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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1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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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卫次公向来和陆贽交好,此刻拉着对方的手,哽咽着说保重;

      而于公异则脸色很怪,陆贽忽然想到曾经两人的问答,便问于公异你继母如何。

      “已恢复康健,陆九勿念。”于公异很干脆地回答说。

      次日京师东,赤红色的灞桥上,陆贽和家人、仆役携着韦氏的棺柩,趁着夜色未褪之际,便匆匆出发,往东都而行。

      因为许多在京的朝臣听说陆贽母亲去世,都争着要来饯别馈赠,陆贽不胜其扰,便告诉他们个假时间,把他们先前送的财物统统摆在自家庭院里封好送回,自己却提前出发了。

      灞桥长亭边,唯一得到陆贽许可来送的,只有高岳一位。

      拜过陆母的灵柩后,高岳便问陆贽,中书舍人的职务也辞去了?

      陆贽点头。

      “陆九你始终没有差遣使职在身,现在又辞去官职,守丧和迁葬的花销,由我和韦皋来周济。”高岳说到。

      这会陆贽却没有丝毫的推阻。

      正如陆母韦氏生前所说,他的朋友很少,高岳一个,韦皋一个,卫次公和郑絪倒也算,不过这两位官俸也不丰厚,所以高岳、韦皋愿意帮他,这是朋友情谊、信任的表达,推阻只会显得虚伪。

      随即两人在长亭前的旭日下话别。

      陆贽和高岳发誓约定,等到自己守丧结束后,定要互相携手,同创太平盛世。

      送走陆贽后,按照惯例高岳要前往麟德殿,给皇帝送去礼物,而后辞别赴镇的。

      不过在大明宫门禁前,当高岳问通籍的巡城司子弟,得知皇帝正在接见窦参时,便冷然一笑,骑着马径自往城西开远门而去。

      城墙下,那数十来诉状的兴元形势户,看到高岳策马而来,无不胆裂,杵在原地。

      高岳于马上望着他们,按辔而问:“诸位难道不晓经界法的好?却来此呱噪争讼,究其根本,无不出于私心,然则以私心捍大义,无异于螳臂当车,窃为诸位不值。”

      那些形势户虽然害怕,但心想既然已和高岳撕破脸皮,便抗声说:“兴元府良善人户,无不将你视为眼中钉,想拔除而后快!”

      高岳低下头来,沉默下,接着说出个骇人的消息:“可惜,我依旧为凤翔、兴元两府大尹,山高水长,诸位在兴元的产业,可别先成了被拔的钉子。”

      “你,你敢难道没有王法”

      高岳手指西方,“自开远门往西千里唐土,便只我一个来代行王法,诸位好自为之。”随后回头,森森望了这群形势户眼,而后在成群的定武军骑兵的扈卫下,向开远门而去。

      10.洞窟绮丽刻

      当高岳离开远门时,紫宸殿内窦参正单独拜倒在皇帝面前,不但催促尽快施行差纲法,且说用此法,甚至可以将河朔地区的四镇给囊括进来。

      “怎么,河朔的方镇肯接受朝廷的差纲法了?”皇帝也很惊讶。

      窦参便说,只要能保证行差纲法,那么卢龙、魏博、成德、易定(张孝忠的义武军)四节度使都愿意给朝廷按时送来贡赋。

      “如此说,卿已和河朔方面商量妥当了。”皇帝很欣慰的模样。

      窦参忙说便是如此,鄙人通平卢军节度使李纳为中介,先让魏博的田绪采纳,既然魏博镇都接受,其他三镇便更不在话下。

      皇帝沉吟会儿,然后对窦参保证:“只要卿能用差纲法,保障朕随即平羌的军用,卿自然可白麻宣下。”

      听到这话,窦参大喜过望,说财用方面陛下完全无需担心,全由臣一肩担之。

      谁想皇帝还是面露难色,“不过班资方面,卿为大理寺司直时,班宏已为侍郎更何况,之前韩晋公为相时,班宏已为天下度支盐铁副使。”

      “臣岂敢逾越!”窦参急忙说道,然后对皇帝承诺,“臣不求平章事,只求能继续判户部(钱),为陛下张罗国用。”

      皇帝最终做出个仲裁,“卿看这样如何——董晋为人方正和缓,不宜管理国计,朕以门下侍郎处之;班宏则可继续为度支盐铁副使,专门管理东南盐利,朕虽答应推行差纲法,可盐利不比两税钱和斛斗米,所以扬子江巡院还得存在,它还得负责把盐利送到国库来——至于卿,朕委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度支盐铁使,主判户部钱和度支司。”

      这话的意思是名义上窦参和班宏为度支盐铁正副使,但二者关系并非简单的正司和副手,而是各自独立的:窦参管三司当中的度支、户部(钱),而班宏则执掌东南的盐铁司和扬子巡院。

      可即便如此,窦参还是大喜过望,当即对皇帝叩首谢恩!

      紫宸殿外,出来的窦参遇到了班宏。

      这时班宏是刑部尚书,窦参就对他说:“参岂敢越班?请以一年为期,满一年后参即将度支、盐铁的正使让给班刑尚您。”

      然则班宏内心还是大怒,心想论资历、威望和地位,我都高于你,凭什么现在你为正我为副,且我为门下侍郎,居于你下?

      很快班宏就入紫宸殿,向皇帝说自己不堪门下侍郎,请辞去所有新加的职务。

      皇帝晓得他有情绪,便对班宏保证,一年后就把正使的职务给你,此后窦参主持国政决策,国计财务全都归你掌握。

      好说歹说,班宏才算勉强接受下来。

      二日后,窦参家宅直到大明宫城门的道路上,全铺洒上了从浐水里掘出的白色河砂,而后窦参得意非凡,峨冠博带,乘坐着牛车,车轮碾过白砂至大明宫,接受皇帝下赐的白麻,正式就任中书侍郎平章事。

      董晋和班宏分任门下侍郎平章事,李泌和贾耽双双辞去相位。

      其后李泌立刻就病了,他和陆贽母亲韦氏一样,先前担负的责任太重,事务太繁杂,全凭信念支撑着,但却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就像棵中干已完全枯死的大树,硬挺过了暴风和雷雨,在风和日丽后,一缕清风就能把他彻底吹倒。

      咸阳武安君祠堂后院处,灵虚披着羽衣,头戴芙蓉冠,正坐在蒲席上,摇动着手里的小扇,煽着煎茶的火,脸上满是不安又期盼的神态。

      茶饼在釜内翻滚铺散,泛出细细的泡沫,和幽微的香气。

      “本元献出去了没?”那夜在云阳的村社留宿,义阳公主坏坏地询问她。

      灵虚娇羞地微微低头,用手托腮,靠在窗牖上,低声说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义阳大嘘。

      这下灵虚羞惭得直接用双手把脸儿捂住:

      在避雨的石窟里,高岳最终还是接纳了她,两人的感觉很奇怪,灵虚觉得自己绝非高岳的妻,也绝非高岳的妾,如何说呢?两人仿佛是心灵相契的好友似的,很自然地交合在一起。

      灵虚很自然地将被雨打湿的衣衫脱下,而高岳也很自然地用强健的胳膊,把她抱在怀中,火塘的红焰给她雪白肌肤镀上一层和欣的光芒,她被高岳托住,两人面对面盘着,很自然肌肤相贴,再加上燃烧的热气,异常温暖,好像要融化似的。

      当高岳进入时,灵虚浑身就像烧沸了般,在一阵痛楚的撕裂后,心脏的鼓点骤然密集起来,好奇妙的痛感啊!

      更让她开心的是,高岳很温柔地帮助她引导她,很快让她渡过短暂的痛苦,开始拥抱欢愉和甜蜜。

      外面的雨声在她的耳朵里越来越清晰,好像雨点也落在心田当中,越聚越多,直到她躯壳里的堤坝溃了,肆意四溢开来,她仰起面来,抱住高岳筋道凸出的脖子,流光飞舞的眸子里可以见到岩壁石龛里的佛像正慈祥地看着自己和高岳,但她却不觉得羞耻,她从佛像的宝相庄严当中,也从高岳的喘息里获得了天地间的大乐。

      当她披头散发,衣衫分开褪在窈窕的腰肢上,乳银色的躯干颤抖了好一阵后,才伏在高岳的左肩上,轻声说了句,“这即是甘霖吗?”

      “亏阿姊好意思说,甘霖”听到此义阳掩住嘴,噗嗤声笑出来。

      现在想到此,灵虚还是异常的窘迫,反倒一点都没有那交合时的自然大方,她还是用双手捂住脸,全然不顾茶釜已冒出腾腾的声响。

      这会儿几名婢女跑入进来,神色有些慌张,“主,主,高淇侯就在祠堂外,执着马呢!”

      武安君祠堂祭殿外,秋季紫色或赤红色的树林,被雨水洗刷后色彩更加出落,高岳立在树下,灵虚手持拂尘站在殿阶上,两人对视了会儿,接着高岳对她摆摆手,灵虚也缓缓将手抬起,最终目送着高岳往西面的驿路上渐行渐远。

      旬日后,岐山普润镇,蜿蜒的城墙下,神策士兵们穿着黑色的棉服,义宁军士兵则穿着浅蓝色的棉服,不同位阶的士兵用胳膊上的铜章以示区分,这是皇帝在高岳平定庆州党项时,殚精竭虑设计出来的统一征衣。

      一群神策士兵,一群义宁士兵,正面对面,演示着镗钯和神雷鞭子箭的用途。

      大树下,京西都统监军使谭知重,身着绣着云卷虎豹图样的锦衣,用面丝帕捂着苍白的脸咳嗽几声,对身旁的高岳抱怨:“平陵的窦参,最近确实有些不好的苗头,让人心中不快。”

      11.谭知重发怒

      “为中书侍郎不过七八日,就在京西营田、代北水运还有两税上烧了三把火。”高岳应声说到。

      谭知重冷笑声,指指高岳,又指指自己,“都是冲着你我烧起来的。”

      原来窦参为中书侍郎后,立刻独掌度支和户部的大权,开始向皇帝奏请:西北凤翔、兴元、泾原等地的营田射士,每年获利颇多,然则几乎全归方镇所有,营田使也由节度使兼任,但当初营田是靠度支司支持才搞起来的,现在应在西北、三川设“两税使”,专门督察营田和赋税。

      窦参的计划是,如今的三位宰相各兼任一个区域的“两税使”。

      董晋负责河朔,班宏负责江淮及荆南,自己则负责三川和京西,所谓的三川就是西川、东川和山南西道(兴元加巴南)。两税使下设巡院,专门督察校验这三大区域的营田、上供、盐政的情况,当然如是宰相兼任两税使的话,那么他是不可能常驻在巡院当中的,必然会有个人代理他办事,这便是“两税使判官”,按照窦参的想法,两税使判官由朝廷直接派驻地方,并且兼任节度使的留后。

      “如果两税使的判官进了凤翔和兴元,营田、回易、留使、酿酒、典当等诸般钱财都在他的眼中手里,那我这个西北营田水运铸钱使,就等于名存实亡了,那神策、定武、义宁各军也都名存实亡了。”高岳毫不避讳,他对谭说,窦参的这个方案就是【创建和谐家园】裸要抢夺西北和三川的财权的。

      “当初李邺侯和陆学士,是在圣主前商议好的,方镇军和神策军分将兵和射士,射士专门营田,所收获的粮食,五分之一归军府所有,五分之一作为‘和籴本’以增价五分一的价钱卖给朝廷度支司所辖的常平仓,以备京师和地方的水旱缓急,其余五分之三全都归射士自用自支。正是有了这个政策,西北和三川的耕战都盘活了,军队器械精锐了,国库的负担减轻了,军资库里钱粮也充裕了,是进可攻退可守,我看邺侯这还没死呢,圣主龙体还康健呢,就有人居心叵测,要搞乱这个天下。”谭知重愤愤地说。

      那边城下校场处,神策军和义宁军正在试炮:现在于谭知重的主持下,神策军也开始设军器监,出资铸造可以射击神雷火的虎踞砲,并煎炼大批神雷药来。

      隆隆的虎踞砲声响里,两人并肩而行,又提到窦参另外一把火,即代北水运使的设立。

      窦参奏请皇帝,重新起用曾被韩滉贬谪的张滂担任此差遣使职,主要职责就是与代北的雁门专设水运巡院,由桑干河从土地肥沃的幽州、恒州、易州等河朔方镇,购入大批粮食,壮大河东、河中、振武、天德四军来。

      “这是窦参要抓兵权。”高岳和谭知重都敏锐认知到这点。

      事实也正是如此,窦参联络失意的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瑰,锐意让他接任天德军,现在天德军因在河套地区(西受降城),多年和回纥间也没大的战事摩擦发生,军备废弛,实存的队伍不过一千五百人而已,窦参立即请求增加兵额至七千。

      至于振武军节度使,本是对回纥的战争英雄张光晟,但因不肯依附窦参,火速被换归京,换上了契丹族出身的大将李景略,窦参也请求把振武军兵额增至一万两千。

      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和河中的浑瑊不敢作声,等于默认了窦参的权威。

      而夏绥银节度使韩潭,是高岳泰山崔宁的老部下,之前也写急信来对高岳诉说,自己的位置恐会不保,听说窦参正准备复用先前被西蕃虏获的杜希全来代替自己,镇守此地。

      非但如此,窦参还要在振武地区的黄河开辟航线和互市,由代北水运使张滂负责,要求回纥贸易和卖马都走此条路线。

      “这是要扼杀我开辟的泾原—灵武的水运贸易。”高岳判断道,并且他对谭知重说,“窦参一旦控制这些方镇,有了军队做倚仗,下步真的就要对皇都巡城监动手了。”

      谭知重再次用丝帕捂嘴,剧烈咳嗽数声,哑着嗓子说,“这件事尹志贞在京师内已送书信告知我,另外恐怕窦参的野心也不至于此。”

      “神威军”高岳立即问到。

      谭知重点头,低声道,“现在神威军监勾当王希迁来信,称窦参意欲让出身镇海军的王栖曜,和出身宣武军的刘昌,分典神威军左右厢。”

      “太嚣张了,当初圣主播迁奉天时,如无诸位内侍中官誓死相随,保护圣主周全,哪来现在的中兴局面?”高岳为谭知重、王希迁、尹志贞等诸位掌军的权阉打抱不平,“那时叛军围城数重,多亏各位内侍、禁军奋战在外,我、韦皋、段太尉勤王在外,彼时的窦参在何处?”

      “三郎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束手待毙,你在凤翔、兴元,我在奉天城,都是卖命地筹钱筹粮替圣主练兵的,他个区区南衙宰相,管好分内事就行,想要染指我们的禁脔,那是门都没有。”这时候,两人已经来到土台上一架群鸦飞砲上,谭知重取过砲手手里的点火杆,噗一声把火头给吹亮,接着将十八管“火乌鸦”其后缠绕为一束的捻子烧着。

      很快高岳眼前青雾猛蹿,一发发神雷火箭,从滑槽内猛射而出,掠过正在操练的军卒头顶,震得土台上劲风阵阵,荡起了高岳和谭知重的锦衣长衫。

      接下来谭知重转身,声调忽然高亢,几乎压过了群鸦飞砲的爆炸声,“这火鸦里的每粒神雷药,都是我花了血本兢兢业业造出来的,他窦参想靠几份牒文就夺走,痴心妄想!三郎,以前看的是律法文例,现在这个时代,看的就是谁能掌握军马钱粮,在内的巡城军、神威军你我不会让,在外的神策、定武诸军你我也不会让,咱们西北、三川各方镇,那才是尊皇攘夷的真忠义,窦参背靠那群关东江淮的方镇,很快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与虎谋皮!”

      说完,谭知重又对高岳说:“两税使我来扛着,保证窦参号令越不过咸阳原。三郎你便先回兴元府去,把上下都齐顿好,那样才能赢。”

      高岳拱手,谭知重的意思他明白。

      先前在大明宫城墙下,他对入京申诉的兴元形势户说,马上被拔钉子的是你们不是我——做人说话要算话,说要把他们连根拔起,那就得连根拔起。

      12.退塾何纷纷

      入冬时节,兴元军府正衙当中,已经归来的节度使高岳,正和诸位军将、僚佐团坐品茗,一番寒暄后高岳单刀直入:

      “执谊,本来我举荐你入翰林院为承旨学士的,但却因窦参的阻扰而泡汤了,现在是于公异为承旨。”

      听到这话,向来好胜的韦执谊脸色翻成了赤红,他觉得深深的耻辱。

      可高岳也没有安慰他的意思,而是用手指转动下杯盅,“如今形势一目了然,我推行经界法是为了整个天下好,绝非是一己私利,不然我和其他方镇节度使相同,每年把上供钱送到京师里去,然后数十万贯的杂给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荣华富贵,不问春秋便是。”

      那边判诸曹事刘德室微微低头,叹息不已。

      高岳望了他眼,“窦参最近又在朝堂里造势,说马上西北和三川的方镇,支郡刺史、府内各曹参军及赤、畿县令,务必要宰相亲自择选。哼,当年我入京,建言的是天子通过对进士、明经的制科考试来择选,想把选贤的权力交给天子,可现在狐假虎威的却是窦参。”

      刘德室的脸色也变了,他这位老实人也有些气愤:我在兴元府判诸曹事,这些年做的也是成绩斐然,凭什么现在要窦参指认,分明是争权的,并非出于公义。

      这会儿还没等幕府判官韦平说什么,高岳便说,“马上窦参如派驻两税使判官来,打理所有营田、税钱、回商,那这整个凤翔、兴元两地,判官是你,还是窦参的亲信?”

      “我是逸崧你一手提携起来的,现在凤翔、兴元的营田巡院、转运院也归逸崧你管,要是哪日被窦参的两税使判官把权利都夺了去,折辱的可是逸崧你!”韦平怒发冲冠,站起来说到。

      这下原本应该气氛清幽的品茗会,顿时呱噪愤激起来,各位幕府僚佐和刺史、县令无不七嘴八舌,声称要拼死捍卫大尹的权威,【创建和谐家园】窦参的“两税使”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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