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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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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徒们一看,这俩字好像确实很相似。

      何博士就说,羌就是姜,姜即是羌,儿郎为羌,女儿为姜,羌人本就是炎黄的后代,后远居在西陲,和中土渐行渐远,现在我皇唐海内混一,你们认祖归宗才对,既然认祖归宗,便要祭祀先祖,又何须考虑到你一代两代的先人识得不识得?

      这样一说,生徒们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同祖同源的手足啊!先前是有凶逆反乱,高大夫才不得不领兵敉平整个庆州的。

      门外的高岳点点头,心想这儒学的教化作用,确实不是盖的,忽悠起来简直眼睛都不眨一下。

      深秋时节,庆州的射士【创建和谐家园】工作好了,学宫好了,屯田也好了,高岳才放下心,宣布定武军、义宁军出征的将兵,统统调驻去凤翔府的普润,冬日也要并营操练,自己则要听候皇帝的召唤,入京问对。

      这次高岳是摩拳擦掌,他入京的目的,一是要落实来年再对渭北党项的征伐,二是要开始在全兴元和凤翔推行经界法。

      至于先前俘虏的东山奴,已分数批送出,高岳已安排好:

      兴元的茶园、草药园,不用东山奴,高岳将其分卖商贾或豪户,和雇人户佃植,作为兴元百姓的一个“自留地”;

      一万东山奴入凤翔、凤州和兴州,在当地射士的监督下,种植棉花;

      一万东山奴入兴元城固及利州的铁官,锻造农具和甲兵;

      还剩三四千东山奴,全部入凤翔府设立的马坊和羌屯里,替国家和军府放牧豢养马匹。

      为此,西川节度使韦皋还专门给高岳写了封信,主动撺掇高岳这次入京,必须取得对渭北党项的征伐大权,而后西川和东川也要加入“瓜分”羌奴的大势当中,你主西北军政,我主西南军政,并开辟石门路,招那云南来降伏。另外韦皋对高岳称,蜀地富产井盐,我正搜罗资料,准备复兴诸葛武侯治蜀时期的“火井煮盐法”,如是三川(东川、西川、兴元)的盐利将会大增,实现三川自给,甚至能抗衡东南海盐如今的独大地位,这样我西南、山南的方镇必将在朝堂居于上流。

      不过复兴火井煮盐法,必须要大量的人手,引入羌奴劳作是最佳的选择。

      高岳得到信件后,知道这火井,实则就是用天然气来烧制盐。

      看来我唐自本人穿越以来,煽动蝴蝶翅膀后,而今打着复古旗帜,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科技革新,将来是否可以催生更为浩荡巨大的风暴,也未可知。

      高岳给韦皋回信,答应此事。

      原本三川和三南(山南东、荆南、湖南)的方镇就是攻守同盟性质的,这个小小的互帮互助根本不在话下。

      另外在京城当中,兴元府判官韦平,也是高岳和韦皋的双重心腹,秘密赴岭南节度使杜佑在安仁坊的甲第,双方私下交换了承诺。

      韦平代表高岳,对杜佑说:“虽有一万东山奴入节下军府,然则岭南气候和西北差异太大,道中恐多有死者,去了后遭逢瘴气,怕是死者更多。”

      杜佑便急问计从何出,韦平告诉他:“羸弱者死便死了,强壮者可不入糖霜户,节下可将其编组成义从军,这样可得大用。”

      所谓的“大用”,说白了就是把这群东山奴编组为岭南军府的“地方武力”,然后就是找到借口,用此军为后盾,征讨岭南地区的俚僚,及崖州的黎人,或者挑唆他们的豪帅互斗,趁机掠夺贩卖人口,充实糖霜户。

      得到如此提醒的杜佑顿觉,不由得佩服地说,高三见机,比我等深远。

      随后韦平又对杜佑说,其实高岳对节下的疏通琵琶沟新漕运的计划也非常欣赏,如有机遇,必然促成此事。

      杜佑大喜,当即表示愿引高三为知己。

      如此忠臣尊皇的联盟更壮大起来。

      在十月中旬,得到诸多方镇撑腰,并且有敉平庆州的巨大功勋背书的高岳,志得意满地进入京师,觐见了大明宫的皇帝。

      皇帝极秘密地在紫宸便殿当中召开问对,仅有陆贽、高岳、窦参、李泌、贾耽五人在场。

      议题自然就是庆州党项覆灭后,对渭北和平夏两部党项的处理问题,需要不需要有进一步的征伐行动。

      高岳蓦然发觉,陆贽的面容消瘦,眼眶红肿,很明显有什么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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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窦参差纲法

      虽然陆贽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是坚持着提出一整套征伐渭北的方案。

      军力方面,要使用御营右军、前军,其中右军依旧是高岳为主,前军委托浑瑊为主,计划动用兵力四万,战马一万二千匹,扫尾阶段可让皇帝的殿后神威军接上;

      方策方面,依旧是稳住天柱军的平夏党项,集中主力敉平渭北的六府党项,对其他方镇依旧采取暂且姑息政策,至于对西蕃,则继续保持守御态势不变;

      财政军资方面,计划来年春出兵,五个月内结束战事,打算用钱四百万贯,是场有预算的战争;

      至于出兵理由,陆贽当然也替朝廷早就想好,那便是渭北六府党项曾勾结过西蕃侵攻长安城,并焚毁劫掠唐中宗的定陵,当真罪大恶极。

      “军费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皇帝最为关心的还是钱。

      宰相李泌报告说,支用户部钱,外加小部分两税钱便已足够。

      皇帝很满意,承诺这场战事结束后,内库里出五十万贯钱帛,作为将士的激赏钱。

      而户部侍郎窦参也趁机向皇帝说:“臣已和中原、东南方镇达成协议,改原本漕运的长纲船为差纲船。”

      皇帝便问什么是“差纲船”?

      窦参回答说:

      刘晏主持漕运时,曾专门在各地设置巡院、转运院,并造有船场,用长纲船将各地财赋折算成轻货,自扬子江发船,直运到京师为止,此便是长纲船,韩滉节镇宣润时亦是如此;可现在朝廷每年维系巡院(官员开支)和长纲船(船夫和造船、维修费用),需要花费一大笔钱,收税的成本太高昂,故而臣献“差纲船”之策——由各方镇、州郡自己出船,逐节将两税钱和斛斗米送到京师来,并在户部内设专门盐铁司判官综理此事,作为报偿,漕运沿途各个方镇适当增加些“留使”、“留州”钱,作为差纲船的薪酬,如此每年朝廷将减省一大笔钱。

      窦参此举,一改过去盐铁转运使既管收税,又管运税的模式,实则将其分离:此后将由户部盐铁司判案官在京师,只管收税;各方镇和江淮转运使,只管运税。接下来窦参还向皇帝保证:宣武军答应,只要能每年增加点留使、留州钱,他们不但肯提供差纲船,还愿废除绝大部分埭塘(地方上私设的漕运收费站)。

      听到窦参的这个建议,高岳转出班列,强烈反对,他手奉象笏:“如行窦参的差纲法,实则是让朝廷放弃对地方的经界、检田的权力。试问此后连漕运都分给宣武、镇海等方镇去打理,朝廷只能得定额的钱,那昔日陛下答应的量入为出,均衡各州各郡的财赋,减轻天下百姓负担,充实国库军用这诸般的运筹将从何谈起!”

      “形势使然,安史之乱以来,我唐倚方镇而得以不亡,内征外讨,多是镇兵立功。如朝廷向地方夺利太甚,等于自毁藩屏。如今态势,臣认为朝廷和地方间,已不再是太宗、高宗皇帝在位的模样了。此一时,彼一时也。”窦参也强硬坚持自己的看法,“如废长纲法,用臣的差纲法,非但漕运不扰地方,便利百姓,每年还可为国家节省百万贯钱。”

      “二三年内可能有些小好处,可长远看来,贻害的是整个国家。”高岳毫不让步。

      陆贽赞同高岳的见解,认为用差纲法不过是苟且之计,等于国家默认放弃对地方赋税的清查掌控权力,此后强枝弱干、尾大不掉的态势形成,再想逆转可就困难了。

      窦参则一再说,平羌费用要钱数百万贯、米一两百万石,都要倚靠东南的财赋,如果让他们知道,朝廷拿完钱后,还要推行高岳的经界法掘它们的根,怕是整个天下都要乱起来。

      果然一听到此,皇帝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昔日李希烈、李怀光、田悦、朱滔、王武俊等方镇的更迭叛乱,让他记忆犹新;更别说这经界法,怕是还会把一票原忠于朝廷的方镇给得罪光。

      “经界法是先于凤翔、兴元推行,随即可在东川西川荆南等地再推行,和中原、东南的方镇如今并无关系。”高岳说到。

      “高大夫此言,岂非掩耳盗铃?”窦参冷笑起来,意思是李纳、刘玄佐、吴少诚他们都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和聋子,你得晓得京师里的进奏院是干什么的,它不但是个驻京办公室,更是个情报刺探机构。

      还没等高岳辩驳,窦参直接在皇帝面前弹劾起他来,“京师有识者皆言,‘高三不死,边事不止’,又言‘乱天下者必高三也’,如今朝廷和西蕃、党项,及地方方镇正是小康停战状态,正该涵养天下财力,休养生息时,高岳为邀宠占功,屡兴战火......”

      “窦中丞慎言!”那边李泌忽然断喝起来,“岂可以坊间风言,攻讦朝中大臣?”

      窦参嘿嘿笑起来,也不反驳,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退在一侧。

      皇帝暂时没法下决断,便说差纲法和经界法,容后再细谈不迟。

      这场问对,因窦参的阻梗,不欢而散。

      光顺门外,高岳和陆贽并肩而出,高岳犹自愤然,却看到陆贽的脸色愈发憔悴,便停止发火,关心地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

      “堂上老母,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明日就请求下直,此后段时间要在老母身边奉陪。逸崧啊,我现在方寸大乱,实在不能够帮你......”陆贽说着说着,仰起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高岳当即沉默了,过了会儿他对陆贽说,三日后我来拜谒探望令堂。

      待到高岳离去后,陆贽独自返归到银台门的学士院里,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归第,这时另外位翰林学士于公异自廊下走过来,看陆贽泪痕尚在,就询问发生什么事。

      陆贽如实相告。

      于公异长叹声,说我继母的身体也垮下去,怕是时日无多,子女在人世间岂可不在病榻前尽孝?明日我便也告假,回去侍奉她。

      陆贽点点头,说先前郑文明出院,现在你我也告假离去,院中的事,怕是要多多烦劳卫从周了。

      三日后,高岳果然携带着厚重的礼物,登陆贽的家宅,来看望韦氏。

      然而,以陆贽母亲的病重为开端,朝堂内又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徐徐揭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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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陆宅又逢龙

      阴阴清禁里,苍翠满春松。

      雨露恩偏近,阳和色更浓。

      高枝分晓日,虚吹杂宵钟。

      香助炉烟远,形疑盖影重。

      愿符千载寿,不羡五株封。

      倘得回天眷,全胜老碧峰。

      ————————————陆贽《禁中春松》

      +++++++++++++++++++++++++++++++++++++++++++++++++++

      陆贽的家宅很简素,先前皇帝赐来的女乐全被陆贽退还,家中也就数个仆人。

      内寝中,墙上为绘着江南风景的壁画,悬挂的帘子后,韦氏躺在榻上。

      高岳坐在帘子外,对陆母行叩首之礼。

      陆贽急忙又对高岳行礼。

      韦氏虽然看起来病很重,但说话还是清晰的,隔着帘子看到高岳,就笑起来,说“阿九在朝中言可及私的友人很少,高郎可算是一位。”

      “岳不才,曾和敬舆同处宪台院中,有手足友爱之情。”高岳回答说。

      毕竟,他和陆贽曾都是在御史台里那穿着打补丁的青衫里行。

      韦氏说是啊是啊,那时阿九就喜欢书信里,提起高三你,接着她叹口气:“阿九在京师里为官,我在吴兴家乡日夜思念他,那时身体再不好,可只要想到阿九的信马上会越山越水来,怎么都能耗得住。后来阿九显达了,得蒙皇恩,当上承旨学士,陛下让人用板舆把我从吴地一路抬到这长安城里来,和儿子团聚,几乎天天能看到阿九,我这心思一下子就松了,身体也顿时垮掉......”

      高岳刚准备劝韦氏静心养病时,却听堂外处有陆贽仆人急急通传,“有太原府乡贡举子李逢龙来访。”

      “是陛下!”高岳和陆贽相望,大惊失色。

      这李逢龙怎么会默无声息地来到陆宅的。

      当高岳和陆贽走到庭院时,却察觉李逢龙穿着便服,头戴软纱帽,已从轿舆里走出,来到门阍处。

      他身后跟着两位高品宦官,第五守义和孟光诚,都打扮成身着锦绣的豪商模样,还有几位朝廷太医署的大夫,各个提着药箱。

      “高三、陆九,不必拘礼。”李逢龙走进来后,神色显得很焦急,就直接问陆贽,你母亲的病情如何!

      还没等陆贽回答,李逢龙就挥挥手,让几名大夫进到寝所,为榻上的韦氏察言观色起来,自己则毕恭毕敬,像个小孩子般站在板窗外,不断偷偷往里张望,想要得到详细情况,但又害怕惊动病人的样子。

      “客人为何者,进来吧?”韦氏自榻上坐起,隔着帘子对李逢龙招手。

      李逢龙受宠若惊般,步入到寝所里来,坐在帘外的茵席上,呆了会儿,才自报身份,然后就奉上自己带的礼物。

      “这个是岭南的煞割糖霜。”李逢龙赶紧递上枚糖狮子,也不顾病人能不能吃糖。

      韦氏慈爱地笑着,接下来,吃了几口,说好甜的。

      这下李逢龙也笑起来,然后他又张罗着要给韦氏其他的好东西。

      可韦氏却问他,“这位郎君看起来非官非庶,你是如何与阿九相识的?”

      李逢龙语塞,这会还是高岳打了圆场,“这位李郎君,本是我唐宗室后裔,但却因没了门荫,只能年年入京参加春闱,是礼部南院的常客,以致我和陆九都认得他。”

      “是是是,我李逢龙是乡贡举子,乡贡举子李逢龙就是在下。”这时李逢龙才急忙应和。

      韦氏便问李逢龙考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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