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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5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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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玄坐答曰是。

      那年轻人便下马告礼,说自己是淇侯麾下的传令司虞侯李宪。

      “原来是李晟之子。”刘玄佐暗忖。

      “司徒在此少待,容某去禀告淇侯来见。”李宪故意说到。

      等到李宪驰往中垒,将宣武军来到的消息告诉高岳时,高岳大笑起来,当着各位幕僚和军将的面,“现在不用去见司徒,全军当着司徒的面,拿下抚宁寨后,自然好见!”

      随后高岳就让麾下各将官汇报攻城的进度。

      这次抚宁寨近万党项抵抗还是挺顽强的,羌人也在战争里学习战争,他们在晓得唐军大炮是用射出的弹丸击毁城墙后,便在墙后更掘土夯起复墙来,在两道墙的中间填塞枝条、羊毛,把原本的城墙增厚了近一倍,让唐军的炮子无法贯穿过来。每次唐军发炮时他们还懂得在挖出的坑中躲避,因为炮弹很少会落入进来,大大减少了伤亡。

      不过占据战场主动的唐军还是更胜一筹,他们扫清外围的羌寨后,迫近挖堑壕到抚宁大寨下,垒砌小垒,将轻型火炮架高,密集俯射党项的汲水之道,又用抛石机猛砸城中的井泉,因定武军和义宁军现在的粮食还足以支撑,各个还都等着凯旋去那那三十万贯附加三成利息的赏赐,所以打得非常凶狠激烈。

      最终抚宁城寨摇摇欲坠,就剩下最后口气了,但内里的党项依旧拒绝降服,他们内心更多的不是不屈,而是害怕,害怕被屠戮,也怕被贩售为奴,不如索性死扛到底。

      这时刘玄佐来了,高岳便准备集中两军的精锐跳荡、先登,当着宣武军的面,将抚宁给一口气攻下,给刘司徒个响亮的耳光!

      可就在这会儿,有位叫细封移鼠的“党项僧”求见,说自己能让抚宁无血开城。

      “这时候还见什么,莫不是缓兵之计?他若想为城中党项求情,不妨待到城落后再见!”最初高岳并不以为然,不过他权衡了番后,还是决定给这个叫移鼠一日的时间,就让人将其带入营帐。

      另外位虞侯周子平引着位长头发的党项男子走到帐幕中来,高岳看到这传说里的“细封移鼠”,不由得微微吃惊,这个人和某些画像里的那位,真的有七八分神似,头发长长的,拉风的胡须,还有那艺术生般忧郁的眼神。

      细封移鼠最近在北面的羌地声势很大,追随者越来越多:绝望里的族群,确实会有宗教横行的现象。尤其统万城的周围多是不毛的沙漠,沙漠深处催生什么样的宗教来,高岳都不会稀奇。

      这次细封移鼠要来拜谒他,目的也很简单,劝告抚宁寨里被围困的近万党项投降唐军,保全性命,条件是高岳答应他自此可以在整个白于山地区传教。

      “你”高岳越看细封移鼠越忍不住,最终还是脱口而出,“不知令尊、令堂高姓大名?”

      旁边的明怀义和野诗良弼便用党项土话,传达了高岳的意思。

      细封移鼠就回答说,自己父亲是党项细封蕃落的大人,母亲是猜听蕃落大人的女儿。

      没听到他阿父是当梓匠的,也没听说过他阿母是处女怀孕的,高岳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下来,就又问移鼠,“君为何不直接让统万城的拓跋朝晖开城降伏于我?”

      “所有都是帝天的旨意,现在还未轮到统万城。”移鼠说到。

      帝天?看来这移鼠已创造出来个宗教概念,高岳有些踌躇——此子可留,还是不可留?

      接着高岳沉吟下,又问道:“依君的看法,我等是善,还是恶?”

      “善和恶,不过是个人的虚妄见解,在我的眼中,只有信和不信的区别。”移鼠交叉手指合掌回答说,“信便是光明,不信便会堕入黑暗。”

      “去,看来这家伙还杂糅了摩尼教的东西进去。”高岳这时来了兴趣,他觉得这个移鼠不妨暂且留着,看看他会发展出来个什么教派。

      何况,抚宁城寨里的这群党项男女,高岳也无意加以屠戮和贩卖,他已经让人去庆州,将原本在彼处锻冶的七千东山羌奴,分出三千来,马上就是要使用这批人外加抚宁的党项,在无定河中段紧急屯田,再加上随即兴元和凤翔运来的粮食,自己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9.刘司徒惭遁

      于是高岳告诉了移鼠,你如能让抚宁开城投降,里面九千党项男女绝不会受到分毫伤害,并且还可以保留私产,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开春后必须为我在当地划分土地营田,分作六个羌屯管制,等收获之后,所得的粮食,这抚宁的党项分六,我军分四,如何?

      此外,你也可在此地传教。

      细封移鼠便说没有任何问题。

      “【创建和谐家园】分润,真的可以吗?”高岳还有点不放心。

      移鼠便说无妨,粮食不过作为租税,交给人间统治者也即是淇侯你,而信仰的义则是奉献给帝天的,两者并无相抵触的地方,“淇侯的归淇侯,帝天的归帝天。”

      “你真的不是?”高岳望着移鼠的背影,无比讶异和欷歔。

      然而让他更讶异的是,移鼠在进入到抚宁城寨后,短短两个时辰就让城中放弃了抵抗,接受了高岳的条件。

      其中移鼠还告诉城中的党项男女说,你们都是有罪的,帝天让淇侯来惩戒你们,所以他杀你们把你们变卖成奴隶是无罪的,他宽恕你们则是因为他有义,你们不可敌视仇恨他,反而要感谢他为你们背负了这么多杀戮的罪孽,所以淇侯已经达到了“义人”的层次,你们每户人家,此后都要在抚宁四周各自种下一株树,来赞颂义人淇侯的善恩。

      “勿要恨,勿要报复,勿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专心洗刷你们自己的罪。”于是抚宁就这样放弃了抵抗,这种效果就连高岳也目瞪口呆。

      抚宁城处处冒起的黑白色烟中,站在偃月城敌台上的高岳,看到开城后九千多党项的男女,牵着牛羊拉着简陋的犊车,成排成列地跪在无定河畔,对着自己下拜,言语里充满了感激,高呼“淇侯义人”时,他心中想到——书上写宗教是最厉害的精神麻醉剂,果不其然!

      更有党项撅着【创建和谐家园】,双手高举着兽皮做的画像,绘的正是“唐义人高淇侯岳”的相貌,在本主的眼睛里晃荡。

      赞颂声极高,很快传到了宣武军的营垒里,刘玄佐脸色惨白。

      李宪当着他的面,所回去禀告高岳,来和自己见面。

      结果一日内,抚宁城就被高岳攻下,自己的脸颊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记。

      而后,两军各进三里,在抚宁西南的一座无名山脚下会面。

      高岳领数千精骑,各个贯甲,杀气腾腾,看起来是根本没把刘玄佐和宣武军放在眼中。

      而刘玄佐、刘昌和李万荣,则脸色发虚,也领五千宣武军牙兵布阵,缓缓而来。

      “二位中丞,汧源、华亭一别,岳是日夜思怀,不想此日在此地重逢,嗟呀之余,不胜欢欣。”高岳在大厘雪上,不先和刘玄佐寒暄,反倒先与宣武大将刘昌、李万荣攀谈。

      他和这两位也是旧相识,毕竟在陇州并肩打过西蕃的。

      刘昌和李万荣不敢怠慢,也都对高岳于马上行礼。

      接下来高岳才望住刘玄佐,“司徒久镇汴宋之地,岳也是初次得缘,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信然。”

      刘玄佐的脸皮发烧,这高岳是在讥讽自己当年不敢出兵防秋,或者是说嘲笑自己徒然在此一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定武军和义宁军取下抚宁。

      “不晓得司徒是否将事前答应的五千石粮食送至?”就在刘玄佐还思索如何应答时,高岳已直接问他了。

      难道你宣武军千里迢迢赶来,不是给我们押送军粮的吗?辛苦辛苦。

      刘玄佐在马背上气得脸色发青,是真的瞠目结舌。

      最终他只能装腔作势,叱问高岳,为什么接二连三收到政事堂的堂牒,却充耳不闻,现在又违抗命令,擅自攻打抚宁寨。

      谁想高岳更狠,他拱手对长安方向,堂然在两军之前,“圣主来年便要践行与回纥的婚约,将德阳公主远嫁武义可汗牙帐,特下密旨,令高岳在此剿灭叛羌,扫清前去回纥的道路,勿让德阳公主有任何蹉跌,岳在此只受禁内差遣,和什么政事堂、特敕幕府无任何干系,司徒不要听风言风语,产生什么误会,岳个人得失事小,导致宣武、定武军间有什么冲突,贻害了整个国家大局可就不妙了!”

      “你......”

      “请司徒速归本镇,不然晚节不保,一失足成千古恨,受天下物议,仆于心不忍!”还没等刘玄佐说什么,高岳便在马上,居然扯出皇帝来,称自己行为完全得到了皇帝的“密诏”。

      “既有密诏,为何不开诚布公!”刘玄佐切齿问到。

      高岳也勃然:“司徒出语何如此荒谬耶,人君有密诏下达,受诏臣子当倾力行之,且不能泄露王言,臣子如有疑惑,也可上疏密议,此所谓‘密垣’,只在君臣之间而已。哪有当着万千将士的面公开宣读的道理,是将宸衷布露天下,将置人君于何地?司徒真是大不敬!”

      如此,高岳便达成了“薛定谔的密诏”这个伟大的物理学成就。

      “高三你侥幸承恩元从而已,出言居然如此不逊。”刘玄佐没想到高岳会如此猖狂,暴怒不已。

      孰料高岳用马鞭回指自己,语气更是激烈:“仆有一言,劝司徒莫要阿附奸佞,不然家庙被毁,身败名裂,悔之晚矣。速速将五千石粮秣留下,领军退走,今日仆不与司徒争一日短长,来日必踏平太原伪幕府,鸡犬不留。”

      话刚说完,高岳身后雷霆巨响升腾而起,山上的数门大铜炮齐齐发射,震得山川摇晃,惊得宣武军纷纷倒退披靡,刘玄佐又气又羞,拨转马头,低首驰走。

      “谢刘司徒运粮!”随着这炮声隆隆,定武军和义宁军的骑兵们齐声高喊这句话,狠狠羞辱了宣武军。

      退回吐延川的刘玄佐,又见到从太原赶来的崔元,崔元就询问他,“司徒为什么不捕拿高岳?”

      “呸!”刘玄佐只是狠狠望崔元脸上啐了一大口,然后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毁在窦参这【创建和谐家园】的手里,当初为什么要带着整个宣武镇站在这人的身旁呢?很快,刘玄佐领两万宣武兵,黯然而匆忙地往京师回,在请得皇帝的诏书后,又往本镇归去。

      回去的途中,刘玄佐是又心累,又憋屈,还有更多的惶恐,立刻便病倒了。

      这次是真病了!

      10.薛定谔密诏

      高岳抢先攻下抚宁大寨,收降羌人近万,彻底打通绥银和延州通道的消息,很快越过黄河传到了太原府。

      军府的亭子内,窦参手持密信是心惊肉跳。

      而身边掌书记柳珵和几位文士还在那里咿呀啊呀地唱和。

      “别聒噪了!”窦参忽然大怒,叱责说。

      几位幕僚文士都十分震惊,按照常理,幕宾如无违法之举,幕主无论如何都要对其礼敬的,然则窦中郎居然恼怒如此,全无风度,对此他们也只能一脸遗憾的表情,拱手告退。

      “宣武的刘玄佐,无能,怯弱,高岳阵前一番责骂,简直如训斥稚儿似的,他接不上话,居然就窝囊地退了。”窦参涨红了脸,对柳珵抱怨道。

      柳珵看了信,也是头皮发麻,他晓得自己是太原幕府的掌书记,和幕主窦参那是荣损俱共的关系,要是让高岳得逞,整个幕府里的人物一个都逃不了。

      事态已然是你死我活。

      并且现在高岳占据了主动权。

      “得让韩游瑰和李景略尽快进兵统万城。”柳珵建议说。

      “废话,天德军兵员七千,振武军兵员一万二千,储备粮食也不足,哪里能独力攻下统万?”窦参大不以为然,他明白自从宣武军跑路后,他的军事实力折损太大。

      “灵武的康日知,盐州的高崇文,尚有近两万兵马。”

      “保大吴献甫,静塞戴休叡,还有奉化浑瑊,都是高岳同情者,都非常不可信任。高岳之所以没断粮,之所以有力量攻下抚宁,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即是这群人阳奉阴违,把度支司拨给他们的军粮,偷偷私贩给高岳,就用清涧城为交易据点。”这个事实,窦参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至于康日知和高崇文,他们之前在奈王井也和高岳并肩作战后,我也不能信任这股人马。”

      窦参的心理,已经患上典型的“恐高症”了,这西北、西南和朔方的节帅们,和高岳挨上边的,都像感染瘟疫那般,统统被“高化”了。

      自己窝在太原府里的这个把月,窦参感到连奉诚军节度使李自良似乎也在暗通高岳。

      这个幕府,除去一班幕僚官佐还听自己的外,麾下全无直属的武装,就如海洋里的一座孤岛般无助。

      接下来的日子,噩耗接二连三地传来,不但宣武军退走,刘玄佐病倒,还听说高岳手里有封“薛定谔密诏”:

      高岳想去哪就去哪,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谁来质询我,阻止我,我就说奉了皇帝的密诏如此;可你要问密诏在哪,对不起,这是皇帝给我的密诏,你无权过问——非常完美的闭环;

      那么到底真的有无密诏呢?其实连窦参都不敢问,因为他知道,这密诏对质到皇帝眼前,皇帝张口承认也就是瞬间的事,那高岳所做的一切都有不可违抗的皇权色彩,哪怕高岳哪天冲到太原来,捆了自己,那也是天经地义——皇帝事后补个话就成。

      这种密诏制度,可以说贯穿了唐朝的历史,它的最基本特点就是:

      绕开一切明的程序制度,君臣间直达;

      密诏的效力比明诏还要大,既代表皇帝真实意愿,臣子也不得违背,需立即执行,当然臣子也可以密议,即暗中上疏给皇帝,讨论此事,劝皇帝回心转意;

      第三,密诏一旦在完成前泄露,将会对皇帝的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哪怕完成后泄露,也会有副作用,是把可怕的双刃剑。

      同样举三个例子来对应下,真实历史位面里的唐德宗,听说凤翔节度使张敬则曾准备收复陇右,但德宗在考虑到财政支持不了这样的军事行动后,便直接密诏,要求张敬则停止调集兵马;此外德宗晚年曾厌恶个叫李藩的官员,便密诏(一般是用宦官来传递)其上司杜佑杀之,杜佑接到密诏后彷徨犹豫了十来天,写了封“密议”呈给德宗,最后打消了德宗杀李藩的念头,幸免于难的李藩其后官运亨通,还当过宰相;宪宗朝,宪宗也下达过密诏,让信任的宦官吐突承繀和昭义军将领乌重胤联手,发动兵变,突袭抓捕了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但事后翰林学士李绛激烈批评这种“不经正常司法程序便抓捕地方节度使”的行为,称其虽然是良谋妙策,但却不合制度,是对国家公信的破坏。

      不过这种密诏,现在成为高岳手里的大杀器。

      这时,窦参咕咚下坐在树荫下的绳床上,神情委顿,精爽全无。

      大约又过了旬日,已过了新年,兴元和凤翔共二十万石的粮食,也运到了抚宁,高岳当即下令,运粮的牛马全都留下来,役使降服的羌人结屯,而后开凿无定河的水渠,在抚宁两岸辟垦稻麦田地来,大有将此地经营成攻取统万城前进基地的气势!

      就在窦参感到惊惶时,高岳的手段如暴风骤雨般,让自己无从喘息:他居然再度大摇大摆派遣郭再贞入朝进奏,报告皇帝说:“陛下先前的旨意,臣岳已经完成。”

      大明宫里的皇帝慰劳说:“善,高卿辛苦。”(闭环完成)

      高岳又让郭再贞说:“抚宁此地田地肥沃,适于屯垦,德阳公主马上降嫁回纥,走此道过统万城,再入丰州天德军,最为便宜。”

      皇帝就问:“为何不自原州丰安水路至灵武,再入回纥?”

      郭再贞就说:“淇侯惧公主不惯水路。”

      “善,如此高卿费心了。”(重新开环)

      郭再贞就趁机请求:“淇侯请在抚宁筑大馆驿别宫,整备道路,供德阳公主降嫁时休憩所用,此后也可用于驿传,此路为昔日始皇帝之直道,对于边防极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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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18:4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