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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30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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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燧当即色变震恐,不住地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要面临的问题:

      一他和张延赏是盟友关系,张延赏当初撺掇要废太子,哪怕他没有参与,也是百口莫辩,现在皇帝据说准备要撤还灵武大都督康日知,自己也难免秋后算账;

      二西吉劫盟,丧权辱国,不管如何说,他也负有第一手的责任,皇帝要是怪罪下来,祸及子孙都未可知。

      果然事情是严重的,高岳告诉他,不但张延赏现在被勒令蛰居,遭到皇都巡城监的日夜监视,另外尚结赞在劫盟后,还散播谣言,称西蕃用金子和胡椒贿赂过仆射你。

      “谣言,全是谣言!”但马燧心中明白,他确确实实收过区颊赞的贿赂,自己在京城安邑坊的那所豪宅,所费不下昔日镇西将军马璘,怕早上了皇帝的黑名单。

      还是高岳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这位新贵给马燧封书信,说如今灵虚和义阳两位公主得宠,我写封信给她俩,马仆射可家宅平安,勿忧。

      不久马燧惶惶乎,持着高岳的信件,回到京师当中。

      河东军镇已不在他手中,他没了威势,躲在安邑坊的甲第当中,盼着皇帝能召见安抚他。

      可不好的消息很快传来,皇帝召见崔汉衡和吕温等,加以慰劳,并赏赐许多财物,并许诺马上让崔去某风景优美的大州为刺史,而吕温则擢升为殿中侍御史,但却把自己冷落在一旁。

      接着更恐怖的消息到了马燧耳朵里。

      义阳公主的宅第就靠着张延赏旁边,结果义阳说自家太窄,让数十五坊小儿围住张延赏宅,聒噪着叫张延赏家卖地给公主家。

      原本就卧病在床的张延赏,更是吃了惊吓,便让儿子张弘靖出面,和义阳公主理论。

      结果吃了个大亏。

      20.党项劫杀人

      义阳公主本就是报复张延赏,恨他挑拨皇帝和太子间的关系,也恨郜国公主的死和张有脱不了的干系,便让宫中五坊小儿们大打出手:

      张宅门前,黄衫的五坊小儿们各个手持木梃,虽没打张弘靖,但却把张家出来保护少主人的奴仆们打得满地翻滚,而后五坊小儿围在张宅的院墙和朱门前,大骂“老贼尚不死耶?非得上狗脊岭才心甘?”

      接着跋扈的义阳,更是放出狠话来,“任凭他去天子御前告状,我家宅第将来就要占住拆了张宅的家庙,改建为马厩。”

      这一下,气得张延赏在床上呕血不止,恍惚间好像又在帷帐外看到郜国公主的鬼影,挟着阵阵阴风,不断骂自己,要向自己索命。

      这下张延赏彻底崩溃,没几日就死掉了。

      他儿子张弘靖大哭入大明宫,跪拜在皇帝前,壮起胆子陈诉义阳公主的嚣张,求皇帝主持公道。

      皇帝听闻张延赏死,也念起这位曾帮过朕,便派中官去狠狠训斥义阳顿,并要求义阳不得抢占张家的宅地,事情这才平息下来,而后免不得要给张延赏追赠、起谥号,走一套程序。

      死了张延赏,把马燧吓得半死,他赶紧想起高岳的信,便托心腹家仆,又送了许多金子,不敢去惹义阳,倒去贿赂灵虚公主。

      灵虚公主倒是热情,回信告诉马燧说,仆射安心,不会有事。

      随后灵虚入宫去,对皇帝说如此如此。

      皇帝果然召见马燧,说“你在西蕃受苦啦,是朕不察,至于一些过错,哪里能比得上你昔日为国家立的大功呢?马上你和李晟,朕都准备让你俩的画像上凌烟阁。”

      上凌烟阁,上凌烟阁。

      这便等于自己过关了!

      虽然接下来的岁月,要和李晟一样,闲居在家中到死。

      可马燧还是有劫后余生的侥幸。

      很快马燧向皇帝正式上表乞求骸骨,皇帝也畅快批准,并大大褒美马燧激流勇退的精神,随后赐马燧和李晟各自一批女乐,并画两人相貌在凌烟阁中。

      以前马燧在军营当中,听着外面的风沙呼啸,用锋利的匕首割着羊肉古宁子,大口吃,大口喝,豪爽快意极了。

      现在马燧在安邑坊自己的甲第当中,每次吃饭,还要“举乐”让皇帝赐来的女乐演奏歌舞,如果哪天没举乐,这群女乐们就会直接对坊内巡铺的巡城司子弟汇报,而巡城司就会向皇帝汇报,皇帝就会派中官到甲第来,责问马燧为什么不举乐。

      甲第中,马燧满脸都写着高兴,一口口细嚼慢咽,然后看着这群妖娆的女乐们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跳舞,更让他高兴的是,每天都必须如此......

      马燧放弃兵权退居二线后,灵虚公主的名声大噪,京师里的官员都知道,这位在皇帝面前是说话算话的,更是皇帝安插在大明宫外市井中的耳目和门扉,一时间灵虚公主道观的门前车盖如云,灵虚将所收的礼物统统退走,但有些情况,她还是答应事主,会对皇帝施加影响的。

      一旦如此,灵虚和义阳的政治地位也提升了。

      而窦申来到长安城后,和族父抱头痛哭,自己出使西蕃没捞到任何资本不说,还落个终身残疾,但皇帝倒也有意思,让中书舍人陆贽出,还是按照承诺授予窦申鸿胪寺少卿。自此窦申深恨高岳,下定决心要以卵击石。窦参的侍妾上清多次苦苦劝说,要这对叔侄俩沉住气,缓缓图之。

      高岳也没闲着,唐蕃交换俘虏成功后,他趁热打铁,让韦伦出使鄯州去见尚绮心儿,吹嘘自己最敬重的除去赞普外,便是西蕃王后,还有尚绮心儿,“两国虽为敌,但我俩可为友”。

      同时高岳慷慨答应,唐蕃可以停火,水洛川到会州处也可以化作“闲田”,双方都不可在当中筑城,罢兵不战,然后唐家在汧源,西蕃在清水,隔着安戎关也可设立互市,互通有无,搞搞商贸当然高岳表示,这一切都是基于我敬重尚绮心儿这位大论的。

      高岳的条件,使得尚绮心儿激动不已,他倒不是相信高岳所谓的“友谊论”,这位先前杀了那么多大蕃战俘,和他谈友情是要被骂死的,不过如果高岳肯把水洛地区划为“闲田”,那么这也可以作为自己的一项功勋不是?

      于是尚绮心儿很快奏报赞普,称和唐家的谈判推行非常顺利,并把一千四百名俘虏的名单详细呈上去,来给政敌尚结赞、论莽热上烂药。

      最后赞普也只能忍痛,承认唐军全部光复陇山六盘山各个关隘,并在汧源、华亭、六盘关、固原摧沙堡、石门堡、白草峪直到丰安一线筑垒的事实,只求唐军的触角不再深入到水洛川里来。

      可这不过是高岳的缓兵之计而已,他不但挑唆西蕃内部互斗,无心东进,还趁机巩固了既有的山脉防线,将西蕃的势力和朔方、渭北一带的党项蕃落隔离,下步便是彻底解决党项问题。

      至于水洛川,早晚高岳还是要把这块肉,从西蕃手里硬生生割下来的,到时战或不战,主动权就不在西蕃的手里,而在我唐的手里。

      这一两个月在内部,高岳于名义上也调查着先前庆州党项劫道杀人的事件。

      事件的原貌是这样的:

      唐家册封的天柱军节度使,还是平夏部的拓跋守寂,守寂遭渭北六府党项司部司乞埋和司波大野父子伏击身亡后,唐家又把节度使位子传给守寂的儿子朝晖,但又在暗中出售武器、铠甲、战旗给庆州的白马、杀牛两支党项部落,唆使他们往北争夺宥州,让东山、六府、离石和平夏各部党羌混战酬赛不休,今年年初唐家派了十名士兵,护送批茶叶和丝绸,“馈赠”给平夏部党项,队伍直接走的是庆州一路,准备出青刚岭后,再到白于山北送到宥州去。

      这么多财货,让十名士兵护送就很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邠宁节度使吴献甫,和庆州刺史论惟明在管辖范围内,也没增派人手。

      结果队伍走到方渠时,遭当地另外两个党项大族,野利族和大虫族的忽然攻劫,这群野蛮人哪里懂得什么“天子使节不可侵犯”的道理?十名士兵被杀三名,七名被掠为奴,茶叶和丝绸全被抢走。

      皇帝在麟德殿大筵上说的,便是这件事。

      1.北购党项马

      自古多征战,由来尚甲兵。

      长驱千里去,一举两蕃平。

      按剑从沙漠,歌谣满帝京。

      寄言天下将,须立武功名。

      ————————————唐无名氏《杂曲歌辞.采桑》

      ++++++++++++++++++++++++++++++++++++++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高岳表现出难得的“弘缓”,他在受旌节出镇凤翔府,并得到处断庆州党项押蕃权力后,到镇却一再拖延,这时已接近六月,距离野利、大虫族劫杀唐家使团已过去快五个月,可高岳却始终热衷和西蕃进行外交上的盘桓。

      有时军府僚佐“提醒”他,不要忘记皇命,也不要忘记麟德殿景云阁射小竹之约时,这位节度使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党项不过小羌耳,昔日我翁(崔宁)镇灵武城,我营田百里时,庆州东山羌各蕃对我翁婿无不俯首帖耳,这事早晚都可以处理好。

      大明宫御史台北院的不少御史,开始纷纷弹劾高岳“【创建和谐家园】”、“懈怠皇命”,可高岳却上表章,一再奏请朝廷尽快在水洛问题上和西蕃达成盟约,至于庆州党项的事务,根本被他束之高阁。

      最后还是皇帝亲自下诏督促,高岳才懒洋洋,于五月初开始启动调查,他托驿马关的商队,向庆州各党项蕃落说:“本尹出镇凤翔以来,对尔等依旧行招抚之策,故而本尹差遣一官至宁州彭原,尔等各蕃落酋长至此议事,晓谕国恩,尔等有何冤屈,有何索求,但说无妨。”

      随即高岳选出了“差遣官”,即新任右营军都虞侯郭再贞,携带印章、文牒前往宁州和庆州交界处的彭原,并对郭再贞说:“你去彭原,告诉东山党羌各酋长,只说要野利、大虫两族把掳掠为奴的唐兵、劫夺的财货如数归还,并且把劫道的罪人交出来,由我军府处罚,此后各安本界,禁止酬赛、劫掠,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郭再贞领命,到了彭原处,果然东山诸多党项蕃落听说是高岳处理此事,觉得我们和他翁婿都是“老相识”,除去那触霉头的野鸡族外,当年在庆州、灵武大家整体相处得还是比较愉快的,于是很多酋长欣然赴约,并要求野利族族长野利叱和大虫族族长舒虎荣把劫道的罪人给交出来,“这页就算揭过去啦“。

      野利叱很不满意,说劫来的茶叶都泡水喝了消食,变成矢屙出去,丝绸也分赐给各位妻妾了,如何?高岳要不要矢,又要不要我的妻妾?如果要,我愿意送给他。

      舒虎荣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东山党项的诸位酋长就集体向郭再贞求情,这茶叶喝也喝了,贩卖也贩卖了,高大尹是大唐的使相,气度恢宏,能不能不要再计较。

      彭原的聚会处,面对众多骑在马和骆驼上的酋长,郭再贞点头,说只要把罪人和俘虏的唐兵交出来就行,那既往不咎。至于赐予给天柱军的茶叶、丝绸,我唐还是绕道送到宥州、夏州去。

      “万岁!”各位酋长,包括野利叱和舒虎荣在内,无不欢喜拜舞。

      随后郭再贞便说,大尹说驿马关互市依旧,以后你们可以用牛羊和马,来换盐、茶叶和丝绸,当然还有兴元和凤翔新产的棉布。

      很快,泾州、庆州和宁州交界处的驿马关互市又非常繁荣起来,东山各蕃落赶着成群成群的牛羊来此交易。

      去年水草丰茂,牛马蕃息,东山党项每个帐篷都多出栏了三五只大牲畜,都喜滋滋要来互市交易,准备多得几尺布帛,多得几斗盐,回去也好让女人和孩子欢喜欢喜。

      可当他们看到市集柱上悬着的市价木牓,满腔的热望顿时跌入冰窖,于是大肆抱怨说:为什么今年的牛、羊的价钱如此低贱,而丝绸、茶叶和布的价钱如此高昂?

      身着皂袍的唐家场司不屑地对这群山野蛮子说,“泾原水路知道吗?”

      党项们露着光秃秃的脑门,后脑勺拖着肮脏的发辫,手里握着秃了的鞭子,都摇摇头。

      子午岭那边的事,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场司就挤着眼睛,继续不屑地打着手势说:“大河以北的回纥,牛羊上亿,战马数十万匹,自从高大尹开辟了水驿,勾连固原和灵武城后,那个繁盛的啊!一张帆,千斛船,来来去去,上载着数十上百头牲口,不歇气地都运到泾州、原州和凤翔府来,全程的脚力钱也不过一百五十钱,回纥的骏马啊,每匹都跌到三十贯钱不到,大尹才买了三千匹来。所以啊,你们的牛羊马,嘿嘿,不值钱,不值钱。”

      “怎么会这样?”党项们有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有的还稀里糊涂,毕竟简单的经济学他们也都不懂,只有深深的失落。

      可市集上商贾肆架上,那一罐罐鲜嫩的茶叶,那一方方堆起的青白色盐,那一段段光彩的绢布,还有新式的棉质白叠布,价钱也不高,虽然没有印染,但却特别适合我们。

      但简单算算,按照今年的价钱,我们辛辛苦苦多养出来的牲畜非但不能换取更多的紧俏货物,比起去年来还要亏损。

      “别想了,趁着现在牛马羊的价钱还没跌到底,快卖掉吧......”肆架后的商人语重心长,而后他们告诉这群党项,“现在大尹和西蕃又要在汧源和丰安各开个更大的互市,到时西蕃、吐谷浑和南山羌的牛羊马再涌入进来,这价钱真的要低贱如泥了。”

      这是场经济结构单一化、初级化的惨剧。

      这时很多年轻的党项,懊恼地蹲坐下来,牵着系牲口的绳子,把绳端搁在嘴里狠狠地咬着,他们怎么也不明白,这价钱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说变就变啦!

      当即就有党项在市集里闹事起来,他们鼓噪着,人叠着人,将悬着的市价木牓给扯落下来,表示绝不接受牛羊降价!

      驿马关的事,很快顺着驿路传到百里城普王的耳朵里,也让凤翔府高岳知道了。

      普王就说,党项们也不容易,朝廷还是要体恤的嘛,小王在这里表个态,最终请凤翔尹定夺。

      高岳很快就回话说,朝廷正壮大骑兵队伍,如果东山党项肯卖战马,价钱由本尹作主,恒定在四十贯一匹不变,这样就能真正惠及双方。

      迅速地,高岳把这个请求报告给朝廷度支司。

      宰相李泌很快批准,称现在正是马匹停料放青的时节,我唐西北和西南各个方镇,虽有回纥的供奉和贸易,但战马数量的缺口依旧很大,特拨四十万贯钱帛给高岳,专在党项处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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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臭矢亦肥田

      此消息一出,整个庆州东山爆炸了,登上庆州城头的刺史论惟明都因眼前所见的景象而震动不已:

      往南通往驿马关的大昌原上,无数党项人骑着马,又各自驱赶着两三匹,乃至更多的马,成千上万的马的鬃毛和尾巴飞舞着,滚滚洪流般向互市而去。

      这边高岳带着班幕僚,亲自赶到岐山北面的百里城,和普王会合。

      接着百里城南北城门络绎不绝地奔驰着人,一面不断报告着驿马关党项马的价钱,一面不断带着高岳的命令,从凤翔府、兴元府两地火速征调棉布,又希望从长安城的库藏里获得彩缯绢帛来。

      数日后,凤翔少尹薛白京对高岳报告说,驿马关处东山党项所能售卖的马似已告罄,共买的战马五千四百匹。

      届时高岳正在后院中,和普王、阿藏和自己侍妾芝蕙互相蹴鞠,听到这个消息后,只对薛白京说,不行,五千四百匹达不成本尹的目标,速去告诉驿马关的场司,“加马价,然后运更多的茶、丝帛、棉布去那里,本尹只要更多的马!”

      三日后,驿马关集市的围栅外,人潮汹涌的党项们抬着眼,无不惊呼起来,新悬起的木牓上,明确标识说,一匹成年的马,价钱加到了四十三贯钱。

      商贾们也都疯了似的,对他们说牛羊别送来,来了大尹军府也不会要,你们就送马来好了,只要有马来交易,盐、茶、丝绸、棉布的价钱都好商量,你们想想啊,你们赶上朝廷买马的好时节,再稍有迟误,西蕃和回纥的马都涌来后,可就再没现在的好价钱啦。

      果然接下来数日,又有两千多匹马送来交易。

      商贾们疯了,党项们也疯了:盐、茶还有布帛几乎不会腐坏,囤积越多越有利不是。

      很快,驿马关的木牓上,马匹的价钱又升到了四十五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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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1:4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