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山尺木......那是什么......”李纯也看着高岳入殿的背影,在心中发问道。
不久,高岳果然离京,皇帝亲自派遣宫廷的三百仪卫,骑飞龙马,持长戟,披六色氅,并带五百名神威子弟,浩浩荡荡出西渭桥,护送这位至凤翔府着手平党项的事宜,一时间可谓备极尊荣。
17.赞普知实情
在离开京城时,高岳也兑现了对云韶、云和姊妹的承诺,崔枢和崔遐这两位宝贝小舅子,由他向中书门下两位宰相申请,分别被聘入御营右营军的三衙当中,总算解除了禁闭,恢复了官宦身份,即任粮草供军衙里的粮草司和供军司里,高岳最初想让他俩进戎机衙的,但这小舅子管理机宜,实在让自己不放心,后来又想到了让他俩管理营务,想想觉得更不放心,还是安置在粮草供军衙里稍微安心点,加强监督,不让这两位犯什么浑就行。
此外,李宪则也被高岳聘入传令司当中,这种火线传令的职责,很适合军人世家子弟担当,他们可以很好地汲取经验,为将来统率军队做好准备。
三衙九司里的僚佐,经由朝廷同意,高岳有权力“开名单”,从定武军、义宁军里机警的军校层中,或从朝廷当中有志向于疆场的低层官吏里择选,统统奏请七八品的朝衔,将来可不经守选,直接晋升。
五月,高岳坐镇凤翔府。
听闻高岳亲自将军府移到陇山前线的西蕃,上下非常胆战心惊,皆呼“高魔罗”旌节就在陇砥,不日可能在水洛川筑城,然后以此为跳板,尽屠我东道。
东道大论尚绮心儿,也是异常担忧,他想战,但东道蕃兵尚未恢复元气;他想和,但并未得到赞普的同意。坐立不安下,只能用“水洛筑城”,到底是归高岳的凤陇执行,还是归刘海宾的泾原执行,双方权责不明为理由,来麻醉自己哪有那么快筑起来的。
关键时刻,飞鸟使来报,那驻屯会州的吐谷浑小王慕容俊超,和沙陀小王朱邪尽忠请求见您。
鄯州的宫堡当中,慕容俊超和朱邪尽忠前来告诉尚绮心儿,唐家经石门堡给他们带来消息,希望归还清溪关之战里俘虏的一千四百蕃兵,并希望大论面呈赞普,将唐家的马燧、崔汉衡等被俘将官归还。
此刻尚绮心儿大惊:“本论听说的是,论莽热在巂州对唐取得了胜利,为此天神赞普还赏赐南道无数金银,这一千四百名俘虏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过唐家说,马上就要让检校御史中丞韦伦,持节在凤翔府,希望能交换俘虏。”
到这时候,尚绮心儿笑起来,他说巂州之战果然是论莽热在讳败为胜,简直是我大蕃武士的耻辱,好,本论即刻派遣飞鸟使将实情送往逻些城。
这一切,都是高岳和韦伦商量好的计谋,当初韦伦虽然多次使蕃,可骨子里却是强硬的鹰派,屡次对朝廷上书,赞同元载、杨炎光复原州的方案,并强烈反对对西蕃妥协,并且他深通蕃情,不过因得罪卢杞而屡遭贬谪,这时重新被起用,自然对同为鹰派的高岳言无不尽高岳就此以“交换俘虏”这个楔子,要狠狠撕裂西蕃内部。
不久,逻些城中,赞普果然雷霆震怒,他让人专门用驿车将南道大论论莽热接到宫廷里来,当面诘问他,为什么唐家在巂州交兵后会有如此多的俘虏?
论莽热大恐,面如土色,狡辩说唐家定是把屡次俘虏的我蕃士卒、民众充数的,目的就是要羞辱我大蕃。
“唐家的代宗皇帝时的俘虏,都在先前送还了;那这次足足一千四百俘虏,又是哪里来的?”赤松德赞意思是你别把本雍仲当傻子。
“也许,也许是华亭惨败后的俘虏,都混在一起?”论莽热辩解道。
赤松德赞狠狠将酒杯掷在地毯上,怒吼说,华亭之战的俘虏,全在渭水北原被高魔罗给屠戮杀害掉了,哪里还会有遗留!
论莽热索性装死,只是说不知。
赤松德赞恼怒异常,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指着门庭外,叫论莽热滚回去。
接着当他走入帷帐时,他的王后蔡邦靠过来,方才她始终在其后偷听,便趁机说论莽热和那尚结赞一样,都是脑袋上该悬着狐狸尾巴的懦夫,赞普您应该褫夺他的告身和章饰,没收他所有的财物、奴隶和牲畜,然后把他流放到荒无人烟的鬼地去,以儆效尤。
这时赤松德赞脸色铁青,长叹声,对蔡邦王后说道“三尚四论”这些家族,哪里可能轻松翦除掉?接着他又说“如今安西北庭的唐家军镇,又得回纥相助,足以坚守;而云南方面,异牟寻同样首鼠两端。我大蕃不得不从以前的急攻唐家直捣长安的策略转变过来,要思量长远的相持计划。”
最终赤松德赞下令,接受俘虏的交换,并由东道大论尚绮心儿主持,和唐家罢战议和,水洛川地区划作“闲田”,务必要让那高岳答应,不能在水洛筑城。
等到尚绮心儿的使者,翻越了陇砥的安戎关,经由汧源城开始向凤翔府进发时,邠宁兵马使范希朝奉节度使吴献甫的命令,领着一将的将兵两千人,来到岐山,接受高岳的统一操练。
凤翔府百通坊大校场的射亭中,高岳端坐其中,检阅其下义宁军八千将兵,和定武军来到的五千将兵大部分是骑兵和骡子兵,外加部分飞山五营的砲手,再加上范希朝的两千邠宁兵,共一万五千人,都被授予不同色的大旗,环绕射亭而站立。
“入秋后,对庆州剿抚并用,只需这么些常备的将兵足矣,到时再得论惟明、高崇的兵马支持,一冬即可毕功。”高岳看着其下校场上士马如云、旌旗如林的雄伟景象,很有信心地对旁边的高固、张敬则说到,然后他站起来,低声嘱咐说:“右营大军的真实动向、策略,和京师、兴元的联络,自即日起,都从戎机衙走,有泄露消息者,定斩不赦!”
“唯。”高固、张敬则两位都知兵马使即刻受令。
此刻数名游奕踏着射亭旁侧的蹬道,手持书而上,接着半跪在高岳前,称尚绮心儿的使者已到汧源。
高岳哈哈大笑,而后返归军府,请来韦伦,说尚绮心儿的使者来得如此急,想必我俩合议的离间之计已然奏效。
韦伦也十分高兴,然后就问高岳说:“那从巂州俘虏的那位西蕃叫浪息曩的笼官,被大尹您看中的,是否......”
高岳便说浪息曩暂且不归还,因为他有更大的用处,等到恰当时机我会让他发挥最重要的威力,而现在就得看韦中丞你的手腕了。
18.行者袁同直
很快,两人将浪息曩给喊来。
这位叫浪息曩的,本是西蕃在合川的一名笼官,但先前因地界间的官司,被大论论莽热判了失败,所以心中有口怨气,在木瓜岭之战被俘后就投降了唐家。高岳觉得这位很有价值,也就把他一路带到凤翔府来,对外只说浪息曩已战死了。
军府堂内,高岳又赠给浪息曩三十匹上好彩帛,外加十枚马蹄金,这让浪息曩更是受宠若惊。
“你在合川的家人消息,韦郡王已经探知安然无恙,如果你想要回去,也可以。”
可求生欲极强的浪息曩明白,这是高岳在试探自己,便急忙回答说还是唐土好,有美酒有上好的丝绸,还有适宜的天气,外加节下你的恩德,我如何舍得离开这里。
高岳连说,我不会和你客气,将来我真的打算将你送回巂州去,和你家人团聚,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到。
浪息曩心领神会,当即就说我会在最关键时刻,宁愿毁家纾难,来报答大尹的不杀之恩。
等到浪息曩退去后,韦伦即刻从凤翔府出发,最终在汧阳城和西蕃东道来的使者会合:韦伦明确告诉对方,那慕容俊超和朱邪尽忠说的都是真的,我唐愿用一千四百名俘虏的蕃兵,换回马燧、崔汉衡等大臣。
那使者不敢怠慢,立刻回马直驰鄯州,把确切的消息告诉尚绮心儿。
有意要拆论莽热台的尚绮心儿,便连续多番派遣飞鸟使,向赞普报告说,唐家真的在之前的巂州俘虏我大蕃一千四百名士卒,现在到底要不要进行人质交换,请天神赞普尽快定夺。
气得赞普派人将论莽热狠狠痛骂了顿,接着赞普觉得把会川和巂州交给论莽热实在是不放心,就让他返回去维州城驻守,而单独将巂州设立一道,和神川、会川地区联合,设置个新的“云岭德论”。
围绕云岭道的大论人选,尚结赞的那曩氏,和王后的蔡邦氏再次展开激烈争夺:尚结赞希望自己长子乞臧遮遮去,而王后则希望让自己的次子牟汝去当,两派相持不下,连日在王宫内争吵。
最后还是宝座上的赤松德赞做出仲裁乞臧遮遮是个勇武优秀的年轻武士,本雍仲愿意将整个云岭道交给他来打理。
接着,乞臧遮遮赶赴逻些城来,受到赞普的接见。
坐席中赞普亲自为乞臧遮遮递来上好的“切玛”。
所谓的切玛,是高原上独有的糕点,用酥油、奶渣和酸奶制成,乞藏遮遮吃了后,赞普就问他,本雍仲把整个云岭东交给你,你此后处在南诏和唐家间,处境肯定会非常困难,所以你要用毅力和智慧坚持下去。
“韦皋与高岳,我曾经和他俩交过手,我有信心再次对敌时能赢过他们,为天神赞普保住富饶的土地!”
赞普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对乞藏遮遮交待说,你需要害怕的不是韦皋和高岳,而是背后的南诏,和整个巂州地区我们大蕃的自己人,很多人在巂州那里居住久了,心思都变了,变得不诚实,变得贪财,变得会躲避责任,你去之后为政不可操之过急,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他们有小奸小恶可以姑息,将巂州守个七八年,只要看守住南诏不倒戈,到时局势是会发生有利变化的。
乞藏遮遮接受了赞普的劝告,而后又告辞父亲,前往巂州赴任去了。
这时候赞普觉得不能再打下去,因整个国家也在先前数次战争里元气大伤,便授权鄯州的尚绮心儿,可以和唐家和谈,把西吉劫盟劫来的唐家大臣将士放回去。
五月底,连绵陇砥的安戎关处,一面是持节的韦伦,和护卫的数千唐骑,将一千四百名蕃兵俘虏浩浩荡荡押送出关隘;另外面尚绮心儿下令,从鄯州和河州的宫堡监牢中,把马燧、崔汉衡、吕温、郑叔矩、窦申、袁同直都放出来,还给唐家。
结果鄯州的宫堡庭院中,袁同直刚被打开枷锁,就蓬头垢面地扑倒在地,对着尚绮心儿号哭不已,说自己得罪了唐家计相窦参的族子窦申,回去后肯定要为他所害,故而不肯上路,宁肯留在蕃地。
“你这【创建和谐家园】,留在这里作甚!”尚绮心儿旁边的徐舍人大为恼怒,训斥说。
反正你袁同直的生死,和我们何干?
可袁同直却死活不肯走,索性撕开衣衫,用爪抓得胸口流血不止,说我愿用血写个“忠”字,请给我报答大蕃的机会。
尚绮心儿没可奈何,就对徐舍人说,你不是在建鄯州的大佛寺吗?这个唐人能不能看懂佛经?
袁同直在西蕃的牢中呆的久了,也苦学了蕃话,当即就说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是唐家大历十二年的进士,只要可以,随时都能弃学佛。
于是尚绮心儿就找到鄯州座禅寺,问里面的僧人愿意不愿意度袁同直为僧。
巧的是,这座寺庙里的主事僧,正是昔日在泾州诬陷明玄法师后被逐出的明妙。
明妙便说,度也可以,不过我们禅寺是按照汉地的规矩办事的,必须要背诵法华经、楞严经、维摩诘经和佛顶经共四百三十三页,才能剃度。
很快在在场人惊诧的是,袁同直不愧是进士出身,背书就是迅速,不过五日就把四部经书全部背得,并当庭测试合格,这下就连东道大论尚绮心儿也佩服异常,特准袁同直入寺为僧,先当行者,等到试用期满后可转为沙弥,然后正式受戒为比丘。
这样,“行者袁同直”便诞生了。
果然,当唐家的俘虏齐集在秦州瓦亭川桥边时,瘦得和麻杆似的窦申,举着手指全无秃噜的右手,青筋根根爆出,在人群当中寻找当初抛弃他只顾自己逃生的袁同直,“我必欲杀之后快!”
可惜的是,几名鄯州来的蕃骑告诉他,袁同直已出家在佛寺,不回唐土了,气得窦申又是蹦又是叫。
归唐的队伍当中,马燧脸庞消瘦,垂头丧气,全无当日的威风,他痛苦地自觉:我真是英武一世,糊涂一时,现在是名声全丧,莫要说什么陇右元帅,怕是连河东节度使、太原尹都不保了。
而崔汉衡则骑在头驴子上,吕温毕恭毕敬地为他执鞭,崔汉衡对吕温大哭说,当初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死在西吉荒漠里了。
吕温也落泪,说想不到还能和尚书您一起回归故土,真是恍如梦中啊!
19.义阳凌张宅
好长时间后,待到他们行行复行行,抵达汧山和岐山包围的凤翔府时,韦伦告诉他们,凤翔尹高岳已备下宴席,款待他们。
马燧羞愧难当,用手遮面,泪流不止,想要推辞,但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往军府里走。
而窦申则咬牙切齿,说我绝不受高三的嗟来之食。
这时韦伦没忍住,怒斥说,你这纨绔子弟,晓得你之所以还能从蕃地回来,仰仗的是谁的帮衬吗?
“我族父窦参啊,还能有谁!”窦申接着破口大骂,说当初中了高岳的奸计,致使自己在西吉被劫,断手的这笔账他不但早晚要和袁同直算,也要和高岳算,说完窦申便自己骑着头毛驴,硬气万分,把西蕃发给他的路费在凤翔府城里换了许多毕罗饼,准备头也不回,一路吃饼,沿着回中道,直往长安城而去。
集市边的道路上,窦申忽然听到了熟悉的笑声,这笑声让他的脊背发凉,又好像扎入树根刺般难受。
他回过头来。
果然是黎逢,正单手抱着捆公牍,立在来往车马的烟尘当中,穿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咧着嘴,对自己笑起来。
他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看到窦申居然在集市里买毕罗!
他更没想到,窦参的右手手指,居然也全被削断了!
苍天可怜见的,他在陇州南由当县丞,正准备把当地人户自实的保甲册簿,送一份到府中誊录,因陇州各县都在为经界法做准备,可就是这么巧,在集市上遇到了窦喜鹊,右手被砍掉的窦喜鹊。
当年是我误入歧途,和你这种人厮混在一起,最后名声没了,妻子没了,家宅没了,还落得个附逆的罪名,差点殒命在那可怖血腥的潜龙殿中,可皇天似乎还要给我黎逢一线活下去的生机,我以实边的名目,在西陲的南由县顽强苟存下来,就是要看到你这个害人精落入今日的田地。
“快哉,快哉!”黎逢忽然发了癫似的,原地不断跳着,幞头都歪斜了,就这样看着目瞪口呆的窦申,就这样不断跳着,靴子在地上蹦的咚咚咚响。
很快黎逢索性把公牍扔下,用左手指着窦申,还在那里叫着跳着,反复喊着快哉,积压这么多的怨毒,瞬间都喷薄而出了。
“黎逢你这山野村夫,好大的胆子,岂不知我的身份?”反应过来的窦申勃然大怒,当即撸起袖子,上去要殴打黎逢。
“什么当朝御史中丞、户部侍郎的族子?我还是大历十二年的状头呢,你这用心阴毒、为非作歹的狗脚贼,早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黎逢彻底怒了,他嘴角扭曲,歇斯底里地叫骂着,然后就像发了狂般,对市集里好奇的人们指着窦申,呼喊到你们都来瞧这位郎君的模样。
吓得窦申在心里发毛,赶紧抖抖索索,单手提着装毕罗的布囊,扔在驴背上,然后艰难地翻骑上驴,狼狈往城门而逃。
“我啐,你叫你那族父来找我啊,我黎逢就在南由县,现在我谁都不怕窦喜鹊,你吃什么毕罗饼,吃矢吧你!”黎逢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对着窦申匆匆离去的背影,狂吐口水,然后继续说快哉快哉,拾取公牍,找到草市边处酒肆,排出些火漆钱来,沽了壶酒,要了些蒸胡,大吃海喝顿,流了好多的眼泪,然后一头栽倒在案桌上。
到了快夕阳西下,他才悠悠醒转过来,然后用左手狠狠抓了几下木头缝,“黎逢,你左手还可以写出锦绣字,早晚能出人头地。”
而在军府院中设亭内,高岳备下筵席,为马燧、崔汉衡等压惊。
席间,高岳最先大哭起来,说西蕃居然做出如此丑行,劫持马仆射和崔尚书,这次多亏圣主决意,用西蕃的俘虏将你们换回,不然不晓得诸位还要吃多少苦呢!
而马燧和崔汉衡也哭起来,接着谢高岳说,若不是您在西南巂州血战拼搏,我们哪里能有今日。
于是筵席上,诸位说一句,哭一句,泪流得比酒还多。
撤席后,高岳特意单独和马燧留在院中,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
马燧心中也清楚,不等高岳开口,便率先说,“太原尹、河东节度使是不保了,对不对。”
高岳点点头,说河东是重要的藩屏方镇,不能一日无节帅,所以仆射失陷在蕃地后,圣主就让李自良接任。
马燧默然,十分落魄。
此刻高岳很谨慎地望望周边,低声对马燧说,那张延赏插手储君的事,仆射也该明白......
马燧当即色变震恐,不住地发抖,他知道自己现在要面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