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谁想入夜后,罗王寝内突然失火,艾简惊觉,前去扑灭,却见到一女鬼跑过,很快消失在楼宇梯道里。
云韶、云和读到这,莫不用红绡被裹住躯体,觉得房间内寒气四溢、鬼气森森。
二姊妹刚看到艾简追着那女鬼而去时,一切却戛然而止。
翻过最后片卷页,又是两个斗大的字,“待续”。
“砰!”云和愤怒的拳头再次砸在卷页上,差点将书案砸碎掉,“阿姊,这不是孤女传下编,只是中编,真的是急煞人也。”
但云韶明显更急,她走下榻来,于闺阁里踱来踱去,看看云和,又看看打着盹儿的棨宝,最后拉住云和的手,蹙着蛾眉,低声切切,“霂娘怎么办,我怕是看不到下编了。”
“阿姊......”
“是,是的,因为已入夏,我要回父亲出镇的西川那里去,这下编,这下编,该怎么办!?”云韶六神无主。
11.苟有倾国色
第二天,何保母急匆匆走进闺阁,只见云韶卧在床上,声音低沉沙哑,对保母说“昨夜不意,沾染风寒,今日身躯极为沉重,无法起榻。”
何保母大惊失色,说马上回西川在即,谁想小娘子居然抱恙在床,这可如何是好。
云和便假模假样地对保母说,要月堂修书一封,顺着驿站递交到西川方镇去,只说阿姊须卧床静养六十日到九十日,待到秋九月后,再回不迟。
“这......”何保母很是为难。
云和劝解道,这长安城有我在,还担心阿姊吗?保母且去修书,然后携书自驿站启程回川,我随即回自家宅邸,去请太医署的人过来。
好说歹说,何保母才离去。接着云韶的眼睛滴溜溜,自榻上起身,而后急切拉住云和的手,“霂娘你也知道,想要治好我的病,只能是......”
“是是是,去寻高医官,用孤女传下编做药引,阿姊你就安心躺在榻上,等着霂娘我的消息。”
然而待到云和匆匆赶到韬奋棚五架房时,这次高岳倒是在。
“中丞家小娘子。”两人立在树荫之下,高岳十分客气,率先行礼。
“嗯,见过高郎君。”接着云和有些尴尬,也道了个万福,想了会儿便转过身去悄声说,“高郎君可知阿姊抱恙?”
“这是怎么回事!”高岳大为吃惊,十分关切。
“也不是什么重病,不过是,不过是阿姊害怕回西川路途遥远、车马颠簸,想在长安城内多将息休养些日子。高郎君你自己说,养病的话,用什么消遣最好呢?”云和这小妮子,说着说着就把皮球踢回给了高岳。
高岳心领神会,当即说,“仆射小娘子如养病无聊,高三便尽快将孤女传下编写出,只是需要些日子。”
“我来这里也不是催你。阿姊说了,高郎君行卷巨编,笔墨耗费在所难免,她每个月也有点脂粉钱,匀出份来送给郎君。”
“岂敢岂敢。”
“高郎君一定要收下。”云和的语气变得温和,但却又十分坚决,“只是博陵崔氏门风向来厉行清约,我和阿姊的脂粉钱向来微薄,只求高郎君不要嫌弃。”而后云和顿了顿,认真想了想,“这样,我姊妹俩一月匀你三万钱,可不能再多了。”
这话说出来后,蹲伏在院墙后监听的刘德室差点没吓晕过去。
三万钱,三万钱!还是这两小妮子每月脂粉钱里“匀出来”的,这崔宁、崔宽兄弟俩,到底家产有多少?简直是可怕。
崔云和自小锦衣玉食,这三万钱真的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很小很小的数目,这种语气绝不是矫揉出来的刘德室瘫坐下来,不由得在内心哀叹,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能力。
可接下来墙壁那边传来高岳清朗的声音,“中丞家小娘子,这钱高三真的是不能收,当初高三投仆射家小娘子......”
“好了好了,别中丞、仆射的叫来叫去了,阿姊名叫云韶,我叫云和,以后你我间也不要生分,就用名字互称好了。”
“是,高三投云韶小娘子行卷时,只求小娘子能青眼有加便足矣。况且高三身为士子,绝不能靠鬻技赚钱,我唐狄梁国公年轻时曾用针灸救人,但却拒绝收取酬劳......”
结果还没等高岳把鸡汤灌完,云和就扬扬扇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好,知道你高三有点志气,那就不谈钱十月后,你们韬奋棚的行卷,就直接送到家君的案几上,我崔云和替你留着,绝不食言。”
刘德室在墙后,听得心潮澎湃,不断用拳头兴奋地击打着墙壁,咚咚有声,心想这棚头就是有办法,只要崔宽能看中国子监众人的行卷,及第的希望起码多了三成。
“如有中丞关照通榜,我等国子监便有救了!”高岳大喜,对着云和长揖到底。
云和用纨扇挡住朱唇,然后轻笑下,勉励高岳道,“好好写,西川方镇那边,阿姊也会暗中帮忙替你造势的。要是这次再下第,按照约定,圣主天子二百四十棍下来,以后阿姊便再也看不到高三的行卷了。”
高岳心想打铁得趁热,便挨了两步,距离云和只有三步上下距离,能看到云和如雪似玉般的后颈,直接对她说,“晚生担心云韶小娘子光是个孤女传下编,还不足以在病中遣怀,所以晚生马上将竭尽所能,再行一巨编。”
“哦,什么名字。”云和好奇地问。
“到时便知。”高岳还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
云和娇嗔地对他翻了两下眼,说高学士还真是贫相,言毕就告辞,翩然离去。
半月后,何保母见云韶根本就是要赖在月堂里不走,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启程先回西川,对府君崔宁的书信里也只能称云韶卧病在床,需要静养何保母一走后,云韶简直就翻了天,桂子、清溪这样的哪能拘束住她?
几乎同时高岳的孤女传下编也及时送至。
月堂的大树之下,云韶、云和姊妹便惬意地躺在绳床上,在单调而又恬静的蝉鸣声里,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
那孤女艾简追那女鬼,却一无所获,待到来日只能遵照约定离开王府,半路上风雨交加,艾简几乎冻馁而死,幸得龙花尼寺的悲田坊再度收留才保住一命。
不久,艾简惊闻罗王府入夜后遭逢大火被焚,便心忧罗王,便折返归去,这时所有事真相大白:原来那楼宇中的女鬼确是罗王妃,但她不是鬼,而是人,因得了失心癔病,故而被锁住,后得知罗王要迎娶新妻,便发作起来,终于放火烧了整个罗王府邸,自己也登上高楼一跃而下坠亡。
此刻罗王已被火烧得双目失明,形同残废,而艾简却在光秃秃的焦黑树下,将罗王抱入怀中,所言的一番话让云韶、云和泪如雨下:
“君以我短小貌寝、至微至陋,遂目为行尸走肉耶?谬矣,人之所贵,人之所爱,我皆有之。苟我有倾国之色,君必不得离我,亦如我不得废远于君也。上苍虽不我恩,然百年之后,想你我同葬于青冢之下,泥骨混同,何分彼此?”
最后罗王吃力地摸住了艾简的头发,哀求她谅解自己,二人终结同心。
“太,太感动了!”云韶哭得几乎无法自持,那边云和也是不能自已,“不知道高郎君下次会行什么巨编来?”
12.占取一枝愿
两姊妹几乎都是迫不及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一面望穿秋水,一面又将孤女传上中下三编取出,不断重看一遍又一遍。
大约夏末时,高岳的第二份行卷总算是来了,姊妹俩欢呼雀跃,焦急万分地将行卷揭开,只见开篇的大墨边间写着很大的几个字,葫芦记。
“这葫芦记是什么意思啊?”云韶有些好奇展开了行卷。
行卷一编一编,每隔段日子就送到月堂来,渐渐地,月堂的树荫变得金黄,落叶翩翩而下,云韶、云和端坐在石凳上,饶有趣味地看着葫芦记。
当这编又结束后,云和掩卷皱眉,若有所思,接着便问云韶:
“阿姊,那鲮鲤到底说了什么?”
云韶也摇摇头,同样在沉思这个疑惑。
接着她俩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槐树花儿已彻底变为了丛丛金色,便想起来,“高三郎马上就要奔走长安,真正投行卷省卷了......”
少陵原上,高岳背着手,立在张谭的墓碑前,白花花的冥钱漫天飞舞,四周原野一片金黄火红之色,张谭坟茔的碑文十分简单,大唐故国子监太学生张谭之墓,其下寥寥数行,说不尽的凄凉落寞:
张谭者,约为河东人也,少履文字,以国子监举而射策,上省三纪一纪为十二年,上无援,下无交,竟不登第,及卒于长安之道,同年合财而葬之,朝廷公卿闻之,莫不叹息。
“朝廷公卿,莫不叹息。”当高岳着读到这行文字时,嘴角不由得泛起苦笑,这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语罢了,“老丈啊,你现在长眠在这里,和山野黄土化同一体,不用再关心贴经墨义,也不用关心诗赋韵脚,也不用关心时务策对,但我和整个韬奋棚却不能如此,你一辈子拘于礼部南院当中,最后油尽灯枯。我们却要突破出去,燃出更绚丽的火光,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我被逼着穿越到这个时代来,但既然来了,应该冥冥中有许多许多的东西等着由我去改变,可我想攀登上那巅峰的前提,却是要踩稳进士及第这初始一阶,不然京兆府二百四十棍是会把我直接打到这里来和你作伴的,我还年轻,我还是主角,我可不能这样窝窝囊囊的结束。所以现在就让我们来拼一拼吧!”
接着高岳转过身来,远处皇城的轮廓即便隔着乐游原等高地,也是清晰可辨,他不由得想起春闱下第后,刘晏指着皇城外那棵大树上的喜鹊对他所说的那番话来。
“太学生高岳,高子阳,自即日起,乞占一枝。”高岳缓缓捧起手来,看着皇城的方向,郑重说到。
大历十三年的春闱礼部试,我高岳已做好准备。
接着高岳离开少陵原,来到皇城含光门以南第二坊通化坊,此处正是都亭驿所在地,此时人烟云集,原来皇帝正式下达敕令:郎士元出刺郢州,而刘长卿则量移出刺随州。
很多官员士人都来到都亭驿,为这二位举办践行之宴。
其中刘晏也在内,他是专门来送长卿的,并在驿厅房间内向长卿保证,刺史任满后,必定伸出援手,让长卿回京担任台省美职。
和刘晏一起来的,还有司封郎中令狐峘。
酒宴尚未开始,刘晏便坐下来,询问起长卿,“你与那奇钱郎君,相交若何?”
刘长卿不由得将高岳的人品才学大大夸赞番,并说先前大慈恩寺若不是高郎君仗义相救,他便要折在那薛瑶英的手中。
听完刘长卿的叙述,刘晏淡笑着,摸着胡须不语,而令狐峘也开始冷笑不已。
不久,都亭驿的酒宴开始,丝竹和吟诗唱和之声不绝,高岳也赶到了,郎士元和刘长卿都将其引为宾客,以礼相待。
刘晏则背着手,站在二楼墙壁后,居高盯住高岳的一举一动。
“这卫州高三可不简单,先是在灞桥驿资助小杨山人,又和红芍小亭的薛瑶英过从甚密,来博取名声,可怜文房还蒙在鼓中。”令狐峘立在刘晏身后,望着高岳拱手说道。
“这没什么,文房不也很快乐吗?”
“高岳来年的春闱,还能不能让他登第?”令狐峘一字一顿,眼睛闪出两道寒光,“他站到小杨山人那边,似乎不将我们放在眼中,若是让他得中,日久必然对吏尚不利。”
刘晏摇摇头,叹口气,接着反问令狐峘,“你首次来到长安城时,第一眼望见京城的云和月,直到现在,还能记得最初的志向是什么了吗?”
令狐峘没想到刘晏会忽然问出这么句,便皱眉眨眼,支支吾吾,努力回想着。
“也许啊,自踏入长安城的那刻起,我们当初的志向早已装入了满是风尘的行囊当中,被弃之不顾。只有再次离开长安时,才会重新把它拿出来,检视一番,而这时猛然发觉,恍惚间数十载已去,鬓发已白,岁月蹉跎。唉,梦中不知身是客,只缘身在客梦中......”刘晏悠悠地说到,然后转身背着手,对令狐峘低声说道,“高岳一个娃娃,懂得什么?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是个棚头,不会顾忌任何手段,靠着年轻人的满腔热血和智谋,就想搏个登第而已。我和他倒是有个约定,那日我会在平康坊西北角的蒸胡摊那里和他相见,让人在光宅坊备好东西,是是非非,在那日我会自己得出答案的。”
“可是......”
“别说了,先前他下第时,是我亲口对他说,士与仕之间仅仅差了个人字,现在若奇钱郎君因人成事,那是他自然不过的本事,我们又何必强行逆拗?”言毕,刘晏再次转过来,表情复杂地又望了眼在坐在筵席上的高岳,接着不发一语,便离去了......
“为什么对郑文明,和对高逸崧会差这么多?”令狐峘口上不说,但内心里实则极度不平。
酒宴结束后,大醉伶仃的刘长卿搭着高岳的肩,走出都亭驿,看着满长安的深秋暮色,晃晃悠悠喊到“逸崧,咱俩去平康坊,再,再痛饮番然后,一,一起嫖宿!我飞鸟托那么长时间,现在,要出笼了,哈哈哈!”
13.各棚驱驰战
“文房长兄,行卷在即,我必须得趁着暮鼓前赶回棚里去,好好准备。”
“行,登第要紧,我绝不强留,别折损了我们国子监棚的名头。”刘长卿这次倒是很爽直,拍拍高岳的手背,接着从怀里掏出个卷轴,塞入高岳的衣衫里。
“这是?”
“愚兄的一些得意之作,五首诗,三首赋,逸崧你现在手中的行卷应该还缺这些东西,收下吧!”刘长卿不由分说,“此次去出刺随州,须得年限才能重回长安,逸崧你在此地要多保重。”
“......”高岳立刻觉得自己实在对不起刘长卿。
很明显,先前在大慈恩寺西院,是他为了邀名,故意和薛瑶英串通好的,可现在看来刘长卿虽然仕途不得意,但真正是个可以交心的仗义朋友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唉!
原谅我文房兄,我现在也只能这样做,将来有机会再给你补偿好了。
高岳捧袂而立,目送着刘长卿嘻嘻哈哈地走入了平康坊的坊门。
次日,红芍小亭的水亭处,高岳跪坐在那里,隔着垂帘,望着坡塘水浪,被秋季午后阳光染成一片胭脂色,树叶凋零的水边高木下,几只黑色的寒禽在水面上伸长了满是羽毛的脖子,迅速划动了会儿,接着踩开了阵阵涟漪,飞上了天空。
“逸崧,还在想着刘长卿的事?”那面的薛瑶英,静静地说着,正提着袖子在纸上行画,“既然内疚,那就专力专心准备来年春闱。”
“不,炼师。晚生现在已没有时间,再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有很多的事可以放在未来去做,而现在要做的,只能也只有一件事而已。”高岳神情淡然。
薛瑶英翘起嘴唇莞尔,“逸崧,你想说的瑶英心中已清楚了,来年春闱是否能决起而奋飞,从现在便开始了,可勉力。”
“那炼师,晚生告辞。”高岳站起来,走到了水亭门帘处,接着微微行了个礼,而后转身,沿着廊桥,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香炉缭绕的雾气当中,薛瑶英看着高岳认真的背影,接着重新低下头来,她身后小山屏在雾气变得模糊不清。
芝蕙就侧着,侍坐在她书案旁。
“每当男子要肩负着什么远行时,光是看着他的背影,便无法自持呢!”瑶英这番话像是对芝蕙说的,也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笔尖在长长的画卷上,寥寥数笔,便画出个深衣黑冠的男子,眉眼便是高岳的模样,接着又是宛转数笔,画卷上高岳的身后,又多了名太学生,依稀是刘德室的样子......
长安城的东西数座城门处,自全国各地来的白衣举子,随着州县的贡物,自水路自陆路,自各方驿站云聚而至。再加上来参加来年吏部三铨的低阶官僚,整个长安城自槐叶飘黄后,变得格外的拥堵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