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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军吏喝令下,头系铁链的拓跋朝晖、拓跋盛父子,和其他百多名平夏党项的大人们,皆匍匐身躯,口呼谢唐家天子不杀的恩典。
车上端坐的皇帝将阔大的衣袖扬起,军吏们便将他们脖子上的枷锁铁链卸去,然后解下捆在他们身上的绳索,扔到火堆里焚烧起来,这代表皇帝最终宽赦了平夏党项的死罪。
可统万城内外,被唐军俘虏的八万三千名平夏族人,统统被皇帝下诏“分置”掉了——三千配于宫苑之中,又有四千配于皇家各地的“官庄”里,而其他的全都交付给商贾们,商贾自有途径消化这些人,现在天下的盐井、盐湖、各种工坊、棉田纺织、蔗糖等产业都亟需人力资源,在商贾们把“货引”们急速瓜分掉后,在每位俘囚的头上,还抽出五贯到十贯不等的分润,作为彩头分给参战的诸军将士们。
至于拓跋朝晖,被勒令送往大明宫客省馆舍里囚禁起来,终其一生。
而年幼的拓跋盛则授予官职,也被送往长安城里居住,此后他将永远和平夏党项割裂关系,被唐当做吉祥物那样豢养起来。
至于他所出身的“平夏党项”这个族群,现在已彻底被抹平了痕迹,完全不复存在了。
和平夏党项这个名词一起消亡的,还有统万城。
皇帝颁布的第二道诏令,就是“平隳白城子”,因统万城南临白于山,北依沙漠,军事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不能使其再度成为奸雄窃据之地,有必要将其完全拆毁掉——在咨询了贾耽的建议后,皇帝便将夏州的理所迁到了契吴山北的榆多勒城。
对平夏部和统万城的处置命令下达后,皇帝虽然心喜平夏党项动乱的彻底镇压,然则内心却始终有不足之憾,在送走贾耽后,便于自己帐幕里转来转去,长吁短叹。
突然,把守在外的数名神威射生官急忙来说,汲公有紧急军情要禀报。
“快,速速召入!”
这时高岳身着戎服,匆匆走入进来,对皇帝说:“陛下,白城子的拓跋朝晖父子虽降,可叛羌犹然有一股残部,大约两三千人,沿苦水沟逃窜。”
皇帝皱着眉头,急切走到铜图沙盘前,然后对高岳说,将仆射、门郎和侍中都给朕齐集来。
于是乎贾耽、杜黄裳、浑瑊也都陆续来到帐幕里。
皇帝用手指指画地图,急切判定说,“这股叛羌残部是企图渡过大河,去贺兰山啊!”
“圣主所言极是。”众人齐声赞同。
皇帝便来回踱了几步,最终下定决心,“不可使其渡河,以免再勾连河西的西蕃、南山羌作乱,威胁我唐和回纥间的商路。”
“便请圣主出兵追袭。”众人齐声建议说。
“可,朕亲自......”皇帝望着诸位元戎大将,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很快漠漠荒野边的一处山阜上,皇帝扬鞭策马登了上去,只见巨大的灰尘烟雾里,果然有两三千扶老携幼的党项,骑着劣马,驱赶着骆驼,甚至很多人正在步行,是哭声连连,往朔方西北方向而去。
他们的身后,疾驰着一小群一小群的唐军斥候骑兵,尾随监视着。
“请陛下尽快决断,将其悉数攻击捕虏,不留一人去贺兰山。”高岳此刻赶紧请示。
皇帝满怀壮烈,手握马鞭朗声指麾左右,“浑瑊领两千奉化军轻骑包抄左路,张光晟领两千振武军轻骑包抄右路,药罗葛灵领一千回纥骑兵居后。”然后皇帝亲自把老将张万福唤到身前,说旗旄便交给你,给朕领五百精锐神威骑兵从此驰下,歼灭这股逃窜的叛羌。不过给朕记住,只要他们肯投降,便给予其自新之路,不得胡乱杀伤。
很快,得到皇帝指令的各路骑兵喊杀声震天,各个奔腾得和离弦之箭似的,将这部“倒霉”的党项“残部”给迂回包夹住了,而后张万福舞动手里的凤嘴刀,引五百铁骑奋勇冲突而下:被骑兵们给围住的党项们哪里敢还手,各个都吓得拜伏下来。
这时皇帝亲自骑马来到阵前时,他举起弓来,射出一道响亮的鸣镝,直入云霄。
“愿降!”这群党项们立刻都对皇帝连连叩拜乞怜。
当皇帝带着成群结队的俘囚,凯旋统万城营垒前,三军将士和宰相们都前来迎接,无不山呼吾皇神武。
由是皇帝心情上的阴霾和不快顿时因为这次大捷一扫而空,在诏书上描述整个战争的流程也成为:高岳、杜黄裳、贾耽先督率御营各军苦战进讨,围困白城子时,叛羌抵抗尤为卓绝,战事艰难之际,陛下御驾亲征,神武英断,车驾逾白于山至城下后,叛羌酋帅知天子到来,心惊胆裂,自缚引颈,开城投降......其后又有一股贼子残部,妄图流窜贺兰山,陛下亲自追讨,敌众无不望风披靡,兵势旋即土崩云云。
极为满意的皇帝,虽然心里也清楚,先前追击叛羌残部那幕八成是高岳自导自演出来的,可这次面子、里子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愉悦和满足。
在各军士兵开始拆毁白城子时,皇帝车驾又浩浩荡荡,亲临天德军城,观看壮美的冬日黄河,其四面各族,特别是回纥的武义可汗等,是云集而来,对皇帝顶礼膜拜。
至此,皇帝可以说是威震华夏,雄视四夷,天可汗的威名又恢复不少。
宣武、天雄、平卢、淮宁、成德、卢龙各军,纷纷派遣使者不远千里前来庆贺进奉,顺便惊惧地为以往认错告罪,都表示希望和朝廷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
长久淤积胸中的耻辱和不平,可以说是一朝得雪,快意极了!
隆冬,落满雪的契吴山景色更加雄伟绝美,气象万千,满是雾凇的林间,皇帝身着轻裘,欢声笑语,正在赫连庙中,和诸位宰臣围炉,畅谈马上的战略规划。
3.出军会计簿
杜黄裳奏请将宥、夏、绥、银这四州,统统归于韩谭的天兵军,郡县要精择优秀的官员前来治理,此后天兵军便驻屯在此,神策决胜军则驻屯在盐、庆,朔方军驻屯在灵州,恰好将白于山连成一线;再让天德军在丰州屯田,振武军于胜州、云中屯田,裁减部分脱产的将兵,多置些营田耕作的射士,如此又可将河套三受降城重新连成一线。此后我唐北地,有河套、南山(白于山)双重防线,可谓固若金汤。
“善,可。”皇帝完全同意。
贾耽则请求,先前朔方的各盐湖出产,是归朔方军来招兵买马的,而今时过境迁,不能再拘泥下去,请将整个朔方地界的胡落池、白池、乌池等所出的盐利,重新收归度支司所有,增强朝廷的经济实力。
“善,可。”皇帝没有任何异议。
此刻高岳建言,而今我唐的北疆,自丰安城起,绕着大河直到河东,共一千数百里,已各有戍防,更加上白于山各隘口通道也已归我唐,回纥的武义可汗又为陛下的准婿,两家交好,如今也到叫武义可汗出兵北庭,而我唐同时越过陇山,光复河陇各州的时机了。
“善......”皇帝的赞许声还没有喊完,贾耽就有谨慎的不同意见。
贾仆射的意思是,朝廷和官军刚刚经过平统万城的战事,花费钱谷几乎有三百万贯,如急切再继以河陇征战的话,怕财政会难以维系。
“如此花费,有确切的数目吗?”皇帝就问到。
贾耽便说臣这是大致的估算。
这时高岳便让几位三衙的官吏捧出份详细的簿册来,呈交给皇帝。
皇帝翻阅开来,才发觉高岳的这本簿册,将出兵到平定统万城的时间,还有军队的口粮、衣赐、激赏,及军马、甲胄、转输脚力、草料、火药等等,所有的花费,事无巨细,靡不毕至,全都登录测算在案,更让皇帝惊奇的是,这簿册还有前后,即预算和实际支出的比照。
“这......”
“臣这份簿册已抄录了另外份,于出征前便交给政事堂留守的董、陆二位宰相。若马上陛下有意联合回纥收复河陇各州,臣岳可就此再制一份‘河陇出军会计簿’,这样便能预先将大致战争花费给付在陛下、宰臣的眼中,然后朝堂可商议,如何在正税、羡余中分摊筹措,这样便能率先在兵事上做到量入为出,不会出现严重的临时加税。”
高岳的意思是,我们进行战争,要进行有预算的、符合国家收支规模的战争。
于是皇帝就把簿册交到贾耽和杜黄裳的手里。
两位传阅后,也很赞叹三衙的这种“预算战争”的模式,朝廷确实要对西蕃或者割据藩镇用武,也确实需要大批钱财来支撑战争,可谁都希望进行一场目标明晰、手腕灵活,而不是场无底洞般“量出制入”的战争。
“如国家单年财用不足以光复整个河陇的话......”贾耽开口。
高岳即刻回答,那我们便根据预先造好的出军会计簿,用多少兵,耗费多少钱粮,心中有数,打一场有节制的战争,可先光复成、秦等两州或者三州地界,站稳脚跟,获得支援安西北庭的通道,待到时机成熟,再徐徐光复他州不迟。
他的说法得到了赞同。
其中皇帝还补充说,不但要计算出兵的钱,还要把收复州郡后,驻防几何的成本也算入进去,不要到时产生“兵多徒费粮,兵少不足守”的尴尬局面——只要能预算出大差不差的数额来,到时三司各出多少,朕再自内库里增补多少,朕心里就有底了。
就这样,皇帝把制《河陇出军会计簿》的任务托付给贾耽,让他随即到朝中和陆贽对接。
而整个朔方在战后的官吏、百姓、羌屯等事宜,则由杜黄裳接过高岳宣慰处置使的职务,留在米脂城塞专心处理。
然后,皇帝单独引高岳、普王二位入契吴山下的帐幕当中。
“陛下,自古以来财用,不过开源、节流两途,制出军会计簿可以说是节流,而臣再请为陛下试言开源一事。”这下高岳便趁机进言。
“如果高三你对朕说的是卖告身的事,这只能卖一次而已,也纯属饮鸩止渴的无奈之策。”
“非也,而今朝廷再艰难,也艰难不过燕贼反乱(安史之乱)时,那时朝廷为募集军用,可谓竭尽思虑。就拿盐法来说,最初是颜鲁公革新盐政,然后第五锜至江淮榷收盐利,每年可得钱四十万贯,再用刘晏,盐法大为精专,每年可得钱六百万贯,军伍丰赡,而百姓不苦。如此可见,只要朝廷能再得一和盐法相似的榷卖,每年增收三百万贯,问题不大。”
“棉布?”皇帝发问。
高岳摇摇头,称棉布绝不能行榷法,其原本就是百姓御寒最物美价廉的选择,如行榷法,价格必然飞腾(就像盐实际不过十文的本钱,榷价却到了一百一十文乃至更高的道理),这是伤害百姓最根本的利益。
“茶、酒?”皇帝又问。
高岳也摇头,他说百姓种茶树也好,私下酿酒也罢,朝廷只要对其适当征税即可,如张滂这样在茶山、酒坊设置榷场,禁私茶私酒,全由官府操控专卖,一面肆意压低茶农、酒工的薪酬,一面又在榷场哄抬茶酒价格,最后便是既让百姓受盘剥,又让商贾无利而裹足不前,贸易不兴,况且“如设榷场,一要军卒看护,二要场院官吏征收、缉私、转输,为了多一文钱的茶酒税利,可能要为此多支出三文乃至四文的本钱(军卒要钱,官吏也要钱,这就是所谓征税成本高于税收所得的困局),长远来看得不偿失,也会让百姓铤而走险,走私茶酒。”
这样皇帝如梦初醒,便准备要下诏令让张滂改榷茶、榷酒,为税茶和税酒,不过“那到底是何物,足可和盐相似,由官府用榷法专卖的?”
“此物便是蔗糖。”高岳如此回答。
理由很简单,蔗糖的种植制造,绝不是普通人户能组织起来的,让官府来承办再合适不过,这便尽量避免官府和升斗小民争利;
再者,蔗糖的成本大大超过了盐本,但定价也能大大超越盐,依旧是个大有利可图的行当;
最后,蔗糖为甜,盐为咸,都是每人为满足五味的必需品,既然盐能行榷法,蔗糖当然也可以。
“确实如此。”皇帝也觉得找到了国计开源的好办法,这便是蔗糖。
4.岭南好经验
蔗糖,也叫糖霜,也叫煞割,这种食品和盐类似,人人都需要吃,能吃到甘甜而有热量的调味品,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古代不比现代,古代只存在食用不足的担忧和痛苦,现代一面享受便利廉价的“工业味觉”一面还在那里吹什么原生态的全是数典忘祖的清新【创建和谐家园】罢了。
再者蔗糖的滋味远胜原来于唐朝普遍食用的麦芽糖,很有推广的潜力和价值。
那么高岳为什么要推崇蔗糖榷卖,而不主张棉布、茶、酒榷卖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蔗糖和盐一样,本质还是调味品,这种东西完全能做到“富人多吃些,穷人少吃些”,消费量相差不大(人身体结构决定你不可能狂吃盐或糖制品的,这和阶级无关),也完全不会催生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现代才有的咸党和甜党的决死纷争。但后面三者,特别是棉布这样的,属于生活的必需品,富人有钱便能在质地上做文章,穷人再穷也要五尺布御寒遮羞,而茶和酒也是无论贫富都要大量饮用的,穷汉喝酒也决计不会喝两钱就能打住的,若搞榷法专卖,务必会让百姓活不下去,武装的私茶、私酒贩子便会大批出现,使社会治安崩溃。
所以南宋时期,出现茶商比正规军还能打,金人来犯要依靠招募茶商才能保护城池的现象,便不难理解了。
至于私盐贩子一旦出现,如黄巢、张士诚,那基本已可以宣告该朝代可以关张更新了。
“杜佑在岭南的做法,大可推广他处。”高岳此刻,在皇帝面前为杜佑大唱赞歌。
这种杜佑式的岭南经验,严格来说并不稀奇,也是听取高岳建议后形成的:
杜佑将先前送来的大批东山党项奴隶分类,女子和体弱的分配到蔗田和煞割务作坊里劳作,精壮的男子则被分发武器、定时操练,又启用征辟批有军事才能的“流人”(岭南绝对不缺这种人)担任中低层的军官,自己再让亲信来统军,如此迅速组织起一支数千人的武装来,杜佑还向皇帝奏请了个“平波”的军号;随即杜佑将广州其他的地方军全部编组为水师,以自己广州刺史兼押蕃舶使的身份和权力,勒令城内的大食海商捐钱修建了大批战船,并通过海商雇佣了精通航海术的异邦人上船,负责操控驾驶,诸事齐备后杜佑便呈送给皇帝一份《请复琼州表》,得到批复后即大举渡海,出兵征讨朱崖地区(即如今的海南)的琼州——没错,当时琼州并不在唐政府的控制下,早在唐高宗乾封二年(667)时,当地的黎人也就是所谓的“洞僚”就发动叛乱,攻陷占据了琼州城,其时唐军主力正在专力征讨高丽,平叛收复的事就此搁置下来,居然一拖就是一百二十多年。
经过竟年的征讨,杜佑的“平波军”终于扫清了琼州地区的黎人,平叛后杜佑采用了雷霆手段,把数千俘虏来的黎人统统送到广州府四周来安置处理,他手下的僚属建议将这批俘虏编为人户,“租税半输”(岭南的蛮族只需要交纳一半数额的赋税),杜佑不以为然,说不需要这群人当人户,转眼间统统将其分配去种甘蔗、熬糖霜,或者牧养水牛去了。
完事后,杜佑就在琼州伐木立栅,烧土筑城,建筑起个更坚固强大的琼州城壁垒,以此为基地,向朱崖内地不断深入,拓展势力。拥有了琼州这个据点后,整个广州对海路的掌控能力进一步增强,杜佑在市舶贸易里获利更大,便开始从流人当中自己择选精英,以取代早前的南选,壮大自身的力量。对杜佑擅自任用流人的做法,皇帝虽然也表示过担心和不满,你个封疆大吏用中央贬谪长流来的人算怎么回事呢?可皇帝又贪于每年岭南进奉丰厚,最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用武力还不够,毕竟岭南这地方因交通和风土问题,唐朝还是没法像西北、中原那样驻屯大量的兵力,唐太宗就说过,岭南“土多瘴疠,若我士兵疾疫,虽克翦此蛮,亦何所补?”并不主张对岭南诸蛮大举动武——所以杜佑又开始搞经济侵略,他让军府僚属携各种海外来的珍奇货物,往岭南各地蛮族村寨跑动,蛮人本来就缺【创建和谐家园】理心,看到这些货物就想要,但又没钱,于是夫卖妻换水牛,父卖子换铜器,兄卖弟换象牙,酋帅卖族人换香料者比比皆是。同时杜佑还会假意“慷慨大方”,他派人告诉那些酋帅:这些东西你买不起没事,我愿意赊账,来年若还不起,可以用你族内的贫户来抵充债务。就这样,杜牧就此每年从岭南东西二道,甚至福建地区,搞来的债务奴隶便有上万。
有僚属担心,说朝廷三番五次禁断奴隶交易,因其“伤骨肉之亲情”,结果杜佑大笑回答说,蛮人本无骨肉伦理,夫卖妻,父卖子,兄卖弟触目即是,我等以腐儒之理,去急蛮夷之伦,岂不谬哉!况且,在我广州府里为煞割户,过得可能比他们原本处境好得多。
于是这群奴隶部分便被杜佑分配到矿山,采掘金、银、玉;部分去种植蔗糖,或者养殖水牛,及煮海为盐;还有部分被命令去整修驿站道路,或者增修城池,扩营广州的府城——原本广州城建筑全是竹木,动辄失火,杜牧开始挖掘水渠,创设火巷,并教导当地人烧砖盖房,广州城二三年内便大为美观,杜牧又增设市舶司的馆舍,并在城中专设“蕃客坊”,让海路商人集中居住管理,他们运来的货物要抽税,定居的人也要抽取户税,杜牧也迅速肥壮起来,而广州同样开始成为朝廷新的财源地!
所以,有钱,有兵就是大忠臣。
按照高岳给皇帝的分析,现在广州市舶每年能得钱三十万贯,蕃客坊每年可得钱十万贯,盐利有四十万贯,煞割利有近三十万贯,另外还有矿利等,这就是成功的“岭南经验”,和我的“兴元气象”不逞多让,马上陛下应该鼓励西川和东川也大举经营煞割务,这样筹措军费便不用再靠卖告身了。
“可朝臣中有人,还是对用奴生产颇为不满,就拿杜佑来说,陆九指责他也不止一次,并对朕说杜佑此行,若激起岭南蛮变,便悔之晚矣。”
对此,高岳微微一笑,便说出番话来,让皇帝彻底打消顾虑。
5.西选及南选
高岳说,先前我唐在广、邕、交三地(约等于而今的广东、广西、越南部分地区)住屯的“南兵”,所吃的米粮,都是从岭北五道运来的,所走的道路,还是秦朝遗留下来的灵渠,可如今灵渠壅塞不修,堤防坍塌,船只过此多有败没,计算下成本,还不如不运,罢免岭南通荆南、江南西道的漕运徭役,索性便让杜牧等岭南的经略使“自济”(自己解决自己地界问题):煮海盐,通蕃舶,营煞割,或者把部分奴隶训练为“兵蚁”,再去掠夺更多的“工蚁”来,总之随便你怎么折腾,也不问你搞什么所有制,是姓封建还是姓奴隶,只要搞到钱并进奉部分给朝廷就行——这就是兴元气象、岭南经验的精髓所在。
“也就是说,不管是什么个狸奴,抓到仓鼠的就是好狸奴。”皇帝背着手,对高岳这番话很精辟地打了个比方。
“陛下所言甚是,黑狸奴、白狸奴、花狸奴、粉鼻狸奴,能抓到仓鼠的就行。”
至此皇帝点点头,说那杜佑在岭南的所作所为,朕愿意为他张目,不过若是真的激起蛮变,又该如何?
高岳就说应付的方策不难,先礼后兵,让杜佑灵活些,拉起一派蛮族酋帅,去压制另外一派即刻即可。若事态真的闹大,广州驻军缺失食物的话,可以从海上调运过去。
这样说,皇帝的心就真的安稳下来,他便和高岳商定:大规模使用党项奴隶,在广州、兴元、蜀都、京师等几个核心大城,率先搞紧俏商品的大作坊及专产专卖制度,为朝廷搞更多的钱。
西川节度使韦皋也好,巴夔观察使刘长卿也罢,都坐不安稳,眼睛红通通地盯着这统万城降服的八万多平夏党项奴,前者要在遂州开设蔗糖煞割务,后者则要在新近接管的夔府的奉节、大昌、云安三地兴建盐场,都急需要大批人手,羌户这种和田地没有瓜葛的劳动力,是最适合的!
皇帝也想大批羌户来自己的官庄劳作,便在事前就向高岳同样索取了六七千人的份额。
当然高岳最关心的还是制定《河陇出军会计簿》的事,他这会儿很密切地对皇帝说:先前所说的种种都是国计的长远之策,马上兴兵收复河陇地,可能暂且救济不着,不过臣岳又有一计策,可立得两三百万贯钱,庶几能支撑马上的军需,不用加征天下州郡百姓一文钱。
“哦?”皇帝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