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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目的阳光下,来援的疏勒镇守使鲁阳威风凛凛地立在敦煌城头,拉弓对西蕃的围城营垒射出三支鸣镝响箭,随后中气充沛地大喊:
“唐家安西北庭宣慰大使俱文珍,马上就会领回纥铁骑和北庭唐兵,踏破玉门关来此,尔等还不趁此刻退走,尚能苟全性命,不然天兵飞至,定叫你等鸡犬不留!”
马重英咆哮起来,拔剑猛砍七梢砲砲架数下,接着低头大声骂了句“可叹,可恶!撤围,烧营,回甘州和凉州去......”
沙州敦煌城下,三万西蕃兵垂头丧气,在城上守兵的欢呼和辱骂声里,骑上战马,携带着武器,卷起了穹帐,而后点燃了营垒,又点燃了攻城的器械,熊熊大火绕着敦煌城三面不熄,接着退走。
行到敦煌东盐池边,行者袁同直忽然被数名蕃兵拖曳下马,还没等他开口辩解,鼻子和脸颊就重重挨了几拳,血当时就溅出来了,缁衣也在粗暴的拉扯下被撕裂,袁同直的脖子被强硬地摁住,跪在盐池边的草地上。
“这个汉地僧,勾结敦煌里的那个法界和尚,欺骗出卖了大军!”马重英从马背上跃下,拔出利剑下,“他是内奸,让我亲手杀了他。”
“我没有,我没有。”袁同直挣扎着哀叫起来,鼻血滴滴,冒着热气,坠入到膝盖下的砂地里。
但这并没有用,马重英的剑刃,距离他已经只剩下三尺不到的距离了。
15.西蕃启示录
“我不过是想要救敦煌的佛法,因为我现在是行者,入了桑门,再也不存在什么【创建和谐家园】蕃人的差别了!”袁同直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刃,不断用简单的蕃语嘶吼辩解着。
那边站着的努琼惊恐地捂住嘴巴,她认为马上就得眼睁睁看着这个出身唐土的行者人头落地。
“住手吧大论,袁行者和那龟兹莲花寺法界素未平生,他之前来寺庙里说要救敦煌的佛法,也是发自本心的,我和大乘和尚及牟迪王子都可作证。”马上,披着袈裟的娘.定埃增也为袁同直求情。
他之所以这样做,倒也不是完全出于对袁的同情,娘氏家族在西蕃早期历史里曾显赫过段时间,但自从他先祖娘.尚囊被松赞干布惩处后,家族百年间都非常式微——娘.定埃增自小就抱定复兴家族权势的梦想,西蕃贵族视家族荣耀远远高于国家颜面,定埃增也不例外——当初得到马重英推荐,进入佛门,得以接近牟迪王子,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环罢了。
“僧侣的安全神圣不可侵犯,哪怕对方是位大论”,通过救助袁同直表述出这样的道理,这才是娘.定埃增如此做的根本原因,“僧侣的证言,在大蕃的土地上是不用质疑的。”
听到这话,牟迪和摩诃衍那也一起点头,表示赞同。
气得马重英收剑回鞘,一脚将袁同直踹翻在盐池边的地上,然后瞪了牟迪王子眼,这眼神十分复杂,重新跨上了马背,悠悠地走了。
西蕃的骑兵,人人在经过时,也会好奇地望着趴在地上不断咳嗽喘息的袁同直眼。
盐池边沿的草很少,砂土里渗着灰白的颜色,那是化为硬壳的盐土,袁同直现在嘴里和脸上沾满这个,导致他的伤口拉扯般地剧痛,但舌头蘸到了咸味后,抵充了因疼痛流泪而丧失的,抬眼看到苍云下平静的盐池,袁同直的心反倒静谧下来。
心中的那个想法,愈发坚定......
马重英围攻沙州敦煌的行动,在河西、安西残留的唐军坚决抵抗下,也在河陇唐人汉民的奋起反抗下,归于了惨败。
多年后,人们便直接将其当作西蕃帝国急速衰落的转折点。
这样体制的国家,往往保有胜利的时间,比取得胜利的时间,要短暂得多。
恰如其后一代思想、宗师韩愈所著的《西蕃亡国警世录》里所言:“西蕃羌戎,本不行仁义大道,其人虽质朴却失于昧信,虽骁勇却失于贪暴,先崇苯教,又佞佛法,王权幽暗,人不堪重敛,又认河陇【创建和谐家园】豪杰为异类,无论贤愚莫敢任者,悉以为奴婢,人心苦厌之。一旦扩张为我中国英武所阻,其势必淹滞乃至分崩离析,以致草泽温末并起而亡,王室暴尸于野,陵寝隳为狐鼠出没之穴,诚可叹哉,而诚可诫哉!”
韩愈清点的很到位,西蕃灭亡的原因无外乎三点:
奴隶制政权固有缺陷,根本不体恤本邦农奴及【创建和谐家园】,视之如草芥,残酷压迫,经济政策上毫无可取处,最后酿成了奴隶的大叛乱而垮台;
国内贵族专权,一旦扩张势头被阻遏,内部矛盾立刻激化,便是自相残杀的局面;
在河西、陇右的新占区不敢吸纳精英【创建和谐家园】参与政权,把【创建和谐家园】全都当作奴隶对待,错失了政权转型进化的机会,最终因其固守的野蛮落后,无情被历史淘汰。
韩愈的这部作品,高岳阅读后亲自用笔在末尾处加上句更警醒的注解:“西蕃不暇自哀,而他国哀之,他国哀之而不鉴之,亦使他国而复哀他国也。”
当然转折点除去西蕃进攻西域的失败外,还有唐军在西南巂州所取得的辉煌胜利。
六月十六日,巂州东北胡浪山下,进抵攻陷此处的定武军飞山营,在营垒当中东川兵的惊呼声里,在不易行走的山道上,铺设了一块块木板,形成条从营垒到山头的通道,随后在木板上抹上牛羊油脂,接着用鞭子驱动犏牛、骡马,于两侧牵拉密如蛛网般的绳索,把两门十石重(合计现在五百公斤左右)的大口径铜炮给拉上来了!
这大铜炮在黎武城的“铸炮炉”里,耗费一个半月时间完工,和她俩同时“诞生”的姊妹,还有四门,有两门炮位设在台登城西北侧的秃松山,还有两门炮位则在城东的营垒土山处。
韦皋迫不及待要给六门炮各自以独特而华丽的名字,并准备让工匠铭刻其上。
可高岳却说,名字取得普通简洁点,方便记。
于是胡浪山的两门就叫“胡浪壹”和“胡浪贰”;秃松山的自然是“秃松叁”和“秃松肆”,至于东门处的就是“东风伍”和“东风陆”。
这名字,急得韦皋强迫症差点犯了。
当大铜炮被移动到固定的炮位后,飞山营士卒又在其后掘出了坑来,且用粗壮的铁链钩爪四面固定,据说是防止大炮发射时后坐力和神雷药气浪伤人。
而后望着对面,清晰可见的台登城的城垣、外围堡寨,还有拐角处高耸的射楼、马面敌台,及蜿蜒其上的战棚,飞山营士卒将一桶桶硝、木炭、硫磺从骡马背上卸下来,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掘好的窖中,分类摆放,接着在熟练的炮匠操作下,把三种成分取出,混在一起,加以合宜比例的牛油猪油搅拌均匀,填放入隆起的药室内,冷峻反光的巨大青铜炮口,对准台登城的方向。
旁侧还有许多石匠,正在细心打磨着石造弹丸。
城内西蕃守兵人心惶惶,乞藏遮遮拒绝了唐军连续三次的劝降,用笔在木简上写下给父亲尚结赞和赞普的诀别信。
信中,乞藏遮遮声讨了两个人。
一位是据说带着东岱禁兵来增援的牟汝王子,他的军队还没过曩贡川就停下脚步,逡巡不前;
还有位是在维州无忧城的南道大论论莽热,他听说自己辖境内西贡、腊城、曩贡去台登城的援军都遭到惨败,两位城防使丧命的消息后,龟缩不敢出战,暗中里又通过西山八国的酋长为中介,接纳韦皋和高岳的贿赂,默认对方提出的“我不取维州,只取巂州而已,尔壁上观即可”条件,找出种种理由抗拒了赞普的命令。
“真可耻也!”乞藏遮遮的笔尖在木简上,划出了刀刃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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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困兽犹作斗
“伟大的天神赞普,全大蕃子民的父亲,台登城已被彻底合围近二十日,先前唐兵集定武、义宁、奉义、东川四方镇精锐军马计四万有奇,昼夜不舍,猛攻我胡浪、秃松、铁石诸堡子,大蕃武士在给予其重大杀伤同时,先后与堡子共殉亡,皆以往生极乐矣,我领部落亲兵和其他各堡寨诸曹士兵,尚有七千二百丁,退守台登城,浴血奋战,唐兵掘壕筑垒,火器、矢石抛射如雨,最近处已迫城墙外不足十尺,驱东蛮在前,如蚁附腥膻,高魔罗、韦夜叉跳梁逞恶,我与全云岭的城防使、讨击使、料敌防御使、笼官、曹长,决意以身殉国,以英勇的鲜血湮没唐兵的凶焰此次云岭军事的惨败,我以为有三。
一者,巂州及南道的我蕃士兵,在诸大道当中军纪最败坏,敌前意识最为淡薄,部分笼官在国之存亡关头,弃械投敌,柳强镇的失守即是明证,大蕃之人一旦离开高原严酷之地,就会被唐土的靡靡之音腐化,而今又有云南背叛,使我腹背受敌,实可恨也;
二者,我本已在台登城四周死死咬住唐兵主力,然则援兵作战不利,策略不得法,疏于战阵防备,故导致而今救兵被歼,城池难守的恶劣局面;
三者,军政不畅,某道大论先前便讳败为胜,此刻又胆小如鼠,脖子上圈上无数无形的狐狸尾巴,平日里大料集要钱得钱,要兵得兵,临战却百无一用,先前有人说他会败坏葬送整个国家基业,向时不信,今果然也。”
将木简用笔墨写满后,忽然乞藏遮遮听到数声尖锐恐怖的轰鸣,好像山神发怒,也好像雷霆飞降,他案面上的器具乒乒乓乓,全部翻到,笔尖不仅长划了下,导致最后的署名可笑地斜叉下去了。
整座台登城都在硝烟中摇动着。
六门大铜炮,在配给好神雷药后,炮手们光着汗涔涔的脊梁,用定量铸好的大药匙将其装填好,接着用长长的转杖,将磨圆合隙的石弹轰隆隆塞入到炮膛当中。
一阵剧烈的青烟,从炮口里喷出。
其后掘出的土坑,因为猛烈的后坐力,而飞起阵阵泥土,四周的炮手们被溅得满头满脸都是。
迅速的,六发巨大的石头炮弹,周身裹着火药的红炎,就像一颗颗带来噩运的彗星,从胡浪山、秃松山、东门三个方向,交叉飞至台登城的城头,目标处的马面被击塌,谯楼碎裂,战棚肢解,许多城头防守的蕃兵在猝不及防下,头面身躯被打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坠入城下。
每半个时辰,六门炮都要齐射一轮,十分有节奏,更十分有规律。
可西蕃人将其总结得再准确,也无济于事——这六门大铜炮就是用来攻城得,台登城无法移动,它们的炮位也就雷打不动,事前测好距离,计算好装药量,定时打出去就是,反正目的就是要“平毁城头,击垮墙垣”,蕃兵可以避炮,但却无法阻挡这炮弹对城池的摧毁。
乞藏遮遮动员麾下抢修,可台登城当初修造时,秉承的原则便是“城高垒峻”,这种筑城模式对旧时代很有用,可遇到火炮只能沦为最好的靶子——所以乞藏遮遮修补得越好,一个时辰后唐军一轮炮射,所有努力便又被毁掉。
趁着大铜炮的掩护,各路唐军全面逼近台登城四面,占据要点,疯狂修筑封锁城池的营垒、土山、防栅,掘出双道的堑壕来,最终和城南的南诏军会合,构成一道对内七里、对外十三里的防线,并且在堑壕中砸下梅花桩、竹签、铁钩等,通道处安下“盾车”,后有长槊、刀牌、劲弩及虎踞炮严防死守,准备适时发起总攻。
在城内乞藏遮遮曾组织敢死,对异牟寻的围城营地发起突袭,焚毁其营垒三处,杀伤南诏兵数百,可这对拥有两万兵马的异牟寻而言,实在算不上伤筋动骨的损失。
无奈下,乞藏遮遮只能把给赞普的木简信埋在土中,插上标志,随后召集城内的西蕃军将们,对他们说:“城内水源、粮食和兵器是充足的,你们不用惊慌,唐军的那种大炮是死的,避开它就行,我们抓住个黄昏或黎明时刻,趁唐军不放炮时,对他们的营垒发起突袭,把他们准备好的攻城器械都烧毁掉。”
这时已是六月二十七日,台登城内的蕃将们在听到这个命令时面面相觑:
不出战的话,唐军的大炮已把城墙轰得七零八落,且造好了各种攻城器具,困守在城里,唐军一个强攻,城破了就全垮掉;
可出战的话,要我们冲唐军严密的围城营垒,能把数万唐兵给打垮?无异于痴人说梦。
前者是“坐以待毙”,后者便是“自投罗网”。
可恶,援军不是被击破失败,就是被阻截,或者根本逡巡不敢来救,这座城市的前途越来越黯淡了。
后来又寄希望于天气,这里的山地只要下几场暴雨,唐兵就全泡在水中,不完蛋也只能退走,可要命的是,这两个月整个清溪关没下过一阵大雨。
“不要怕!三千名敢死,再不济也要攻陷他唐家一半的营垒,只有我们果敢作战,援军才能慢慢向这里靠拢。神川那边的援军应该就在这几日到来,无忧城,无忧城的军马也快至西贡川,到时唐兵前后受敌,只能败退!”乞藏遮遮给诸位打气。
二十八日,火星巡行夜空,台登城忽然喊杀声震天动地,东门处的暗门、堡寨和木栅后,乞藏遮遮亲自登上敌台,举着火把指挥城方的突击:
每座西蕃堡寨,留一名曹长和十名箭手防备,其他的兵马尽出,最前列的是五百名披痦子甲的勇悍武士,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利刃;其后是持铜盾的桂,他们另外只手握锚斧、长矛、蒺藜长棒等;最后面是手持十二尺长矛的桂们,也披着各色铠甲——两翼和更后方,便是携弓箭、投石的庸们。台登城的西蕃军队,由此组成三四层的叠阵,狂涛骇浪一样,舍生忘死地对着唐兵营垒发起猛攻!
17.东风急速射
第一道堑壕里,冲入的西蕃士兵已拥堵起来,顽强的他们忍受着倒钩、竹签的伤害折磨,将火把抛至防栅上,就拔剑劈砍,或者和唐兵们从栅栏里刺出的长槊对抗。
推到砍开栅栏后,披着重甲的西蕃武士们,连续将城北门外三处壁垒里的唐兵杀退,开始焚烧屯在其中的攻城器械和车辆,却发觉其数量很少,便接着进攻起第二道堑壕。
结果在这道堑壕里,后撤入营垒内的唐兵开始抛掷“震天雷”,黑乎乎的燃烧引信的铁球,纷纷滚下了壕沟斜坡,这时蕃兵们才意识到为什么这道堑壕是没有水的,一团团沉闷的爆炸,伴随着纷舞的铁渣碎屑、赤色橘色的毒烟:被害的蕃兵们很多人身上的锁子甲、痦子甲虽扎得周身层层叠叠,但也被炸开,露出血肉模糊的创伤,在烟雾里痛苦地爬行着、翻滚着。
好不容易爬上来列阵,却发觉营垒防栅后,定武军、义宁军、奉义军大部分士卒已列好密密麻麻的反突袭阵容——高岳和韦皋的围城战术,便是“前虚后实”,前面重点布置散兵、箭手监视,后面才是重兵防备处。
爬上来的蕃兵精锐们,察觉对面唐军丝毫没有被他们突破第一道堑壕的“成果”吓住,反倒列好了严整的应战阵势,刀牌手列在第一层,其后是手持鸦颈枪的士卒,两侧和边后则是手持镗耙、火箭的,最后面的全是西川的强弩手。
盾车射孔后的定武军铳手们率先在呜呜呜鸣叫的铜号声中,开始齐射;
接着是镗耙手们开始猛射火箭;
无数的铳弹、火蛇铺天盖地射入西蕃军队的前锋。
同时唐军后队里的“秋娘”火箭溜和强弩手们,也开始射出密集的大火箭和弩矢来。
大火箭的射程最远,直接打击到以庸为主的西蕃后队兵马头顶上,冲天的焰火不断烧起,庸们大部分都是无甲的,很多人裹着火,惨叫着往城中溃逃,或跳入满是竹签、蒺藜的堑壕里,因为那里有水。
突出部两侧的唐军营垒,搬出来的虎踞炮,开始在盾车遮蔽下一发又一发射而出,挟着死亡的劲风,打到西蕃军队的“侧腰”位置。
这时两军的先锋,西蕃方的虎豹皮武士,及唐家的跳荡兵,迅猛开始交手,残酷的白刃战经过不过短短一刻,后队和侧翼率先溃败的蕃军很快就招架不住了,阵队大乱,不顾笼官和曹长们的叱责开始扭头,向台登城退却,唐军则挺着长刀、鸦颈枪,排山倒海般发起冲锋。
由此第二道堑壕处顿时化为血肉炼狱,企图脱逃的蕃兵们层层叠叠倒在其中,有的被自己人践踏而过,有的则被赶过来的唐【创建和谐家园】杀,倒栽其中,待到尸体几乎和壕沟齐平后,唐军便如履平地般涉过,继续往城门处追击。
敌台上的乞藏遮遮,高呼重组队形,也无济于事,只能带着三百名部族亲兵,冲出北门,背对城墙决死抵御,掩护其他的蕃兵潮水般拥入城中。
唐军无数长矛、镗耙、长刀打来,乞藏遮遮着重甲,浴血苦战不退,死死钉在城门前,寸步不退。
这时东门外唐军的“东风伍”和“东风陆”两尊大铜炮冷不丁发出怒吼:两颗石弹击中台登城谯楼和一段城墙,掀起巨大的烟尘。
还没等守在其上的蕃兵开始抢修,这两门大铜炮后的炮手,打破了半个时辰射一轮的节奏,忽然再装填神雷药,随即用转杆把早已用蜀锦丝绸包好的另外两发石弹,顺滑推入到热气未有消散的炮膛当中,合隙后便果决点燃药捻。
又是震天动地的巨响,这即是唐军的“急速射”。
再来的两发石弹再接再厉,直接把台登城东城墙,宽七八丈的地段尽数轰塌:其上的谯楼、战棚完全随之塌陷粉碎,而后燃起大火来,迅速蔓延到四周。
“台登城失陷啦,诏的勇士们,冲啊!”城南处,见到此情景的异牟寻当机立断,扬动旗牦,冲在最前面的是依附于南诏的“白衣没命军”,其全是开化程度更低的蛮子,着白麻短裤,【创建和谐家园】上身,鼻孔穿箍,手里握着可怖的大刀、毒箭,嚎叫着蜂拥上前,开始搭上云梯,忘死攀爬城墙。
“定武军不能落后!”这时东门处唐军营垒,已经投效的郝玼咬牙切齿,双手握着明晃晃的长刀,率先冲出来,在跨过堑壕后,往烈火熊熊的台登城东门扑去。
以这位为榜样,其余各营的定武军,也都高声呐喊,自发强攻起来。
东门城墙塌陷处,到处烧着余火,郝玼目眦尽裂,挥动长刀,连杀了数名被压在瓦砾下半死的蕃兵,把刀锋刺入他们的脑袋,狠命转动着,再带着骨血、脑浆拔出,刀钝了后,又抓起把锚斧,发疯般得猛斫猛砍。
北门处,乞藏遮遮在苦战半个时辰后,亲兵们伤亡殆尽,也只能退到门下,高呼守兵把闸石给击发坠下,希望借此阻挡住唐军的步伐。
然则这时南门、东门都已失陷,北门城墙上的蕃兵早已丧失坚守下去的勇气,早已逃散,根本无人回应乞藏遮遮。
整座台登城里,西蕃的将官士卒们携带自己的家眷们,都在争出西门,被挤死踩死的人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宫堡的后院,乞藏遮遮将给赞普的木简重新用剑给挖出来,用草绳捆绑在自己身上,待到他走到前庭处时,堡墙上已全是唐兵,对着他喊:“这不是西蕃大将吗?速速来降服!”
乞藏遮遮二话不说,他没想到,一次出城的突击,却给台登城带来覆灭之祸,“大蕃的武士们,千万不能再用旧的方法对抗唐军了,希望我的死能唤醒赞普,唤醒所有的人......”想到此,万念俱灰的乞藏遮遮脱下兜鍪,然后当着许多围过来的唐兵,依在柱子上,拔出自己佩剑,壮烈无比地掠过了自己的脖子!
高原的崇山峻岭间,尚结赞的心猛地沉下来,他听到声悠长的悲鸣。
山峰的尽头,那只羽毛威武而美丽的鹰,坠落了下来,不断地坠着,直到消失在绝壁间,再也看不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