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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3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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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将云韶惊醒。

      她抬眼望去,透过如帘般的垂柳绿丝,看见丛林环绕的水渠里,驶出艘小小的莲舟,前头立着的,可不就是高岳嘛!只见他穿着洁白如雪的细麻夏服,衣衫和幞头迎风拂动,一支绿玉笛子横在唇前,笛声宛转,而他立着的莲舟正向着云韶缓缓荡来,两侧荷花浮萍轻动。

      4.怒而引弓向

      开玩笑!我高岳也是高子阳,以前可是编剧,抗日神剧、古装神剧、玄幻神剧什么我没参与过,什么我没见识过?特别是古装戏,一旦雪衫公子,碧玉横笛,然后站在莲舟上锁眉轻吹,这简直是最有杀伤力的好不好。

      崔家小娘子抱歉了,谁让我以前生活千余年后的时代,懂得的套路可比你多得多!

      果然,云韶目瞪口呆了,然后娇羞如花,低下头来,害臊地想要移步走开,但心里又欣喜万分,迈不动步子,心中还想“高郎君居然不在五架房温课,恰好就在曲江水渠独自泛舟,莫不是他和我真的......”

      这时莲舟上还在装模作样捏着笛子的高岳挑起一只眼来,也见到立在岸边的云韶,心中说了句,哎呀稳当了。

      这时高岳便轻咳声,仰面四十五度角,带着明媚的淡淡忧伤,看着天空的流云,并自唇处取下笛子,而后将其背在身后,“哎呀”,装作诧异一声,意思是“没想到崔家小娘子也在此”,接着望着云韶温暖地微笑起来,而莲舟也慢慢开始靠岸。

      云韶急忙用纨扇挡住脸,连发髻边的耳轮都红了。

      唉,猛地她隐隐觉得不对:方才明明见到高郎君已将笛子放下来,怎么还能听到笛子的声音呢?

      莲舟上的高岳也听到笛声没绝,大为尴尬,急忙狠狠踢了躺在舟中吹笛子吹得面红耳赤的李桀,李桀被太阳照得睁不开眼,所以没看到棚头已放下笛子,还在那里卖力吹奏。

      被踢了脚,李桀“哦噗”一声,整个水面上笛声方杳无可闻。

      崔云韶回转小脑袋,好奇地望了望,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之前也许是水面林风大了些,导致高郎君的笛声有些回声,到现在才散去。

      这时,桂子和清溪二位婢女靠过来,警惕对小娘子说,“这位公子来者不善。”

      “何以见得?”

      “小娘子不知,京城之中这种薄幸之徒最多,尤以士子为甚。”这二位婢女,都是有经验的,毕竟在西川时云韶的兄长们没事便会“那个”她俩,这在唐朝也不新鲜,贵族官宦家的男子正式结婚前,都会拿家中的婢女来试试手。

      这时,高岳已经自莲舟上轻轻跃上了岸头,距离云韶只有数步之遥。

      云韶笑颜被纨扇遮住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紧张地看着高岳一步步靠近,一只【创建和谐家园】的手不停摩挲着发髻上的红牡丹。

      而可怜的李桀还躺在小船里,因为害怕被发现,又不敢起来莲舟没系,很快就载着李桀,一晃一晃顺着曲江,飘远了,飘远了......

      “见过.......”高岳已谋划好了台词,刚准备开口。

      龙花寺山门那边,随着声清脆的声音“三兄”,高岳和云韶都愣住了。

      居然是芝蕙笑吟吟地快步而至,接着高岳呆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双手就被芝蕙的小手给牵住,“三兄,红芍小亭的炼师说好久不见郎君,思念得紧,特让小婢来邀三兄移步长乐坡。”

      “我,我......”高岳没想到横枪杀出个芝蕙来,本来准备好的台词全被打乱,额角急得满是汗。

      而两人牵着的四只手间,崔云韶呆呆立在中间,一时间头脑也蒙住了。

      “小娘子不要动怒,我俩看这高郎君已过弱冠之龄,和婢女、女冠什么的有风流韵事也不足为奇。”桂子和清溪趁机带着坏笑,和小脸发白的崔云韶进谗言道,她俩当然知道,在月堂对面的那座红芍小亭,住着位女冠狐媚精,听说还是权相元载曾经的爱妾。

      “回月堂。”崔云韶多少有些生气,原本满腔的欣喜,如酒酸成了醋,摇动纨扇,转身就要走。

      “小娘子。”高岳刚待解释,云韶的婢女桂子就嘿的一声,用竹竿举起遮风障子,挡在高岳和云韶间,高岳移到哪,这障子便移到哪。

      可那边芝蕙还是不消停,趁机牵着高岳衣衫,冲着气呼呼的云韶,“三兄三兄,这位小娘子要回月堂?恰好与我们顺路,可否同行相伴。”

      高岳便想对她说别闹,他也不知道今日这小妮是装疯还是卖傻,倒是芝蕙的发髻上插着他送的玳瑁梳,霎是俏丽可爱。

      云韶气得连顿了几下足,说桂子、清溪我们快走。

      可突然云韶小脸发白,惨叫了声。

      原来就刚才争执了下,棨宝这小畜生居然无声无息地越过草丛,不知道窜到哪里去了。

      很快,高岳和芝蕙也加入了寻找棨宝的行列。

      数十步开外,棨宝凸着小黑鼻子,左嗅嗅右嗅嗅,很快看到一块香喷喷的肉脯摆在那里,便高兴地吐着小舌头,扑上去便吃,结果一声局促的呜声,它挣扎着翻滚两下嘴巴被那肉脯外的绳迅速扣住,接着被倒提起来。

      穿着神策军黑袍的蔡佛奴嘿嘿笑着,将棨宝提着手中,身后还背着个布囊,连声说:“这小猧子倒是肥嫩,恩公夏课辛苦,炎热天气吃姜辣狗肉肯定错不了。”说完就继续向着龙花尼寺的北曲方向走去。

      很快,蔡佛奴听到了争吵声。

      他看到坊门不远处,一个戴着黑色幞头,身着桔红色圆领窄袖衫,下身波斯条纹裤,脚蹬黑色高靿靴子的男装少女,对着草丛那边摸摸索索的恩公怒目而视,用清脆的嗓音喝到,“取我的弓来!”

      旁边名锦绣衣着的年轻人,则将怀里捧着的弓和箭囊抖抖索索抱得更紧了,似乎不想给这位男装少女。

      这时,高岳才抬起脸,一眼看到草丛那边,一面站着蔡佛奴,一面立着这位男装少女,“唉,这不是唐安吗?今天没陪你兄长去蹴鞠啊!”

      气得唐安眉梢抖动,“那不是我兄长,是我家君。高逸崧你个薄幸之徒,你等着,我得一箭射死你!”

      而那边云韶捂着嘴,则看到提着扭动不已小猧子的蔡佛奴,“棨宝!”接着又看到那男装少女,一把抢过弓来,刷得声又自那锦衣侍从所捧鹿皮囊中抽出根箭,捻箭引弓对着高岳,便也顾不上棨宝,吓得急忙扑到了高岳身上,“郎君小心啊!”

      5.云韶黑脑洞

      高岳就势搂住了云韶,手恰好搭在她丰若无骨的后背上,虽然隔着层轻纱做的披帔和夏衫,可......云韶柔柔的发髻全贴在自己脖子和脸腮上,钻入鼻孔的,全是迷迷糊糊的香气,不知道是云韶身上的,还是她发髻上簪着的那朵牡丹的。

      噼啪声,蔡佛奴扔下布囊和棨宝,上前很轻巧地将那唐安的弓和箭矢一下尽数折断,唐安一跤,倒着跌坐在地上,被那锦衣侍从扶起后还有些气急败坏,接着她看到蔡佛奴头前勒着的红色抹额,“神策军的?”

      “是你这位学士!?”还没等蔡佛奴回答,那黄色锦衣侍从便也看到高岳。

      高岳一瞧,原来竟是那礼部南院内卖他茶点的小宦官霍竞良。

      他顿时觉得这唐安的身份不简单。

      霍竞良似乎也醒悟过来,急忙拉着唐安,自东坊门处匆忙离开。

      “这唐安肯定是宫中跑出来的,可真是气焰嚣张,在光天化日下就拉弓射人。”高岳搂着仍未反应过来的云韶,看着唐安迅速离去的背影说到。

      “小娘子,小娘子!”旁边的桂子和清溪,看到府君养了十五年的小乳猪,被高岳现在堂而皇之抱在怀里,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这下,云韶才反应过来,急忙一把推开高岳,秀发都要臊得嗞嗞冒出青烟了,也不说话,抱起嘴巴还被扣住的棨宝,就头也不回地朝曲江那边的荷池跑去了。

      “唉,这小猧子快还给俺啊,这是给恩公做肉羹的啊!”蔡佛奴急得直拍膝盖。

      高岳还呆呆地立在那里,满怀还都是云韶温软的触觉,芝蕙坏笑着靠过来,“三兄你可真是胆大,这小娘子的父亲可是执掌十万雄兵的西川节度使呢!”

      “节度使女儿也是人啊......行了行了,你家炼师是有意的对不对?”

      芝蕙眨眨眼睛,接着给高岳塞来份便笺,说马上大慈恩寺的茶诗会,低声说如此如此。

      高岳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对芝蕙说如此如此。

      芝蕙听完后点点头,接着对高岳动了下眼色,便告辞离去。

      那边蔡佛奴扬扬手,走过来,说可惜可惜,一条上好的小猧子肉吃不着了。

      接着他抖开了布囊,里面是几只黄鸡,“从光泰门外郊野上买来的。”

      傍晚,韬奋棚五架房院子内,蔡佛奴一进来,就对着双文下拜叩首,瓮声瓮气地喊“丈母!”

      双文背过脸去,偷偷抹眼泪,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怨恨他拐走了住住。

      但很快蔡佛奴就孝敬双文二贯钱,“给丈母做新衣。”

      入夜后,满院飘荡着鸡肉羹的香味,李桀举着根笛子,满身潮湿地自曲江边游回来了,然后就精疲力竭坐在书案边,看着浇着豆豉汁的鸡肉,高兴地笑起来,也顾不上换衣衫,就急忙吃起来,整个院子里都是食箸摇动的噼啪之声......

      夜深人静时,高岳端坐在房间茵席上,望着窗外游来荡去的点点萤火,接着闭上双眼,双手合在胸前,还在回味云韶的体感,“不不不,这有些太......我要学习,我要温课,不能因抱两下崔小娘子就分神,这才是我的本职工作。不过今日,也不知那崔家小娘子对我什么印象,但她能够不让唐安射我,应该心里还是有我的。”

      心乱如麻时,高岳突然想起芝蕙捎带来的话,薛瑶英这家伙,多半是在升道坊周围有些眼线,知道他对云韶的想法,便叫芝蕙特意带话来,“男欢女爱,本是天地之大伦也。然郎君至今未曾登第,未历一职,纵有楚王之意,却无云雨之台......何不......”

      其实薛瑶英所言,高岳也明白,也能接受,崔家小娘子再不讲究门当户对,也不可能跟你这个白丁在一起啊,总不能让女孩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担忧,那不是男人应该有的行为。

      “得让这月堂小娘子,知道我高岳的长处。”高岳这时连连点头,双手抱胸,然后灵光一闪:很快在书案上铺展纸卷,想起马上十月份,各地贡生齐聚长安城时,也是自己展现行卷的大好时机,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先用这小娘子做个试验。

      想毕,高岳便在纸卷上奋笔疾书,郑重其事地写下了数个大字,权作名字,然后索性将袜子脱去,一面搓着,一面想着,一面孜孜不倦地继续顺着乌丝栏一笔一笔写下去。

      然后数日内,高岳每逢棚内温课结束后,仍不休息,而是摇着蒲扇,仅穿着件贴身的汗衫,在一盏烛火下,不断写着他呈献给崔小娘子的“行卷”。

      大慈恩寺的茶诗会既然是那御史中丞崔宽所召开,想必那崔小娘子和她的堂妹,也会来参加的吧?

      明月高升,月堂内银光仆地,云韶支着下颔,隔着碧纱窗,望着夜空,也在大肆开着脑洞,“那个高郎君来年是中耶,还是不中耶?”她想着想着,脑内就营造出画面另外,自带箫管和胡琴的哀婉配乐:

      来年春雪飞舞,高岳身着单衣,抖抖索索,散乱的发髻上落着雪水,从南院失意地走出来,榜上最后一人依旧没他的名字,高郎君就这样慢慢走出安上门,接着在长安的大街上像只失群的孤雁般,走入崇仁坊的衣铺里,将上身最后件外套当去,他手里拿着典当所得的几枚钱,走啊走,不知不觉居然走到了长乐坡自己所居的月堂门前,看着素壁上傲雪开放的梅花,又想起和自己初遇的景象,不由得热泪盈眶,哑着嗓子喊了声“云韶”,接着何保母带着群仆役恶狠狠走出,喊到哪里来的乞丐,快滚!

      自己则在内堂里浑不知晓,还在等着进士放榜的消息。

      高郎君最后走到长乐坡北端的山道上,因饥寒交迫,一个跟头栽倒在雪地里,“啊咔”声吐出口血来,接着用手指蘸着血,用尽最后力气写出“云韶”两个字,就这样看着她的名字,微笑着,再也没能爬起来,慢慢闭上眼睛......

      “啊呀呀!”云韶猛地从脑洞里挣扎出来,感到满身都是恶寒女子家瞎想什么呢!但随即又蹙起眉梢,犹豫起来就算自己想帮高三郎,但怎好意思向父亲或叔父开口呢?

      6.慈恩白牡丹

      四日后,崔云和倒是颇为欣喜地来到月堂,接着看到刚刚起床梳洗的云韶,很是诧异,“阿姊,你这数日好像有些消瘦了。”

      “嗯......胃口有些不好。”云韶含糊应答。

      “那正好阿姊,明日旬休,我父在大慈恩寺举办筵席,邀请全京名流参加,寺里的杂戏场很有名的,我俩一起去看,阿姊就疏散疏散心情,好不好?”云和坐在月牙凳上,笑眯眯建议说。

      “都有哪些名流呢?”

      云和想了想,说其他人不足为道,但是很怪的是,他父亲似乎也知道京城里有个韬奋棚,还特意听了小海池萧和睦州司马刘宣城的建议,邀请那个棚头,也就是有些讨厌的高三来参加,明明只是个下第的举子,文采好像也无过人之处。

      云韶明显有了反应,插象牙梳的手都颤抖几下,接着压住心绪,故意又问云和道,那还有什么人值得注意的。

      云和便又调皮笑笑,说据说还有个大才子,荥阳名门郑絪会来,他去年因杂文诗赋犯讳,忍痛退出礼部试,一直在终南山的草堂禅寺夏课,来年状头肯定十拿九稳,而且听说郑絪年轻俊秀、极有才情,“阿姊......”云和说完便靠过来,轻轻触了云韶两下,意思是你要把关注重点放在郑郎君身上哦。

      云韶嗯嗯两声,看起来有些敷衍,似乎心事不在此。

      终于大慈恩寺的茶诗会来到了,该日碧空万里,恰值旬休,崔宽邀请到的各路官员贵人车马如云,齐集大慈恩寺所在的晋昌坊。大慈恩寺,隋朝本名无漏寺,后入唐后更名为慈恩,内里高耸着六级浮屠塔,又竖褚遂良所书石碑,有僧三百,十余院,房间千余,占地极广,乃是长安内数一数二的大寺,更是长安官庶最爱玩耍的去处。

      按照高岳和刘长卿事前的约定,他自然在受邀名单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多是外廷、内宫的显赫,朱绂、黄衫、青绿袍子者不绝于路,高岳一身白衫在里面倒显得格外注目。

      高岳先来到慈恩寺的名胜南池处,那里芙蓉已开始绽放,立着一大群贵妇欣赏围观,但看了看,似乎云韶那小娘子不在其内,便继续往前走,这时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慈恩寺西院里立着的浮屠塔也即是后世著名的雁塔,果然气势不减后世,光这一处就决定了大慈恩寺肯定是唐都长安的地标性建筑,可惜这个时代的雁塔是不可以登临的,稍微有些遗憾。

      哎,在过浴室院时,高岳这才看到,院子外的两从牡丹间,立着的可不是云韶、云和二姐妹吗?

      慈恩寺的牡丹开放数量虽不及兴唐寺,但它的浴室院、元果院等都种植有牡丹,也可说是蔚为壮观,再加上寺庙的名声很大,牡丹开放得也较迟,故而每年三月望日直到初夏,长安城的人们都争相来慈恩寺两街观牡丹,真的可以说是“车马如狂”,乃至于有首裴给事宅白牡丹专门写的便是此事:

      长安豪贵惜春残,争赏街西紫牡丹。

      别有玉盘承露怜,无人起就月中看。

      现在云韶站在那里,可不就宛若株白牡丹吗?

      “是那卫州的高三。”此刻姊妹俩也见到了高岳,云和便提醒道。

      “嘿!”婢女桂子和清溪又举高了纱障子,将姊妹俩的身影从高岳的视线里隔开。

      高岳也看不到云韶是什么表情,只能望着花朵犹存不少的牡丹丛兴叹了。

      结果这时,人群里传来阵骚动,“荥阳郑文明来了!”

      尤其是年轻未嫁的贵族小娘子们更是激动万分,就是嫁出去的也不由得多看一眼,她们拥堵在慈恩寺街道两侧,高岳一看,那孤傲地如公鸡似的郑絪,也是一袭白衣,昂首阔步,不闻不问地径自从西院方向而来。

      “阿姊阿姊,你看,是郑郎君呢。”这下,桂子将障子摆下后,云和看到郑絪便急忙向云韶指认起来,但很快她就看到,郑絪对街道边的小娘子和贵妇们根本视而不见,如闪电般就走过去,顿时就呆住了。

      “高岳!”

      就在高岳刚想避开时,郑絪也一眼见到他,接着就气不到一处来的模样,直接走过来。

      “啊,郑文明。”高岳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趋前,和郑絪互相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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