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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5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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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平夏党项的士兵和族人,人山人海,都很惊诧地看着,青天子元晖与这个叫移鼠的“疯子”牵手。

      可移鼠看元晖的眼神,却充满了波澜不惊,他简单地告礼后,就转身往朝宋门的方向走去,许多追随他的信者都低着头,跟在移鼠的后面。

      “细封移鼠你是弥药人,你该和士兵们一起,拿起弓箭和刀,骑上战马,来保卫大夏国……”元晖举起手,对移鼠的背影苦劝喊道。

      “夏……夏国对我不是主人,唐朝对我也不是外敌,谁都不是我的国,我们的国筑在这里。”移鼠披散着头发,嘴角还有血痕,回头指着心脏的位置,坦然说到,而后他合起了手掌,十指交叉,这似乎使他所创立的新宗教的仪轨,说了句,“我是天降下的弥勒,天降下的弥勒,这座城和想要围攻这座城的都是有罪的,光明在弥勒指认的日子会回归这片天地,最终的惩罚很快便会来临,信弥勒的才拥有美好的来世。”

      目瞪口呆的元晖,望着移鼠的身影,被追随者簇拥着,很快消散在城门人马搅起的烟尘当中。

      几乎同时,在绥德城中,高岳于御营帐幕内大发雷霆,“振武军李景略,天兵军韩谭,在得到牒文后过去足足二十天,为何依旧不出兵抚宁!”

      其下的三衙各监各司的人员,大气都不敢喘息声。

      用指头点着桌案的高岳,皱着眉头,似乎觉得——在接连取得大胜的北地,阴郁的乌云正在团聚,似乎要有场暴风雨雪来临似的。

      振武军的单于都护府城里,一队队铠甲上落雪的士卒提着灯笼,来来去去,穿梭不休,城角厩舍处,脸上满是疤痕的徐抱晖立在那里,几名司戈和虞侯官环绕着他,急切说些什么,而徐抱晖一边听着,时不时抬头,看着军府衙署内燃着的红光,听着内里传出的歌舞欢笑声。

      “节下招我入宴,是要借机杀我?”徐抱晖喃喃说到。

      这几位前来报信的军官都点点头。

      李景略要杀他,就是因他是先前振武节度使张光晟麾下的心腹爱将。

      当年张光晟在军城内大杀回纥使团时,自己也是重要的参与者。

      圣主播迁奉天时,也是他领兵将昭德皇后(当时还是王贵妃)一行人救出。

      张光晟被窦参中伤,去了长安城赋闲,他却依旧待在振武军,所以若留着在军中威望极高的他,李景略不放心。

      等到走到宴席中时,李景略正端坐其中,账下则是跳舞的营妓,等到徐抱晖心神不宁地坐下后,很敏锐地察觉身旁几位坐在瓮边负责斟酒的军吏,浑身都在发抖。

      “酒有问题?”聪敏的徐抱晖顿时觉得肯定有鬼。

      当两位军吏忙不急要给振武兵马使徐抱晖斟酒时,上座的李景略忽然举手阻止说:且慢,判官任公迟来,等他赴席后再饮不迟。

      任公,即任迪简,现任振武军幕府判官。

      “既然我和任迪简同瓮饮酒,应该不会用鸩酒毒杀我,不晓得会是什么花样,暂且细心提防。”徐抱晖心忖说。

      这时牙兵院里,忠于徐抱晖的振武军卒们,也在绕着甲仗楼的方向打着圈,他们晓得李景略向来残暴,要是徐抱晖被害,他们也不会幸免,索性事发后一拼,鱼死网破。

      不久,任迪简穿着绯衣,佩着银鱼,在通传声里,自东厢廊走入到宴席当中。

      19.窦时中逼宫

      “判官迟来,按照军律,得罚一大觥酒才是。”李景略皮笑肉不笑。

      任迪简从容告罪,而后坐定,那几名军吏各个面如死灰,用长勺从瓮中给兵马使和判官斟酒。

      结果徐抱晖的嘴唇刚刚沾到这“酒”后,一股【创建和谐家园】的味道传来,他的脑袋轰得声,不由得迅速骂了句“李景略你这条契丹狗,好生歹毒!”

      原来这酒,全是醋。

      宴席是李景略命令徐抱晖承办的,可暗中这位又威逼军吏们将酒换成醋,故意等判官任迪简入席后,让任也喝到醋,然后借着这个机会,责备徐抱晖“怠慢错谬”,再行正法杀戮。

      这时,徐抱晖望着端起酒觥的任迪简。

      而上座的李景略也狞笑着,望着任迪简。

      坐席间的军吏们都伏在地上,牙齿惊得格格响动,他们知道马上自己都是必死的结局。

      宴堂外的各处角落里,不同阵营的士卒也紧张万分地摸着腰带上系着的佩刀。

      乐声当中,只有那几位营妓还浑然不知,继续舞动着千娇百媚的身躯。

      结果——任迪简几乎连稍微的错愕和迟疑都没有,先是平啜,而后索性仰起脖子,满满地饮下一大觥的“酒”。

      “判官……”同时,李景略微微吃惊,而徐抱晖及其他军吏都要喊出来了。

      任迪简将觥安然搁在几上,然后对军吏说:“这酒是好酒,然则有些寡淡了,我在判官孔目院地板下藏有美酒,取来与节下一同畅饮。”

      “喏!”宴席当中,所有振武军的军吏都齐声应答,接着忙不迭地往孔目院里狂奔。

      “取美酒,判官与节下、储帅痛饮!”如此的喊声瞬间传遍了振武军城。

      李景略极度不快地冷哼声,睥睨了徐抱晖眼,将自己酒盅放下……

      雪落无声,当宴席结束后,刚刚走出军城门的任迪简,脸色如金纸般,再也忍受不住,噗得声呕出一大团血来,浑身上下因剧痛而憋着的冷汗,刷声全都流出来,如此冷的雪夜,饮了这么多的醋,而后又加上酒,当真是胃如刀绞,他硬是支撑了足足一个时辰!

      徐抱晖和许多军吏、士卒都围上来,哭着把任迪简给抬住,“此夜如不是判官相救,我等都要被诬以军法而死。”

      几乎虚脱的任迪简一下抓住徐抱晖的手,低声对他说:“让亲信人去银州报信给天兵节度使韩谭,就说……”

      好几日后,儒林县鱼河堡里,韩谭也紧张地踱来踱去,高岳催促出兵抚宁的信牒他是收到一封又一封,然则夏绥银三州先前因党项叛乱而十分残破,银州理所也是刚刚光复,他手头的兵马不过三千,没有振武李景略的后援,他是断然无法对抚宁独力发起攻击的。

      更何况,鱼河堡现在还处在拓跋朝晖(青天子元晖)大兵的威胁下。

      可李景略连半个影子都见不到。

      风雪里,鱼河堡军城的内门忽然被推开,火把里一位满身都快冻僵的人,伏在地上,说自己是奉振武兵马使徐抱晖的密令来的。

      又过了数日,韩谭的密报也送到高岳帐幕之中。

      韩是高岳泰山崔宁的老部下,他自然是向着崔宁女婿的。

      “果然是李景略,和背后的窦参在搞鬼!”高岳大怒,“给他和韩游瑰钱财营田,他怕是已阳奉阴违,现在又迟迟不肯出兵。”

      现在高岳自己出兵攻打抚宁已不可能,因原本延州城的粮食已吃光,他在等度支司的仓部郎中苏弁,尽快将先前让商队承办运输的数十万石粮食尽快送至。

      不然不要说前进拿下抚宁了,就这吐延川驻屯的大军吃饭,都会发生困难。

      可高岳期盼的苏弁郎中,怕是不会来了。

      四十万石的粮食,确实已从各路陆续运抵京师军资库,但再也运不到延州城了。

      冬至时,皇帝听说了前线捷报后,心情大好,喊来诸位皇子皇孙,还有公主们,在麟德殿餐饮。

      “灵虚呢?”皇帝见萱淑未来,就问义阳。

      义阳回答说,阿姊前些日子有点风寒,正在她的宅第里调养。

      “嗯……”皇帝并未有多问。

      宴席刚刚结束,窦参就匆匆走出政事堂,神色激动地请求开阁问对。

      而后窦参和一群大臣便告诉皇帝,徐粲的案件已水落石出。

      “这么快?”皇帝很是惊讶。

      张滂去当江淮转运使后,果然穷治徐粲,和群御史们疯狂拷打,搜罗证据,新任淮南节度使吴凑想要援救,但也无可奈何,最后御史们索性把巡院还未来及送抵京师的四十万贯盐利钱,也算成徐粲的“赃钱”,此外徐粲还被逼交待,他之所以若此,与门下侍郎班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到这里,皇帝皱起眉头,就问窦参,那徐粲应该如此处理?

      “贪赃万亿,理应罢黜官身,长流岭表,终生不得量移!”窦参朗声说道。

      其他许多大臣也跟在窦参后,附和。

      “此事就到此为止。”皇帝不愿窦参再牵连追究。

      可窦参不依不饶,“徐粲固然罪无可赦,然则当初举荐庇护他的大臣,难道不该任其疚责了吗?”

      话锋直至门下侍郎兼判度支班宏。

      “朕不愿广有牵扯,摇动诸大臣之心。”皇帝心底清楚,这件事如让窦参挖下去,会影响整个大好局面的。

      “法为天下法,非陛下法也……”窦参堂然说到。

      皇帝惊愕。

      然后御史台疯狂弹劾班宏,御史中丞赵憬想方设法要遏制这股势头,可无济于事。

      疯狂的顶点,是几位监察御史,直接将军资库里,原本准备送往渭北前线的粮食给扣押下来,班宏和苏弁大怒,前去交涉也无济于事,便前来向皇帝申诉:

      此是大军军粮,如果无法按时送到渭北延州城,御营诸军断粮,先前对党项的大好局势就得前功尽弃了。

      皇帝只能找窦参。

      然而窦参抢先一步,把度支司的钱财也掌握住了。

      原来包给高岳有三百五十万贯,可这不是一次性给的,苏弁先前给的数额是一百二十万,马上准备陆续到位。

      可现在剩余的二百三十万贯钱,等于被冻结了。

      窦参的说法是,班宏和苏弁,与徐粲的贪赃案都有牵涉,这些军粮和钱款十分可疑,必须严查清楚,才能放行。

      20.北都新幕府

      长安邸报的一些文章,公然喊道,围绕着徐粲的案件,更大更可怖的巨蠹,便会从阴湿的土中,被彻底挖掘出来,笼罩在【创建和谐家园】下。

      皇帝十分被动,也十分焦急。

      高岳和他的军队,要是吃不上饭,那该如何?

      “这四十万石的粮食,必须尽快送到渭北延州城去。”皇帝勃然,对窦参明确要求到。

      可窦参却顽固得很,只是跪在皇帝面前,眼泪流着,可就是不松口,称:“徐粲贪渎,便是利用对江淮各巡院、转运库的监察之便,监守自盗,赃款如此巨大,说明整个朝廷的度支司、盐铁司都有触目惊心的问题,遵照制度,国库当中无论是左右藏,亦或是太府少府库,或是太仓等,御史台、刑部比部都有对其审计纠查的职责和权力,臣愚钝,不晓得这四十万石的粮食,还有三百五十万贯钱里,有无像徐粲一样的蟊贼于其中上下其手,只能寄希望于国法。”

      “卿的意思是,班宏和高岳也贪了?”

      “臣没有如此说过,不过徐粲罪发前,也不止一个人在臣面前信誓旦旦,力保徐粲的清廉。”

      “军情如火,何不等战事结束后再查?”

      “陛下,这军粮和钱帛一到军营当中,人吃马嚼,转输赏赐,便完全如泥牛入海。仗完了,钱粮也完了,如何纠查?”

      皇帝很生气,“卿纠查便由卿去,朕要先从神策库和神威库里调拨钱粮。”

      结果而今掌握神威军的虢王李则之,立刻上疏称:“神策库、神威库乃陛下禁军的仓廪,是我唐江山的倚仗所在,岂有用其内藏,去给边军的道理?”李则之还撺掇神威子弟起哄闹事,诓骗他们说陛下听信谗言,要克扣你们的衣赐和粮赐,去给兴元定武军。

      “高三原本在乌延城就做过此事,圣主如再姑息纵容,我等便请散去,圣主自己找人看护皇城和大明宫!”许多神威子弟都如此叫嚣。

      三日后,皇帝再次召见窦参。

      要是在奉天播迁前,窦参敢如此跋扈的话,李适绝对会一纸贬书,让他去蓝田驿,而后再派几个中官带着鸩酒和棍杖去结果这位的性命。

      可现在皇帝李适比刚刚即位的时候要成熟不少。

      他已经晓得退步和妥协。

      他知道窦参背后站着的,是关东的几个桀骜方镇,所以窦参才有恃无恐。

      皇都巡城监有情报:淄青平卢军的李纳,淮西的吴少诚,魏博的田绪,特别还有汴宋宣武军刘玄佐,都沆瀣一气,在背后支持窦参。

      这群节度使的目的在于希望借窦参的手,彻底将朝廷的巡院化为有名无实的“尸骸”,自己来分割抽取江淮和东南的租税和盐利。

      其中刘玄佐想夺高岳的兵权,不但要汴宋,还要掌控山南、西北和朔方的军队,要收对西蕃作战的利益和荣耀。

      而李纳和吴少诚之流,当然是想杀高岳的威势,他们晓得高岳一旦剿灭党项,并从西蕃那里光复河陇的话,下步必然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削藩,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做完全大做强前的高岳给打翻在地。

      而窦参,则想通过出卖朝廷利益,换取他们的支持,和高岳、班宏、韦皋这些朝廷内外的政敌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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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10:3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