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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烟雾弹成功欺蒙了西蕃上下,他们几乎一致相信,唐家最精锐的定武、义宁两支主力军,此刻正在往庆州、盐州地区调动。
然而实际上,高岳的军队已在此刻迅速抵达鹿头戍了。
蜀都城的韦皋心领神会,立刻也虚张声势,他兵出五路,开始向维州地区前进,并撒出许多钱财、布帛向西山八羌国购买粮食、马匹,做出副要攻略“无忧城”的姿态。
于是维州城的论莽热,也急忙把前线的军情往逻些城送。
待到赞普知道此事时,高岳、韦皋的主力将兵会合,已到了邛崃关九折坂下,再越过此地,那边就是黎州。</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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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南班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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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下的营帐中,高岳和韦皋都皱着眉,面对面而坐。
“台登城,城如其名,环绕在高地和堡寨间,先前西蕃笼官马定德曾建言论莽热修堡子五十多处,通往登台城的道路,大致而言有两条,一条是越清溪关、木瓜岭,沿巂州对其东侧进攻;还有一条便是入登台北谷,对其北侧进攻。然而无论哪条,险要处都有西蕃堡子扼守,真的是棘手啊!”韦皋盯着沙盘,咋舌道。
“现在论莽热不是丧失了在巂州的兵权,缩在维州无忧城中,此地改由乞藏遮遮统领......”高岳说完,便用手指扶起下颔,然后说了句,“良策的话,还是攻心为上。”
而后高岳便用手指沙盘上巂州邻靠西蕃国土的几条山道,“腊城、曩贡、青海、神川,还有会川依附于西蕃的三诏首领利罗式,这几路的西蕃驻屯兵马,随时都可能对登台城发起增援。”
“攻心同时,必须速战速决。”韦皋如是说道,“我军的第一筹码,便是东蛮里忠于我唐的两林、丰琶,他们熟知黎州、巂州的地理,可以给我们提供很大的帮助。”
高岳点点头,“第二个筹码,就是随我而来的利州铁官的匠师和锻奴,他们可以就地取材,铸造可以攻城的大炮,还有飞石机。”
“多大的炮?”
“西蕃从来没见识过的大。”高岳做出十分贴切的形容。
“善,驮兽、丝绸全由我西川还有杜黄裳的东川提供。”
“杜尚书的援兵什么时候来?”
“一万东川兵,大约旬日后可抵此邛崃关,作为我俩的后手。”
说着高岳便将第三颗黑白棋子,摆在案几上,“还有第三个筹码,那便是南诏王异牟寻。只要南诏肯及时投唐,便可在后背狠狠扎乞藏遮遮一刀,我军必能成全胜之势!”
听到第三个筹码,韦皋不免有些担心,他的使团从石门路进滇池,而后再到南诏王都,迄今也过去两三个月了,他没有也不可能得到准确的回信,一切只能看郑絪和崔佐时自己的发挥。
这时高岳也怅然地叹口气,心中想到:“文明,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这样危险的工作,机灵点,也要狠辣些啊!我和城武,马上就翻过邛崃山,深入黎州、巂州策应你,南诏方面就系于你一身了。”
洱海边的阳苴咩城,无边的翠绿衬托着一簇簇洁白的佛塔,王都东门前的大道上,崔佐时和郑絪以下数十人,各自骑在马背上,装扮为商队模样,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门处。
东门下,一队南诏的负排兵上前,于拒马前阻拦了他们。
崔佐时身躯胖大如山,声音洪亮,在气喘吁吁的坐骑上拱手,对领头的羽仪长说,请王城内算清平官郑回来见。
见这个大胖子如此跋扈的模样,羽仪长反倒不敢怠慢,当即转身,握着剑急匆匆入王城内衙署,通报了这个情况。
郑回和段谷普知道是唐家使团来了,不敢怠慢,一面派人去通报异牟寻,一面赶紧亲自出来迎接。
随即在巨大牌楼下,郑回在负排兵的簇拥下走来,崔佐时和郑絪赶紧上前告礼。
郑回还是第一次和郑絪想见,两人会心地点点头,接着靠近后耳语数句。
“奈城中西蕃使团何?”郑回最大的担忧便在于此。
原来,西蕃使臣乞胜坨这段时间,一直和百多名蕃人住在馆驿中,不断催促异牟寻往逻些城赞普那里交人质,同时也严密监察南诏王廷的异动。
郑絪便低声切切说:“仆和崔明府的性命不可有失,此次使命更不可有失,否则南诏和大唐间的仇怨便永世无法消解!”而后郑絪居然也做出个“杀”的手势,当机立决说:“所有请内算清平官处断,如此如此......”
耳语一会儿后,郑回下定决心点点头,接着对身后的段谷普摆摆手。
“谁来动手,谁来入殿?”崔佐时询问郑絪。
郑絪说:“你来入殿,我来动手。”
崔佐时见身体瘦弱单薄的郑絪,有些放不下心,“还是仆来动手吧。”
“不,你的长相肥白壮大,绝不类南人,容易败露,由仆来比较合适。”说着郑絪指了指自己入石门路以来,被晒得黑黑的脸庞。
于是崔佐时也没犹豫,便立即和郑絪在牌楼下分成两路。
崔佐时等数人,跟着郑回直趋阳苴咩王城客省处;
而郑絪以下,牵着马队和行李,依旧商队打扮,则跟着段谷普匆匆走到处邸肆里。
王城正殿上,披着波罗虎皮的异牟寻,听到郑回来求觐见时,便将他召入。
“蛮利昶,有何事上奏?”异牟寻热切询问自己的老师兼南诏相国道。
郑回正色说:“诏(意即中土的陛下),唐家使者到了。”
异牟寻大吃一惊,心想说到就到啊,便低声小心地询问:“西蕃乞胜坨知道此事否?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不然元和整个南诏都会陷于危险。”
郑回笑了笑,然后就说:“乞胜坨当然知道。”
异牟寻二度大惊失色,“唐家使团行事为何如此不小心!”
“非是唐家不小心,是我有意将此事泄露出乞胜坨的。”
郑回这话,让异牟寻更为惊骇,当即起身喊到:“蛮利昶,这是意欲何为呢?”
郑回当即拜倒叩首,“请诏将信么(南诏王后)、进武(妃嫔)、二诏(南诏王弟),诸位内外算清平官及六曹九爽官员,召集到此殿中来。如今诏再也不能在唐蕃间逡巡,必须在今日做出个了结,诏岂忘记先前西沪水兵败的耻辱乎?如今联唐反蕃,正逢其时啊!”
“蛮利昶,容元再思考思考,你让唐家使臣穿上牂牁人的服装,假扮为他国的进贡使团,避开西蕃的乞胜坨,让元先和他们好好商议下,如何?”异牟寻仍旧没有下定决心。
然则这时在王城客省处,崔佐时跪在门前,对着北方长安城的方向拜了数拜,将南诏羽仪长送来的牂牁衣装、裹头推开,大怒着说到:“我乃大唐臣子,前来云南宣读天子诏命,上国之使岂可着南蛮之衣——拿我的朝服来!”
而后崔佐时的随从将匣子里的衣衫取出,崔佐时便正冠,着绯色衣衫,系白玉带,持节,昂然而出,走到了乱作一团的西蕃使团馆驿门前。
乞胜坨刚得到唐家使团来阳苴咩城的消息,便和群随从慌了神,正商量的时。
门阍处,崔佐时持节旄,端端正正如座小山那般立在那里,斜睨着他们。
吓得乞胜坨等一行,差点仰面跌倒。
崔佐时冷哼声,一个字也不说,就迈开步子,登上通往王城铜门处的青石蹬道。
“追,追上去......”乞胜坨和数名随从发怒,便急忙跟在崔佐时的背后。</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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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牟寻听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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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正殿当中,缠着红色裹头的异牟寻坐在中央,其弟凑罗栋,其世子寻阁劝,还有其王后妃嫔,清平官和各曹官长分坐左右厢。
当见到西川幕府推官崔佐时穿着鲜红色的朝服,双手持节,堂然走到南诏宫殿大堂时,异牟寻顿时感到极度的震撼,不由自主微微起身。
“大唐检校祠部郎中,南诏册封副使,崔佐时!”
自报身份的崔佐时立在殿堂中央,而后其随从手中捧出个紫檀木钿函,其上有银锁,打开后崔佐时伸手,其当中取出黄麻纸卷轴,便朗声说道:“我唐天子对南诏王、诸大将军清平官册书在此,异牟寻起身听封!”
这份震撼,让整个殿堂的南诏将军、内外算清平官和诸曹官长,还有宫中女眷们无不下意识地用双手撑住身躯,团团对着崔佐时下拜。
“住手!”这时西蕃使臣乞胜坨气急败坏,领着数名副使、侍从赶过来。
甲胄声响起,殿阶两侧的南诏羽仪卫士及负排兵上前,剑戟交叉,将大喊大叫的乞胜坨拦在其外。
“异牟寻休要做二头蛮,你国中还有不少子弟在逻些城为质,铁门、剑川、神川还有与你为敌的三诏浪人,今日你敢接过唐人册封,明日南诏阳苴咩城就会灰飞烟灭,望你思量!”乞胜坨双手握住南诏武士的戟枝,嚎啕着威胁说。
这时崔佐时将节旄递给自己随从,而后回手指着乞胜坨,对目瞪口呆的异牟寻说:“今日南诏想要复与唐之盟好,请先斩乞胜坨之首,以表诚意。”
“诏,昔日我云南和唐反目成仇,只因玄宗老耆昏聩,信用奸臣杨国忠、鲜于仲通等压迫我等,即便如此诏的祖父(阁罗凤)依旧在国门前立碑,并说‘我上世世奉中国,后嗣容归之,若唐使者至,可指碑澡祓(洗刷)吾罪也’,而今西蕃暴敛云南,勒索人质,设军镇堡垒于我腹心,又扶持三诏浪人于我酣眠榻侧,如此狼子野心,如此骄横【创建和谐家园】,若诏依旧屈膝事之,实在有辱先祖风烈哇!”这时郑回忽然喊出此番话,长拜于地不起。
异牟寻双目圆睁,时而看着手奉黄麻纸册书的崔佐时,时而又看着更远处跳脚威胁的乞胜坨,一时间陷于迷茫......
而此刻,阳苴咩城大邸肆中,郑絪立在馆舍房间的中央,四周勾栏和廊下,使团成员将骡马上驮运的竹管依次取下来。
这竹管在南地,可以用来装水、盐和稻米,等同于中土的布囊皮袋,是件再常见不过的器具。
可当大家把竹管的封口揭开后,一阵钢铁的摩擦声,每根竹管当中居然都暗藏着把锋利的短柄刀,还有小型的手弩,纷纷被抽出!
而邸肆外一片骚动,那清平官段谷普引着数十名“负排兵”而入。
没错,南诏的大将军、清平官,都是有自己私人扈从武装的。
望见段谷普,郑絪立即拱手致礼。
“云南再为唐臣,便在今日。”
郑絪即刻便说:“云南王如优柔,便靠诸位清平官当机立断了,请断西蕃使团诸贼之首,以绝西蕃之望。”
很快,段、郑两人,引着武装起来的唐使团,和清平官的私兵,气势汹汹地来到王城墙下客省,西蕃使团馆驿处。
乞胜坨离去后,这群人还呆在这里等着更新的消息。
结果他们见到,高瘦的郑絪也穿着瑞莎草绯衣,背手傲气地立在馆驿大门前。
“你是何人?”
“皇唐检校郎中、云南册封正使,荥阳郑絪。”
说完,大门两侧的院墙处呐喊鼓噪声四起,唐使团纷纷立起身子,胳膊支在瓦当上,扳动弩牙,射出弩箭如风如雨,立在轩廊处的数名西蕃使节,立刻惨叫着,满身中满了弩箭,垂死蜷缩在地上,想把弩箭给【创建和谐家园】,结果这种弩箭是西川、兴元的唐军特有的,一拔便杆子便和镞头分离,徒劳无功。
还有名没被射中的,转身就夺路而奔,企图关门。
一支七尺长的铁矛倏地飞掷而来,如闪电般,跑得比这位快得多,那是段谷普身边的一名负排兵抛出的,矛刃削切脊梁骨的脆响声后,那西蕃使者半截身子松软,后背扎着那根铁矛,翻倒在血泊里毙命。
尖叫声四起,段谷普黝黑的脸上也腾腾杀气,挥手命令说:“奉诏的命令,今日云南背蕃投唐,尽杀丑蕃使节!”接着侍从他的负排兵们,身着犀甲,帽盔上白缨晃动,手握锋利的磨些长剑,呐喊着鱼贯冲入到馆驿里,见到西蕃人便挥剑砍杀,碎肢和腥血到处飞溅。
屠戮结束后,内算副清平官段谷普,和麾下的士卒们手提着西蕃使者的头颅,反复大呼着那句话,在一片混乱里,保护着郑絪,也登入了南诏王的殿上。
当看到自己人的脑袋在大殿石板上,咕噜噜滚来滚去时,乞胜坨目眦尽裂,便指着异牟寻怒骂,“天神赞普的怒火,早晚将此殿燃为灰烬,尔等二头蛮皆不得好死。”
异牟寻的手也在不停地抖着,他明白此时此刻,再奢谈南诏和西蕃恢复原本状态,根本是痴心妄想,他只能将错就错,下定决心了。
段谷普一个箭步,把长剑深深刺入西蕃使臣乞胜坨的腹部,乞胜坨暴喝声,眼珠都快凸出来,靠在宫殿的铜柱上,然后不知咕噜两句什么,就此殒命。
这会儿异牟寻也不再犹豫,迅速摆动了下手臂。
殿上侍卫的羽仪长们立刻挥动锋利的戟,将其他西蕃使团成员,尽数刺杀砍杀当场。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拖出去,长长的血迹拖满了殿堂的青石板上,许多宫人奴仆随后用水冲洗,待到再度洁净后,崔佐时郑重地将册书交到了郑絪的手中。
“请云南王异牟寻下阶,由本使立于唐天子方位,而后就封!”郑絪正色说到。
此刻满堂的南诏文武臣子,纷纷避让,而后俯首。
在确定了天子方位后,郑絪站立彼处,异牟寻也低下身子,跪在当面听封。
郑絪刷地将黄麻纸册书展开,而后一字一句,将皇帝重新册封异牟寻为“云南王”的诏书阅读了起来。
读完后,异牟寻口呼万岁,接过册书。
“我唐两川、山南大军已至黎州,请云南王即刻出兵,配合夹攻会川城,屠灭盘踞此处的西蕃,待到大功告成后,两国即以西沪水为界,唐即继续出兵,帮助云南王歼灭三诏浪人,克服神川、铁桥,将西蕃势力彻底逐出云岭之东!”</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