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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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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宜驽的宅中,马宜驽正对皇帝说自己为何“不乐”:

      “这两年是多收了十斗粮,可官家一点信用都没有,当初颁行两税时明明白白对俺们说,除去两税外不得别征一钱,可如今杂税名目繁杂、多如牛毛,朝廷要征,州县也要征,这杂税眼看着就要超越两税正赋了!”

      皇帝的脸色难堪起来。

      马宜驽继续说下去:“多收点粮食,还没到秋,就被官家惦记着,强行给俺们摊派,说什么‘和籴本’,其实就是把田亩里的粮食硬征了去,不给一文钱。”

      “这,这,赋税不应该先从富户那里征嘛。”皇帝犹自辩解。

      马宜驽毫不客气,看来有很大的怨气,“哼,衣冠户、形势户各个避开差役,贫户呢各个逃亡,只能把两头缺失的税钱全都压在俺们头上。本来官家说,上缴的斛斗米送到道路边就行,可事到临头,又是拉俺们的驴子,又是拉俺们的犊车,说是要给京西军镇送粮,一趟回来,驴子死了,车也坏了,这良善百姓的日子没法过,灾荒的年份要被饿死,丰稔的年份也要被盘剥死,还乐,乐个xxx!”

      这话说得皇帝额头上直冒汗,脸色时而白时而红。

      他现在总算明白,在现如今的体制下,朝廷从百姓那里征到手一斗粮食,层层盘剥摊派,百姓往往要付出五斗乃至六斗的代价,李泌和陆贽所言的赋税差科不明不均就是如此的道理,高岳要推行经界法也是如此的道理。

      朝廷大臣煌煌万言,还不如这马宜驽一顿乡野味道的怒斥来的警醒。

      “对,对了,高岳呢?朕本来就想召他来问对的。”这会儿,皇帝才想起高岳啥时候消失踪影了?</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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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灵虚饮烈酒

      <content>

      于是皇帝下令,让身旁的巡城司子弟看看,都有多少从猎的大臣到这村社中来避雨了。

      很快皇帝又见到,义阳公主和王士平的车马已经到来,却又没看到长女灵虚的身影,就不经意又问了下,萱淑哪里去了?

      先前听皇帝问高岳还没啥,但一听皇帝又问灵虚,廊下坐着的翰林学士卫次公刷得下,汗珠滚滚而落。

      郑絪出院,陆贽而今又告假侍奉病母,所以他伴随在皇帝田猎的车驾旁,更要命的是,早前逃难奉天时他是听到过那灵虚和高岳对话的,现在两人同时在这广袤的猎场,遇雨后消失,怕是“凶多吉少”。

      “会不会惨遭株连?”卫次公时刻都在担惊受怕,现在也不例外。

      山崖的无名洞扉当中,褪去襦衣的灵虚,将其摊在旁侧的岩台上要晾干,而后抱着膝盖,坐在火塘边,火光照着她雪白的肌肤,她瞥了不安的高岳眼,便带着怨恨嘀咕声:“你害怕什么?”

      “不,不,没什么。”高岳赶紧正襟危坐。

      黄色的火光里,在洞里一圈圈发散,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石壁上。

      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高岳摸摸革带,想起携带了个小皮囊,内里装着兴元军府酿造的“中梁烧”,便拧开软木塞,啜饮了两口,顿时觉得暖洋洋的。

      这时灵虚看着他,也看着那皮囊,就问这是什么。

      高岳答曰是烧酒,云阳秋猎的原野旷寒,我带着暖身的。

      灵虚嗅到强烈的酒香味,就伸手索要,说本主躯体发寒,我也要喝。

      “你可以饮酒吗?”高岳疑惑。

      灵虚点点头,带着骄傲说,别小觑本主的酒量。

      信以为真的高岳就递送过去,灵虚仰起脖子,喝了两口,然后高岳眼睁睁看着:一轮红晕,顿时从她的后脖,涌上了耳轮,随即升到了额头。

      “你!”高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把酒囊搁下的灵虚,咕噜垂下脑袋,静止一小会儿,而后抬起脸来,红晕血气集中到她的脸腮,满眼都是水汪汪的,反照的火焰一跳跳的,高岳惊愕的表情也投射其间,接着灵虚用手自己摸了自己的脸,娇憨地喊了句,好烫,如沸汤般......

      “圣主,你也不用找那什么高大尹的高小尹的,朝堂里的哪里晓得俺们百姓家的疾苦?圣主要问,最近整个畿北数县,来个叫韩处士的后生,说是要用脚用眼,来看看西北、山南、京兆、同华这二十州的赋税差役实情,要瞧瞧什么经界法是不是良法,就是不晓得那韩处士口中的经界法是个什么模样,能不能帮到俺们。”马宜驽一五一十地对坐立不安的皇帝如此说到。

      “韩处士......”听到这名字,皇帝沉吟起来。

      此刻,巡城司判司郭锻踏着泥水,和几位子弟立在廊前的地面上。

      宋若华立在廊檐下,对郭锻传达皇帝的命令,速速去寻检校御史大夫高岳,还有灵虚公主,这两位都在雨中走失。

      郭锻当即受命。

      卫次公是如坐针毡。

      “郭判司去寻阿姊,绝对不适合,就让本主去找好了。”伞盖下的义阳,拉着夫君王士平,披上蓑衣和软笠,跨上了马背,如此说完后,就冒着雨出去了。

      而郭锻和数位心腹也策马跟在其后,村口处遇到了一群提着猎物的中官,郭锻就问他们,见到灵虚公主和高淇侯没有?

      几位中官如实回答,方才我们打竿射猎时,淇侯来过,然后灵虚公主也来了,可很快两人便并辔齐驱,去追捕更多的猎物去了。

      “!”郭锻拉着缰绳,是满脸的惊吓。

      洞扉里,火光下,灵虚满面的酒晕,将箍环扯下,披散着如云的黑发,锦衣的圆领也半开着,眼神迷离,对着高岳慢慢地,像只猫般地靠过来。

      高岳被她的阴影罩住,背脊死死贴在岩壁上,“灵虚......”

      “叫我萱淑!”灵虚嗔怪。

      “是,是,萱淑,你冷静点。”

      “冷静?本主很冷静,外面雨这么大,洞扉里也只剩你我两人,以后怕是再也没有如此的良遇,高郎你知道吗?奉天后,我始终觉得,我就是你的,我这个人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不,萱淑你误会,那时我只是为了大唐的社稷,做了我应该做的,你千万不要有什么感激的心理。”

      “现在本主做的,也是应该做的。”灵虚说着,手便摁在了高岳的腿上。

      高岳只觉得香气袭来,然则他还保存着理智,便要推搡李萱淑,“你冷静点,菩萨在看着呢......”

      “那菩萨知道不知道,本主的心里有多难受。”灵虚的泪珠打着转转,“只求高郎略一温存,施以甘霖。”

      雨似乎有些小了,郭锻骑马来到更北面的枫林前,就把几位心腹给唤住,“就到此为止吧?”

      “这怎么可以,判司?淇侯和灵虚公主还没有踪影呢!”一名心腹急忙抱拳说到。

      结果郭锻狠狠抽了他一鞭子,“痴儿,淇侯和灵虚公主需要你去找?那义阳公主不是去寻了?”

      这话说的几位巡城司的军校,是有些明白,也有些不明白。

      “我们做圣主钩矩这么多年,你们懂不懂?有的事情本是芝麻大的,我们把它锻炼成萝卜那么大,那便是功勋;可有些事情有千钧那么重,谁敢往秤上去掂量?别过问,你我是吃不住的。”

      这番话果然说的几位巡城司军校毛骨悚然,各个佩服判司的行事。

      村舍当中,皇帝心情郁郁,特别当他面前摆上马宜驽一家做好的热气腾腾饭食时,更是有无从下箸的感觉。

      皇帝又见到,一份笸箩当中盛着腌好的冷肉,他便吃了块,知道这绝非是他今日所捕猎的,便询问马宜驽说,这是你招待朕的?

      “是驴肉,用俺家死掉的那头驴做的,死了就死了,皮能卖出去,肉还能吃。”马宜驽回答说。

      听到这话,皇帝径自将食箸给放下,周围的女官、中官和学士们也都低头,不敢再吃。

      接着皇帝痛苦地用手扶着额头,不再言语。

      到了子夜时分,义阳公主总算把灵虚给寻到了,而后驱马来到村社。

      其后又过了半个时辰,郭锻也把淇侯高岳给寻到了。</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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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天下事难为

      <content>

      该晚,田猎的数千人马,环绕着云阳的这个小村舍立起大营。

      马宜驽将家中的正堂和寝所都让给皇帝一行,自己和家人都宿在厩舍当中。

      雨总算停了,乌云消散后,月亮朦朦胧胧地,半掩着。

      西寝当中,灵虚倚靠在窗棂上,脸上不晓得是什么神情,痴痴望着那轮几乎看不清楚的月。

      义阳则一脸坏笑,凑了过来......

      而正堂当中,皇帝和高岳、卫次公促膝长谈。

      “经界法无论如何要去推行,但东南暂且不合时机,高三你先就在兴元和凤翔大胆推行,如有效力,朕便力主在京畿行此法。”今日听了马宜驽的话,皇帝深受震动。

      然后皇帝让卫次公承受密旨:“从周你差遣人,找到这韩处士,朕也想与他谈谈。”

      “韩处士乃韩仲卿之子,韩会之弟。他之前在兴元府的韬奋学宫里就学。”高岳主动摊明韩愈的身份。

      皇帝点头,说这无妨,朕只想从韩处士那里获得更多的实情,在大明宫里根本见不到也听不到的实情。

      “韩退之是个骨鲠正直之士,他绝不会对陛下有所隐瞒的。”

      这时皇帝站起来,叹口气,“朕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税法害人的弊端,要朕说的话,你和陆九所谏言的都是对的。但朕在真正革新前,还得韬光养晦啊,税得继续狠着心收,仗也得继续狠着心打。所以高三,你明不明白。”

      “是,臣岳明白,只须陛下此后在凤翔府和兴元府事务上不为他人所动,信任臣岳就行。”

      皇帝笑起来,说今日高三你怎么如此易与(好说话)?

      这下高岳脸上闪过丝慌乱。

      那边卫次公更是噗咚声,把脑门都砸到了地板上。

      田猎结束后的九月中,高岳在紫宸殿内向皇帝辞行。

      皇帝对高岳说你暂且不要走,接着于延英殿内专门召开问对。

      不过高岳不在场。

      只有李泌、贾耽两位宰相在场。

      此刻宰相班子又发生变动,李勉去世了,也即是说中书门下只有李泌和贾耽两位正牌宰相。

      两位的分工不同,李泌负责国政和财计,贾耽则负责御营筹办。

      李泌自觉年龄大了,精力不济,所以始终对皇帝请求,再加一两位宰相,替他分担政务压力。

      “朕欲白麻宣下,以高岳为平章事执政,可否?”今日在延英殿内,皇帝堂然说出了这个话题。

      随即皇帝又说,你二位此后可居尚书省左右仆射,继续参与国政。

      这下贾耽有些激动地握住象笏,眼睛直向李泌那里望。

      其实拔擢高岳为执政,贾耽是认可的,自从高岳接替他治理山南西道以来,他对高岳的才能始终欣赏。

      贾耽当然也明白,李泌和自己的想法也是相同的。

      现在皇帝明确开口,咱俩也应该推高岳一把才是。

      然而出乎贾耽意外的是,李泌却低着头,对皇帝的询问不置一词。

      “先生?”皇帝坐回到绳床上,再次征询。

      终于李泌上前,表态说:“现西北营田,山南整军,根本离不开高岳。况且高岳骤然于七八年内,由一介御史,升为正拜御史大夫兼判两府事,已是超班的荣资,如再白麻宣下为相,恐违朝廷体统。”

      “邺侯......”贾耽几乎没忍住,就要上前理论。

      可转瞬间皇帝变了口风,“那依先生的见解,朝班内论资排辈,谁该接过执政的位置呢?”

      李泌便问,请陛下先说人选。

      贾耽则呆在一旁,他不太明白这两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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