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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3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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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一说出来,崔宽顿时又开怀大笑起来,对刘长卿喊了句,“托住好,托住好,只要托住,文房便可继续擅场平康里。”接着崔宽拍着膝盖,又连说“高学士对的好,对的好。”

      “没错,没错。”这下刘长卿的尴尬总算被消解大半,重新恢复了神态,擦着额头上的汗回答说。

      “那文房便可以继续作诗了?”

      整个西院里顿时一片啧啧称奇声,接着都开始附和崔宽对高岳的称赞起来。

      “高学士才思敏捷,莘若佩服,这慈恩寺的擅场,莘若不敢再争。”薛瑶英淡淡一笑,心服口服地对高岳掐指行礼,接着坦然走到自己席位上去了。

      “高学士对的好!”神策军将、合川郡王李晟第一个喝彩起来,接着喝彩声此起彼伏。

      “桂子,这飞鸟幸有托是什么意思?”勤学好问的云韶,又问几乎要笑断气的婢女道,桂子便又告诉小娘子怎么把“鸟”给“托住”。

      “好不害臊!”崔云和则对父亲等一干人等的不雅戏谑大为不满。

      不过好在慈恩寺的茶诗会顺利结束,完后崔宽还热情请求诸人,特别是高岳,在雁塔上题诗留念。

      但却被高岳婉言谢绝,说自己乃是不第之人,没资格在此留诗。

      “高学士可真的是谦虚啊,现在士子当中像他这样热心肠又低调冲和的人很少了。”崔宽摸着胡子,望着高岳急急离开的背影,对夫人说道。

      “可妾身听说,这位高学士可不安分,当初击登闻鼓挑头的可是他,还惊动圣驾。”

      “唉,你懂的什么?登闻鼓设出来,就是要给人挝的。”崔宽此刻对夫人所言大不以为然。

      其实高岳急忙离开,是另有打算的。

      慈恩寺街外,崔云韶刚刚坐上钿车,高岳就跑过来,接着手捧着卷轴,立在车旁。

      云韶赶紧重新下车,连问郎君这是为何?

      “晚生有卷,请仆射家小娘子垂目。”高岳语出惊人。

      而云韶大为惊讶,连云和也挑开车帘看着,心中不清楚高岳为何要向阿姊投行卷,况且现在也不是投卷的时节啊!

      “这,这行卷应该是给主司看的吧?”云韶带着些为难的语气说道。

      可高岳表情却很诚恳,“此卷并非诗赋,如小娘子爱看,晚生便有信心,如小娘子不爱看,那晚生对来年春闱也就没信心了。”

      “那我一定看。”云韶当即很认真地说道,接着便接过高岳手中的卷轴。

      一接不打紧,差点没把云韶的小胳膊给压弯高岳的这行卷的卷轴又粗又大,又沉又重,里面的内容想必很多。

      9.孤女艾简传

      “唉,阿姊这下可要苦不堪言了。”云和暗忖,这高岳还不知道絮絮叨叨写的什么玩意呢!今晚回月堂,看看便知。

      夜晚,长乐坡月堂曲曲回廊围住的闺阁间,云韶、云和两姊妹吃力地抬着高岳的卷轴,那轴是枣木做的,沉重得要命嘿呦嘿呦,从外厅一直抬到了闺房碧纱橱榻的书案上,卷轴放到上面上,敲击案面,是沉闷的咕咚一声。

      云韶而后香汗都透出了轻衫,坐在榻沿,拿着团形的纨扇,微微喘着气,与云和互相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接着二姊妹围过来,两双眼睛带着好奇,看着榻上案几摆着的高岳行卷。

      “我看啦,来年这高三怕又要文场失利京城这么多行卷的,哪有像他这样的巨编?真有才学的,是贵精不贵多,轻轻薄薄一份行卷,五首诗赋便能得到主司赏识了,何需像他如此长篇累牍?”崔云和明显在唱衰高岳。

      “唉,霂娘不必如此说,高郎君来投卷于你我,也是想投石问路。”

      “阿姊啊,这高三投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没你这么好的脾气,像卫州高三这样的,我可是不稀罕的。”云和没好气地回答说,“不过今日慈恩寺的那位郑郎君也奇怪得很,只跟着那高三转,好像根本不把满京城的闺秀放在眼中,这高三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听到这话,云韶也抿嘴笑起来,而后抬来烛台,说不要在背后对高郎君评头论足,我们还是对他的行卷一睹为快好了。

      云和唔了声,接着解开卷轴上的系带,刷声,洋洋洒洒的卷宗便滚在案几上,直拖到榻上。

      姊妹俩一看最侧的墨边间,写着三个大字,“孤女传”。

      “孤女传?”云韶与云和诧异地对望着,不由自主报出高文行卷的名字,是面面相觑。

      “难道这高三,行卷写的不是诗赋,而是小品?”云和皱起眉梢。

      唐人口中的小品很简单,即是后世所谓的“传奇”。

      先前薛瑶英对高岳建议,现在长安的达官贵族,早已厌倦别人用诗赋行卷,你不妨另辟蹊径,高岳思前想后,便不由得想起“小品传奇”来至晚唐时期,许多文士开始用传奇来行卷,诗赋衰落,传奇、小品文兴盛,以此希望得到主司和权贵的赏识,高岳不过是走在时代的前列,但高岳认为,单纯的唐传奇还有些不成规模,为了吸引读者,他还得加以改良。

      略略拉出一段来,云韶就看到高岳的行卷严格遵循了要求每页墨边乌丝栏共十六行,每行最多十一字,全用小楷写就,规规整整,不由得心中对高岳更增好感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高岳一身白衫,目光如炬,眉梢微颦,端坐在烛火下,提笔认真创作的神态,女孩子都喜欢男孩认真工作的样子。

      此刻北曲五架房内,正在继续写行卷的高岳不由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然后咕噜两下,搓了搓脚板,又凑到鼻尖下嗅嗅,提提神,便写下去......

      “霂娘,高郎君写了份孤女传,大概会是什么内容呢?”云韶虽未看,但好奇心早已被点燃。

      “霓姊,这些文士的笔一沾女子啊,不是宰相、尚书的女儿,便是坊间的艳妓,各个不知看士什么好,三眼不到,就死心塌地,自荐枕席,全没了体统,私奔的私奔,养汉的养汉,原本家风教养荡然无存,这高三写的还能免俗吗?”云和伏在案上,一本正经。

      “可是......霂娘,高郎君写的好像是个孤女,姓艾名简,乃天水艾氏之后,自幼丧父丧母,可谓是少孤了。”云韶看了看,便说道。

      云和也语塞,便和阿姊一起就着荧荧烛火,开始阅读。

      “哦,这艾简这么苦,自小就寄养在阿舅、舅母家,受尽了白眼。”看着看着,姊妹俩不由得大为唏嘘,便不由自主继续围着书案看了下去。

      又看到艾简愤而离开阿舅家,去了升道坊龙花尼寺所办的悲田坊悲田坊,即是古代唐朝由佛寺所牵头办的救济所性质的机构,悲田为佛寺三田之一,其他二田为三宝敬田、父母恩田,而悲田就是佛寺专门用来救济贫病的,故而便叫贫病悲田,在悲田坊里吃尽了辛苦,学得了精妙的女红,最后终于入了宫廷,成为六尚局之一“尚功局”负责女工的女官。

      “哦,艾简可算是有了个好归宿。”姊妹俩摇着扇子,这时评价说。

      “这艾小娘子虽伶仃孤苦,让人不由为之悲恻,但却在困境里自尊自爱,不失为名奇女子。”云韶合掌,对卷中的艾简大为赞叹。

      不知不觉读了一大半,但依旧意犹未尽,因为她们很关心入宫后的艾简会如何。

      “啊,阿姊,阿姊你看!艾简小娘子遇到了罗王。”这时崔云和继续往下看,不由得大声喊起来。

      罗王是为孤女传书韬武略,孔武英俊,因入宫参觐时见艾简女工了得、娴静有礼,便将其索求而来,聘为爱女保母,罗王年近四旬,膝下仅有一女,却从不见其妻行踪,不由得让艾简大为困惑。

      终于一夜,罗王宅邸里,风雨交加时,艾简掌烛之刻,忽闻楼宇之上,隐隐传来厉鬼嚎叫之声!

      “啊!”这两姊妹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推开卷轴。

      “可恶,可恶,卫州高三。”云和瑟瑟发抖,抱着膝盖,牙齿在初夏夜晚竟不断打战。

      但这对姊妹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楼宇中的厉鬼竟为何物,莫不是罗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厉鬼是不是罗王妻,被杀害后化为冤魂?若是艾简知晓,罗王又将如何处置她?种种未明的疑惑悬念又把云韶与云和的胃口给残忍地吊着,于是她俩互相看看,鼓起勇气,“阿姊你来翻。”

      “好,好吧,霂娘,若是看不到尾,今夜怕是难以入眠。”

      云韶闭上眼睛,猛地急忙翻过卷页。

      云和急忙举烛凑过来看。

      卷页最末的文字让她们倒吸口凉气。

      上面仅余两个斗大的墨字:

      “待续”

      “砰!”云和愤怒的拳头砸在卷页上,差点将书案都给砸碎掉。

      10.姊妹心殷殷

      “我受够这高三了!”说完,云和仰面倒在榻上,大声埋怨着。

      云韶也怅然若失,来来去去,不断看着“待续”两个大字,心神不宁地搓着手。

      这时姊妹俩隔着纱窗望去,赫然发觉外面早已是耿耿星河,夜深了。

      原来不知不觉,她俩已足足看了两个多时辰。

      云韶解去外衫,睡在了玉枕上,云和则在一旁,两人接着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艾简到底会如何,那罗王会有什么秘密,鬼叫声究竟因何而起。

      结果直到快鸡鸣时,这姊妹俩才得以入眠。

      日上三竿后,云韶、云和起来,各有心思地梳洗打扮,而后用完膳后去月堂庭院里荡会儿秋千,顿觉索然无味,两人又相对蹴了会儿鞠球,更觉意兴阑珊,便闷着各自坐在庭院的月牙凳上,良久云韶低声对云和说,“不然我们让婢女去求高三郎,将孤女传给续上?”

      “那高三郎好手段,现在把阿姊和我弄得心如蚁爬,阿姊你觉得区区两位青衣婢女,会让他动笔写下去吗?”云和又焦灼又生气,心中对高岳满满的复杂矛盾。

      “那怎么办呢?”云韶仰面看着庭院上空的流云,重重叹了口气,现在她一闭上眼,都是两个斗大的字“待续”。

      “那,那我亲自去一趟升道坊五架房,去,去央求高郎君将行卷补齐,好不好。”最后云韶慷慨陈词。

      “阿姊你去,怕是羊入虎口。”云和大不以为然。

      云韶听到羊入虎口,不由得羞红了脸,但她毕竟开朗娇憨,很快握紧粉拳,“怕甚,大不了我出脂粉钱,让高郎君把这孤女传写完。”

      “哪有让阿姊独去的道理。”云和便牵住云韶【创建和谐家园】洁白的手腕说道。

      下午,龙花寺北曲五架房前,云韶、云和二姊妹,浑身上下惨白到失却了颜色,呆呆仰面立在院门边,好像入定般。

      因为高岳,根本不在。

      “二位小娘子,真的没有瞒您,三郎今日带着全棚的生徒,去乐游原上郊射了。”对面,宋双文满脸抱歉的表情,笑着对远道而来的崔家姊妹解释说。

      “不好好写行卷,跑去射什么箭,简直游手好闲。”最后,崔云和按捺不住怨气,冲着双文说到。

      “三郎说,说射不但为君子六艺,并且还为开元礼当中最重要的一项,所以韬奋棚上下必须习之。”双文解释道。

      “进士考试,岂不是以行卷最为重要,哪能顾得上郊射呢?”云韶也帮腔说道。

      双文便说,这俗话说“槐花黄,举子忙”,距离十月投卷还有五个月时间呢,现在就准备行卷岂不是太早。

      姊妹俩无奈,便退后走到柳荫下,细细讨论了番,便又问双文,“那高三郎何时归来?”

      “也许快了吧,他们而后返归,还要绕着曲江健走呢!”

      言毕,双文便煮了瓯茶端出来,云韶与云和走也不甘,留下又害羞,便转到柳树后靠着曲江水的一块卧石上坐着。

      没过多久,北曲那端就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云韶望去,果然是高岳,穿着深衣,手举着弓,背着箭囊,在众人的簇拥下,看来已结束郊射,向着五架房而来。

      “啊,他来了。”云韶转过来,贴着柳树干,心慌意乱。

      “阿姊,我们不上前去,就在这等他,那双文会通报的。”云和情绪也有些不稳定。

      不一会儿,高岳果然自五架房那里走出来,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最后在曲江边,水光柳影下,云韶低着头缓缓步出......

      结果她还没开口,高岳就直接将一个同样粗壮的卷轴递给了她,然后深深拱手作揖,“如不嫌弃,高岳愿为小娘子独奏流水,引为知音。”

      “嗯。”崔云韶答得很干脆,接过了卷轴,接着对高岳笑起来。

      “快,快,快!”回月堂的钿车上,云韶与云和一起捧着卷轴,在车轮粼粼里,不断催促着车夫。

      等到了月堂,二姊妹迫不及待地将“啓宝”赶下了碧纱橱榻,而后坐上去,解开系扣,展开高岳所撰的孤女传下编。

      唐人所写传奇,大多篇幅短小,情节单薄,更类似于笔记逸话,怎比得上穿越前身为编剧的高岳之妙笔生花、情节曲折离奇?

      在这次的行卷当中,却还没说出鬼魂嚎叫的内情,因为艾简次日清晨刚准备登上楼宇一探究竟时,罗王回来了,艾简刚刚问他,罗王便顾左右而言他,接着整篇都在写艾简和罗王的互动,两人时而心灵相通,时而争执不下,“这罗王倒对艾小娘子真是好,若是寻常的家婢,怕是早被杖杀了。”云和看着,叹息道,同时又隐隐觉得卷中二人已互生情愫。

      可继续读下去:罗王很快又说,他准备迎娶南海节度使之女为妻,艾简虽大为悲恸,但也只能将爱意隐痛深埋心底。

      看到这,云韶、云和姊妹莫不感动落泪,觉得真是虐心。

      此后罗王喜怒无常,而王府那座楼宇也时不时传来阴森的号叫。罗王大婚之日即将到来时,艾简便请求罗王将其放出,二人对话时简直字字血泪、步步惊心云韶、云和读着读着,几乎哭成个泪人。

      最后,艾简于罗王面前,歌舞一曲,决绝分别,准备次日出府。

      谁想入夜后,罗王寝内突然失火,艾简惊觉,前去扑灭,却见到一女鬼跑过,很快消失在楼宇梯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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