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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要快,要趁乞藏遮遮改变决心前,封死他。”
韦皋和高岳都同意,便急切做出以下部署:
一者,蔡逢元、郭再贞的三营车铳手,定武、奉义、义宁三军骑兵们后发,而后再以东蛮兵为先锋,三波急袭,攻陷西贡川对面的高台地;
二者,定武军自柳强镇,配合马定德的降兵,至台登城前步步为营,挑衅吸引乞藏遮遮的注意力;
三者,奉义军、义宁军的步卒除去休整外,各抽出十个营,迂回往西南,攻拨诺济、昆明二城,并招降当地磨些蛮;
四者,传令东川兵马使谢法成和黎武城军使刘朝彩这两路,往胡浪山西蕃大寨发起进攻,营造声势,在侧翼牵制乞藏遮遮注意力,并随时与异牟寻兵马取得联系,早日完成合围台登城的准备。
得知马定德叛变,论东柴战死的乞藏遮遮,是痛心疾首,待到他上了台登城的敌台时,望见各个方向都有唐军声势浩大的攻势,绳水对岸大批东川兵,正在猛攻胡浪山上己方营砦,双方互相纵火厮杀,喊声随着风阵阵传来。
不久刘朝彩部也切入到胡浪山的后方,开始往铁石山攻击。
而来自柳强镇方向,是高岳定武军的兵马,还有马定德带领的三千叛敌蕃兵伴同,马定德和浪息曩尤其嚣张,到处劝告西蕃堡寨开门投降,随即定武军士兵就把降服堡寨的土木砖石拆掉,进抵台登城对面五里开外的山峦处,构筑起工事营垒来。
至于南诏王异牟寻,也已攻陷后面的沙野城、三阜城,杀死两城驻屯的数百蕃兵,以泄昔日兵败西沪水的愤恨,只放五个少年来台登城报信,制造恐慌。
恐慌也确实满溢出来,台登城内守兵人心惶惶,很多料敌防御使、笼官都来哀求乞藏遮遮,不可再固守下去,趁着西南的路还没被切断,赶紧往昆明城逃。
“还有青海、无忧城的援兵没来呢!此外如本论就这样逃走,岂不是出卖西贡、腊城的援军?他们肯定遭高岳、韦皋攻击而覆没的!”乞藏遮遮犹自死硬,下达命令,台登城是城峻沟深,周围多有堡寨环卫,兵器、粮食足以支撑三年,各位只要下决心死守,唐军很快就会耗尽补给而退走。
这时乞藏遮遮不知道的是,高岳和韦皋已命大军强渡西贡川,对悉多杨朱部所据守的台地发起总攻了!
号角声和战鼓声响彻河川,最先涉水的是打头阵的东蛮兵,他们密密挨着,扛着长矛和砍刀,前赴后继扑上了岸侧,两位鬼主苴那时、骠傍尤其奋勇,亲自骑马立在阵头,和高台地反攻过来的蕃兵死战,双方一队队兵马,全都纠缠在高台地下的河滩,尸体、血迹铺满其间。
“唐人的骑兵来了!”一层层挥动戳刺的武器间,西贡、腊城两地的蕃兵听到脚下土地雷鸣般战栗,而后在他们纷纷往左望去,定武军陷骑、突骑、游骑三营,义宁军骠骑、轻骑、战骑三营,还有西川奉义军鸷击、迅电两营骑兵,外带兴元、西川的骡子兵,人马如骤雨狂风般,无数旌旗招展飘荡,无边无际列着阵队,也已渡过西贡川,对己方侧翼攻来。
现在西北、三川的唐家方镇拥有强大的骑兵队伍,作战时已丝毫不怵向来以骑兵见长的西蕃了,别说什么突击步兵,就是打骑兵对攻也是嗷嗷叫地就硬上了!
悉多杨朱亲自带着骑兵,赶紧纵前,和强攻奔袭来的唐骑们冲杀在一起,瞬间飞斧、箭矢、投石雨点交错,血飞溅在各自的痦子甲上,接着便是手持马槊互刺,倒下来的都是两国最勇敢最优秀的战士
这次唐军攻来的骑兵、骡子兵足有六七千,再加上悍不畏死的数千东蛮兵,悉多杨朱颓势渐显,这时蔡逢元和郭再贞领三营的车铳手也赶到了。
悉多杨朱恐退路被断,便下令全军退往高台地,伺机突围,这台登城是不准备去救了。
可悉多杨朱急,唐军更急——尤其是丰琶鬼主骠傍,和西蕃有深仇大恨,径自说:“勿要放高台地上半个蕃兵回去!”说完,便一马当先,鼓舞刚刚渡河血战的东蛮兵们,不顾伤亡和疲累,奋勇攀爬仰攻高台地,悉多杨朱所部惊骇不已,急忙从高台地奔逃——蔡逢元、郭再贞的三营铳手截断山谷间的通道,轮番猛射火铳、火箭,唐军骑兵也追至掩杀,悉多杨朱在突围途中饮弹身亡,西贡、腊城此路援军土崩瓦解,逃回去的十不存三。
随即,另外路唐军从西贡川间穿插过去,攻陷诺济城,此城后来被韦皋改名为普安城。
两日后,青海的西蕃援军在不知情下,通过西贡川河谷时,又被两侧唐军和东蛮兵伏击,当即战死三名料敌防御使,十五名笼官,青海城防使论突结梨仓皇败走。
感到绝望的乞藏遮遮,这时才想起派遣三千士兵,往昆明城而去,企图保障逃出来的道路。
然则高岳和韦皋又遣送十个营赶过去,巩固了既得的诺济城,昆明城和台登城的通道同样被截断。
数日后,异牟寻的大军攻陷苏祁县,自南面堵住了台登城。
这下乞藏遮遮真的是四面被围了。
唐军接连击破西蕃来自西贡、腊城、曩贡、青海的各路援军,声威大震。同时西蕃军马连续败绩,南诏背反的消息,也传到了赞普赤松德赞的宫廷当中。
赤松德赞将尚结赞唤入,很沉重地对他说:
“唐军势大,几路前去救援台登城的兵马都遭到惨败,云南二头蛮又尤为【创建和谐家园】地背叛了,依本雍仲的看法,我们很难在巂州取得胜利。”
其实尚结赞比赞普的心情更加忧虑,毕竟他最喜欢的长子就被包围在巂州台登城啊!
可他痛苦地闭上嘴巴,不作声。
赞普知道他的苦衷,就低声说:“宁愿丧失整个巂州,也不能失去乞藏遮遮,本雍仲已经下令,让无忧城的论莽热领一万兵再去增援台登城,同时本雍仲出一万东岱禁兵,也去救乞藏遮遮只要坚守两个月,便没有大碍的。”
13.满地山水寨
“两个月,两个月。”尚结赞在心中如是想到,按照常理来说,乞藏遮遮在台登城那样坚固的城池,并且凭仗经营储备多年的粮仓,莫要说两个月,就算是两年,又有什么困难?
可今时不同往日,自从高岳出现后,很多事情都在改变,且是那种脱离他认知范畴的巨变。
然而两个月,乞藏遮遮还是能坚持到的吧!
于是尚结赞叩首,感激赞普对那曩氏家族的善意,随后他请求自己亲自挂帅,统领东岱禁军去救台登城。
对于这点赞普并未给出明确的答复。
待到尚结赞离去后,王宫帷幕后蔡邦王后走出来,对赞普说到:“天神赞普啊,昔日在华亭时你曾给过尚结赞东岱禁兵,可去了近万人,活着回来的不超过两千,禁兵的防御使、小千户长和曹长们,都不信任尚结赞的能力,认为他是个晦气的将军,赞普您必须得慎重选择将领才好,不应让尚结赞统军。”
对此赞普也表示同意。
接着王后就推举说:“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赞普您的三子,已成年而英武的牟汝了!”
赤松德赞有四个儿子,大儿子牟赤松波早死,次子牟尼跟了莲花生,四子牟迪跟了摩诃衍那,只有三子牟汝入了军营,研习武艺和骑射。
“马加东格(王后的名字),本雍仲知晓你和那曩氏家族有仇怨,如果让牟汝去救援台登城,恐怕大臣们会有所议论,如救援不力,会影响赞普和三尚四论家族间的关系的。”
“我主张让牟汝去,恰恰是为了赞普您的权力,军队特别是本部禁兵,本来不就该让亲生儿子来执掌吗?”
赞普沉吟不语。
这时几名宫廷侍从奉着插着银鹘的木简,隔着帷帐,交到赞普的手中。
“什么,河西、陇右的鄯、甘、肃、凉、秦、渭、成等州郡,唐人温末纷纷起来暴乱了?”看到这个消息,赞普的双眼一黑,差点没把持住。
明明不过是群被征服的孱弱奴隶,一群名为“温末”的连庸都比不过的【创建和谐家园】,居然会发动暴乱......
其实这时河陇地区的情况比赞普所能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自从段佐和数千不甘心去甘州屯田的【创建和谐家园】,杀死押送的西蕃军官,登焉支山举旗后,屡屡打败前来征剿的小股西蕃部伍,队伍名气更大,而同时段佐也派人下山,前去联络鄯、甘、凉被奴役的唐人,“我用牲畜、药材、粮食来换你们手中的麻绢,何如?”
结果唐人们就问:“在焉支山上,要不要为宫堡服役?要不要缴纳牛腿税?要不要着蕃衣、行蕃历?要不要遵守蕃法?”
“完全不用,焉支山上所有人结寨互保,耕作自食,守望相助,所有人都改回了【创建和谐家园】的衣装和历法。”
“那还交换什么?我们都去焉支山!”
最后温末的起义风暴迅速席卷河陇大地,靠的近的千方百计扔下田地、庄舍,逃亡去焉支山入寨;离得远的,也纷纷起事,杀死监押他们的西蕃官员或士兵,入其他的高山,建立起“山水寨”来。
河陇五十万【创建和谐家园】,短短时间内就逃跑了四分之一,建起山水寨数十处,从焉支山到祁山比比皆是,西蕃东道和北道的留守队伍焦头烂额,疲于奔命地去弹压,反倒让事态愈发糜烂。
屯田政策就此失败,围攻沙州的马重英部,军粮供给很快发生困难。
望着依旧不屈,但却城壁残缺且军卒伤亡过半的敦煌城,马重英起了杀心:“随即全力攻城,拨取敦煌后,全军大纵三日。”
除去被敦煌唐家军民英勇抵抗激怒这个因素外,军粮不济,也是马重英决意发起总攻的重要原因。
恰恰此刻,牟迪、娘.定埃增和大乘和尚摩诃衍那经过长途跋涉,来到营地当中。
马重英大惊,不敢怠慢,前来迎接牟迪王子。
“沙州敦煌城内佛寺珈蓝众多,且有无数无价的经卷,不忍心见它们毁于战火当中,特来央求大论,争取让敦煌自行开城投降,保全其百姓、军卒的性命。”牟迪立在营帐里,对马重英合掌说明来意。
马重英内心极为不乐意,“我攻敦煌,旦夕可下。士卒苦战多日,死伤也重,如不劫掠此城,恐军心会发生动荡。”
袁同直这时上前,对牟迪建言数句。
牟迪便说:“敦煌城处流沙、河西间,先前商旅往来繁忙,是座富足的大城,如大论您能不杀生、不劫掠、不纵火,可以和城中人户约定,每户出四匹为‘乞活帛’、五斗粟麦及定量的盐、胡麻油、酒为‘全生粮’,每座佛寺则出银五十两,作为保全门户的赎金,用来赡大论的军队,何如?”
这话说的马重英犹豫不决。
此刻最被马重英尊重的大乘和尚摩诃衍那,也劝说马重英:“如能让敦煌城免于兵火,那绝对大欢喜事,也绝对是大论你的善业!”
不久,敦煌残毁的敌台里,一些城垣后的守兵,还打着“豆卢军”的战旗(沙州敦煌在盛唐驻屯的军队军号为豆卢),拄着【创建和谐家园】或者陌刀,缓缓站起来。
城下,一列西蕃骑兵举着白旗徐徐而来,用汉话喊到不要放箭,有话要对你们太守说。
阎朝身披铠甲,很快站在台上。
西蕃骑兵们便宣告了“城若降,我等不杀不掠,但需要人户、佛寺缴乞活的钱帛米粮”这一系列条件云云。
“我怎么知道,把城门打开降服,你等会遵守诺言?”阎朝满心的不相信。
对方便说,这是北道大论马重英接受鄯州大德高僧劝诫所致,你等不用担心。
阎朝便说:我也在敦煌城内大寺中邀请一高僧,出城来和你们商议条件,谈妥后自然可开城。
而后,阎朝便去寻找谈判的僧人,但暗地里却传令全城百姓、军卒,抓紧时间拆毁自家屋舍,修复被损毁的城墙、望楼,并说城东的盐池也被西蕃侵占,便用军府里的布帛铜钱高价统购城中富户、寺庙储藏的盐,均分给所有人,以作长久坚守之计。
所以阎朝实则是铁定决心,绝不降服的!
“贫僧法界,本龟兹莲花寺僧人,先前驻锡于敦煌寺中,来代表阎开府,与西蕃的将军、高僧商谈开城事宜。”马重英营前,一名敦煌城里出来的僧侣,对马重英、牟迪、摩诃衍那自我介绍说。
“法界......莫非是玄宗朝入犍陀罗的车奉朝?”旁边的行者袁同直暗暗吃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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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西援军至
对面的这位法师正是车奉朝,泾阳云阳人氏,原本是唐朝的儒生、官员,后在玄宗朝随使团送前来朝贡的罽宾国(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使节归国,结果抵达目的地后却因病滞留在犍陀罗,便发愿如果病愈,就皈依佛门。而后病果然好了,就当了和尚,法号“法界”,游历犍陀罗、天竺等地研习佛法,精通梵语,却愈发思念故土,在得到同意后翻越葱岭,准备回唐家,到了西域后见龟兹佛法兴盛,便在莲花寺中把带回来的佛经,翻译成汉文,结果在龟兹、敦煌一呆便是三十年,等到他恍然醒转时,才察觉世事变迁,河西陇右已尽丧蕃邦,回到故乡的心愿变得渺茫起来。
“我亦想回故乡啊!”营帐外,袁同直悄悄站在法界的面前,低下头,泣不成声。
也许待到回到故乡早已物是人非,早已沧海桑田,甚至可能掩埋在无尽的流沙和水泽下,可故乡永远是故乡啊!
法界和尚紧紧握住袁的手,只说了个字,“拖。”
随后二位心领神会,再无交流。
马重英营帐里,很快就变成法界和摩诃衍那的“舞台”,二位都是大德高僧,谈论起佛法精理来是天花乱坠,最后简直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我想要邀请你去龟兹莲花寺,你想要邀请我去鄯州文殊寺——牟迪、袁同直、娘.定埃增,包括西蕃营地内许多将官,都团座在四周谛听。
一旦谈到开城时,法界就会十分巧妙地拖延或引开话题,这种能力对他而言简直是轻车熟路。
如此反反复复拖延了五日光景,最终法界和尚才答应了开城投降,不过他又对马重英请求说,请再给五日时间,让阎朝筹齐乞活的钱帛米酒,随后法界便飘然离开马重英的营地,返归敦煌城当中。
结果这数日,阎朝已指挥全城人,抢修好了被损坏的城墙塔楼,便登城指着前来“接受”的西蕃人大骂:“我堂堂太原阎开府,岂可能开城屈膝降蕃狗乎!蕃狗尽可来战!”
马重英大怒,知道中计,情急下指挥大军攀城猛攻,敦煌城内唐家军民同仇敌忾,加上城垣坚固,再度打退了敌人一次次的进攻。
“我刚刚做了个梦......”血战后,疲累无比的阎朝醒来后,坐在城头,怅然看着远方天际的云,悠悠对身边正在整修弓的士卒说到,“我梦到安西和北庭的援军都来啦,河西、陇右方向曾经的行营也杀回来啦,豆卢军、赤水军、威戎军、神武军......他们都穿着崭新的铠甲,扬着鲜艳的战旗,骑着各色骏马,铺天盖地地来敦煌......”说完,阎朝摸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着茫茫沙漠里,哪里有半点梦中的景象呢?这时他仰起脸来,想起两个战死的儿子,努力不让泪从脸颊上流下。
艰苦困境当中,最最难的,不是坚守下去的勇气,而是如何对抗深深而寒冷的绝望。
“阎开府,阎开府......”这时几名守兵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城西处。
等到阎朝循声来到此处城垛后时,猛地还以为见到了沙漠当中的“海市蜃楼”。
只见凸起的三危岭两侧平坦无垠的沙海里,阳光居于云层正中央的“漏勺”处,直射下来,染得阎朝一片明晃晃的金黄色,可蒸腾变形的暑气里,很快就反射出豆子大小的银光,点点如鱼鳞般,最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地平线竖起了战旗,还伴随着行军的鼓声,那光芒是士兵铠甲折射出来的,战旗下便是他们严整的步伐......
“安西四镇的兵马来救敦煌啦!”
这不是梦,安西三千士兵,携带着水囊,顺着沙漠里的河流,驮兽十有六七死在征途里,但依旧完成了壮绝的行军,最终来到了敦煌城西,穿过了玉门故关,穿过了阳关,最终穿过了三危岭,直向城池而来。
因敦煌西全是沙漠,西蕃无法在此扎营,也根本不会相信安西的唐军能横跨浩大的沙海前来增援敦煌,故而这批安西的士兵没有收到什么阻碍,便在城兵的欢声和接应下,进入到了城内。
阎朝和安西诸镇镇守使,都是热泪盈眶,互相死死抱住,按着肩膀,是欢呼雀跃。
城下的七梢砲前,马重英脸色气得铁青,狠狠地回首,望着同样惊讶的牟迪、娘.定埃增,心想全是这群僧侣坏了夺取沙州的大事。而今敦煌城不但城防巩固完备,且得到了三千援兵,再想将其攻下来是何其大的难度?
背后,瓜州、肃州、甘州、凉州等地的【创建和谐家园】纷纷暴动起义,上山结寨,劫掠西蕃的田地、粮仓,这支军队的给养已经难以支撑下去。
夺目的阳光下,来援的疏勒镇守使鲁阳威风凛凛地立在敦煌城头,拉弓对西蕃的围城营垒射出三支鸣镝响箭,随后中气充沛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