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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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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决议逐个敲定后,各位参与延英问对的执政大臣鱼贯出阁。

      这时皇帝看到队伍当中满脸轻松的中书侍郎董晋,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位来,可方才问对当中,其他大臣都有建言献策,只有董晋挨在柱子边始终呆若木鸡。

      “唉!”皇帝在心里重重叹气,董晋这个人虽有德行,可素来平庸怯懦,之前窦参主政时他便是个伴食的,绝无建树,现在虽升为中书侍郎,可角色依然没变。

      不过皇帝暂时也不准备把他逐出中枢,因窦参身死后,这种以伴食混吃为主的宰相,反倒更合自己口味。

      只是可惜朕每年给他的三万贯“堂封”——堂封,是执政大臣在正俸外,皇帝特给的赏赐,中书侍郎为三万贯,门下侍郎为两万五千贯,高岳这样的同平章事为一万八千贯钱。

      接着皇帝在紫宸便殿耳室,身着常服,又单独接见高岳。

      高岳请求马上会讨统万城,监军使不得干涉前线将领处置权,御营分为三路大军,西路由仆射贾耽督讨,中路我亲自居之,东路则由宰相杜黄裳督讨,至于盐政之事,待到班师后再行——对此皇帝并无异议,说处断权都在你手中,凡事不需事事禀明。

      “高三。”就在高岳辞行时候,皇帝唤住他。

      然后皇帝叫女学士宋若昭从箱箧里取出件绮秀半臂衫来,交到高岳手中,“半臂乃穿着于肱股处,卿对于朕,正如此件半臂。”

      雨继续下着,樊川别业当中,灵虚侧躺在铺着细白羊毡的榻上,静静而满足地看着旁侧襁褓里的小承岳。

      原本儿子名字里是不允许出现父亲的名讳的,可谁管那妇家狗的吠叫哀鸣,小承岳是成德节帅王武俊的孙子,又没犯到王家的名讳。

      小承岳正在睡着,他的所有都是那么小,鼻子、脸儿、手足,呼吸均匀,灵虚细长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慢慢地她在儿子脸上,咂摸出高岳的相貌来,“我为你十月怀胎,可你偏生长得和那薄幸郎几乎一模一样......”想到此,灵虚不由得心中有了丝哀怨。

      “主,主......”这时几名门边侍坐的婢女,急切地唤着她。

      灵虚扭过头,见到高岳袍衫下摆和靴子都湿透了,手里刚刚收起了纸伞,立在屋檐下的槅扇前,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卧榻。

      “真是条妇家狗。”灵虚又几乎没忍住笑来。

      随后高岳还是走了进来,挨在榻边的茵席上静【创建和谐家园】了很长段时间,直到临近黄昏,小承岳醒来,高岳将其揽入怀里,然后对灵虚说:“明日我就要启程去抚宁了。”

      说完没多久,高岳就匆匆告辞了。

      天色昏濛,灵虚看着高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尽头,然后久久没有说话。

      小承岳卧榻的边沿,多出些小玩具来。

      次日雨收,全长安城艳阳高照,都亭驿前车水马龙、冠盖如云,上到宰执重臣,下到今年刚刚及第的各等进士们,都来为马上要前往抚宁寨彻底平定党项的高汲公送行。

      驿厅内摆满了宴席,宾客如云,京兆府特意行牒,将全长安内最为铮铮的倡优们都召集而来助兴。

      当集贤院学士、《长安邸报》修撰胡锡晋匆匆走进来,然后挨个呼喊对方名字、官衔,并团团作揖时,人们都笑起来,不但乐师、娼妓有笑,甚至包括庭院里呆着的车夫、防阁等奴仆也在笑,驿厅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可胡锡晋却丝毫没反应,他径自小跑趋到高岳的面前,长揖到地,然后还没等高岳说什么,这位就从袖中排出九联诗卷来,都是自己所作的,给高岳歌功颂德的诗赋,便要当众朗读。

      “胡学士,胡大舵,你最近又胡言乱语了吧?”有人笑着,直接打断了他的阿谀。

      “休要当无名子,诬陷清白。”胡锡晋脸色羞怒到涨红,反驳说。

      “还辩解什么,最近圣主许可授宣武军刘士宁旌节,你大放厥词,说圣主是以寇为臣,是漕运不畅盐利锐减后的妥协之举,居然在邸报上写了篇<汴水之盟>来,用这名字嘲讽朝廷此举等同于太宗皇帝的渭水之盟——执政看后勃然大怒,吓得你在中书门下政事堂前就跪下了,岂非事实?”

      结果另外位官员怒气更甚:“圣主看过也龙颜震怒,责令修改,可这胡大舵居然将篇题改成<汴水之盟绝非渭水之盟>,阳奉阴违,依旧妄议国政,最后被剥俸半年,实属罪有应得!”

      这时胡锡晋脸色转白,就咕噜些“穷兵黩武自取灭亡”、“士人良知便在逆鳞”、“天下事应小康安人,而非王霸之业”之类的大家都听不太懂的话语来,于是又遭到众人嘲笑,驿厅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岳也哂笑起来,然后他朗声问胡学士:“先生曾有过大作,说方镇和礼部内外勾连,以致泄题,将春闱化为骡马行,敢问此言是在针对仆和郑越州吗?”

      这话就像高岳所佩的云浮剑般直接而锋利,吓得胡锡晋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急忙辩解说:“此绝非是攻讦汲公的,外指的是窦参、窦申等乱党,内指的是已贬谪汀州的于公异。”

      “先生大作面世时,于公异尚未事败,敢问先生如何得知,莫不是先生可闻禁中语耶?”高岳厉声追问。

      对于这种人物,无需客气。

      结果胡锡晋当即脚软,就再度于众目睽睽下噗通声跪拜下来,连说汲公之言某实在不敢当。

      “信口雌黄,居心不正,见风使舵,寡廉鲜耻——此九联诗皆人如其诗,粗恶如淮西土绢,倒算相配!今日仆便要因人废言一次。”言毕,高岳直接将胡献上的诗辞取来,纷纷扬扬掷出勾栏外,让牛马嚼食,随后又让随从捧出十段淮西土绢来,扔给胡锡晋,说先生的诗作当值如此。

      一片轰然嘲笑声里,胡锡晋捧着土绢,是抱头鼠窜,出了都亭驿。

      而后高岳端起酒盅,对在座的所有人豪言壮语,“待到仆夕烟下赫连台后,再和诸君痛饮!”

      “祝汲公弧矢扬威于北塞之地,大功告成,早慰圣心!”

      9.葭芦冶铁务

      初秋,高岳已站在抚宁寨西侧的山头,在他脚下,城寨的四周自无定河引入开凿的土渠纵横交错,割出一大片一大片肥沃的田地,稻子并不是完全齐整的,它们成簇成簇,方向各不相同,交错起来,自远方望去好像金黄色的焰火般,和碧蓝的天空,和依依的白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的眼睛都温热舒怡起来。

      整个天气是无风的,许许多多的将兵、羌户正弯腰,手持大小镰刀,背负着麦笼,热火朝天地收割稻谷入仓。

      这群抚宁寨里降服的六府党项也是难得,居然很迅速就在定武、义宁军将兵的指导下,学会了稻作,干得还有模有样,如果再来几轮耕作的话,估计他们就完全适应这种农业生活了。

      非但是抚宁一地,之前在高岳的主持下,由营田副使王绍亲自操刀,整个白于山南和东侧,自庆州白豹川起,直至黄河边的抚宁,白马河、吐延川、大理河、小理河、无定河各流域,全都使用羌屯来营田、放牧,成果斐然。

      这片地带本就是整个白于山的农牧菁华处,现在落入高岳手里,怎可能不使其发挥功用?正如高岳对皇帝的奏疏里所说:“白于山周回绵延千里,最以山南、山东处易于牧稼,且此处山界羌人强劲敢战,可收为城傍义从,授予弓箭、良马,编练为熟羌军,每战先上,为我唐前驱,统万城平夏部党项不足为虑也。”

      如今王绍在庆州、延州、绥州、银州,编组了二十多处羌屯,收六府、离石投降、依附来的党项男女十三万(其中熟蕃军兵丁在簿登录的足有两万)授田、授牛、授农具种籽,稼穑稻麦,所得四成归公,六成归己,实则已化为唐家的“农社奴隶”——高岳又暗中许可细封移鼠在当地营建多所“帝天祠”,吸引熟羌们来信仰朝拜,移鼠十分感激,并对高岳承诺,“汲公以剑来护持我等,我等便以祷告来回报汲公。”

      当然光是精神征服还不够,高岳另有其他的操作来收服人心,他把羌屯里的头领子弟全都送往庆州学宫去,学习儒学,这便形成了个有趣的现象:羌屯里的高层接受的是汉化的教育,而底层则开始信仰帝天教——高岳认为如此做,高层和底层因分歧,也就很难抱团起来。

      而后高岳还教会了党项熟羌酿酒,一时间这群羌人饮酒成风,留下的六成收获有富余的,全都拿去酿酒了,这样他们在棉布、食盐和其他日用品上,还是得依仗唐人输入,“羌屯里的党项只需要做四件事就行,种田,畜牧,酿酒,还有为我唐做工打仗就行。”这便是高岳的目标。

      这时候,一群党项男女跪在高岳的面前,手捧着收获来的稻穗,献给汲侯。

      高岳从中抽出颗最饱满丰硕的来,用力将谷壳掰碎,随即看到内里的谷粒雪白,含入嘴里,一股沁人心脾的微甜顿生。

      “抚宁的稻米养人啊,真的就像肉脂般香甜可口,以我的看法,此后这里就改名,叫米脂好了。”就此,抚宁便在高岳的口中,改为了“米脂”。

      光是种植稻麦放牧马匹还是远远不够的,自米脂往东北,行约一百五十里,白于山东侧余脉直入黄河处,和河东隔河相望的府谷,横贯一道葭芦谷,此地出产好铁,高岳在之前将其营造为铁官,同时把庆州的炮局和铳局迁徙到了这里,如此锻冶炮铳、箭矢、铠甲、弹丸等军器,便不用再从兴元、行秦州长距离输送原材料来了。

      这时高岳索性将萧乂,自兴元府给邀请来,对他说葭芦的铁官,还有米脂的炮铳局、箭炉,就外包给河东的商贾承办算了。

      萧乂当即就领受下来,商人做事很有效率,很快河东大户霍良便中选,高岳答应他,葭芦、米脂的冶炉、棚子、道路、驿站的花费都归你,建好后军器的所需也都仰仗你,不用课税,军队直接用度支司的钱帛支给,此外还给你一千五百名专司锻冶的羌户,你按照规定的薪资格养好他们就行,他们会好好给你做活的,源源不断的军器制造足以让你有赚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不是虚的,契约期限是十年,十年后官府可能收回这葭芦的冶务自营,当然你或其他商贾大户也可继续经营,但此后则需要课税。

      霍良经手后毫不含糊,立刻就和雇人手,并驱使高岳送来的羌户们,修治冶炉、炮铳台、抟车、模具、吊重等设施,没过多久整个葭芦谷内就是副红光冲天,烟雾滚滚的景象来——军器的基地,距离高岳的营地更加近,更加便捷了!

      对此高岳非常得意,历史本位面上后来的宋朝,沈括也曾在米脂、葭芦经营筑寨,然而葭芦寨刚刚筑起一年,驻兵两千,还有一支小水兵百人,河东转运司的财政就支撑不住了,究其原因,就是宋为了保护葭芦寨修筑成功,发河东、鄜延两路重兵保护,就已花了一大笔钱;而后还得长距离运输粮食和军饷来供应,再加上将帅到处屯扎重兵借机【创建和谐家园】,闹得宋神宗不得不考虑裁撤周围其他的堡寨,只保留葭芦寨一处。

      面对窘境,当时太原府尹吕惠卿说要开源,于是说米脂到府谷,沃地有一两万顷,西夏称之为“歇头仓”,咱们可以招募河东、鄜延的百姓来耕作嘛,然后收获粮食支援军需。结果事情哪里简单?招募百姓来营田有耗费,耕作时为防西夏掳掠袭扰,又得派兵护耕,忙乎好长时间,最后河东转运司的上奏还是“不偿所费”,最终元祐分疆时只能草草又割让回西夏了事。

      而高岳摸着后人石头过河,首先他无需在米脂和葭芦筑城,前者党项已帮他筑好,后者也无什么军事意义,且交通不利,既然不用筑城,也就不用派兵驻扎,没有负担;其次他直接用降服的党项在米脂营田,收取四成,除去初期投入外,全无其他花费;再者,他直接将葭芦铁官冶务承包给商贾,也不用任何投入。

      “逸崧,你这葭芦冶务的模式,可谓开天下风气之先啊!”萧乂对此大为赞叹。

      “静之兄谬赞,葭芦有好铁,又临靠水源,自然能让商贾来承办,所谓‘贫女难嫁,而美女先嫁’嘛,我又有何创新?”高岳如此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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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会讨统万城

      “如今我唐已将白于山山界尽占,地利完全在我,平夏部贼寇背有瀚海,前受阻于山,坐困烬灭之势已成,御营各路兵马分出,至于统万城下取齐,违期不至者斩无赦。”十月,当另外两位宰相贾耽、杜黄裳各自就位,高岳则在米脂登上木瓜原,当着两万定武、义宁军将士、两万“熟羌义从”前,正式行军礼祭大旗,宣誓对统万城发起总会讨!

      此刻黄河葭芦谷边,壁立千仞,波涛翻滚,巨灵咆哮着,从两面的崇山峻岭间冲腾而下。无边无际的涛声当中,高岳的部伍扬起黑白貔貅旗,自米脂沿无定河,正式向银州鱼河堡进发,弯曲褶皱的渭北高原之中,唐军的精兵强将们意气奋发,队伍如条巨龙般,挟着风雨般的气势,滚滚而西。

      最前首的,是近两万所谓的“熟羌义从”,他们当中一半为轻骑兵,另外一半则是弓箭手,原本他们当中的部分人,曾叛逆抵抗过唐王朝,可现在却成为高汲公最凶悍的前驱,马蹄轻疾,簇利羽白;

      再其后的,是定武军、义宁军的步卒营队,扛着鸦颈长矟的士兵,身上披挂着痦子甲,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而后是外罩锁子甲、皮甲,内衬棉服的镗耙手,这两支队伍首尾衔接起来,是戈矛齐举,自远方望去便是一片于峡谷中移动的森林。

      再其后是跳荡兵和车铳手、铳箭手、【创建和谐家园】手,跳荡兵持双手用的平陇长刀,着重甲;而铳手们的肩膀上都擎着三斤、五斤重的手把铳,腰上系着火捻、药筒、铅丸袋、麻纸卷、木马子、搠杖等林林总总的物什,弩手背着团牌,把弩机扛在肩上,在他们队伍的中间土道上,骡马、犏牛牵拉着一辆又一辆的盾车、炮车、辎车、偏厢车、轻革车,川流不息,车轮轰然如雷鸣般;

      更往后的便是两军的骑兵诸营,其中定武军的陷阵营的战马已统一披挂上了南诏式样的“统备马甲”,骑士和坐骑皆重甲,内衬布帛衣衫,手持重而长的马槊,马头门帘甲上还竖起一根根羽翎,威武骇人。

      这些骑兵簇拥护卫的核心,便是御营都统长史高岳的帐幕、三衙及牙旗所在了——这位声势最盛的检校御史大夫同平章事、兴元尹兼判凤翔事、定武义宁军节度使、兴元凤翔射士都团练使、西北六城代北营田水运大使、御营都统长史、党项都统招讨宣慰处置使、柱国勋、汲郡开国公实封二千二百户,今年刚刚是三十八岁的年纪。

      他和同样年龄入为门下侍郎的陆贽,堪称这个帝国最年轻最有为的权力者。

      另外两个别路督讨的宰相贾耽和杜黄裳,实际不过是他的副手罢了。

      当然高岳奏请这样的部署,也别有深意,灵虚公主的告诫他还是记在心中的,哪怕整个北方的军事都是他负责的,他还是向皇帝请求派遣两位宰相,分别都统萧关—圣人道的西路,及河东—振武单于都护府的东路,目的就是为了避嫌。包括出征前皇帝曾对他说,你可以自主征辟朝官入幕,高岳也拒绝了,说军务交给三衙就行。

      十月七日,高岳的四万精锐抵达银州鱼河堡驻屯,韩谭领三千士卒来迎,高岳抚慰寒暄后,就让其“固守壁垒”,麾下军队主要职责便是保障鱼河堡和米脂、绥德间的交通补给路线。

      九日,杜黄裳督浑瑊奉化军、李自良奉诚军出马邑,越善阳、恶阳岭,与南下的张光晟三千振武骑兵会师,沿帝源川(即宋朝的明堂川)往鱼河堡集结而来,此路兵马合计两万,其中奉化军一万二千,奉诚军五千,振武军三千。

      几乎同时,贾耽至庆州,接着吴献甫的保大军五千兵马,张万福统五千神威军,追随贾仆射溯白马川北上;另外戴休叡静塞军同样出五千兵马,出延州过金明道,双方于赫连勃勃昔日所筑的圣人道集结,而后穿越白于山的峡谷,往乌延口而来。同时,泾州、庆州又有三千骑“熟羌义从”加入其中,另沙陀可汗朱邪尽忠,吐谷浑可汗慕容俊超亦各领三千精锐骑兵加入,此便是贾耽所督的西路军,人马合计两万四千。

      而柳泊岭、乌延城、长泽监原本驻屯的高崇文、骆元光、论惟明的神策决胜军合计一万一千兵马,开始往东出入奈王井地区,准备随时和贾耽合流,自西包夹统万城。

      康日知出五千灵武朔方兵,乘泾原水驿提供的船只,经黄河抵河曲西段的天德军驻地,和天德节度使徐抱晖的两千兵马会师,又得到回纥武义可汗三千骑兵襄助,而后至河曲以南,疾驰过胡洛盐池,又南下往石子岭而来,要自北封锁住统万城的通道。

      后勤补给上,高岳先前责令诸军在清涧、延州、丹州营田,及自己于抚宁等地的营田已有成效,解决了初发的三十万石军粮,另外还有事前高岳被度支司扣押的四十万石军粮,也正长途跋涉,往鱼河堡车马输送而来,另外西面丰安军城的河口巡院,也囤积了二十万石粮食,可以用千斛船往灵武乃至天德军城输送。

      一时间,各路唐军共有九万,自东、西、北各个方向,穿过白于山各路,往统万城团团进逼而来。

      统万城内,白土夯台上筑起的青天子宫殿里,元晖神色沮丧地坐在宝座上,前方各路唐军密集频繁的调遣,不可能不传到他的耳朵里,元晖这次也晓得了:

      唐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以高岳、贾耽、杜黄裳三位宰相级别的来督军,用近十万貔貅,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碾碎攻陷这座雄伟的统万城。

      统万城一旦毁灭,那么夏国和夏人便不复存在,不管唐是把我们全都屠杀了,还是贩卖为奴,亦或是怀柔些,分遣发配到各地的棉田、作坊里做活,都代表这个政权将在白于山的大漠、川泽中,完全消失踪迹,结局和昔日的赫连勃勃强极一时的大夏相同,化为场虚幻的梦境。

      不久,泥香王子领着各位依旧忠于他的平夏酋帅们,列队站在宫殿中,要商议退敌之策。

      说来说去无外乎三条道路:

      第一条,集全族之力,坚守统万城,与之共存亡;

      第二条,丢弃统万城,撤回浩浩的瀚海(毛乌素沙漠)里,化整为零,让唐家丧失彻底围剿的兴趣;

      第三条,向高岳投降。

      11.魏太武故道

      泥香王子的想法是,我们夏人本就是游牧部族,没必要死守在统万城,那样迟早遭步步为营的唐军围困攻灭,不妨将分成数部,丢弃统万城,在朔方大漠里追逐水草,饥渴时便吃肉饮酪。唐人如大举来攻,我们便遁入山中,北地霜雪厉害,唐人的军卒和战马支持不了多久的,这样在自然态势上我们夏人占优,待到彼方无力剿灭我等而退兵后,我们再会聚起来,伺机打下几座城塞,便可重振声势,说不定到时时局有变,夏国再兴便有望了。

      座位上的元晖低着头,沉思苦恼了许久,最终他笑起来,情绪低沉地指着自己头上的冠冕,又指着身上的丝袍,最后站起来望着四周富丽堂皇的宫殿,最终对泥香王子说:

      “这些都是朕天生应该得到了吗?不,是当初夏人所有的首领大人们,在登上芦子关绝壁后,对着东方大河的日出发誓,又对着西面祖山和贺兰山许愿,拥戴我成为所有夏人的‘青天子’。夏人给予朕所有,朕却始终无法为夏人做些什么,现在整个夏的邦国之本,便在这座统万城中,朕绝不能望风而逃,朕愿在统万城里领万名夏人精壮坚守,你则领着其他人,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吧,我们内外协力坚持,或许更有转机。”

      “陛下!”泥香王子还准备做进一步的劝说,可却被元晖给摁住了肩膀,这位青天子决心已定,“统万城的敌楼皆有九重城堞,城墙极为细密,箭矢不入,就算是唐人的那种大火铳也不能将其击垮。你则带着其他骑兵,出入驰骋于无定河与黑水南北间,伺机抄掠唐军粮道。”

      言毕,元晖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元隆、元盛,从身后帷幕里牵出,一并托付给泥香王子:“二位皇子便随你行动,如朕战不利,统万城有个长短,你可继续以青天子的名义坚持下去,招兵买马,再兴大夏。”

      “陛下”泥香王子哽咽着,对元晖叩拜下来。

      这时高岳的大营正屯驻在银州鱼河堡,此城在米脂西北九十里处,而再自鱼河堡沿无定河往西行一百二十里,即可抵达统万城了!

      鱼河堡正当帝源川(明堂川)和无定河之会,顺着前者往北走便是麟州,顺着后者往西即是夏州统万城。这时秋风猎猎,旌旗飞扬,高岳佩云浮剑,在各位大将的伴同下,骑马越过帝源川上的浮桥,而后登上鱼河堡对面的银城关。

      此关隘往西北处逐渐抬高,最终隆起为一绝高的山阜,除去西南角外,其余各面都是如镜般的绝壁,夹住无定河的北岸,成为东西往来的锁钥之地。

      高岳策马扬鞭,直登上了银城关。

      关口往东的河原平野上,全是唐军和熟羌义从的营盘。

      而向西极目望去,高岳知道自己此次征伐最终的目标,就在那里。

      他握着马鞭,蔡逢元则举着统万城四通八达处的铜图立在马前,展示在汲公和其他各位节帅、将军眼前。

      “白城子在典籍当中多次被史家提及,说无定河和多座大山在其南,河川自其西南处环绕城池,至东北而过,加上城堞崇高,绝非人力所能攻取。”此刻高岳喟叹说。

      在场的韩谭、郭再贞、高固、明怀义等大将,听到汲公亲口说统万城“绝非人力所能攻取”时,脸色无不大变,“难道这次要在这统万城下损兵折将、徒耗钱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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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2 06:1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