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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0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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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驿马关的木牓上,马匹的价钱又升到了四十五贯钱。

      商贾们和党项私下,甚至把战马匹炒到了四十八贯钱。

      接着就是五十贯,五十五贯......

      最终,东山各个蕃落,除去留着养大的马驹,和配种必须的马匹外,其他全部荡尽,卖给了高岳。

      朝廷拨给四十万贯,高岳又想尽所有办法,从凤翔、泾原、京畿、兴元调集所有党项渴求的货物,送到驿马关,甚至倒贴了十多万贯钱,共交易到一万一千三百七十匹战马,统统打上烙印,交付给内附羌屯的马坊照管!

      六月初,夜色清凉如水,高岳在芝蕙的侍奉下,穿上妻子云韶亲手为自己织造并从兴元府送来的细棉单衫,然后于百里城的元帅府内,参加了普王举办的盛大宴会。

      当前来赴宴的军将、僚佐们兴高采烈,各自就席后,普王走出,坐在六曲水墨屏后,高岳则立在普王的身侧。

      “殿下。”

      “节下。”

      在场的人,齐齐转过来,对他俩行礼。

      谁想普王并没有召倡优和乐师入筵席,就在大家都感到气氛有点奇怪时,高岳直接开口:“东山党项岂知天威?在边地久为寇盗,且勾连西蕃,祸害疆土,凌迟京师,已非一日,须耀五兵,加以严刑。本尹受皇命,出镇凤翔招讨庆州以来,立功报效便在此刻。”

      大部分人都非常震惊,先前还在驿马关疯狂买马来着,可今夜怎么雷霆瞬息而变,要征讨庆州东山党项?

      薛白京讷讷地喝了口酒水,这时才明白大尹的歹毒用心,不,是高瞻远瞩。

      对于党项部族来说,把战马全都卖了,和变成条待杀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们换回的那些茶叶、丝帛......

      “野利叱说,先前他劫走的那些茶叶全部喝下肚子,变成矢屙出来了。马上本尹就让他明白,就算是屙出来的矢,本尹也要拿回来肥田。”高岳冷冷地说到。

      在席位中的军将和僚佐们,听着大尹说着屙矢的话题,又望着餐几上的菜肴,心情立刻复杂,原本握着匕匙的手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随后高岳说:这次宴会是为了划一下步骤,明日起诸位该留百里城的留百里城,该回凤翔府的回凤翔府,该在三衙的在三衙,该呆在军府里的呆在军府当中,各司其职,切不可泄露消息;十日后,本尹麾下所有将兵将齐聚镇原原临泾举办“大会操”,由元帅普王殿下检阅,会操后便屯兵至驿马关、彭原一线,即刻征剿东山。

      说完后,普王笑起来,拍拍手。

      而后衣着妖冶的倡优,和抱着各色乐器的乐师们,从两侧的厢廊走入,很快整个筵席又是丝竹充耳、宾客尽快的场面。

      然而筵席结束后,百里城元帅府的旁厅内,所有三衙的押衙、监司和虞侯们都齐聚着,严肃地坐在高岳的四周,大气都不敢喘息。

      高岳的面前,摆着庆州的山川铜图。

      “此次出兵,以战骑为主力,如今本尹握有西北数万匹战马,定武、义宁外加邠宁的骑兵足有八千之多,可以再动员泾原、凤翔羌屯里的义从骑,总数可有一万。”

      “至彭原后,一万战骑分为五番,每番两千骑,轮番浅攻庆州府城至彭原间的党羌蕃落。每战深入不过五十里,来回犁庭扫穴,不留遗类,以五日为期,最长不得过十日,捕捉到党羌蕃落后,尽焚其穹帐,尽掳其牛羊牲畜,尽杀其族长大姓,其余的男女统统没入军府当中听候发配。犁清后,再与庆州刺史论惟明会师,顺着马岭河往北继续犁,直犁到最北端的青刚岭为止。”

      “送一差遣官,沿水路至灵武,再至盐州,让高崇、骆元光遣五千神策兵,封锁青刚岭到白于山间的北路。”

      “送另外位差遣官,至渭北节度使戴休颜处,让他领三千游骑,至洛川的中游处,截住庆州的东路。”

      “让萧关处的神策将朱忠亮,领五百精卒,堵住萧关路至庆州方渠的拔谷道,截住西路。”

      “使振武节度使张光晟安抚吐谷浑,使夏绥银节度使韩潭安抚平夏部党项,勿让他们插足庆州事。”

      “另外出战时告诉各部军卒子弟,战中夺得的党项牲畜、财货等,军府一无所取,尽入所得者囊中。”

      一口气将部署说完后,高岳挥挥手,在场三衙的僚佐们纷纷抱着牍起身,向高岳作揖鞠躬,而后便顺着长廊各自离去。

      只留下高岳,望着庭院当中的月光,如箭镝般笔直地刺向了铜图沙盘,整个庆州的山峦河川被围困包裹起来,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3.韩愈出洋州

      行秦州彰信县,处在华亭、平凉、泾州连云堡间,原本因泾原留后刘海宾在此所筑的彰信堡而得名,此堡垒扼守汭水的分水峡,临瞰四周广袤的支磨原,原野开辟了水渠灌溉,百姓的民居桑田和内附党项的羌屯交错杂处。

      田头处,被五六月太阳炙烤得面容黧黑的武元衡,正领着数名刚从韬奋学宫“速成”培训来的画图丈量手,外带一队射士和县吏行走着,其中射士的肩头扛着绳丈、篾丈、竹竿丈和弓丈,每每至处百姓的永业田,便细心而反复加以测量。

      行秦州只有两个县,分别是华亭县和彰信县,其中前者居住的人员主要是戍卒射士,田产也以军屯为主;高岳先前出击秦州后,把彼处不少汉民来迁徙安置到彰信县来,故而特意安排武元衡来当县令,并开始试行“经界法”。

      没试行很久,武元衡就熟悉了业务,不愧是当年东都春闱状头,外加吏部选书判拔萃的高第,他为了方便县吏和百姓理解,便向高岳呈上“丈田法”,不再拘泥于面积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因为这个标准对形状多样的田地来说太僵化,武元衡提议将田亩面积的算法分为“尺、步、角、亩”四层,以五尺为一步,六十步为一角,四角为一亩,这样就把任何零碎的田地都能计算在内,十分方便,测量出来的田地面积便登记为“丘段字号”,如果田主的田地是分割开来的,便逐域打画,务求精确。

      逐个测量好后,武元衡便直接坐在树荫下,将保甲人户都唤来,把砧基簿上丘段字号和他们自报上来的“田式”一一相对,并当众唱出来,人户们确认无误后,便签字画押。于是武元衡就在砧基簿上细心地将田主姓名、田地四至、田地形状、土色、图画都校验好,再在日暮后挑起烛火,带领县吏誊录好,一份留给公廨当中,一份送给凤翔府,一份送给朝廷户部,再一份让百姓人户自领,备在家中。随即又根据砧基簿造册,造赋税本和差科簿。

      武元衡提出的“尺步角亩”四分打画田地法,很是被高岳欣赏,立刻要求韦执谊和李桀仿照执行,并对二位县令说,打画田地法重要,打画人才更重要推行经界法过程里,有纯厚廉正、敏于吏事的,都要留心注意,将来在兴元凤翔两府设经界司后,这群人便可直接充实进去,不受州县地域限制,将两府的田地全部加以打画经界,额外的俸禄不用担心。

      于是韦执谊按照承诺,先打画起兴元尹高岳家的田庄来......

      虽然有此表率,可兴元府南郑县的形势户们已开始骚动不宁起来,他们不是傻子,很敏锐地认知到经界法或多或少会损害到自己既得利益。

      可他们也看到,高岳推行经界法的后盾,其实不是县令,也不是在学宫里学会打画算法的生徒们,而是整支定武军!

      为什么说军队是暴力机关,原因便在于此。

      并且高岳定武军,和一般的方镇镇兵不同,通常的镇兵和当地形势户、商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都是在内里出来的,所谓“土著军人集团”即是如此。

      可兴元府不同,自从推行将兵、射士分离军制后,定武军的口分粮除去征收的斛斗米外,大部分都有射士屯田来解决,军饷则由两税钱里的“留使”部分支付,皇帝时不时还会从内库里抽出些来当“激赏钱”另外,高岳巧妙利用军府和商贾合营的邸肆,在兴元府各州县的公廨处设军资库七座,回商回易所得的钱财分别贮藏于此,数年前积钱帛百万贯,供军无缺;就算是募兵,高岳也更喜欢让军校们带着纸扎,去外地招兵来,来后分为射士或将兵,前者去屯田,后者则在军府城内操练,兴元子弟只占军队里部分而已也即说,定武军和兴元府的形势户,实则是隔离开来的,也是完全站在高岳这边的。

      军队的威压,在任何时代,都是推行改革的重要后盾。

      这点对高岳而言,自然有更深的体认,他早就从书本里明白,激进的土地改革有军队的支持,而哪怕在某岛上被鼓吹的相对温和的土地赎买改革,其也是有数十万从大陆过去的“外省军队”背书的。

      当代如此,古代更是一样。

      故而在这样的形势下,兴元府形势户们感情十分复杂,他们既认为高岳是兴元大发展的功臣,是位很有手腕的官僚,但也敌视仇恨他,因为他绝不是站在地方土豪的立场上,而是毫无留情要为朝廷,叫地方交更多的税。

      把猪养得又肥又壮,还不是为了杀肉吃?

      很快一篇匿名的论南郑经界法蟊害的章,洋洋洒洒千字,投向了兴元邸报当中,并交到审核者刘德室手中。

      刘德室叹口气,对衙署内的人说,逸崧出镇凤翔府前曾对我说过,若南郑县经界法推行中,最后只有这篇章出来的话,便根本不足惧。

      言毕,刘德室便将此投入火杯当中,当即烧为了黑灰。

      一并被烧毁的,还有兴元府形势户的反抗意志。

      他们最终还是畏惧高岳的“【创建和谐家园】”,果然再也没有更大的动作,就此噤若寒蝉。

      然则腹诽还是有的,比如最近风行整个兴元府的“五十四将叶子戏”,不知何时也不知被何人额外加入张叶子牌,牌面画着只小猧子,上有字“惧内奇县伯”奇和淇谐音,四人玩叶子戏时,哪位抽到这位奇县伯便是必输出局,只能把叶子分给其他三人。

      同时,处士韩愈背着简单的行李离开洋州的田庄,开始在兴元、凤翔进行对经界法的田野调查,到底好不好,他要通过自己双眼进行判断,当然随后他会再走到京兆府和同华二州地界去,再去比较下没有推行经界法的州县。

      韩愈出发的那天,天空正下着雨,途经洋州的汉川浩浩汤汤,舟楫不畏天气,正一艘接着一艘下荆襄去,身材高大的韩愈穿着新式的棉织薄衫,胳膊里夹着把纸伞,六合靴踏在微润的道路砂土上,长长的脚印在身后,他要开始对大唐山南西和京畿地区进行社会调查了。

      4.镗钯及马叉

      韩愈出发了,这次他用的不是双手,而是双足来写文章。

      武元衡则还在田头算着田地的形状,“三广”就是三条边的不规则田地,“腰鼓”便是两头宽阔中间窄的田地,“大股”则是两头窄中间宽的田地。

      这时彰信县支磨原的羌屯围栅门大开,成队的党项城傍青年们,骑着剽捷的战马,散着发辫,口中喊着阿卜阿卜,领头的持威武的红旌,和其后的友伴们如流星般奔出。

      数处羌屯的义从骑兵很快汇聚起来,形成支更大的队伍,而后扬起漫漫飞尘,马蹄如电,向着泾州北面的镇原城而去。

      他们全都接到军府的指令,作为义从羌骑的身份,在彼处集结大会操,接受陇右元帅普王和御营都统长史高岳的点检。

      这时不光是行秦州,还有泾州、凤翔的所有义从羌骑,共两千余,自各个方向抵达了镇原城。

      镇原,原名临泾,处在固原、驿马关和邠宁的交界处,地势平坦,富有水草,是块优异的牧地,后来临泾的旧城被修缮好,取名镇原,成为镇守该地的军堡。

      赤黄色的夯土城塞上,浩荡夏风中,普王和高岳一身紧扎的戎装,十分英武,他们所立的马面高台上,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整个城塞四面,全是环绕疾驰的唐家战骑,不少骑术娴熟的羌骑,有意在普王和高岳前炫耀,便展示“超乘”技艺,他们吆喝着,从飞驰的马鞍上如鹄鹰般掠下,然后和战马并肩飞奔,再翻身飞跨上去,周而复始。

      更远处的景象更为壮观,各色战马正在原野里停料放青,有回纥的骏马,有党项(卖来)的骏马,也有西北八座马坊系养的国马,成群结队,现在已有四万匹之多,一往无前地结队奔腾着,啼声如天际的惊雷般。

      很快镇原城西,用帷幕整出片巨大的点检场地,城头棚下,普王和高岳坐在彼处,义宁军张敬则和定武军高固侍立左右,挥动令旗指挥会操的部伍。

      此次义宁军出的是步卒,而定武军则主要是骑兵。

      步兵们按照幢队列成鱼鳞的形状,大旗小旗不断翻迭变动,长矟手们都擎着极长的鸦颈枪,密密如林般结阵,每行三步即将长枪伸出,口呼队号,接着随着阵鼓点,全部人将鸦颈枪矛刃齐齐往前,冲刺起来,势不可挡,务求要冲刺完毕后,矛刃不坠,队形不乱,而气息仍能保持均衡。

      此刻普王望见,步兵幢队里的跳荡、刀牌队中,每个幢队的后列混杂着手持种奇怪长柄武器、背负着神雷鞭箭的士兵,就问高岳这是为何?

      高岳治军有个特点:

      军队财务和风貌我来管,营务和战场他就交给张敬则和高固;打仗时候战略方向他来定夺,战术上他把具体任务分配下,其他都交给将军们。

      现在的三衙,战前高岳主要抓的是戎机衙,开战高岳主要抓得是粮料供军衙,至于虞侯衙一旦打起仗来,他也都分配给各将兵马使们,及时把情报交接好就行。

      所以高岳就问新任的飞山五营兵马使苏浦,告诉普王殿下,这武器是什么?

      苏浦也是淮西降将,在淮西防秋兵叛变时投向朝廷,此刻他不敢怠慢,就说这是“镗钯”。

      “有何用?”普王继续发问。

      苏浦便立在马面女墙处,挥手要求其下数名镗钯手和刀牌手,给普王殿下演示下。

      此刻高岳对蔡逢元说道,你下去,亲自给殿下使镗钯看。

      蔡逢元便跑到校场,没戴头盔,系着赤红色的抹额,接着手握柄七尺半的三齿镗钯。

      一名刀牌手抢身来斫砍,蔡逢元将三齿镗钯一举,镗钯两侧的“齿”,也便是叫做“横股”的四棱刃,一声响,即把对面的刀刃给格挡住,接着蔡逢元很娴熟地将镗钯翻动下,迅速就把对面的刀刃搅打坠地,随后一收,一刺——镗钯中齿,尖锐而进,直接刺中那刀牌手的团牌。

      普王看出这蔡逢元是手下留情的,如他使劲,这镗钯的中齿必然能贯穿团牌,刺中这位刀牌手的胸膛。

      “每幢队的跳荡和刀牌里,配以七八名镗钯手随身,可格挡,可刺杀,长短兵器交杂,无往不利。”苏浦解释说。

      普王颔首,然后便说以小王来看,这镗钯七尺半而已,又须双手持握,对敌长不过五尺罢了——敌方如以丈八长槊来刺,绝不能抵挡,所以镗钯手在长矟幢队里应居后,作为侧翼策应,而在跳荡、刀牌、【创建和谐家园】队里则应居前,作为前手格挡,所谓长兵器内它为短,短兵器内它为长,如此方得使用之妙。

      高岳这时看着这位,心想“你不傻啊!”

      话还没说完,蔡逢元便把镗钯尾端的鐏,插在土地中,而后接过三筒“神雷鞭箭”,分别插在镗钯的三齿上,点燃后便手持镗钯对着操练用的木桩跑动起来。

      “嘭嘭嘭!”,距离那木桩大约七八步开外时,神雷施发,三枚火箭溜着迅猛的火焰,自镗钯齿上激射而出,纷纷击中那木桩。

      普王看到,这神雷火箭的速度力道,可比普通的弓箭要厉害,只是准头不如。

      青烟迸散当中,蔡逢元跃步而前,将镗钯的中齿深深刺入到木桩当中。

      “好,先有神雷火激射之威,敌人恍惚魄散间,再用那镗钯坚刃突刺杀他,正是一气呵成!”普王赞不绝口。

      高岳望着他,心里还是那句话,“你真的不傻啊”。

      这会大概是普王也察觉不对,急忙就说,这神雷火听说是彩鸾炼师制作出来的?哎呀,一晃多年过去,泾州分别后小王也没见过彩鸾炼师,也不晓得她身体如何云云。

      高岳晓得这位又开始变色龙自保模式,也不追问什么。

      接着明怀义纵马,手里也盘着根八尺场的长柄武器,普王见此物不同于一般的马槊,倒和步卒用的镗钯有所类似,不过三齿短小些,便又问苏浦道,这又是什么武器?

      “回禀殿下,这是马叉,也有三齿,中齿凸出用于刺杀,横股两齿可叉,最便于骑兵格战,所以兴元府三营骑兵和义宁骑兵里,都部分配备了马叉,上可叉马,下可叉人。”

      普王点头。

      结果鼓声阵阵当中,步骑会操刚刚完毕,帷幕外又有飞山五营的军卒推入数量古怪的战车来,这下不但普王,就连邠宁军的客将范希朝也讶异不已:

      这战车车厢内,设有长长铜管,难道也是用来施放神雷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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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兵临沮水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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