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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9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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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者?”韦皋就问到。

      “自岭南广州番禺出海,然后至安南,再入云南的通海镇,求见异牟寻。因这封信件,便是郑回自海路送抵,由岭南经略使杜佑转送至蜀都的。”

      什么,郑絪要出海?韦皋虽然钦佩他的胆识,但依旧坚决不同意,说海路多有凶险,更不要说光是去岭南就多瘴疠之气,明你是天子词臣,出身中原,哪里能承受得了?

      “难道我就一无所成,呆在蜀都城研究书卷,坐收其功吗?”郑絪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韦皋笑着将他按坐在绳床上,说明勿忧,接着告诉他,我听闻曹操曾说过,事再好,须得有武功佐之。

      接着韦皋指着沙盘,对郑絪说:“云南异牟寻虽然来信通款,但由我观之,心不甚坚,所以我打算出兵巂州。”

      这话说得郑絪很是吃惊,忙问现在西川大兵不是往西围攻维州城去了吗?

      韦皋大笑,说那不过是避实击虚的兵法罢了,我的目标只在巂州而已,“巂州之地,是西蕃兵垒最为密集处,我若攻拨成功,即可将西蕃兵马驱逐出此地,一来可同样恫吓云南,二来方便你马上出使。”随后韦皋指尖在沙盘上移动下,便继续说道,“我打完清溪路的巂州后,云南异牟寻必真诚求和,明你便可走石门路至滇池,那里在云南靠东,为云南拓东节度使的辖境,西蕃鞭长莫及,并无军镇兵垒在彼,你可安全抵达,那样经略云南的大任便告成了!”再说最后句话时,韦皋重重摁了下郑絪的肩膀,便是此言绝无虚假。

      “好,好的......”郑絪最终也表示接受下来。

      话音刚落,军府大门处传来阵阵铠甲振动的声音,郑絪只见一干大将们都披挂佩剑,走入进来,对韦皋施叩拜之礼,接着都兵马使王有道、曹良金握拳称说:“节下,府中兵马皆已齐整待发,只等祭祀牙旗,往南巂州进击了!”

      郑絪刚想,怎么如此快时,判官刘辟紧接着入内,对韦皋行作揖之礼,“节下,兴元节度使高岳的七千将兵已过剑阁、鹿头,开至蜀都城北二十里处了!”

      “高岳来得如此快,他不是出击武都、仇池的嘛,难道那也是虚兵之计?看来他们早就筹划好了。”郑絪大惊失色。

      接着韦皋便问刘辟:“东川之兵如何?”

      “杜黄裳出一万东川兵,五千出大竹道往北,过米仓山入兴元府,准备策应高岳对武都、仇池的用兵,另外有五千兵,和巴南观察使刘长卿的三千兵会合,出泸州准备沿水路至戎州,伺机攻击云南的石门路,以求和节下呈犄角之势。”

      “好,我们也祭旗出兵,于城南万里桥处,与高岳会师出征!”韦皋挥手,命令不容置疑。

      接着武将们都簇拥着韦皋出西廊门,郑絪则顺着东廊而出,来到西亭花苑处,便听到阵阵丝竹和谈笑声。

      原来是他妻子碧笙,和韦皋妻子玉箫,正在苑中促膝而谈。

      两姊妹毕竟是两姊妹,虽然亲情这些年多有坎坷,但血缘里的那层羁绊还在牢牢存在的,更何况让姊妹欣慰的是,虽然韦皋和张延赏关系恶劣,但他和郑絪的关系明显很不错。

      环绕侍奉在姊妹身旁的,全是衣衫锦绣的韦皋侍妾,现在韦皋的妾室、歌舞美姬足有数十,排场是越来越大,方才丝竹声便是她们弹奏出来的。

      对此郑絪很是反感,便扭头即走。

      结果在道路旁侧的竹林处,又听到声女子幽怨的叹息。

      2.飞羽入洱海

      郑絪向来是秉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的,女子叹息嘛,不就是心中摇曳,有淫奔之愿呗,我万不可以掺和。

      所以郑絪就又准备扭头往西走。

      不过他还是见到了那扶着竹子的小娘子,可不就是薛涛吗?

      她父亲薛郧如今也在西川军府当中,有时候韦皋宴请幕府和使团的成员,薛涛就会随来西亭。

      只见薛涛满脸哀怨,同时也是满脸羡慕地看着衣着光鲜的府中夫人和美姬们,尤其是在草坪上走来走去的斑斓孔雀,它们都是蛮邦贡献给韦皋的礼物。

      这其实多让薛涛心生渴望啊!

      那日在咸阳的武安君祠中,她是那么倾慕兴元节度使高岳,写了那么露骨香艳的诗歌,托父亲递送给他,不过是想为高岳侍妾而已,听闻他府中不过一妻一妾,也就和在坟头乞食的齐人相当,自己通笔墨辞赋,又有才情,侍奉于他,那是多么好的事,可却被高岳断然回绝,徒留笑柄。

      郁郁来到蜀都城的薛涛,更是乱思如狂,因蜀都太奢华太美了,整个城市的屋宇恨不得都铺着锦绣,整片蜀江岷水都浮动着金色的香粉,怪不得这里出过卓君般的女子,这座城市好像天生就是薛涛的归宿。

      她又开始仰慕起英雄盖世的韦皋起来。

      以薛涛的看法,她共接触过高岳、韦皋和郑絪三个大人物,其中郑絪虽然俊朗,但最为迂腐古板;高岳呢,也自有番风骨手腕,为人处世滴水不漏,然则却在女色上有点怪模样,大约是家中崔氏妻妒悍所致,怪不得有妇家狗的绰号;现在看来只有韦皋,最为洒脱,也最能欣赏自己的才学风流。

      看着薛涛一脸胡思乱想的模样,心中明白的郑絪不由得有股怒气从心中升起,眉头也皱起来。

      他虽然最喜说教,可那也只是对高岳等寥寥数人,所以郑絪还是要将怒火压在心头,暗中说了句“君子不语女子”也,便又准备离去。

      谁想此刻,西川幕府判官刘辟接在他身后走来,见到薛涛不由得点头微笑,这小娘子刘辟也是识得的,不过没有深谈过而已。

      随即刘辟对郑絪行礼,就喊住薛涛。

      薛涛不由得一惊,见郑郎中和刘判就在眼前,便吓得行万福,然后就要遁入竹林内。

      刘辟温言说切莫走,小娘子芳龄几何?

      薛涛只能回身,对刘辟实话实说。

      “我观小娘子如今正得风华,又有才学,不妨由我从中引荐,为我家节帅备少姜之典,婚书也好,聘礼也罢,当然一无所缺,如何?”刘辟便径自说出目的来。

      这下薛涛又是害羞,又是微喜,心想这刘辟最为韦皋宠任,有他中介,马上便能摆脱这窘困的日子,入韦皋帷中为妾,顺带也能报答阿父的养育之恩。

      刚准备羞答答应承时,谁想郑絪无缘无故地吼了声:“你如何不知自爱?”

      这句话如惊雷般,不但薛涛脸色惨白,连刘辟也惊愕住了。

      谁也没想到,虽然郑郎中平日里不苟言笑,可也算得温尔雅,可现在居然忽然震怒起来。

      那边张氏姊妹也被惊吓到了,这才望见北首竹林下,碧笙的夫君正涨红着脸,对着低头惶恐的小娘子薛涛,中间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幕府判官刘辟。

      虽然吼出来后,郑絪瞬间感到后悔,他不该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观点迁怒在薛涛身上,毕竟每个人的理念都是不同的,但他还是没有忍耐住,又对薛涛说了句:“不怪那日在武安君祠中,高逸崧会给你回赠那首诗,当真是写实,你若不自其中吸收教训,芳华凋落后可想而知,杨花虽美,但坠地委尘,落水逐流后,有的是苦,有的是悔!”言毕,郑絪四下望了望,便负手避开薛涛,急急离去了。

      薛涛顿时被狠狠刺了下,脸皮满是燥热不堪,哇一声掩面大哭起来,接着也转身跑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这小娘子,又和我棚头有什么瓜葛?”只有刘辟,还呆在原地不明所以。

      蜀都城南万里桥处,高岳、高固、郭再贞、蔡逢元、徐泗等兴元定武军,自节度使以下,引七千大军,列旌旗如林,直抵此处。

      马上的高岳观韦皋治下的蜀都城,明显比上一次来时更要雄伟,韦皋出镇蜀都后,下令拓万里桥处十里地,皆为草市,各方蛮族来此和蜀都城民众互通有无,却又各自相安,十分繁华韦皋以雷厉风行的态度弹压西山军,又镇定了资州、简州的“清远军”,又整顿吏治,格杀贪渎的胥吏,部署划一,赋役均等,西蜀自严武、崔宁、张延赏后,始自有法律,百姓方得安居乐业。

      鼓声当中,韦皋引一干大将,领八千奉义军精锐,和两千五院子弟,出城来会合。

      “逸崧!”

      “城武!”

      二位重镇元戎重逢,格外热络,在马上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随后两军合流,羽旄,向成都更南的双流进发。

      十日后,唐军和云南间的战斗,却率先在东侧石门路打响了:

      东川节度使杜黄裳、巴南防御观察使刘长卿亲自监阵,七千唐兵自戎州理所僰道县出发,越过马湖江金沙江,一下子自北岸三百尺高的台地,直攀南岸陡然升至三千尺的峻岭,然后入云南境内,搭设飞砲、楼车,开始猛烈围攻云南北地要冲马湖镇。

      数日后,云南的拓东节度使急信,飞送至洱海的都城阳苴咩城。

      阳苴咩城傍着青翠雄伟的点苍山,碧玉般的洱海环绕其边,南诏王宫的城门为一座巨大无比的重楼建筑,重楼前三里处,引出一道通衢,隔开整座城市的南北门,重楼两侧设有青石所垒的梯道,披着羊毡的信使赤着脚攀爬上去后,便穿过其内通往宫禁的甬门,墙壁两侧满是负着铜盾、手持长戟的南诏武士,随后信使入二重门,二重门两边皆是烧砖的殿宇,为六位清平官和大军将、六曹长的衙署,使者跑到了衙署的尽头,见到一面晶莹的玉造大门屏,便晓得前面即是王宫内殿,便跪下来,叫前线告急的信件交给一名戎装的“罗苴子”南诏的禁卫军手里。

      “唐家这是作什么?一面在陇砥、凤兴大兴军伍,反攻西蕃,一面却又攻我北道南诏称清溪路为南道,石门路为北道?岂不闻元之求和诚意?”异牟寻接过唐兵进攻马湖江消息后,大惑不解。

      3.高岳化魔罗

      南诏的国王,自称为“元”,犹中原人主自称为“朕”,呼臣下为“昶”,犹中原人主呼臣为“卿”。

      这位异牟寻发髻上蒙着金丝和红绫装饰的“笼”,内披锦衣,外缀着波罗皮即斑斓的虎皮,赤足盘膝坐在大殿上,面前都是金银做的器具。

      “蛮利昶,说说个中缘由吧?”异牟寻就问座下的清平官当中的内算官郑回。

      南诏的清平官,相当于中原制度里的丞相,共设六人(有时七人),但其中有位最德高望重的,便是“内算官”,遇到政策不决时,要内算官才能一锤定音。

      而郑回此刻担当的,正是清平内算官。

      因他入南诏后,便是异牟寻的老师,异牟寻对他最为信任,朝廷百事皆依仗之,并称他为“蛮利”,不喊本名。

      这时郑回便说:“唐军必是以战促和。”

      另外位清平官桂果,现在已改名为段谷普,面貌黎黑,鼻直口方,眼若铜铃,也附和郑回道:“请拓东节度使遣送名城使,去见唐家西川节度使韦皋,具言我南诏希望重新臣服大唐的心愿。”

      段谷普担当的是清平副内算官,相当郑回的副手,向来对郑回也是言听计从。

      但其他四位清平外算官赵突、段进仪、李附览、尹辅酋,却都极力劝异牟寻不可轻举妄动,因西蕃在剑川处屯扎有两万重兵,在会川则有一万兵马,都是监视我们南诏的,更支持三浪的主人利罗式,在剑川一带兴风作浪,如背弃和西蕃的盟约,他们立刻会和浪人们一道,对我阳苴咩城进行反攻倒算!

      “三浪不难除,西蕃也不难逐离,只需再归唐家即可。”郑回据理力争,并对异牟寻说:“大王可知?回纥已被唐家天子许以和亲,改名回鹘,归附唐家天子如子嗣,西蕃已是强弩之末,如我云南再首鼠两端,待到唐家殄灭西蕃,南诏也必定不保,悔之晚矣。”

      “坦绰(南诏尊称内算官为坦绰)何太夸言唐家威势?”段进仪反驳说,他认为唐如今的力量根本不是开元天宝年间可比的。

      “我本唐土人士,唐的强大富庶,潜力之无穷,不是尔等所能蠡测的,先前不过有小跌宕而已,我南诏起自巍山一诏,国运不及百年,等唐中兴后,我恐大和城、阳苴咩城皆为齑粉。”郑回极力坚持。

      “大王,奈何此城中便有西蕃的使馆!”四位清平外算官苦苦相劝,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反遭西蕃胁迫戕害。

      “唔!”异牟寻有点苦恼,用手支起下颔,犹豫不决。

      此刻段谷普便乘机进言,说西蕃的兵垒多在清溪路的会川(巂州南部),不妨我们称石门路告急,请西蕃出兵去援助,随后趁西蕃空虚,大王便派遣密使,走巂、黎、雅一路,去和西川节度使韦皋接触。

      “怪哉,这次居然是唐家东川和巴南会兵来犯元。”听到段谷普此番议论,异牟寻感到十分奇怪。

      那么他最关注也是最畏惧的韦皋,如今动向如何,这才是最要命的。

      还有个兴元节度使高岳,他到底是全力去征讨西蕃的仇池、武都去,还是另有图谋?

      华亭之战后,南诏君臣都晓得唐家有个高郎,坑杀西蕃战俘数千,人称武安君托生。

      故桃关之战后,南诏君臣又都晓得唐家又有个韦郎,砍西蕃如瓜菜,镇守西陲蜀地,人称诸葛武侯再世。

      他俩可不是祖父那个年代的张虔陀和鲜于仲通所能比的。

      思来想去,异牟寻便同意了段谷普的提议,遣送文书去给西蕃在会川地界的防御大使论乞髯,求他出兵入滇池,帮助抵御唐军。

      此外,异牟寻秘密在殿内唤来自己的弟弟凑罗栋,将和韦皋联络的任务托付给他。

      这时清平外算官段进仪坚决不同意,他称凑罗栋乃南诏王弟,职位身份太过尊崇,是可见唐家天子的人物,不能犯险去见韦皋。

      “那边让段昶你去行此事好了。”异牟寻当即说到。

      段进仪心中大呼后悔,但也无可奈何。

      南诏的殿内会议结束后,郑回至自己的衙署,将赵突、段进仪、李附览、尹辅酋四位外算官给召来,接着手持荆条,狠狠挨个抽打他们四个。

      内算官相当于中书令,副内算官等同于侍中,而几位外算官便是尚书仆射。但南诏毕竟和中土有所不同,那便是清平内算官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故而郑回打这四位外算官,根本是家常便饭。

      这四位剥去衣衫,被荆条啪啪啪打得出血,也不敢吭声。

      “为何在殿上不遵本坦绰的方策!”郑回怒问。

      “虽不敢违坦绰的心意,但我等更需为南诏担责,这等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不敢随意附和!”被打归被打,可这四位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气得郑回将荆条掷在地上,背着手长吁,“马上事实会说服你们四位的。”

      当西蕃在会川的防御大使论乞髯,在驻防的巂州台登城得到南诏的书信后,没敢自专,便又让飞鸟使急速渡过身后的东泸水,过昆明城(并非云南省省会昆明城,而是四川西南角的盐源县),至于剑川外的神川(丽江)铁桥城,交给西蕃的神川防御大使悉诺律,于是悉诺律便接力,将信加上铁箭,让飞鸟使加急越过云岭(横断山脉),接着不远千里,往逻些城的赞普宫殿里送。

      赞普的宫殿涂着赭红色颜料,外面的塔楼缀着无数鲜艳的流苏,伞盖之下赞普拉满了弓,波雍妃侍坐在侧。

      王庭对面的靶的之上,赞普根据前线战士们所提供的线索情报,让来自于阗国的画师,各画出劲敌高岳和韦皋的相貌——其中高岳小眼睛、鼻子硕大,发髻高耸,额头上有处红莲形状的胎记;韦皋则是个胖子,秃顶,满脸须髯,嘴唇厚得无边。

      现在赞普宫中,所有侍从都要叫高岳为“魔罗”,而呼韦皋为“夜叉”,现在他俩已对西蕃的佛法乐土国度的建设造成最严重的障害,必须得除去!所以赞普日日以箭射之,诅咒这两位。

      “嗖”,又是一箭,侍从们一片欢呼声,只见赞普的箭簇贯穿了“高魔罗”的脑门。

      当波雍妃给他斟酒后,赤松德赞一口饮尽,望着靶子边上堆得如人高的黄金,叹气说:“但愿这次大蕃的武士们,能擒住这两位魔鬼,本雍仲便将这等身高的金子赏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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