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所以之前李晟正是听取萧的安排,才故意在代宗皇帝前为高岳遮挡,并用神策军蹴鞠来给高岳的毷氉宴加势。
光是此,这回萧就给了他三百贯的好处。
“今年春旱颇为厉害,圣主已开始平毁水硙,而崔仆射已率先毁了两座,卖给升平公主一座,又分别捐给崇弘二馆和国子监各一座诸位,现在情势如何了?”
王驾鹤便回答说,圣主大大褒奖了崔仆射和崔中丞兄弟番,又思故相杨绾之政,然后用抬檐子召升平公主入殿,要她将白渠上两座脂粉硙并带买来的那座水硙一同平掉,给众臣做个表率。
听到这里,萧不由得嘿嘿笑起来,摇动羽扇,接着呈交给诸位神策军将一卷籍册。
王驾鹤、李晟将其展开,里面大多是萧推荐的想入神策军的商贾子弟名单。
原来,代宗皇帝特优自己私兵,曾下诏神策子弟免除赋税,故而长安城许多商贩都想入籍来希冀免税。
名单里,蔡佛奴的名字赫然在列。
16.角力光泰门
萧的籍册上虽有佛奴的名字,但他只是个小角色,无论是王驾鹤还是李晟等人都不会特加注意,让他入军便是。
只是接下来萧所提供的一个人名字,让王驾鹤感到陡然为难。
萧希望,能让现在的司农卿白绣珪兼神策军都押衙。
“白绣珪先前于李临淮李光弼帐下时,擅长计数,多谋略,后来入朝为司农少卿多年,才能早为圣主天子赏识若他能兼任神策军及行营的都押衙,条理牙内诸般事宜,大将军您也当如虎添翼啊!”萧的建议内含意思很明确,只要司农卿白绣珪能在蒸蒸日上的神策军里插上一腿,未来必将投桃报李。
可王驾鹤却脸色冷峻,不发一语,似乎对萧的建议不以为然:他执掌神策禁军多年,当然知道白绣珪是谁的人,以及他要到神策军里来做什么,都押衙可是总统后勤和人事的职位,权力甚至比他这位都知兵马使还要重要......
见王驾鹤根本没有回答一词,萧立即明白其中原委,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懂。
毕竟神策子弟是当朝圣主的私兵,加上天子本人也不傻,王驾鹤害怕冒然提议让白绣珪进来,会引起圣主天子的猜疑。
于是萧也不勉强,下面他很巧妙地引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但内心里却狠狠针对王驾鹤骂了一句,“难不成当朝天子能永远驾驭天下不成?不识时务!”
这时,神策军营地外,禁苑和大明宫城墙间的光泰门突然人声大作。
最靠前垛院里正在射弩的神策子弟,还以为又有什么人擅闯禁苑,不过他们可不像南衙金吾子弟那么心慈手软,当即就气势汹汹地佩上刀剑【创建和谐家园】,呐喊着自光泰门而涌出。
“遇到贼徒,格杀勿论!”
光泰门的阴影外,数百名神策士兵们千弩万箭,大张阵势,结果只见到那大明宫东外郭墙下,一名汉子累得几乎虚脱,跪拜在那里,他身后一辆犊车翻在旁边,轮子和车轴彻底散架,落得到处皆是,一名妇人和一名小娘子靠在汉子左右,也都对着神策军长拜下来,“长安万年县平康坊蔡佛奴,名在新军籍册,特来投充!”那汉子用尽了最后所有力气,高喊出这句话来,接着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贼獠奴,那里走?”暴喝声里,郭锻居然一路追来,此刻他身旁只剩下数名健走的不良人,然而依旧凶神恶煞,手里的铁索舞得虎虎生风,一声响抛掷出来,套在了蔡佛奴脖子上,“随我回宣阳坊县廨,那里给贼獠奴你备好了牢房!”
“不去,就不去!我已经投充神策军。”蔡佛奴反手拽住锁链,胳膊上青筋暴起,铁索在两人间绷直,咯吱咯吱作响。
“贼獠奴不知好歹!”郭锻大怒,其身旁数名不良人涌上,帮他一起拉扯铁索,即便蔡佛奴力大,但也被拖得往前跌倒,但他依旧不屈地弓起身子,麻鞋下抵出一圈泥土来,坚决不肯就范。
挣扎中,蔡佛奴知道,自己这个人生仅剩下这次机会了,是高郎君给他的,也是温柔可人的住住给他的,更是生他养他一直没有抛弃他的母亲给他的,“不去,就是不去......”绝境里他的神力发作起来,手臂宛转,将铁索绕上其上两层抖动里,郭锻和数名不良人惊呼着踉跄着,反被蔡佛奴牵扯过来数尺!
这下光泰门前的神策子弟纷纷惊呼起来,外郭城垛上戍卫的“皇城军子弟”也云聚而来,对着蔡佛奴和郭锻的角力指指点点。
“休要我儿回去!”这时蔡母也大喊起来,她仇恨地望着呲牙咧嘴的郭锻,大骂道“郭锻,你这黑心烂肺的人,五十贯送给住住,将来也得给你骗回去,抢回去,住住和佛奴今日小妇即便是死,也不能把这对再往火坑里推了。”说完蔡母便起身,也帮儿子拽住铁索。
“阿家!唐妇人对婆婆的称呼我也来帮。”宋住住也咬着牙,一样拉住绳索,并对郭锻咆哮道,“死也不嫁给郭小凤。”
“反了反了,拔刃,杀了他们。”
这时,高岳和吴彩鸾也奔跑得气喘吁吁,望着光泰门而来,他们都担心佛奴等人的安危。
就在郭锻要和不良人拔刀抽棍时,号角声震天动地神策军别部将高崇文,骑着匹枣红色的大马,格达格达,自阵中掠出,接着手指这两拨人,大呼何人敢在入苑处喧哗殴斗?
那郭锻见是神策军将,急忙撤开铁索自报身份,并称这是京兆府的案子,神策军不得插手。
“将军,我已投充神策军营,名字就在籍册上。”蔡佛奴和母亲、住住急忙叩拜在高崇文马前。
高崇文便让几名长上飞速直入光泰门后,去望春亭的大营调阅新军籍册,不久长上们举着籍册赶来,高崇文展开后皱眉细细看番,便大怒不已,掷回到那长上的脸上,喝骂说“打脊的髇儿,不知道咱不识字!?”
那长上也不识字,便叫蔡佛奴自己来找,还好佛奴识得些字,很快指出自己名字。
“既然是神策子弟,现在又到了光泰门,那就是我们的事,和京兆府无关,尔等可回。”高崇文骄横地勒住暴躁的马匹,指着郭锻说到。
郭锻也勃然作色,说这人是自平康坊逃来的,怎么就不归京兆府万年县管,难不成神策军还想一手遮日不成!
“打脊的,多少南衙的案子,都到光泰门这儿销了,你算是个什么货色?若再聒噪,连你一起抓去神策军的北牢去!”高崇文扬起马鞭,怒吼起来。
郭锻以下诸位不良人,一听说神策军北牢,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八年前,神策军兵马都虞候刘希暹,在营中设置“北牢”,神策子弟日夜四出,抓捕长安富户和赴考举子,随便安置罪名加以拷掠勒索,不少人就莫名其妙死在牢中,再也没出来过,故而长安上下谈到“神策北牢”无不谈虎色变。
“走,咱们回告大尹,这王驾鹤早晚也和刘希暹同般下场。”郭锻愤愤地饮恨离去。
待到高岳跑到外郭入苑处,只看到那辆犊车还散在墙根下,行李和人都不知哪去了。
“该死,不清楚佛奴是进神策军了,还是被郭锻抓回去了?”高岳狠狠击打下拳头,对吴彩鸾说到。
17.夏课新立格
“恩公,恩公。”就在高岳判断不定时,光泰门处蔡佛奴喊着他的名字跑出来,此刻佛奴已换上了神策军士的黑袍,飞奔到高岳前噗通声拜倒在地,连连叩首。
高岳见他成功脱险,也是非常欣喜,赶紧把他扶起,“阿姨和住住呢?”
“入营后就遇见李合川郡王,他听说俺是高三鼓举荐来的,便对俺说他十分敬仰高三鼓李晟素来敬畏文士的名声,当即就给了俺神策长上的职务,每月十贯俸料钱,而后俺老母和住住随营住在光泰门下,可和掖庭女子一道为军士洗濯缝补,每月也能寻得三五贯钱。恩公大德,佛奴没齿不忘,待到军营休沐的日子,俺就去升道坊去孝敬侍奉您!”
“好,好,这样便好。”高岳也安心下来。
回胜业坊的路上,高岳喜形于色,一旁跟着的吴彩鸾望望他,接着用肘拐拐他,“唉,若是哪日小妇也遇到棘手事,逸崧你会不会像对佛奴那样帮小妇呢?”
“这话说的,我在这里表个态等到我考中功名有钱了,先帮炼师将欠胜业寺质库的八十贯给还上,然后炼师住在哪,晚生都替你购置个宅邸,还要替你......”
听到这句,吴彩鸾脸色一变,急忙举手制止,表示自己不愿意再往下谈了。
接着彩鸾看着皇城空中浮动的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妇早晚还是要回钟陵老家的......”
自胜业寺写经坊和彩鸾道别后,又过了半月,高岳背着行李,连带彩鸾送给自己的那卷墓志拓本,乘着下午煦暖的日头,一鼓作气喜滋滋,直到了升道坊北曲的五架房。
升道坊的北曲,和龙花寺相差不远,曲江也正是由此处发端的,悠长的水道潺潺,两侧林荫繁密,直流到敦化坊那边,再和引入的终南山之水合流,形成偌大的湖面。
五架房的外墙处,站满前来祝贺的国子监学官、生徒和周围数坊的邻居,自从击登闻鼓之事后,高岳可成了国子监的救星,王监司、夏侯知馆和苏博士都来了:王监司和夏侯知馆送来了杌子、书案和些许麦面,而苏博士则将最后珍藏的文选和艺文类聚也送给高岳,说辞藻的原型典故都在里面,“逸崧啊,来年可一定要及第啊,一旦你及第,咱们国子监翻身的日子就到来了。”
王监司和夏侯知馆都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一起寄予殷切的希望。
高岳便走进了这五架房,其外面的墙垣围出个很大的院子,其后又依托这中央的五架房,修筑起了一排循墙屋舍,权作韬奋棚温课生徒们的给房:大历十二年国子监解送进士科三十人,无一考中,除去死掉的张谭外还剩二十九人,而来年即大历十三年国子监又要新解送二十人参加进士科考试,故而加一起共四十九人,其中有五人要被特别选出,归京兆府解送。
这循墙的屋舍所修耗费从何而来,王监司悄悄告诉高岳:最近圣主天子,叫升平公主拆了两座脂粉硙和一座新购入的水硙,而后公主的阿翁公公汾阳王也不得不把自己名下的两座私硙拆掉,天子说亲仁坊郭家这次牺牲太大,先前汾阳王许诺捐给国子监的五千贯钱,酌情缩到一千二百贯即可,天子再从私藏里掏出八百贯来补足而王监司体恤韬奋棚,在这笔钱里悄悄匀出数十贯钱来,修起了这排循墙给房。
“多谢监司。”这次就连卫次公也大为感动。
王监司更加激动,他死死握住高岳和卫次公的手,一再念叨,“来年你们可一定要及第啊,一定要啊!”
五架房中堂前,在众人喝彩里,悬起了一面匾额,上面写着苏博士亲笔的四个遒劲大字,寄托整个国子监对韬奋棚的热忱希望:
“韬奋奏凯”。
两侧门柱也各有行文字,一行为“生之好闲耽逸者出”,一行为“士之弘毅坚忍者入”。
龙花寺的比丘尼们,捧着寺庙里的盆栽绿植陆续走入来,要将其免费送给五架房的韬奋棚,一下子房间庭院翠绿环绕,生机勃勃。
五架房的地板上,左右两行,各排好了茵席、杌子和书案,四十多名生徒都统一身着青灰色深衣,发髻上折,入座其中。
最西侧环绕着八面素色屏风,内里两座香案,还有面坐席,为讲师们面向生徒们论经说难之所。
这次讲师,高岳决定分为常住和延聘二类,常住的就是刘德室、卫次公,和同样较为擅长诗赋杂文的黄顺,他们自己给生徒授课,互通有无;而延聘的则暂时是苏博士,不定期主要看苏博士何时去曲江捞鱼顺便来给生徒授学。
待到高岳走入到屏风间的席位上时,录事刘德室给他一张韬奋棚夏课格。
其实就是课程表。
高岳一看,皱着眉说不行。
原来刘德室用的这个夏课格,还是照搬国子监的那套。国子监的课程高岳认为简直松弛得不像话,就是上午抄抄【创建和谐家园】,下午临摹临摹隶书、楷书之类,“这样根本没法子和崇弘二馆及各地乡贡举子竞争!”
言毕,高岳便将夏课格换了张纸,熟稔地打上乌丝栏,而后用小楷写了张新的夏课格,并当众给所有在棚的生徒朗声阅读出来:
卯时二刻,生徒皆起床;
卯时三刻,每房除留一人扫除外,其余诸人皆在院子内【创建和谐家园】;
卯时最后一刻前,全体生徒食朝食早餐;
辰时起至辰时终,括写【创建和谐家园】;
巳时起至巳时终,写杂文诗赋;
午时,食午饭毕,午休就寝;
未时起至未时终,习时务策,习书判;
申时起至申时终,全棚自升道坊、敦化坊、通济坊,沿曲江齐走集体跑步,再至延兴门归,全程七里半;
酉时前四刻,击铁钲聚晚食,沐浴;
酉时后四刻至戌时始终,自由温课,或临习小楷;
亥时前四刻,【创建和谐家园】吐纳,后四刻全部就寝。
以一旬十日为一程,学九日,休一日,但休一日不准去酒坊旗亭,不准去各坊娼门,不准无所事事,不准游手好闲,违反三次定逐出韬奋棚五架房:这一日,或郊外射箭,或游赏名胜,或寺院聚会,由棚内三官合议,具体安排。
听完高岳所写的夏课格,在场的卫次公、刘德室在内的所有生徒,都仰起脖子倒吸口冷气这到底是哪门子严苛的规定!
18.毁喙再涅槃
然而高岳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当日韬奋棚在五架房就严格执行新颁布的夏课格。
另外在棚头所居的单独给房当中,高岳唤来刘德室、黄顺等骨干,当这几人进来时,只见到棚头房间中央石板地上,用麻布覆盖个像是橱柜的东西。
高岳揭开后,他们才看到,这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橱柜,而是个木制的台面,旁边密密麻麻垒着一块块的枣木版,“这不是雕梓吗?”黄顺大为惊奇。
虽然惊奇,可还没到不认识的地步,因在这个时代,雕版印刷已在唐帝国较为盛行,不过主要集和日历,现在各藩镇在长安城的进奏院更是会将帝国中央政府的一些消息集中印在纸卷上,每隔段时间便火速送到方镇所在地,以便让节帅能第一时间掌握都城政治动向。
但其他方面,唐朝暂时还是以手写手抄为主,高岳先前拜托吴彩鸾所做的,就是让她去东市大刁家的书坊,购置个印刷的木台和枣木版来,还有印制东西所需的松墨来抄录佛经手写是为了体现心诚,可高岳为了韬奋棚温课所需,便顾不上这些,当然是越方便越好。
非但储备了批枣木雕版,高岳还从大刁家书坊里专门雇了一名写工和两名刻工来,甚至还准备了两张蜡板以备急需。
所谓的蜡板可塑性强,不像雕版刻上去就不能更改,刻完抹平可再刻,但蜡板也有致命性缺陷:渗墨性能较差,若是遇到较小的笔画,往往会印不出来导致缺笔,最有名的例子是宋朝绍圣年,朝廷急着将某年新及第的进士名单给刊印发布出去,来不及用雕版,便用了蜡板,结果当年状元叫毕渐,三点水没印出来,人们就只认得“状元毕斩”了后来毕渐果然因获罪,掉了脑袋。
故而高岳备下些蜡板,也纯是应急用的。
“这,这是要印拟卷吗?”
高岳说没错,接着他举起其中的两三块,刘德室和黄顺一看,上面已经刻好了密密麻麻整齐的文字,“每日都要叫生徒们贴经、策对,所以我精心收罗并拟出一套题目,随印随做,不能再让生徒放任自流。”
迅速的,一套贴经题和一套策对题就印制出来,发到了五架房生徒们的手中,所有生徒们盘膝坐在书案之后,提着笔在印好题目的纸张上,沙沙沙之声不绝,笔尖在贴经上留白处写上答案,下一个时辰又是拟策问,生徒们又支起下巴,用笔尖点着卷子,苦思冥想,搜索词汇。
高岳就端坐在屏风间的席上,监督观望课程,数日下来,他感到国子监生徒们的改变是非常大的。
韬奋棚成立前,国子监生徒向来以游手好闲、侮师慢贤而闻名,究其原因无外乎三点:
国子监的博士、助教们因俸禄微薄,生活清苦,根本无心于教学;
章程废弛,课程毫无效率,上午学经绝大多数也是徒有虚设,下午练字更是个摆设,对生徒没有任何约束力和锻炼效果,导致生徒们无心向学,转而沉迷博戏、嫖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