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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6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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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啊,你给朕尽心征讨。”

      就在皇帝期待时,当真是事遂心愿:

      九重宫阙处,京西监军院的人,骑着马过中渭桥,抵达玄武门,高声疾呼:

      “汲公在朔方黑水处,对叛乱党项取得大捷了,斩首近万!”

      “逆贼拓跋朝晖已坐困白城子,被我唐将士团团围定,土崩瓦解之势已成定局!”

      欣喜万分的皇帝当即坐在金銮殿当中,召见数位翰林学士,激动地对他们说,平羌在即了,你们速速草拟慰劳的制文,去送给高卿。

      当翰林学士们领命而退后,皇帝又宣入内库弓箭使霍忠唐,同样告诉他,朔方黑水大捷了。

      霍忠唐顿时也欢喜到落泪。

      “你自大盈琼林库中支出二十万贯激赏钱,速速送往前线去。”

      同时,恰好今天为王公、命妇、大臣们云集光顺门前,向皇帝问候起居的日子。

      从泾州百里城赶来的普王,声称有要事向陛下禀告。

      “什么,御驾亲征?”金銮殿内,当普王单独对自己说出这个想法时,皇帝最初是愕然的。

      但很快,就好像有几百只蚂蚁在他周身和心头爬动啮咬,是痒痒无比。

      普王果然会投自己所好。

      趁着这大捷的同时,朕还不顺势上去,借着这股东风,君臣两开花,岂不美哉。

      不过皇帝还是有点害怕,他嗫喏着问普王,“征讨党项的是朕所设立的御营各军没错,不过高岳临行前,朕曾答应他,连各路监军使都不得对战事指手画脚,前线各方都由你都统长史负责,如朕御驾亲征,高岳他不高兴的话,为之奈何?”

      普王就说:“汲公虽在黑水取得大捷,可党项依旧在白城子负隅顽抗,这时陛下亲临,我军士气必然大振,一鼓作气攻陷城池,这也是得蒙陛下您的威灵之福啊!”

      这么一说,皇帝顿时觉得朕对于整个战局太重要了。

      况且高岳曾经和自己问对时,也答应过,对叛羌扫尾时,朕是可以御驾亲征的嘛。

      看着皇帝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普王就再进一步,说和汲公的交涉便交给小王我了,旬日内必给陛下好消息。

      “且慢,朕要是亲征的话,这京师和政事堂......”

      “太子如今已是壮龄,可以监国了,况且还有董中郎和陆门郎两位宰臣留后,陛下何忧之有呢。”普王这话,让皇帝立刻喜笑颜开。

      对啊,就此让太子锻炼下实际的政务,也是好的。

      “嗯,朕也曾是天下兵马元帅,那过去的戎马岁月时时刻刻激荡在朕的心底,便传话给汲公,只说朕想要登统万城南山处,凭轼观军校、儿郎们围猎叛羌。”

      好几百里外的统万城,沿着奢延水、无定河的河畔和山谷,唐军营垒漫山遍野,宛若鱼鳞般密集,其中高岳在城北的空旷地,要求士兵掘出三处炮垒来,共架设大铜炮三十五门,每日自不同角度,交叉轰击统万城平朔门两侧的城墙和角楼。

      沉重的炮弹不断射中在统万城高耸的角楼上,可这名城的坚固程度真的不同凡响,往往只是飞溅起一些白色的粉末烟雾,炮弹便坠落下来,打了数日,直到把事前所携带的炮弹打完,也未能轰塌任何一段城墙来。

      同样的,神策决胜军在统万城南面“朝宋门”,架设的八门火炮,所遭遇的局面也是如此。

      “暂且不用轰下去,让张保百带一千兵马,在契吴山上砍伐大树,再运到营地里来。”此外高岳还派人,要他们从葭芦山、米脂处紧急调运更多的神雷药和弹丸来。

      “逸崧,对此城还是要攻心策略为上啊!”杜黄裳建言道。

      高岳点点头,说门郎此言对仆受益良多,统万城虽大,储存粮食充裕,但毕竟有限,承载不了近十万的平夏部族人,拓跋朝晖已开始往外疏散,其实说是疏散,在我唐围城营垒前和轻骑的游走抓捕下,基本全都被俘虏。据我测算,整座统万城站城墙守垛口、守敌楼,还有内城里的预备军力,统统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五千到两万人左右,下面便是攻心和奇袭的战术了。

      毕竟拓跋朝晖的小儿子在我们的手中。

      杜黄裳退去后,高岳回到帐幕的【创建和谐家园】处,隔着屏风,梳着男子发髻穿着猎衣的阿藏也即是崔云裳转了出来,“姊夫。”

      “嗯。”高岳答应着,接着便和阿藏在屏风后,仔细交谈了很长时间......

      “圣主要来此御驾亲征?”来日,当高岳【创建和谐家园】诸位于帐幕中议事时,贾耽、杜黄裳等无不色变。

      “圣主只是说要观猎且亲手分发激赏钱而已,并没说要指麾战事。”高岳宽慰说。

      可众人犹自脸色苍白,内心不安。

      “那逸崧你?”贾耽如此询问高岳的态度。

      “其实圣主来此观猎督战也好,一来可落敌胆气,二来激励三军将士,三来白城子陷落后,圣主可亲临大河,威震塞外(指回纥),顺便将德阳公主送嫁,并让武义可汗出大军,配合我唐随后光复河陇的大举。”高岳居然赞同御驾亲征,另外他还敏锐指出,这样还能震慑下关东那些蠢蠢欲动图谋不轨的方镇,可谓一举数得。

      “那国事奈何?”杜黄裳便问。

      毕竟先前出军讨伐统万城,就一下子出动了三位宰相(高岳、贾耽、杜黄裳)级别,和拓跋朝晖作战,可谓“三相一天子会战”。

      现在我唐天子也要掺和进来,那可就是“三相二天子会战”了。

      那朝堂可就空了,整个国政、国计,难道就指望陆贽吗?反正没人指望董晋的。

      “太子聪敏仁爱,可上奏圣主,以太子监国。”高岳当即说出来,意思就是要看贾耽和杜黄裳的态度。

      贾和杜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这样很迅速的,京西的神策护军中尉西门粲,就将“白城子前线的宰相们一致同意,并希望圣主车驾亲临朔方,以此激励将士用命平叛”的消息,传递到了长安城。

      皇帝开心到几乎昏厥,当时就把霍忠唐来喊来,说二十万贯的激赏钱不够,给朕加到五十万。

      霍有些为难,说今年盐利大损,在支百官俸禄、军队花销后,朝廷三司都要荡家底了,要不是西南西北各方镇支援,这仗都难以支撑下去,陛下您的内库也不富余啊,全激赏出去,以后成了定规,再减可就难了。

      “让中官持朕的敕令,去关东、东南再宣索!”皇帝彻底不要脸了。</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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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笔墨朱胶钱

      当然,皇帝也不是完全白拿各镇诸侯的进奉的,他和霍忠唐等中官密商,干脆叫前去宣索的使者带着数百道空白的文武官告身去,你几个方镇不是喜欢搞“自置官属”吗?以此来吸纳当地的形势户,增强你的割据力量吗?方镇可以把这群人征辟为巡官、推官、支使,或者什么“摄县令”之类的,但这些全是“职”,想要“官”的话那还是得朝廷授予才正规。

      这些空白的告身皇帝说了,文官方面什么“博士”、“协律郎”、“司直”,到“检校x部员外郎”、“检校x部郎中”都有,武官方面什么“都尉”、“校尉”、“游击将军”也都有,除去流内官外,还有大批的流外官,供方镇幕府或衙门里的吏们选择,甚至还有文武散官,及赠官、命妇、爵位,这些时专门走方镇上层路线的,你死去的爹要不要赠官?你老婆想不想要当命妇?总之从九品到五品一应俱全,除了内侍省的品阶暂时不卖外,涵盖流内、流外、散、勋、卫所有种类的官衔——中官们把这些空白告身带去淮西、汴宋、淄青、魏博等地,流内官、散官标价从五百贯钱到一万贯依次不等,流外官标价从二十贯到三百贯不等,爵位最贵,开国男爵是八千贯起,最低贱的是名存实亡的卫、勋官,都卖成了白菜价了。

      告身聚敛的名目,是抄写告身所需的“笔墨朱胶钱”,当地有钱有权的想要得到什么官衔,对中官说就行,中官觉得可以,谈好价钱后双方两讫,把告身方的姓名抄录上去,而后再带回南省衙门里来,文官的告身便让吏部盖上符印,字样为“尚书吏部之印”,武官就让兵部办,字样为“尚书兵部之印”,同时花钱买流内官告身的,还能获赠一份皇帝亲笔的“御日影”墨敕(人主签名,还写上日期)作为永久纪念,由驿站给付给诸位,钱货分明,童叟无欺。

      “陛下,古来朝廷设官以待贤才,列爵以褒忠烈,选举最忌伪滥,昔日韦废庶人在宫内,一日内出墨敕斜封官告身不下数百,最后头悬高树之上,明正典刑,这都是前代的教训,陛下怎可以九五至尊的身份,重蹈覆辙?这让叙班而进的忠直之士如何想?”得知皇帝要卖官鬻爵搞钱的陆贽,大惊失色,痛心疾首地趋入殿内,劝告皇帝收回成命。

      可皇帝却说,京师内三省六部、御史台、诸寺监的官员不伪且滥就行了,他们的考核和陟黜全都交给陆九你这个宰相,朕让小使们去关东地,卖卖告身充作军费,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当年玄宗皇帝也是靠卖空白告身,去六胡州套取当地酋长的战马的,什么“买卖公职”、“借虏平寇”这些东西,我们李家玩起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不然你以为长安被攻陷多次还能苟回来是假的?天子守国门、死社稷?对不起,不可能的,不存在的,别瞎说,傻不是......

      这时在侧侍坐的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帮皇帝说话,“军国多事之秋,也只能权宜从变了。”

      闹得陆贽面红耳赤,也只能愤懑长叹而出。

      “弘宪啊,光是关东卖告身,是不是稍嫌不足?”

      李吉甫便建言皇帝,也可往三川和荆南鄂岳湖南,还有江南东西去卖。

      现在尤其是高岳治下的兴元府,和韦皋治下的蜀都府,那里面的商贾、富户可各个都是家财丰盈,人嘛有了钱,就像搞个告身风光风光,陛下你得抓住天下的人心所向啊!

      “有道理,京师内就不要卖了,影响不好。”皇帝就此拍板。

      这时皇帝又问李吉甫说,告身能不能捆绑什么东西,再弄一笔钱呢?

      李吉甫就回答说,皇帝可以伴随告身,再卖笏板、朱紫、绯衣、金银鱼袋。

      “金银鱼袋,这......”

      “真正朝官的鱼袋内皆有符,而这批卖出去的鱼袋,就在外面绣一道金线或银线即可。”

      而后大明宫的各“官坊”开始疯狂运作,制造告身的“周边”——所谓的象牙笏板,就是木简刷些乳白漆;而什么紫衣、绯衣便用棉服印染;鱼袋就是普通织物袋子,外面绣道线而已。

      可厉害的是,出去各方镇的中官们,售卖告身的生意居然出奇的好!

      各方镇不但是幕府、衙署内的官吏,就是那些有钱的商户、形势户们,无不踊跃来买这告身,还有象笏、朝服、鱼袋等周边,还有相当多的方镇僚佐和将领为子弟、妻妾、还有死去的爹妈求散官、命妇和赠官的,都和发了疯似的。

      淮西李元平,就花了万贯钱,给宠妾湘灵也就是那个长得有几分相似云和的,买了个县君夫人过过瘾。

      连吴少诚的家奴各个都成为了都尉、校尉。

      卖告身的中官到了兴元府来兜售生意,高岳妻子云韶心痒痒,觉得有趣,说要花钱给妹妹云和,侍妾芝惠各买个命妇。

      云和急忙阻止,鄙夷地所这种墨敕斜封的东西根本不值得钱,怎配得我们的身份?花钱等于白花,不过是朝廷征敛的手段而已。

      而芝惠也劝主母别乱花钱财,马上由三兄堂堂正正往朝廷请就可以了。

      最后,云韶倒是花了五百贯钱,给兴元女塾的学官薛涛,买了个“试校书郎”的官衔,最初云韶还有点担心,就问那中官,女身能不能买流内官告身?

      中官拍着胸脯说,莫要说可以,就算不可以,凭你郡公夫人的身份,给兴元府的哪个男学官买个命妇都成。

      这话说的云韶有点伤感,她后来私下底对云和、芝惠说,当年卿卿得了集贤院正字的告身,和一袭青衫,回来交给我剪裁时,不晓得有多自豪多风光,可现在?

      “这种墨敕斜封的东西,哪里能和姊夫当初的青衫相提并论呢!”云和便宽慰阿姊说。

      抱怨归抱怨,大卖了一通告身后,皇帝居然敛财了一百三十万贯钱,此外又向各个方镇宣索了七十多万贯。

      关键时刻雪中送炭的,还有岭南经略节度使杜佑,和判盐铁司的张滂,前者在岭南搞蔗糖煞割务专营,把利润里的二十五万贯钱进奉来;而张滂见盐利大损,害怕失势,开始榷茶、榷酒,所得四十万贯钱,他是沿着汉川,然后转上津道再送到京师来的。

      搞到钱的皇帝大手一挥,说御驾亲征开始!

      19.皇太子监国

      此前,陆贽、阳城等轮番进谏,反对贩售告身,也反对张滂刻剥茶酒之利,可皇帝干脆就躲在内宫当中,连延英问对都不召开了,整日指使宋若华、若昭姊妹,还有几位中人,替自己张罗准备巡幸的事宜。

      一直到巡幸白于山出发前,皇帝才特意在紫宸殿召见了太子、董晋、陆贽三位。

      他要让太子李诵监国。

      太子监国在唐朝大约有四种模式。一种是太子权力已经可以掌控国家了,故而以监国的名义进一步为正式登基做跳板,这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太宗皇帝和玄宗皇帝,前者在玄武门兵变成功后,其父李渊被迫让李世民监国;同样的,玄宗皇帝在诛杀韦后之后,得到大臣张说、姚崇、宋璟、郭元振的支持,让睿宗任自己为监国;第二种正常点,便是皇帝出征、巡幸后,需要有人坐镇朝堂,便会让太子或太孙监国,最典型的是太宗皇帝征伐高丽时,就下诏让太子李治来监国;第三种是皇帝在大病临终前,下诏让太子监国,希望实现皇权的顺利交接;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晚唐宦官掌握禁军和皇位废立大权,一旦弑杀皇帝后,就会迎戴个亲王来监国,最终把他推上皇位,作为傀儡。

      现在皇帝所做的,当然是第二种模式。

      太子李诵着远游冠,穿紫衫外罩白襦裙,虽然看起来身体还是虚弱,可明显气色较之以前要好得多。

      皇帝便问了他几句,大概就是最近身体如何,读的是什么书,少阳院内的人事可还好之类的。

      李诵一一作出答复,让皇帝还算满意,于是就对李诵嘱咐说:“朕巡幸观猎,你可在每旬日里择选两日,一日在西少阳院听内廷诸司的禀报;一日在东少阳院见神威军中尉及内外枢密使。”

      不过皇帝明显不想让太子插手国政,便又对董晋和陆贽说,国事让二位大臣处分。

      这样就很好了,朕巡幸后,太子就处分内部事务,顺便当个精神偶像,锻炼下治政能力;而外部的事务,还是让陆贽去办。

      即便如此,太子李诵还是感恩戴德不已。

      终于终于,我这个病弱之躯,也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了。

      当太子回到西少阳院的“柿林馆”时,是神采飞扬,当少阳院使李忠言和太子妃萧氏来迎时,太子喜悦地告诉他俩,寡人马上要监国了。

      萧妃正是郜国公主的女儿,这时也非常开心,急忙让太子的侧妃王氏、牛氏一起出来,要在柿林馆召开宴席庆贺。

      “皇太子。”庭院当中,二位年轻的官员恰好到来,便对李诵行礼。

      “二位先生......”太子看到他俩很高兴,便告诉对方,自己监国了。

      这二位,一位叫王伾,杭州人,现在是翰林院的“书待诏”;另外一位叫王叔文,越州人,现在是翰林院的“棋待诏”。他俩都是李泌举荐到朝廷里来的,任翰林待诏。

      当然翰林待诏不等于是翰林学士,学士本来确实是翰林院当中的一类,后来因职掌清要,便独立出来成为皇帝的秘书机构,而其他的待诏,只是因有一技之长为皇家服务而已:王伾是擅长书法,王叔文则是精通棋艺,不过闲散也有闲散的好处,二王很快就和皇太子厮混熟悉,经常出入少阳院,实则和太子间为好友关系。

      这种好友关系,是皇帝所能接纳的,皇帝最忌讳的是太子和宰相、节度使交往密切,像王伾、王叔文这种小猫,不会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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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2 10:5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