即可。

      迅速的,大瓮里面堆满了行卷。

      结果老女仆当即说到,这下好了,便和人将所有行卷里的轴挨个抽出,说“轴入夜后可当蜡烛,卷则生灶。”

      各棚举子们各个掩面,大为痛苦失望,唏嘘声顿时充塞庭院。

      这时崔宽家的谒者突然用尖利的嗓音在外通报到,“国子监太学生,卫州高岳至!”

      乌头门当即大开,高岳外着青色深衣,左侧跟着卫次公,右侧跟着刘德室,身后更有黄顺、解善集、李桀等,汹汹走入进来,接着昂然立在众棚人群的中间。

      “高岳!”的指认声此起彼伏,有的惊愕,有的羡慕,有的则是仇恨敌视。

      “卫州高三,前来中丞家投卷,望纳。”高岳拱手,对着大瓮边的那老女仆说到。

      “什么纳不纳?把你行卷扔到大瓮里,然后走人。”老女仆没那么好的涵养,指着高岳是吐沫星子直飞。

      围观的其他各棚当即传出阵哂笑声。

      但很快高岳抬手,身后李桀立刻抬来个大布囊。

      “刷”一声,高岳挽起衣袖,胳膊手腕青筋暴起,那老女仆和其他众人吓得往后退开只见高岳从大布囊里,闪电般抽出个巨型卷轴来,横在那目瞪口呆的老女仆眼前这轴简直就是和壮汉手臂,或大鼓槌般一般粗壮,长四尺,径尺余,用乌木制就,嗡嗡作响。

      “扔到这个瓮里,是吧?”

      “别!”

      还没等老女仆说完,高岳就将“金刚杵”般的巨编行卷,掷到了瓮中。

      哗啦声,那大瓮被击碎半边!

      高岳便将金刚杵拾起,说怎么回事,接着又扔在另外个瓮中,没有任何意外,那个瓮也被击碎。

      “何太无礼!”那老女仆心疼地佝偻着背,握着拳对高岳喊到。

      结果一声黄鹂般的少女之音,自中堂门帘后传来,“是高郎君吗?”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去。

      只见悬在中堂外的赤紫帘后,出现位殊色的妙龄少女,正当豆蔻之年,隔着赤紫帘子望之,浑身若绕着柔光,再加上珠翠宝饰,恍若画中仙人,正是崔宽【创建和谐家园】崔云和。

      “见过中丞家小娘子。”高岳于堂下,将他的巨编行卷横在胸前,低首问候道。

      “郎君何太拘束?入堂来投卷便是。”云和淡淡一笑,接着便转回到后堂去了。

      他棚的举子,见到崔云和对高岳居然如此,其中数人居然惊得倒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高岳自那满脸不敢相信表情的老女仆边而过,直入崔宽家的中堂,将巨编毕恭毕敬地搁在案几上。

      崔云和坐在后堂的月牙凳上,隔着纱帘,“该帮你的我和阿姊都帮你了。”她说得很低声,生怕别人知晓。

      “谢过云和小娘子,马上我会再行巨编,投给你和云韶小娘子的。”

      “真的?你还能抽出时间来把那&t;贾嬛传>续完!”崔云和兴奋得不由得抬高了声音,接着又捂起小嘴来,生怕外面的人听到她和高岳的秘密。

      高岳肯定地点点头,接着便作揖离去。

      当他走出来后,崔宽宅第内外的各棚举子面若死灰,见高威风凛凛地行至,无不惊骇万分,避让街道两侧,哀声叹息,今年的礼部试怕是没戏。

      整个京城很快传遍了如此的口号,“欲入举场,先问高三”。

      而水亭内,薛瑶英的韬奋棚茫茫的画卷终于大功告成,这位炼师而后在其上写下两行文字曰:

      “交贵势,合则插羽翮;生风涛,沛焉而有余。”

      “什么先问高三!”同日政事堂内,听说了长安里巷谚语的宰相常衮勃然大怒,接着他指着几名属官,说“高三这种薄幸浮浪之徒,怎可让其成就功名?”

      “冢宰何须动怒,对付高三无需冢宰行举手之劳,只要......”一名属官说完,当即就对常衮说如此如此。

      常衮点点头,说现在确实可以依靠他。

      终南山,草堂禅寺前的茅舍,四周林霏初开,郑絪端坐在茵席上,看着案上刚刚写就的一篇洋洋洒洒的赋文,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接着禅寺里的钵声响起,那是众僧开饭的讯号,郑絪瘦了很多,因为在这里的僧人一天只吃一顿饭,“得赶紧去,不然就没了。”郑絪便将书笔收入笥中,接着起身迈步向寺门而去。

      15.骐骥不入行

      然而待到郑絪走入到草堂寺的斋堂唐朝寺院的食堂里,却大吃一惊,他看见堂内的长桌上,早已空荡荡一片,只留下些食盆、竹筐,明显僧人们在这里用过餐了。

      郑絪是聪明的,当即脸上热腾腾的发起烧来,内心十分难受憋屈。

      方才的钵声不过是草堂禅寺众僧戏耍他的,大概自己寄食在此时间太久,又无什么供奉施舍,势利的僧众怕是早已想赶他走,于是便先偷偷聚在一起吃饭,吃完再敲响铁钵,让他扑个空。

      瞬间明白的郑絪,没有吵闹,而是径自走入内院寺主的房间前,说行卷在即,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终南山入长安城以备来年的春闱之试,这段时间万分感谢草堂禅寺上下的照料,等到自己将来有所得后,一定来还恩。

      寺主巴不得这“瘦公鸡”早走,但也装模作样地说了番看似挽留的话。

      告辞了寺主,郑絪长叹口气,走下寺门下的石头蹬道,回到下面的茅舍,收拾好行装,看着山林间秀美苍茫的美景,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时候叽叽叫声响起,一群终南山的猕猴,卷着尾巴自各个树干上爬下,好像通灵般,给郑郎君献上些果子,仿佛知道他就要走似的,特意来道别。

      “芳林十哲!”郑絪热泪都要出来,这“十哲”即十只老猢狲,是他于终南山夏课期间终日朝夕相处的友人,没想到现在证明,猴子比人要重感情。

      和十哲辞别后,郑絪饿着肚子,牵着自己的毛驴和行装,开始朝长安城走去......

      下午时分,常衮的人立在草堂寺寺门前,众僧听说这位是当朝宰相派来的,无不恭敬而立,结果来人开口,说要找荥阳郑郎君。

      得知郑絪已走,来人失望地回身去追赶了。

      接着草堂寺的讲堂里,寺主面色惴惴,对众僧说万一这次郑郎君高中,将来成为大官,还记恨咱们山门那该如何?

      众僧也莫衷一是,最后还是草堂寺的典座建议寺主,郑郎君在草堂寺不是写过几首诗吗?

      是啊是啊,寺主忙说。

      把它给裱起来,供在经楼当中,将来郑郎君真的发达的话,妥善保存郑郎君的诗,想必郑郎君也不会锱铢必较的。

      寺主和众僧连说对对对,“还有和郑郎君日夜相处的十只猴子,也可绘成壁画供在经堂里。”

      而这时已抵达通济坊的郑絪,已是人驴饥饿俱困乏不已,郑絪心疼驴子,便不再骑它,而是下来牵着它沿着曲江走。

      当时正是日暮时分,郑絪刚走上曲江西浒堤,就突然听到阵阵的喊声和脚步声,很有节奏。

      “前方何事?”郑絪急忙对名行脚的商贩问到。

      “郎君你还不知道啊,是韬奋棚正在健步呢!”那商贩而后上下打量打量郑絪,说“这位郎君怕也是来参加春闱的吧,我劝你啊,要不加入韬奋棚,要不就趁早回家去。岂不知现在的行市是,欲入举场,先问高三啊!”

      “什么高三,欺世盗名之徒。”郑絪一听是高岳,不由得愤愤然道。

      话还没说完,高岳就带着数十名棚友跑了过来。

      郑絪避闪不及,立即很窘地转过身去,“这不是郑文明吗?”却被高岳一眼认出,很热情地靠过来。

      夜晚后,郑絪坐在五架房内,对高岳作揖感谢,又对刘德室和宋双文作揖感谢,他膝盖前的食案上摆满了热腾腾的毕罗饭,还有浇满豆豉酱和辛辣调味料的羊肉古宁子,郑絪接下来是狼吞虎咽。

      旁边卫次公望着郑絪,眼神警惕,甚至带着些不满,他不知道棚头收留郑絪是出于何意,但他始终觉得郑絪是敌大于友。

      “郑郎君准备来长安行卷啊?”高岳很关切地问道。

      郑絪咽着满喉咙的饭食,点点头。

      “反正现在我们韬奋棚也将七成的棚,甚至同华那边的举子都给打败,不如郑郎君索性加入我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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