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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7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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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阿父。”这时,灵虚眉眼低垂,可义阳好像有意给高岳开玩笑似的,把小承岳举到王士平的面前说到。

      小承岳看着王士平,眼睛弯弯,笑得可开心,在那里咿咿呀呀的。

      高岳脸色顿时有些发青。

      王士平也很尴尬。

      这时义阳差点没忍住笑,又把小承岳举到高岳前,“这是你的高伯父。”

      这下,小承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长大嘴巴,看着同样表情的“高伯父”

      “你去岐阳迎佛骨,也不用特意来向我个炼丹的女道士辞别。”廊檐下,灵虚对高岳如此说到。

      “嗯,只是来向王贝州(王士平)说一下,希望他把这个消息能传到河朔那边去。”

      听到这话,灵虚眨了眨眼睛,“京师内最近都疯传了,说爷要迎佛骨,高郎你则反对,还被逼着当了功德使要去凤翔法门寺。爷和你倒是又演了出好戏呢,所以要特意跑来告诉义阳夫妇此事,让河朔那边也晓得!”

      高岳的头皮发麻,他觉得李萱淑的智商好像越来越有增涨的趋势。

      “爷要迎佛骨,收取的是天下礼佛人的心思;高郎你反对,收取的又是像韩愈这样反佛人的心思。再者,其实迎不迎佛骨,对爷和你而言,其实根本不算是个信仰上的分歧,借着迎佛骨敛财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

      高岳索性也不遮掩,就对灵虚坦言说:“河陇战事需要钱,光靠朝廷三司不过两三百万贯而已,其他的便看这次迎佛骨了,如能多一百万贯,我便能多收复一州——如能夺得两百万贯,别说三十年一遭,便是十年迎一遭佛骨也行。”

      “爷自从遇到你,手腕也愈发狠辣了。”

      “我如此做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让百姓心甘情愿地为佛骨掏钱,也比先前强行征收百姓间架税,挖百姓家地窖抢粮食要好得多。百姓可以诚心供佛,军队也能以此光复失地,佛俗两然否?”

      “啪”一声低微的声响。

      灵虚的双手合在高岳的脸颊上,她踮起脚尖,看着高岳的神情,认认真真地说:“请君入瓮,是你高三最擅长的,让女子心甘情愿为你解衣奉枕,当初那崔云韶如此,其后那崔云和如此,后来我,也是如此最终怕不是这个天下的人心,都要被你这样耍弄起来?”

      长安的春天,人声鼎沸里,高岳、霍忠唐身着紫衫,周围的扈从们个个锦绣,整个朱雀大街以西的长安县数十坊百姓,都拥堵在街道两面,目送欢呼着高岳出开远门,往凤翔岐阳的法门寺而去。

      “汲公已经去迎取佛骨啦!”崇仁坊边的酒亭里,人们都在奔走呼告这个消息,大家都忙着去采办香烛、火纸等物品,无不兴高采烈,一群群孩童拍着手,穿梭而过,满心期待着更为热闹的狂欢日子到来。

      “相公,相公。”坊墙边的一株柳树下,骑着马刚刚从朝堂上归来的仆射贾耽,在这里被一位背着斗笠的老人家给唤住了。

      贾耽很客气,就问老人家有什么事能效劳的。

      “我进城来,牵着头牛,原本准备是想要卖掉,然后供奉给佛骨的,可谁想在这树下小睡会儿,醒来后却看到牛不见了。”老人家看起来很焦急。

      贾耽笑起来,说你丢了牛,应该速速去寻,找我有何用?

      “我原本找到个道士,请他占卜一课,他却直接告诉我,说我的牛在贾相公的筒帽里。”

      贾耽便摇着头笑起来,接着取下筒帽,在里面拿出面展盘来,算了一算,就告诉老人家,“你的牛正在安国寺第三门后面大槐树的鹊巢当中。”

      看到老人家千恩万谢离去后,贾耽微微叹口气,说对佛的信仰,居然让人执着如斯,不惜卖牛,也不惜盗牛。

      果然那老人到了大槐树处,望见鹊巢,就爬了上去,可什么都没有,正在失望时,却听到了坊墙那边有牛的叫声——原来是内里这户人家,偷了他的牛,而目的也很有意思,准备卖掉换钱去供奉佛骨。

      9.汲公至法门

      高岳离去后,皇帝便召见了皇太子李诵。

      一群中官都站在殿上,其中既有神威护军中尉王希迁、内枢密使尹志贞这样统军的,也有文思使、宣徽使、内宅使等处理庶务的。

      “在朕观猎统万时,北司可有事情发生?”皇帝发言。

      所有的中官都不敢插话,他们晓得皇帝是在询问太子。

      “陛下,并无事情发生,儿倒是让内宅使和果园栽接使在北苑西南角荒地里多种了些枇杷和柑橘,以后宫中便省得再从街市上购买了。”

      皇帝颔首,然后又问十王宅呢?

      太子说,每月给十王宅各位王子皇孙们的俸钱,儿都催促到位了,务必让他们衣食无缺。

      “神威军呢?”

      “神威军、巡城监自有中尉、内枢密使勾当,百事皆安,儿不曾过问。”

      太子的答复,让皇帝格外满意,而所有的中官们此刻也彻底安心下来,忙争相赞颂太子聪敏仁慈。

      “最近读什么书?”皇帝又问。

      太子便说先前日子里,不处理公务时便在北苑游猎,然后就是抄录佛经或黄庭经为远在前线的陛下祈福,闲暇时便下下棋,对于书籍的事反倒懈怠下来了。

      皇帝唔的一声,说这国家早晚是你的,坟典不可不读,是不是有时见书中所言生涩难明,就逡巡不前了?无妨,朕在这一年内给你物色侍读人选。

      说完皇帝叹口气,站起来,对太子说:“朕昔日在【创建和谐家园】当中,侍读是张涉张先生,到现在哪怕他因罪削职归乡,也不妨碍朕继续唤他声先生。只是人心难测啊,朕原本想把先生一路拔擢到宰执的,可没想到登基以来,张先生居然挟朕自重,受贿狼藉,最后身败名裂如斯。所以朕决定,马上择选【创建和谐家园】侍读,德要排在首位。”

      “圣主英明!”太子和各位中官齐声回答。

      太子离去后,皇帝车驾临幸蓬莱殿,又在这里召来判度支裴延龄。

      裴延龄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撅着【创建和谐家园】伏在皇帝的面前。

      “河陇是肯定要打的,可如钱在左右藏里,高岳用兵,未免会受政事堂的掣肘。”皇帝望着池沼边已开始露【创建和谐家园】尖角的芙蓉,对裴明确如此说到。

      现在皇帝觉得国事,和高岳间谈妥就行了:朕下决心,高岳去做,万事大吉。

      至于陆贽、贾耽、杜黄裳辈,遇到大事也就听听他们的意见就行。

      裴延龄现在还能为户部侍郎兼判度支,当然明白是谁保住他的,不然他就是曾经卢杞的下场,此刻便赶紧说:“臣延龄明白!”

      “这天下的财赋以埇桥为界,以西都归你,包括兴元、西川、东川、夔府、荆南、鄂岳、山南东道、陈许、同华、陕虢等的税米,还有西北军镇的营田,和三川、朔方及河东的盐池,也都是归你。陆九那边朕怕你过不了关,所以你得想个办法。”皇帝负着手,话中有话。

      裴延龄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要为皇帝冲锋陷阵了。

      皇帝在等着他的话。

      “陛下,要臣延龄说的话,这左右藏的钱帛还是在大盈琼林内库里,让陛下亲自看管着才安心呢。”

      皇帝听到此,不由得笑起来,他就等着裴的这番话,可嘴上却说:“判度支从刘晏到韩滉,再到崔造、李泌、班宏、窦参,但凡是居于此位的,说出这样言语的,你还是头一个。”

      “那是他们看不透而已。”

      “你又何德何能,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臣本来也看不透,可自从陛下督汲公剿平了党项后,臣就懂了,这钱既然要给陛下御营各军用,那何必再入国库呢?”

      “这话就不要再说了,朕问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的只是”裴延龄欲言又止。

      皇帝看穿他的心思,便说:“贾耽、陆九都是正直忠厚的臣子,你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他们可能会很恨你,但却打不倒你——有什么不顺的,告诉朕就行,替朕受些委屈,另外你弄到的钱,交给内库弓箭使霍忠唐,而后朕自有处置(支援高岳)。”

      “臣延龄,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裴延龄长号声,将脑袋顿在皇帝足尖前的地板上。

      同时,高岳的车马已经浩浩荡荡入了凤翔的地界。

      本来高岳、霍忠唐带了五百名神威军射生官来的,入了扶风县后,薛白京、张敬则即刻又带了三百将兵和五百射士来迎。

      可让薛、张大惊的是:

      又有一支军队扬旗出陈仓道,前来会和,是郭再贞、明怀义所领的五百兴元定武军的骑兵。

      “汲公,这不过是前去迎佛骨的,带如此多的刀兵,恐怕不好。”薛白京便如此说。

      高岳很生气地说,我和内人信奉的是兴元府护国寺的净土宗,讲究的是颂佛号得解脱,和法门寺的密宗并非一路,原本便反对圣主迎这佛骨,不得已至此,不想和法门寺的众僧辩难,所以带多些人手,直接开塔把佛骨取来便是!

      这话很快就传到岐阳法门寺当中来,当时法门寺的“三纲”分别是上座惟上、寺主善果,还有维那善润,急忙【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商议着迎佛骨的事来。

      “按理说,迎大圣真身(佛骨)应该是朝廷祠部和内宫中官来,这次谁想圣主会让汲公来?”

      “汲公此人,虽镇兴元凤翔多年,可未曾和本寺有过任何往来,他说自己信的是净土宗,走的是念佛修行,而不是我宗的路子,现在于扶风界内又发出如此狂言,真害怕汲公假公济私,对大圣真身做出亵渎的行为来。”善果忧心忡忡。

      “莫不是要索贿?”善润问到。

      “汲公现在官居三品,握天下兵权,他要什么贿”惟上不以为然,接着他说到:“大圣真身藏在无忧王寺塔下,三十年才开启一次,不能轻易交到汲公手中,善果你先去周旋,我们便如此如此。”

      善果只好硬着头皮,到法门寺东二十里处迎接高岳。

      法门寺背依岐山,南临渭水,当间一条大路,鼓吹声喧天:高岳骑在雪白的马背上,趾高气扬而来,他身后全是贯甲的武士,有的骑在同样披甲的战马上,有的手持长矟和长戟,队伍如大蛇般滚滚盘旋而来。

      10.八役四十类

      善果上前告礼,高岳并不下马,这让善果无形间遭到了巨大的压迫。

      “仆首次来此山门,和尚你且在前引路。”高岳将手伸出。

      善果身为出家人,也不能骑马,虽然不开心,也只好步行走在高岳前,和黑漆漆的韦驮天并肩,好像个马弁似的。

      还没走半里路,善果忽然听到马蹄声如雷大作,他吃惊扭头望去,只见定武军数百骑兵分为几路,冲下大道,贯行在岐山脚下的田野垄上,马鞭声啪啪啪骇人心魄,受到惊吓,许多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四散跑动,像被群狼追逐的鹌鹑似的。

      “汲公,汲公......”善果吓得满身是汗,赶紧回头对高岳乞求,不要放纵骑兵踏坏山门的田业。

      高岳皱着眉头,好像更吃惊,用马鞭指着触目所及的田野,问到:“这都是贵山门的田业?”

      “......”善果这会儿觉得说是也不好,说不是也不行,只能沉默。

      “凤翔经界司打画的砧基簿上,有这些田业吗?”高岳大声问随行的凤翔尹薛白京。

      薛便只能回答说,法门寺田业不在经界司打画的范围内。

      “奇了怪哉,仆什么时候说法门寺田业不在范围内的?难道仆设的经界司执行的不是王法吗?”高岳的语气明显不和善起来。

      善果急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凤翔尹薛白京,心想你在任内也多次拜谒法门寺,现在你帮我解释解释。

      然则薛白京的脸色真的很白,半个字都不敢说。

      最后善果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合掌对高岳说:“汲公容禀,这些田地是先代圣主赐予山门的‘常住田’。”

      “有多少顷?”高岳很明显不是容易蒙骗过去的人。

      善果摇着头,讪笑着说寺庙里的产业是归维那管的,我身为寺主,实在不清楚。

      “哼。”高岳一声冷笑,目间闪出杀气凶光,吓得善果脖子一缩。

      尘土飞扬着,定武军骑兵们呐喊着,汇聚到一处貌似庄落的地方,然后纷纷跃下马来,庄内的人户不敢躲藏,只能奉出干粮和饮水来招待。

      明怀义满脸横肉,身材如铁塔般,腰间还挂着四楞头的铁锏,粗声大气地问一位人户:法门寺四周怎么都有这样的庄落,有田有水,有骡马长行坊和车坊,有果园有林子,还有这么多的屋舍?

      “我们......”那人户要答话,结果看到走入来的善果,便准备闭上嘴巴。

      可高岳却在马上,叫这人户如实回答。

      “我们都是山门的净人。”那户人家只能嗫喏着如此说到。

      大约又过了足足一个时辰,高岳的车马队伍才进了法门寺。

      不来不知道,这法门寺可真的是壮观庞大啊!

      方才于外围处成千上万顷的良田园林,就全是法门寺的别业,让数千净人经营,所得绝大部分都归寺庙所有。

      而寺内更是富丽堂皇,钟楼、鼓楼和长墙环绕其四面,高岳所站立的是寺内供外人住宿的院落,只见占地足有百亩,中堂三大间,左右厢房数十间,前后都被榆树柳树环绕簇拥,门有崇屏,地幔全用精细的碳灰涂抹,如镜子般锃亮。

      内里还有各处高耸的寺塔,和无数僧院,其实不光有法门寺密宗院,还有净土宗院等共二十四处相连,叫做“法门瑰林二十四院”,多是肃宗、代宗皇帝其间营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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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2 16:5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