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敌酋伪山南大王泥香王子,攻百井戍不就,遭我唐援军邀险冲杀,败绩远遁......此战拨羌砦十一处,斩获叛羌六千有奇,三道获安,现臣已于百井戍、白豹川、练马坪及平定川四地筑城,一月后即可功成,其后臣必当砥砺奋发,以四城为凭,引各路兵马出金明道,偕浑瑊、戴休颜合师会剿,务求山南、渭北间绝无党羌孑遗!”这是高岳给大明宫的奏状,在都统监军使谭知重和定武监军使西门粲连署认可后,即呈交在皇帝的眼前。
“善!”皇帝大为高兴,晚膳都多吃了两块粟米糕。
正在这时,灵虚公主乘着檐子,静悄悄在几名中官引导下,至皇帝所居的便殿前。
外室内,宋家的大姊宋若华端坐其中,今晚是她侍奉皇帝。
灵虚公主入道后,便是内宫的常客,虽然宋若华感到不太满意,宫禁毕竟有宫禁的规矩,就算是长公主也......
但走进来的灵虚,只说来探望爷安康的,宋若华在通报后,也实在没有阻拦的理由。
其实,灵虚是给皇帝带来高岳的密信的。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19.李抱真服食
现在高岳、灵虚和皇帝间,形成了真正的“密垣政治”。
高岳在奏报当中只说他想让世人看到的,但他的一些真实方略,“为避人耳目”,便以灵虚为中介,私底下交给皇帝。
这便是高岳精明处,他的密函通过灵虚,只给皇帝一人看。
这样皇帝便对前线有了虚拟的但却无比强烈的操纵感和亲历感,这是延英殿内和宰执问对所无法获得的,仿佛就是朕,在真正指挥高岳,而高岳则直接掌握战局。
华亭战役也好,庆州清剿东山党项也好,还有方才的三路并出的战事也罢,其实都是朕在幕后,含辛茹苦地筹划指挥啊!
由是高岳所陈述的,皇帝始终都会认为这些东西都是“朕自己的”。
别看李适老是喜欢否决刁难执政大臣、谏臣和御史,但他还能否决“朕自己的”方案吗?故而高岳所言,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被应允。
这时候皇帝还不知晓,自己已慢慢陷入李泌临终所告诫的内溺之中:君主不可过分独断秘宣,避开宰执,信任身边的亲眷、女官、中官,不然看似察察,实则更容易被壅塞蒙蔽,待到醒悟时再求脱身,晚矣。
灵虚笑吟吟地来时,皇帝正在吃粟糕和蒸饼,案几前摆着份菜蔬汤。
看到父亲这样简朴,灵虚的笑容立刻消失,有很深的心疼感觉。
父亲整日向方镇和各道各州近似死皮赖脸地“宣索”求进奉,为此不但被其他大臣,连最信任的先生李泌和学士陆贽,都猛烈地就内库宣索问题指责父亲。
其实父亲要这些钱来,何尝花天酒地来着?有的是给女儿们筹办婚事购买宅第,有的是用来疏通和回纥、南诏的关系,其他大部分都在支援前线的军费所需,毕竟现在度支司供应是不够的,成千上万士兵立功的“激赏钱”还是需父亲自己掏腰包的。尤其是他那日在云阳田猎时,看到马宜驽家的遭遇后,归宫后更是经常长吁短叹,也只有高岳送来的前线密函,才能让他开心会儿。
所以皇帝用膳,吃的就是这些东西,边吃还边慢慢看着中官送来的内库簿册,精打细算着账目。
果然,当皇帝知道女儿送来高岳的密信别纸时,就迫不及待地搁下食箸拆阅起来。
很快在下场延英问对时,皇帝径自说出的话,连中书侍郎窦参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高岳统制八军,指麾非常困难,朕准备将保大军(邠宁)、静塞军(渭北)复归河中节度使浑瑊;而刘海宾的神策威戎军和邢君牙的神策宣威军单独建制,归神策大将军邢君牙统制。
所以现在高岳直接指挥的,就是定武、义宁、神策决胜军,另外灵武的朔方军也暂且归其统制。
至于普王和贾耽的(吉祥物)职位不变,班宏也继续判度支司案,负责供军。
听到这话,窦参窃喜。
毕竟高岳原本统制八路军,总数近二十万,兵权几乎超越了昔日的汾阳君王郭子仪,岂是正常的皇帝所能容忍的?
此刻皇帝又问窦参:“白于山东侧,朕欲任振武军节度使李景略为都统,统制夏绥银、天德军、奉诚军、昭义军(王延贵)四路,负责进讨该地党项,择日恢复银、绥、石各州,由代北水运使张滂来供军,若何?”
窦参又是阵暗喜,皇帝肯重用我方的人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要谦虚下,便说原本御营北军的都统军使应是司空李抱真的,这必须要派中使前去知谕下才好。
皇帝说好,朕即刻就派人去,而后他对班宏说,度支司急支四十万贯钱,充高岳所奏请的百井戍、白豹、练马、平定四城的筑造费用。
班宏立即承应,而窦参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如此,这次问对产生的决议,实则是按照原本的御营规制,分出四个战区:邢君牙的,主要是监视防备西蕃;高岳的,清剿党项;浑瑊的,还有李景略的,方针和高岳相同。
昭义军的军府里,楼台亭榭,花苑池沼参差华丽,所费不下五十万贯,这些都是近三年养尊处优的李抱真所营建的。
当初李抱真接手泽潞行营时,土地荒芜,军伍残缺,他和军府上下是披荆斩棘,手把手练出了精锐冠盖天下的“昭义军”,为了筹措军费,李抱真还做过骗杀和尚的狠绝事(我就不赘述了,想看的朋友可自己看唐李绰所著的《尚书故实》,里面有李抱真焚僧事)。可自从上次平定河朔方镇失利后,皇帝便和河朔三镇妥协议和,李抱真又由此得太行山东面的邢、洺、磁富饶三州,军用丰裕,如今关东基本无事,李抱真也开始厌倦征战,开始不懈地求仙问道,服食金丹。
当皇帝的中使孟光诚来到花苑处时,几位军府僚佐上前,面带不安地对中使说,司空前几日服食金丹过量,正在卧榻,与炼师孙季长论道。
一听这个,孟光诚脸色不悦,就训斥几位僚佐说,你们居于幕府,所辅佐的就是司空,他现在吃这东西也没个节制,早晚要出事,你们全都不劝诫,由此如国家折了栋梁,你们都是有责任的。
几位僚佐面露难色,对孟光诚坦白说,昭义军的军政现在几近废弛,司空只信那孙季长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孟光诚摇摇头,叹口气,就问到,这次司空服食了多少颗金丹?
花苑精舍当中,李抱真面色蜡黄,躺在榻上,对旁边的炼师孙季长说:“这次我一下吃了一千颗尊师所赠的金丹,吃下来浑身如焚,体轻如燕般,原本以为可飞升了。可谁想到,短短三日后,就腹胀难忍,口舌干燥,路也走不得......”
孙炼师微微一笑,不语。
“请尊师有以教我。”李抱真恳求道。
孙炼师就说:“其实,还是司空服食金丹的量不足所致。”
李抱真一听,汗都淌下来,心念千颗还不够?
孙炼师点头,随即举出三根手指来。
三,三千颗!
李抱真颤颤巍巍地从榻上起身,走到馆舍前庭,那里有个高数尺,用名贵木材和涂漆所制就的仙鹤,是栩栩如生。
跟在他身后的孙季长就指着这木鹤,语重心长地劝李抱真:“司空乃是有仙骨之人,制造这木鹤便是为飞升做预演的,只要坚持服我的金丹,那日便有真的仙鹤飞降,载司空成仙,自此便能遨游于无穷之间,奈何半途而废?”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20.四路并筑城
听到孙季长的花言巧语,李抱真便又重新心动,深刻认知到自己之所以吃了千颗金丹还未羽化登仙,完全是因服食的数量还没达标,便挣扎着手持拂尘,爬上了那只木鹤上,来来去去地摇,就像在战场上骑马般——初秋的花苑里,有种舒爽但却凉薄的味道,好似李司空对这红尘乱世的弃绝般。
“将来骑着真正的仙鹤,游在太真虚空当中,岂不美哉?”这是他而今唯一的追求。
当孟光诚和批中使进来时,李抱真见天使到来,便急忙又爬下木鹤来迎接。
看到司空这副模样,孟光诚不由得又好笑又心痛,在宣读完皇帝意思后,李抱真没有任何不满,说那就让振武的李景略都统御营北军好了,我昭义军的王延贵绝对会俯首帖耳。
“司空深沉爱士,国家栋梁,有些虚妄的事岂是不知?我劝司空该重新抖擞,现在这天下还需司空这样的方岳柱石啊!”孟光诚见孙炼师避让入馆舍内,便很真诚地劝诫李抱真道。
意思是,最起码你得把你的昭义军给管好啊,不然上党此地处河东、太行、河南的咽喉,乃国家内腹所在,出了乱子,司空你一世英名可就完堕了。
孰料李抱真似真似假地笑了两声,对孟回答说:“人在事外皆清醒,人在事内皆糊涂,服食金丹这种事,天下人清醒时没几个信的,可真正遇到事后就不由得不信了。”
见李抱真糊涂如此,孟也只能把喟叹埋在心里,完成宣谕后即离开了上党地。
当孟光诚踏上驿路时,得到朝廷度支司拨给专款的百井戍、白豹、练马、平定四堡经二十日的抢筑,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功告成。
高岳著紫袍,骑白色骏马,周围牙兵举长旌、牙旗,亲至白豹城一观,顺带把城功钱十万贯,外带皇帝的十万贯激赏钱,统统分赐给诸军将士。
白豹城,南面控扼白豹川而过,北侧和西侧依山岭,依照地势而建,故而只是建了南侧与东侧的城墙,皆为烧制三合土筑就,此后在南城外,又增修了“偃月城”,呈半圆形,开三门,留一暗门,其上增设雉堞女墙,乃诱敌制胜的奥秘所在。
待到高岳立马白豹川时,望见偃月城上已架起了起重器械,这是个大型的桔槔,其在城头的部分设有一对轱辘,缠绕绳索,而后贴城内的墙壁,其下坠着纯铁的“砝码”,这些砝码还可根据起吊物资的重量进行加减,平日里用轱辘绞索把砝码吊起,桔槔摆臂的彼端系在城外的地上,修筑谯楼时所需的中梁木就是摆在彼端的兜上系住,而后解开轱辘上的绞索,让砝码匀速下沉,而后桔槔迅速升起,将所需的木材、砖石升至城头取用。
现在它又用来吊起“虎踞炮.叁式”的炮管,只见一石重的青铜铸就的炮管,两端用绳子捆绑系好,不摇不晃地升到城头,被群士卒们接住,接着安置在女墙垛口后的炮位处。
高岳望着这个,灵光一动,便要人将随军的张保百唤来,用马鞭遥指着这大型的桔槔,对张如此云云,张不住地点头,接着就躬身抱拳,说此事便交给麾下去做。
“新炮需试放三发!”不久,白豹城的炮位处,几名炮手士卒大喝着说好,接着搬来装填好神雷火药和弹丸的子炮,安在母炮的腹中,用炮口和简易的照准,对着城南白豹川的水面处,点燃了火捻!
“砰”,城头的虎踞炮炮口喷出一阵青烟。
水川边的高岳,只觉得空气里穿过阵尖锐的嘶鸣,接着百步开外的水面上,炸起一根高高的水柱。
整个白豹川附近的山谷草野,都颤抖起来。
高岳开怀笑起来。
接着便是第二发,和第三发,这声音远远传开来。
远方山上,还在白豹川至金明道间放牧的六府党项蕃落的男女,骑在马上,听到这不详的炮声,心中都难受地揪住起来。
秋日的骄阳中,白豹城通往更东方的城门,打开了:
骄傲的唐军骑兵,戴着插着鸟羽的兜鍪,身披锁子甲,有的手持马叉,有的手持马槊,有的则背负着箭囊、弩机,长柄顶端系着的小旗如迎着风的火舌,他们飞也般地按照幢队列成长长如箭般的阵形,转忽便射出了白豹城,望着广袤的诸多藏青色山谷呼啸奔去。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许许多多义从的羌骑兵,这群人头顶毡帽,握着套索,背着弓箭,唐骑如飞鸿,他们即像飞鸿的羽翼那般。
高岳又对金明道的六府党项诸蕃落,于秋季的关键期发动了残酷的“浅攻”战术。
他规定:唐军各营骑兵以幢队为单位,每支幢队再配备相当数量的义从羌骑,自百井戍、白豹城、练马城及平定城四路轮番并出,一改曾在庆州的骑兵大集团浅攻,变为小队伍的浅攻。
然而这种小队伍的浅攻,对六府党项而言,却更加残忍。
一支白豹城出战的唐骑幢队,捕捉到了个山川边放牧的六府小蕃落:因游牧民族的特性,他们必须得分散开来,每个蕃落都得占据大片的草野,才能保证六畜的食用和活动所需。
泥香王子对百井戍的浩大攻势惨败后,元气大伤的渭北党项蕃落们只能化整为零,趁秋季将牲畜放养出去,这样冬季到来时才能保障牲畜的存活,也才能保障人的存活。
可这也给了唐军骑兵们分散剿捕,残酷绝灭的机会。
这一支唐军的骑兵幢队,在片党项牧人的惊叫惨呼声里,闪电般突入他们的穹帐所在地,接着便是用箭射,用马槊和马叉刺杀,用朴刀或奚刀劈刺砍,又用嵌着铁的马蹄践踏,杀死了部分男人,粉碎了这个蕃落的反抗意识——小蕃落还活着的男女们,大约二百人上下,只能哀哭着,齐齐跪下来,惊恐万分地望着被杀死毙命的尸体,耳边里充盈唐军战骑的铁甲晃动声,及他们轻蔑的斥骂声,锋利的刀刃在党项还活着的男女眼前掠来掠去,很多人只能死死把脑袋抱住,乞求对方的刀不会斫砍到自己脖子上来。
尖叫声里,此蕃落的女孩及幼童,被赶来的羌骑义从们牵拉,扔在马背上,往白豹城驰归。其他的人,统统用羁马绳串着,由唐军骑兵两侧押送着,同样往白豹城而去。
最快更新 www.bookben.net
1.雄踞白城子
茫茫沙漠广,渐远赫连城。
堡迥烽相见,河移浪旋生。
无蝉嘶折柳,有寇似防兵。
不耐饥寒迫,终谁至此行。
————————————————许棠《夏州道中》
+++++++++++++++++++++++++++++++++++++++++++++++++++
蕃落的穹帐和草野,随后全被扔下了浸油的火种,熊熊大火燃起,很快这片党项赖以生存的地界,就毁灭掉了。
白豹城设下小型军市,被掳掠来的男女,作为“六府奴”,像马匹那般烙上印记,备好契约文簿后,便很快贩售出去。
掠奴是有赏格的,所有参与其中的羌兵义从,每给唐家夺得一名奴隶,便有粮食、布帛或钱的赏赐,这样庆州的白马、树黟、杀牛及桥山的野龙羌屯城傍们,根本不会考虑自身和六府党项间有什么族缘乃至亲缘关系,因庆州学宫或佛寺里的知识人告诉他们:“你们才是和汉族同种同源的,是炎黄的骄傲嫡系后裔,有资格与唐家将士并肩作战,而那些平夏和六府的,全是群低劣的杂种胡虏罢了,当炎黄部落骄傲地立于峰岭城邦中时,他们全在苦寒的僻远之地,过着非人如鬼般的日子,不,他们就是非人,就是鬼,没资格称作‘羌’,没资格自称‘弥药’!你们当初往西,是奉了先祖的使命去征服他们,而不是和肮脏的他们混为一体的,现在该是泾渭分明的时刻了。”
杀掉这些杂虏,或者把他们降为奴隶,抢占他们的土地,这是羌的血统一种自我净化。
带着这样的认知,这群羌骑义从在执行浅攻时,觉得刀锋和箭簇上的血腥,都镀上层神圣的光辉,“我为天子、天可汗杀胡虏耳!”
类似酷烈的浅攻,每日都在庆州和延州金明道交界的四城辐射范围内发生,短短月余,唐军清剿部队就捕杀六府党项近万男女,至于放牧的草场,不是被焚毁便是被唐军射士或义从兵给抢割——泥香王子陷于极大的被动,在金明道数县他是反攻也反攻不了,因为打不过新锐军备的唐军;但自保也自保不了,唐军的骑兵攻劫焚杀,无时无刻不在削减各反抗蕃落的实力。
九月底,渭北节度使戴休颜卒于军中,皇帝下诏哀悼追封,并让戴休颜的弟弟戴休璿袭旌节,另外个弟弟戴休晏为行军司马,继续统静塞军,归浑瑊节制。
浑瑊很快集河中兵马和静塞军万余精锐,大出延州的三川口,破羌砦数十处,捕斩党项五千余,俘男女两万。
泥香王子耐不住,只能带幸免的蕃落十多万,退至芦子关,到那里后才看到当地全是山地,无法放牧,牛马羊牲畜死亡极多,不由得大为恐惧,担心就此被唐军给围歼,便准备沿芦子关领六府、离石的党项各部退到白于山北的夏州去,和平夏部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