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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御座上欠欠身,但对窦参的提议也不同意,他说:“张燕公曾平朔方之乱,迁河曲残留胡人五万口,至中原颍、仙、许、豫等六州安置,是为六州胡。然不出数年,内迁胡人多逃回北地,留下的也是打家劫舍,多为【创建和谐家园】、山棚。各地州郡无法管理,足见胡汉有别,哪里那么容易使其归化,由是朝廷只能下诏重新把他们迁回朔方,如此空耗人力,并不可取。”
这下大家也不晓得该如何做,便互相望望,说不出来话。
倒是被特许参与问对的岭南节度使杜佑,趁机站出来,便说:“臣于广州府经营煞割之务,每年可为国家得利二十万贯,然苦于当地人户不足,请陛下恩准,将高岳于东山党项蕃落里所虏之四万男女,匀出一万来,发给口粮长牒,至番禺城下为糖霜户,由此糖霜之利可至每年五六十万贯。”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愕然。
杜佑虽然口中说这群羌人去当“糖霜户”,可个中实际大家都明白,那即是要当官奴。
唐朝虽然保留了很长时间的奴隶制,但语境里的奴,大多还是“奴婢”,主要为权贵或富户的家庭提供服务的,或为宫廷提供些特殊的贡品,如道州当地多有身高不足三尺的侏儒,唐政府便要求当地政府将其列为“土贡”,号为“矮奴”,入宫廷提供戏耍服务。
至于皇家的工场,也多有官奴在其中劳作,可如此大规模的把奴隶集中用于某种行业,还是极其罕见的。
战争里产生的俘虏或奴隶,通常是如何安排的呢?唐太宗征高丽时,俘虏的高丽奴是分赐给士兵的;有时候则赏赐给有功勋的大臣。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不少有人道主义精神的官员,已开始呼吁解放奴婢了。
皇帝这是要开历史倒车?
李泌率先反对,“羌人亦人也,也有骨肉亲爱之情,奈何将其长流岭南,配给作坊为苦役,于情于理不合,请陛下熟思。”
皇帝却说:“邺侯所说的道理朕岂不知,党羌、突厥、杂胡哪个不是朕之赤子百姓?然自来在华夏清化外多年,形同禽兽,又屡次忤逆皇唐华夏,赤子早已变为逆子,使朕心伤,对待逆子的话,我唐律法是如何规定来者?”
还没等李泌等大臣反应过来,杜佑就进言说:“陛下爱党羌如子,然则党羌却怙恶不悛,不事亲不尊亲不爱亲,故而方有右御营军使、都统长史高岳出征庆州,便是代替陛下施以惩戒......”
“该有惩【创建和谐家园】刑,然则也该施以教化,不该没为官奴。”贾耽反驳杜佑说。
“臣闻,其为人孝悌,而好犯上者,鲜也,由此话反而观之,党羌可谓不孝不忠,是为大逆不道。臣又闻,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由此观之,单单是将羌人配于煞割务,已是陛下莫大之宽洪了,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加轻微的罪罚。”杜佑的驳斥如连珠炮般。
这时太常卿鲍防加入“战团”,对杜佑说,不管多大的罪行,诛杀的也是元凶,党羌普通部民,不过是为一些酋帅裹挟而已,不该悉数没为官奴。
杜佑当即吐沫横飞,将鲍防驳倒:“党羌每蕃内部,以大人为首,一旦血仇酬赛,妇孺莫不上阵厮杀,叛逆也是同样的道理,君饱读诗书,岂不知春秋公羊传里曾云君亲无将,将则必诛?既为连族反逆,哪里有不连坐的道理?”
鲍防立刻哑口无言,所谓“君亲无将,将则必诛”的意思就是,对待君王或祖父母、父母这样的“至亲”,连起谋害的心思都不能有,一旦产生小小的萌芽,也要加以诛灭,“其心可诛”说的就是如此。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东山党项作乱的蕃落,内里的老【创建和谐家园】孺,就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想法?现在看来,皇帝事前下诏,说什么平叛时对党项妇孺不得辄有杀伤,全是虚伪之语,如果还有什么真的意思包含在内的话,那便是“别乱杀朕的官奴”。
这也许是首次,李泌对皇帝处于下风,他捧着象笏,真真切切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心力交瘁,对正值壮年并且刚愎自用的皇帝,实在找不到任何反抗的理由。
这位信道的山中宰相,觉得时代的洪流河路,已悄然发生偏差,并且还不是他个人的能力可以逆转过来的。
而窦参则很明智地退避三舍,避开他认为完全无谓的争论。
当即皇帝就拍板,他下诏要求将这次俘虏的所有东山党项男女,统统配于作坊,其中一万配给广州府的“煞割务”,当然杜佑要交钱给朝廷,每名充作糖霜户的羌奴须纳一段水练白色绢布,价钱两贯,其实更多的是开个口子,为朝廷公开卖奴背书,又有一万配给凤翔府“植棉务”,五千配给皇家少府监,剩下的则集中在宁州彭原公开售卖,所得资物,统统分赐给出征的将士皇帝的话是一言九鼎、绝无戏言的,他当即就手书,委任大盈琼林内库使霍忠唐为“宁州军市令”,即刻赶赴彭原勾当此事。
等到霍忠唐到了彭原仓城处时,却发现庞大的“军市”已立起来,河东、畿内、凤翔、兴元乃至回纥的商贾、牙人们都已云集,要进行特殊商品羌奴的贸易。
14.彭原大贩奴
当一排排衣不蔽体的羌奴,被定武军的小校们用绳索和铁链牵着,脑袋后上插着各色草标,于乱哄哄的评头论足当中,被押到高台上时,在其下看着的霍忠唐,心里面也不是滋味。
他身为道州人,幼年也是被掳掠,辗转卖到大明宫里为阉奴,后来成年后才得以和父母相认,这种情景他完全是感同身受的。
几名牙人在霍忠唐马前,议论纷纷,物色合宜的商品。
其实没什么公开的价钱,全看羌奴们插的草标长短,长者为四十贯,中者为三十贯,短者为二十贯(由此可见,皇帝给岭南和凤翔府的羌奴,几乎等于是白送的),至于妇人和孩子,大多是十贯钱到十五贯钱。
哭声震天里,罗虾子伏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一家买走,母亲被另外一家买走,而自己另外两位姐姐被第三家买走,他单薄的身躯在沉重的铁索下,奋力前倾着,看着父母和姐姐的身影远离,被像牲口般牵着,消失在人群当中,自此天涯海角,骨肉分离,他哭不出来,只剩下低沉而绝望的干嚎,身上的皮肉被铁索磨着,拉出道道的血痕。
这时候霍忠唐看到罗虾子,便对身边的低品中官指了指。
那两名中官就走到台阶上的定武军小校前,低声说了几句,而后在契券上花押,并且给了那小校三段上好的彩缯,这便算是买罗虾子的钱了。
不久罗虾子蹲坐在霍忠唐的马边上,伸出来手,抓着瓦盆当中的粟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霍忠唐哼哼笑起来,对周围同样嗤笑的同僚说到,“和条狗似的,也是,你们党羌现在也都和狗差不多了。”
对于汉话,罗虾子是半懂不懂的,他抬起肮脏的额头来,皱纹一道道的,乱蓬蓬的头发下双眼睛充满疑惑和愤懑,霍忠唐用鞭梢打了他背脊,厉声对他说:“马上教给你规矩,看你能不能在内宫当中活下来。”
第一日,三千多羌奴被贩售一空。
第二日,五千羌奴又是一空。
第三日......
彭原仓城变得鼎沸、疯狂,“羌奴”简直是供不应求,许多牙人对定武军军校们说,我们不要买一个两个,而是买十个二十个。
但定武军军校各个在高岳的【创建和谐家园】下,比鬼还要精明,他们厉声对牙人们说,如果买十个,要增价钱二成;如果要二十个,则要增价钱三成,完全就是坐地起价。
但即便如此,羌奴的生意还是好的不得了。
长安城里一匹回纥骏马,能卖到七十贯乃至一百贯钱,而现在羌奴不过是马的一半价钱,但可要比买马更具性价比。马不过是消耗品,并且豢养起来花费不菲,但普通富户买十个八个羌奴,让他们“各自谋生”,替家中耕殖,如此不过数年,必然产业兴旺发达。
所以这批牙人往内地买主一转手,每名羌奴身上能给他们带来十贯上下的利润,怪不得全都趋之若鹜。
三四日间,一万五千名羌奴卖完。
但是主顾们却意犹未尽,牙人们口口相传,说马上御营右军使高岳攻陷方渠城后,又能获得羌奴不下三万,于是大伙儿就好像发了狂般,要去方渠城和高岳“并肩作战”,就像是跟在狮子后吃腐肉的鬣狗那般。
这时候兴元府的数十名小校,立在仓城城墙外搭设的高台上,对着人头攒动的台下说了件事。
这事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马上方渠城的“军市”,高大尹有话,不再如宁州彭原这样是自由开放的:想要继续大宗购入新捕虏的羌奴,必须得有高大尹军府盖印的“货引”方可。
这货引,便是凭证,进入方渠城市集的凭证!
“货引要几许钱?”不知道是谁率先如狼嗥般,在台下人群某个角落里喊着问出来,接着潮水般的应和声响起,都在关心获得这货引的代价是什么。
于是当先的一名军校举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他告诉众人,只要商贾和牙人能想办法,把兴元和凤翔军资库里囤积的粮食、棉布、丝绢输送到方渠城的前线来供军,我们就按照路程不同、运量的差别,给予不同数额(买羌奴数量)的货引。
很快,整个关中、西北、兴元都出现了以下场面,各处军仓里的粮食被商贾们雇佣犊车载运,并雇人牵挽,沿着各条驿路,都往庆州的方渠城而去。
方渠城四周唐军的营砦处,车队是络绎不绝,待到军校们将商队运来的粮食、布帛清点完毕后,就将兑换好的货引挨个颁发给他们。
这下节省了大批的脚力钱。
脚力钱是用什么换的?
当然是被困在方渠内的这数万党项呢!
高岳走出帐幕,望着夜色下满是篝火的方渠城,就好像看着自家的仓库似的。
七月流火完毕,秋风乍起时,营砦里的唐军按照每十人一个营帐的规制,有的蹲在地上掘灶生火,有的前往四周砍伐柴禾,有的则在给十驮马喂养草料——方渠城边流经的马岭河,被唐军筑起的堤坝拦住,而后改道,乖乖地顺着唐军挖出的沟渠而行,在沟渠的两侧,唐军竖起木栅,掘出长堑,将整个方渠城围成了“死地”和“绝地”。
野利、大虫两族四万上下男女,十多万牲口,被绝了水源。
唐军封锁线内,方渠城四边的草地,也被牲口啃食殆尽,野利叱和舒虎荣陷于绝境当中。
野利叱和舒虎荣,让自家妻妾和子弟,【创建和谐家园】着身躯,自己捆缚住自己,前往高岳营地之中乞降。
高岳直接让军卒把野利叱、舒虎荣的数十位妻妾捕拿住,然后径自作为赏赐,分给麾下的军将、僚佐。
至于他俩的子弟,高岳也不含糊,称这群人全是可以为酋帅的,如果留下来,未来必会继续煽动党羌。
唐初曾喜欢拉拢异族的上层为己所用,但这时高岳已改弦更张,在说完上述的言语后,他让小校们执刀,将野利叱和舒虎荣前来求降的年轻子弟,统统押往营砦后的山谷里处死。
而后高岳顺着诸营砦绕行一周,见方渠城内,党项的斗志已彻底崩沮,而己方营地里的将士各个摩拳擦掌,便决意旬日后,对包围网内的野利、大虫两族发起绝灭式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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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拓跋部自守
当高岳形成如此决心后,唐家的天使孔巢父携带着价值二十万贯的钱帛,先至河东太原府,而后自石州渡过黄河,再由夏绥银节度使韩潭处,至宥州和夏州交界处的白城子(即赫连勃勃统万城遗址所在地),这时平夏部诸党项酋长骑马,驰过茫茫的沙漠和草地,在拓跋朝晖的带领下,集体来觐见孔巢父。
孔巢父当着平夏部各蕃落前,宣读皇帝的旨意,称此次御营右军使高岳进剿庆州党项,是因该州的野利、大虫等蕃落劫杀朝廷送往拓跋的赐物所致,“天子为尔等雪恨,其他勿忧”,随即孔巢父代替皇帝表态:拓跋朝晖继续为天柱军节度使、宥州刺史、平夏党羌诸蕃都统,并亲手把朱紫官服和金印交给拓跋朝晖。
拓跋朝晖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金印,可心中却惶恐不已,便叩首对孔巢父请求:发我平夏部为天子义从,追随高军使尽剿叛党。
实则拓跋朝晖是想借此试探唐王朝对整个朔方地区党项的态度,属于投石问路。
然则孔巢父说,尔等接受天子所赐的金玉、丝帛、茶叶,然后勒管部属,各安本界即可,庆州的事情自然有高岳全权负责,不用劳烦平夏部。
等到孔巢父坐车远行后,白城子夕阳下,拓跋朝晖忧心忡忡地坐在株大树下,四周也坐着其他蕃落的酋帅,“虽然高岳剿的是东山,但我却有深深的惧意,怕是先东山,再渭北,而后是白于山的山前、山后,接着就轮到我们平夏弥药?”
有的酋帅认为拓跋朝晖属杞人忧天。
但也有的酋帅认可他的担心,“弥药人如今大多定居在大河套内,是唐家天子的卧榻侧边,唐人对我等的敌视,怕是未必比西蕃要低,如今用金帛诱导我等内讧,恐是各个击破的策略。”
拓跋朝晖叹口气,说择机行事,唐家给我们的金帛我们就收着,积攒自己力量,要是哪日唐家翻脸来征讨我们,背靠瀚海沙漠,据守白城子附近,让唐家粮道不济,而后我们就联络西蕃不迟。
说不定还能借唐家之手,除去宿敌六府、东山诸党项,就像南诏当初那样,在唐和西蕃间左右逢源,最终乘势而上,割地为王,也不失为条明智的道路。
其他的酋帅纷纷颔首,服膺拓跋朝晖的论断,于是众位约定:
勿要重蹈东山党项覆辙,自此后部落豢养的战马,严禁和唐人交易;
不得相信唐人的商队,蕃落的回商须得自己经手,秘密向唐家商人走私购入铠甲、刀剑、箭簇,而后由各部落联合模仿锻打,务求兵器自给;
和河套地区的另外迁徙来的大族吐谷浑,暗中结盟联姻,互为犄角;
所有平夏部的蕃落,择吉日一齐登白于山,对长生天和弥药龙神发誓,战时不得叛离,不得出卖,必须要精诚团结,仿西蕃的军制,以加插银鹄的木简为羽檄,得到羽檄的蕃落必须第一时间内赶赴至白城子,遇敌则齐齐往前,退兵则互相救护;
自即日起,征各部落青壮年万人,增修白城子,暗中改回其本名“统万城”,储备粮秣、军械,以备不虞之事。
几乎同时,高原上宏大的桑耶寺译场之内,赞普赤松德赞召集了所有的尚和论等军政大员,因为北道大论马重英在得到高岳清剿东山党项的消息后,即火速赶赴逻些城,请求赞普召开德论大会——敏锐的马重英提出,高岳一举一动,“莫不是针对我大蕃”,请赞普无需信守和唐家的罢战协议,老臣愿领二万精骑出会州,猛攻唐家的原、灵、盐各地,策应还在激烈反抗的党项蕃落,把它们全部拉拢到我大蕃这边来,不然坐视高岳彻底平定党项后,唐家便可专力西向,我大蕃局势将比先前更为恶化。
马重英的说法,得到尚结赞、论莽热、论恐波的赞同。
可东道大论尚绮心儿却极力反对,他称华亭、故桃关、木瓜岭接连惨败后,各道军力残破,亟需的是休养生息,刚刚和高岳达成了划水洛川为闲田的协定,无端违反不但道义上说不过去,且唐军如今在原州、陇山、灵盐的关隘、军城体制完备,区区两万骑兵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马重英坚称,只要以两万铁骑涉黄河,深入灵盐一带,必然可以联合党项,把唐家闹得天翻地覆,天神赞普再册封那拓跋朝晖为“赞普钟”,高岳肯定会举步维艰。
“此举无异于是将赞普的两万子弟,送入高魔罗的虎口。”尚绮心儿嘲笑说。
于是桑耶寺内,各派争吵不休。
正在赞普为党争,以及为如何应对唐家征剿党项的问题而苦恼时,庆州木波堡处,高岳已传令全军儿郎,开始对野利、大虫两族屯集的方渠城发起最后攻势!
一名携带皇帝德音的中官,自宁州方向跋涉而来,走入到高岳的帐幕内,高岳领所有军将上前,躬身承受皇帝的旨意。
那中官展开麻纸,高声宣读说:
“东山党项为恶多年,化谕不悛,颇为边患。今朕委检校御史大夫上护军御营都统长史高岳讨逐,一切军阵之事,悉听便宜处置,讨平诸叛羌后,则于凤翔、泾原、兴元地,择一多有闲田处居住,如此后诸小羌能革新向化,输诚纳款,朕愿待之如赤子。如有战俘货卖事(贩奴),则由宁州军市使霍忠唐处分,以上。”
所谓的“择一多有闲田处居住”和“战俘货卖事”,实则就是皇帝在明确给高岳发出信号:
你大胆屠戮、安置或变卖奴隶,朕挺你。
“臣仰陛下威灵,必遵行如件!”高岳朗声说道,接过所谓的德音。
方渠城外三百步,一排共五座大型七梢砲高昂地立在那里,正对着城池的谯楼,定武军飞山五营的定放手、拽索手,以及被临时派来拽索的骑兵们,密密麻麻地列在七梢砲的前面,手里握紧了绳索。
所有的拽索手实则是背对着方渠城的,他们只负责在号令下达后,一起拽动绳索,把砲车上的巨大石块给抛射出去即可。
这会儿整座方渠城南北东三个方向,唐军的营砦里士兵,全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气氛,如死般的寂静。
暴雨惊雷前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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