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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天子重新起用高岳,不但官复原职,还赐给他通天带;
据说义宁军开始大规模集结于百里城附近,可能要开赴庆州,然后再至盐州;
唐家出近二百万贯的钱帛,大肆在西北买米囤积,还招募舟子水手,开始往灵武城水运物资;
那叛徒野诗良弼和司波大野,也开始频频往山南小理河大理河的党项营砦射出箭书,里面都是策反离间之语。
这些迹象都表明,高岳要再来,彻底屠戮毁灭我们了,而今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不要慌,既然现在高岳重新得到重用,就表明唐家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况且就算是高岳,也未必能攻破这坚如磐石的统万城;再者西蕃已开始围攻沙州,唐家孤悬在外的安西北庭就要不保,我如能再坚持会儿,说不定就能让弥药坐上继唐、西蕃、回纥、云南后,这天下的第五把交椅。”元晖暗自不断给自己打气,随即一面加强修缮统万城的城防,争取做到万无一失;另外一面,也会沿白于山东的山路,输送军马和武器给泥香王子,而泥香王子已开始在所占据的山谷内设立炉灶,冶炼各种铜铁武器了。
元晖有点猜得没错,西蕃这时候已经【创建和谐家园】近三万兵马,以瓜州、甘州为前进基地,逼近沙州敦煌,并让分遣军队占据玉门关,切断沙州和北庭数州间的关系,随即主力沿沙州城北、南、东三面筑起七个营垒,围困住敦煌城开始令人窒息的攻击。
其实多亏沙陀和吐谷浑这两个小王在先前投唐,使得西蕃的军力大衰,特别是尚绮心儿的东道,只派出了五千兵马而已,围城主力是北道马重英的两万兵,还有青海大道的五千兵马。
即便是凑齐这三万人,本次大料集的标准,也是三户抽一。
三户抽一,几乎便是全民皆兵,也就西蕃这样的半农耕半游牧的奴隶制政权,尚能勉强支撑。
另外为了解决攻打敦煌城的后勤所需,赞普特意下达决议:
甘州地区土地肥美,请各道遣送相当数量的汉奴来此屯田,生产粮秣来就近解决军需。
其实这时候的西蕃军政制度,已和唐颇有类似之处,除去德论类似节度使外,其下属的大农业官(农田使)等同于唐的营田使,其的职责便是统率农奴,在西蕃占领区内开垦田地,用“突”这种计量单位来取代唐的“亩”,田地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充作西蕃官兵的“禄田”,一类便是用来供养佛寺的“寺田”。
东道出兵虽不多,但其地区的唐人最多,故而赞普让尚绮心儿遣送五千人来,至甘州营田。
尚绮心儿自然将任务交给大农业官徐舍人。
徐舍人便强逼段佐,去自己庄园和全鄯州,征集五千唐人到甘州去,去为围攻沙州的蕃兵营田。
段佐大惊失色,对徐舍人说:“甘州路途遥远,如征调过多的【创建和谐家园】去那里,本地收成特别是您家里的收成,又该如何保障?”
可徐舍人说,我的一切都是天神赞普给的,如惹怒触犯了赞普,结局要比你说的严重得多。
这时段佐咬咬牙,就对徐舍人说:“甘州是马重英的辖境,他素来和大论尚绮心儿不合,我等如去那里,没有种子、耕牛、农具,马重英又不肯提供,该如何办?”
最终徐舍人答应段佐的请求,表示可以自己可以让这群唐人携带农具、并且带部分犏牛、犊车上路,总之段佐你负责做好一切。
“喏!”段佐承应下来,可行礼的同时,他的眼神里闪烁出火般的光芒,似乎在下定决心,做一件自己必须去做的壮举。
同时鄯州的文殊寺里,行者袁同直立在庭院中,拜谒在这里修行的娘.定埃增和赞普小王子牟迪。
之前西蕃内部,天竺那里传来以莲花生为代表的宗派,和以摩诃衍那为代表的河陇汉地禅宗发生争端,为了平息争端,赤松德赞便把长子牟尼交给莲花生,而把小儿子牟迪交给摩诃衍那和娘.定埃增,各自修行。
“敦煌内有大佛寺和无数珈蓝,实不忍其毁在战火当中,恳请尊师慈悲为怀,赶赴沙州劝说——如大蕃武士破城,勿要保全百姓、僧侣为好。”袁同直披着缁衣,对摩诃衍那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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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改入剑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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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袁同直的请求,摩诃衍那和娘.定埃增沉默不语。
西域最早的佛教是盛行于龟兹国的小乘,其特点是修行严苛且具有组织严密的僧团,却由此和王室统治发生严重冲突,毕竟没有王室喜欢宗教势力过于膨胀,故而在南北朝时期发生“汉地佛教回传”的浪潮——以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教,开始得到西域各国的欢迎。
而后西蕃势力占据此地,同样受到汉地禅宗的巨大影响,马重英、尚结赞等河陇大论都是其信徒,故而袁同直请求“大乘和尚”摩诃衍那拯救沙州于兵火当中。
可沙州是天神赞普一意要攻取的目标,如就此拖延了攻城的步骤,怕是会惹赞普降罪的。
这会儿,始终坐在其后蒲团上,清秀瘦弱的牟迪王子开口说话了:“佛寺、珈蓝未必值得去救,终究不过场泡影而已。可整个敦煌的百姓何辜?如果不救,此后如何行佛法于世......”
听到牟迪王子的话语,二位僧人都动容合掌,而后答应袁同直,文殊寺的僧侣们愿意前去沙州止杀止焚。
很快鄯州城的街道上,段佐挎着横刀和其他汉族官吏一起,到处清点着要去甘州营田的唐人,很多被料集的人都晓得这次很可能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哭声是震满整座城池。
同时牟迪王子抿着单薄的嘴唇,裹上赭红色的僧衣,跨坐上了匹骆驼,而袁同直和娘.定埃增则各骑着头驴子,这时努琼从文殊寺旁的屋舍里走出来,背着沉重的行李,往牟迪这里走来。
“努琼,这里去甘州路途遥远,你是女子,不用跟随我。”牟迪回头对努琼喊到。
可努琼却丝毫不听,执拗地跟在牟迪的后面。
驼铃响动,出了鄯州城的前面,弥漫着无边无际的荒原,漠漠风尘里,牟迪王子的眼神盯着前方,十分坚定。
而行者袁同直则回望了鄯州的城头,和更东处,于心中喃喃自语:“我得立下功勋,才有资本借机返归乡土,也只能这样帮沙州军民了。”
沙州敦煌,原本它可通过玉门关至伊州,也可往西出阳关,越过茫茫沙海,前往安西四镇,不过其后玉门关迁徙到了瓜州(今甘肃酒泉)处,但敦煌地位并未由此衰落,它通往西域各处的道路仍然繁荣,自西而来的商队在穿过大砂海时,也需要在敦煌城这块绿洲提供水源、食宿,然后再穿过狭窄的河西走廊,往更东方的唐土而去。
西蕃觊觎敦煌已非一日二日,不过安史之乱后西蕃对河西、陇右的攻略路线是“先东后西”,先夺取陇右诸州,而后依次攻陷河西的凉、甘、肃、瓜各州,同时也对伊庭不断发起围攻,如此态势下沙州反倒成了唐家河西最后个据点。
大历年间,西蕃几乎全占河陇,屡次对沙州发起攻势。
沙州刺史兼河西观察节度使是周鼎,在坚守十余年后,因回纥援兵无望,一度想毁城东逃,被主张继续守城的兵马使阎朝杀死,这是大历十二年年底的事,那时的高岳还在长安城准备着来年的春闱。
又是个十年过去了,阎朝登上谯楼,望着其下三面如乌云般的西蕃战阵,和绵延不绝的封锁线营砦、壕沟,不由得大笑起来,对身边的吏民们说:“小蕃势衰矣!我沙州于绝境当中,屹立几近三十载,昔日小蕃来攻时,尚有五万到十万兵马,而今观之,区区两三万耳,听闻我唐家已全取陇山各关隘,重取陇、原等地,足见小蕃现在已日薄西山了!”
“阎开府,然则敦煌城内堪战的吏民也不足两三千了,请选死士出城西寿昌阳关,驰去安西镇请求援兵。”阎朝身边的兵马使和虞侯们都请求说。
阎朝点点头,然后沉声叹息说,安西四镇的军力也是捉襟见肘,便看郭昕能不能派出个千人队伍来这里,只要有一千援兵,我就有决心死守敦煌城起码半年!
不久寿昌处,几名敦煌戍卒骑着骆驼,负着水囊和箭袋,从被三面重围的城中而出,在一处早已坍圮荒废的烽堠处,这几位戍卒望望苍空里若有若无的几丝游云,接着头也不回,毅然奔入到浩瀚无边的沙漠当中:他们要走很长的路程,而后在弩支城处分为两路,一路往西北走抵达龟兹,一路则继续往西,直走到于阗。
至于弩支城处,会不会已经有西蕃的游骑在彼处以逸待劳,准备捕杀他们?这已不是他们所能考虑的。
这个拯救河西最后一座城的使命,便肩负在他们的身上,除死方休!
兴元府内,高岳也在做出征前,和家人的最后道别。
后院处高岳想起什么,便对云和说:“先前郑文明曾托他家仆刘景来,对我请托件事,若我出征后有位叫薛涛的年轻女郎服除后来投,你可把她安置在女塾里为学官。”
这话听得云和秀眉微蹙,“姊夫,你是不是又要收侍妾呢?”
高岳赶紧辩解说,怎么可能呢?在云和你心中,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货色吗?
“怎么就不可能!听闻这薛洪度先前就想要自荐枕席,于姊夫你为妾,现在倒好,姊夫好人情,直接把对方送到咱们腹心里来。”云和不依不饶。
高岳心想这时正常的解释,是绝对不会让云和满意的,只能如此了:
这时高岳把双手摁在云和的香肩上,语重心长,“云和切莫胡说,这薛洪度实则已答应为郑絪侍妾,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郑絪现在入了云南为使,故而托付在兴元这里照料而已。”
云和微微瞋视了自己眼,然后就说:“好,这次就信姊夫一遭。”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柔和,捏捏自己的衣衽,眼睛也红了,“你去白于山万事小心,家中阿姊和孩子们,就交给我与芝惠照顾。”
兴元府城北军营处,川流不息的定武军将兵,身着浅蓝色薄棉衣装,胳膊上按照阶层不同戴着不同数量的铜章,下身着裤和绑腿,头上统一裹赤红色的幞,身后背着卷起的棉造被褥、甲胄,腰带上系着火镰、匕首、横刀、陶碗等杂七杂八的物什,夹持着一辆辆运载武器的车辆,轻快迅捷地往西开拨。
飞扬的牙旗下,高岳勒住战马,突然对身旁的军将们说:“先到兴州略阳,而后不走陈仓道,改入剑门路!”</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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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至邛崃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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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
始返楼兰国,还向朔方城。
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
星月开天阵,山川列地营。
晚风吹画角,春色耀飞旌。
宁知班定远,犹是一书生。
——————————————唐陈子昂《和陆明府赠将军重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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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高岳只在对皇帝及韦皋、杜黄裳的密信当中提及。
方才在自家田庄后院当中,他连云韶、云和都不曾吐露过,这对姊妹始终以为高岳出征的方向,肯定是出陈仓道,然后到庆州城,再征剿党项。
可是高岳真正的用兵方向,则是西南的巂州,因为而今摆在他战略棋局上的,已是整个天下,党项不过其中一角而已:此战,他和韦皋要大举出兵,目标非常明确,捕捉歼灭西蕃在巂州的军力,歼灭彻底摧垮其在西南地区的经营,从而牵动并配合唐家河西沙州、安西四镇和北庭都护的坚守。
不久兴州略阳城下,高岳登坛,对万千定武将兵誓师,称“此战我等必取台登城,尽屠清溪关至会川之丑蕃堡寨也!你等出征赏设,至蜀都城军府可取也,大捷后更有天子恩赐无数,诸军儿郎可更砥砺精进一层!”
旌旗招展,戈矛如林,所有定武军将士齐齐攘臂,应和节度使的呼喊,兴州重山间,振声若雷。
然后高岳对传令司虞侯李宪说,先行一步,到利州处取铁官里的匠师和锻奴至三泉供军院集结,马上随我同时出征巂州。
几乎同时,凤州河池城四千射士沿白龙江西进,威逼西蕃所占的武州、成州;
而陇州的汧源城也有三千义宁射士出安戎关,攻打西蕃所占的秦州清水;
六盘城、平凉城的刘海宾威戎军,及连云堡邢君牙宣威军,也各出三千步骑,越大小陇砥,出水洛川,声震西蕃东道。
这些全是掩护高岳真实意向的虚兵,可却气势十足,鄯州宫堡内的东道大论尚绮心儿一日连受七八份飞鸟使的急报,各个上面插满了银鹘,吓得尚绮心儿是六神无主,连连对逻些城发信,称唐军趁赞普主力去西域时,可能要对河陇大举出兵了。
就在赞普还在犹豫当口,刚刚投唐的退浑可汗慕容俊超和处月可汗朱邪尽忠,也集万骑兵马,自萧关道出石门堡,大举进攻天都山地带,横扫当地依附西蕃的南山党项部落,兵锋一日疾驰百里,直叩黄河处的乌兰镇和会宁关,一旦此两处关隘被慕容俊超、朱邪尽忠击破,唐军既可自乌兰镇渡黄河,进逼凉州;也可顺会宁关往西南,威逼金城(金城郡,即黄河名都兰州),如金城不保,那么西蕃的河西和陇右两大地区,就会被唐家的刀锋活活劈成两片!
长安城含元殿的朝堂处,西蕃的数名遣唐使脸色铁青,立在原地,皇帝亲自让鸿胪寺官员伴同翰林学士李吉甫持诏书来,怒斥西蕃对西域所犯下的侵略罪行,和背信弃义、煽动党羌叛乱的丑态。
这个举动是得到皇帝授意许可的。
皇帝也很愤怒:“丑蕃原本趁我唐内乱,安西、河西、北庭、陇右劲旅大多返国平叛时,败盟进兵,掠朕土地,奴朕百姓,先前华亭、安乐川、故桃关、木瓜岭诸战,我唐将士奋发,连败蕃师,斩获无数,兵锋直抵大河。朕原本出于消弭战事、体恤黎元的愿望,才和丑蕃会盟,希冀其改过自新,悬崖勒马,孰料羌戎几同禽兽,无信无义,反复跳梁,如今又荼毒我沙州。依朕的看法,大唐现在一不输出侵略,二不输出贫穷,丑蕃却饱腹昏胀,屡屡犯塞,不可不大力惩罚!弘宪,笔给你,替朕来写这篇檄文。”
李吉甫声色俱厉,亢音飞动,屋脊画梁撼动不已,其当西蕃遣唐使的面,称马上御营都统军使高岳会进抵白于山,先屠灭党羌丑类,而后引兵往西飞度陇山,尽摧你等丑蕃在陇右所经营的军镇,救数十万沦陷地汉民唐人于倒悬之中。
这时西蕃遣唐使犹自抵赖,“是你唐败盟也!”
李吉甫大怒,反叱说:“沙州之围就在眼前,丑蕃安敢罔顾事实,胡言乱语?”
遣唐使便又说,请唐家效仿对回纥之例,出嫁公主至我大蕃国度里,大蕃自然罢兵。
李吉甫冷笑起来,不理会他们,而是继续高声宣读诏书里的赏格:“有斩赞普钟逆贼拓跋朝晖者,赏钱三万贯,超迁散官四品;有斩党羌泥香王子贼酋以下者,各赏钱一万至一千贯不等......灵盐、邠宁、渭北、振武、河东、河中、山南、凤翔、泾原、三川诸将士,有斩丑蕃赞普者(西蕃的遣唐使惊怒大恐,不住战栗),封异姓王;斩丑蕃三尚四论者,赏节度使;斩丑蕃德论、节儿者,赏兵马使......”
在遣唐使尖声的【创建和谐家园】中,李吉甫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洪亮,彻底把他们给压垮掉,直到几位遣唐使汗水淋漓,瘫倒在朝堂上为止。
而后李吉甫收起诏书,对身旁如狼似虎的巡城监子弟们说,现在丑蕃的行径,不过和他们讲什么外交礼制,你们举起哨棒,先把朝堂里这几位给结结实实地打脊番。
当即鸿胪寺的官员就赶紧对李吉甫说,这些全是使节而已。
“当初西吉丑蕃劫盟,杀掠我无辜使节、军卒,备极惨毒,如今还之彼身而已。”
“泱泱华夏,君子风范,不应和丑蕃行径等同。”
“君子射禽兽以示华夏之威!”李吉甫将手一挥,厉声说道。
结果巡城监子弟一拥而上,痛痛快快地把四位西蕃的遣唐使给狠狠杖打了顿。
当即就有位熬不住殒命,尸体直接扔在朝堂台阶处。
另外三位打得几近残废,用宫中的柴车载着,送到客省里拘禁起来——等到韦伦和西蕃决裂关系归国入关时,这三位才被放出,驱逐回蕃地。
而这时唐蕃间的战火已四起。
并且这三个遣唐使带回的消息就是:高岳要赶赴白于山,先平定党项。
这个烟雾弹成功欺蒙了西蕃上下,他们几乎一致相信,唐家最精锐的定武、义宁两支主力军,此刻正在往庆州、盐州地区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