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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吏们各个牙齿吓得直打战。
“把这几位人夫给本尹唤来。”高岳要求说。
这时数百人夫都在公廨门外的廊下避雨,应该是很好召唤来的。
可下面的胥吏们都在发抖而已。
高岳冷笑声,又说“高明府、李郎君、张破袋、成老鼠——这个差科簿编的,岂不是在讥讽本尹和城固县令李桀?”
“不敢,不敢。”各位胥吏头叩得震天响。
“胆子够大啊?”高岳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公廨庭院里,雨慢慢大起来。
李桀和妻子葛氏坐在堂幕之后,李桀痛心疾首,悄声对妻子说,我平日里觉得黄文语衣着简朴办事古道热肠,才把文簿都交给他打理,谁想到这两三年来他竟如此欺瞒我!
见黄文语装死,高岳把差科簿扔下,直接让十名射士出去,按照簿上的名字来查点。
没过半个时辰,十名射士持差科簿回报,称簿上的名字和应役的人夫名字完全对不上:五百人,实则只有不到三百人吻合。
“其他两百人呢?”高岳问到。
带头的名射士执旗,说对不上名字的,全都用朱笔勾取了。
接下来就热闹了,高岳让射士们按着朱笔勾取的名字去拿人。
日暮时分,数十人被拿到,统统跪在堂下。
随便问问,他们不是城固县的土豪富户,便是县中胥吏的亲戚宗族。
“明明在差科簿上,理当应役,可为什么却是别人来担当,自己却在家中逍遥?黄文语你身为县中佐史,是欺负这群人夫绝大部分根本不识字,是不是?”高岳厉声说道。
黄文语咬牙装死,不应答,只是叩首坚称,差科簿是下职遵照县令的指示,根据县廨厅内所藏的户计簿编写的,除此外下职绝不知情。
“狗胥吏不知死耶?”高岳便指着其中名富户,喊射士来打脊,责问这位为什么要逃役。
那富户哪里肯受杖刑,就喊叫起来,“大尹大尹,我们可是给黄佐史交了代役钱的,他收了钱,就该免我们的差科,雇他人替代的呀!”
此言一出,其他富户们都应和起来。
很快,黄文语的五个儿子都被射士给押来,这下黄见到自己活蹦乱跳的五子,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神情明显慌乱起来。
“黄文语,你在县内是个大户,有五个儿子。按我唐差遣法,差科徭役,先富强,后贫弱,先多丁,后少丁,家有兼丁,要月,家贫单身,闲月。你这五个儿子,怎么也该在农忙时月应役,可上次原州造船不去,这次米仓山开道也不去。然后差科簿上你收了这群富户的代役钱。不雇人替代,还把他们名字誊录在上,五百人内又搞出五十个高明府、李郎君、张破袋、成老鼠的虚名,把其下官府发给‘他们’的应役钱粮全都渔猎侵吞掉——是何道理!”
“大尹,下职说了,差科簿有出入差错,那是形势使然,您差科要五百人,下职就给您找来五百人,如有问题,下职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啊。”黄文语依旧抵赖狡辩,“至于我家五个儿子,为何不去应役,实在是家中贫苦,这两次都没轮到所致。”
“你家中贫苦?”高岳负手笑起来。
很快,城西黄文语矮小敝旧的家院前,数十名射士五步一哨,将其困得死死的,周围来观的城固民众如堵,高岳着紫袍悬金鱼,马前有棨戟银竿开道,押着黄文语而至。
几名射士很娴熟地走到室内,举起木槌,摸摸索索,没多久对准黄宅中堂的某段空心的墙壁砸去。
木槌落时,黄文语的妻子立即瘫坐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声。
黄文语的心顿时都要被撕裂。
“大尹,这是夹壁。”马边的蔡逢元说到。
果然当墙壁被砸穿后,射士们在门外城固百姓的惊呼声里,报出一摞摞金银器物,一累累田庄地契,一段段细绢彩缯,从街道这边直排到尽头。
高岳指着这些东西,“黄佐史,你身为流外官,每月只有口粮,每年只有衣赐,二十三年攒下这数十万贯的家当,可有神仙相助耶?”
这下黄文语索性撒赖,他破口大骂道,高岳你又是什么好角色?朝廷养你这类的大尹节帅,每年光是俸钱既有几万贯,还能堂而皇之用杂给钱中饱私囊......
“今年兴元和凤翔的杂给钱,本尹已将七成捐给整修兴元前往巴南的驿道所需,文簿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本尹务求应役的人夫供应无缺,可恶的是你这样的胥吏,欺上瞒下,勒索富户,摊派贫户,最后让富户贫,贫户死,竞相贪赃,共同分肥。”说完,两名射士又举着本册簿,交到高岳手里,说是从夹壁里搜出来的。
一看到这册簿,黄文语心理上最后的防线崩溃,顿时翻倒在地,于高岳马蹄下口吐白沫,咬着舌头,满嘴流血,几近昏厥——两名力大的射士将他用绳索给勒住,然后在围观民众的惊呼和欢叫里,用马用的木衔子塞到他口中。
高岳举起这册簿,怒斥:“县令李桀要新造户计簿和差科簿,你是从中百般阻梗,软硬兼施,可你家中夹壁里就藏着你私撰的册簿,这里面把富户的钱财,贫户的力役记得明明白白,方便你浮、受、勒、折,听说你还要把佐史的职务和这册簿,传给你儿子,今日本尹来绝你的望——儿郎们,将黄文语的五个儿子,逐个杖毙——这种灭门害人的豪猾胥吏,全族都没个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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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差科簿定新
此令一出,立在残雨里的城固县民众无不震恐哗然,而县中的其他胥吏则两股战战,面如死灰。
当然这在唐朝并没有什么——官,特别是高岳这样的军镇方岳,不要说对区区县廨里的流外官,便是对军府内的随军、要籍等吏层面的,都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这里不是京城,节度使说杖杀,那就是杖杀。
如狼似虎的定武军射士,把黄文语的五个儿子给逐个捆起,掀翻摁倒在地。
人群里,黄文语和他妻子再也不敢抵赖什么,他咬着嘴里的木衔,咬到口齿碎裂,血流一地,对高岳的马头叩首不止,可高岳表情淡然,心如铁石,说雨已止歇,诸位儿郎点起火把,本尹亲自监刑。
随后数百名射士齐齐将火把点起,场面蔚为壮观,百姓当中曾被黄文语等胥吏坑陷过的,早已攘臂高呼起来,但仍有部分百姓依旧茫然,古代社会民智低下,大部分还不清楚黄和他家五个儿子到底触犯什么律条,都在指手画脚,只是说黄家宅里被搜出好多的马蹄金、蒜瓣银,还有人说平日里黄佐史跑来跑去,面相慈善,是不是大尹判错了案子云云。
更有胆小的妇人,忙遮住各家小孩的脸,不让他们看。
可指缝里,小孩还是瞪大了眼睛,望着黄文语的五个儿子惨受杖刑。
多年后,当这群小孩变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后,还能回忆起当时高岳杖毙黄家五子的情形,都说大尹真的是狠,黄佐史家的小儿子还嫩嫩的,剥去衣衫如段藕似的,刚满十六七的年纪,被棍棒打得血混着泥水,飞溅一丈多高,脊梁都被打碎了,死前在那里大喊,阿父啊阿父啊,痛杀孩儿了,说阿父救我啊,把家里钱财都给了大尹充公吧——后来实在痛不过,就骂自己的父亲,骂的,唉,都听不下去,也确实是熬不住才骂的,直到当着黄佐史的面断气为止。
不过也亏高岳这股狠劲,以后兴元府再也没出现过差役不均,放富役贫的现象了,现在天下升平了,怕不是死灰又得复燃啊!
天下真的就缺这样有手腕的角色。
至于多年后,当时身在兴元府的韩愈,这事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也听闻得差不多,在给高岳写传时,也心有余悸地说他“强毒”、“酷烈”,并说黄文语的五个儿子实在是“强罪”(强行定罪,用刑过酷),并称高岳虽是进士出身,但骨子里却是商君类型的人物。
杖杀完黄佐史五个儿子后,接着又杖黄文语本人,打了三十棍后,黄文语断气。
黄文语断气后,一时间牵扯城固人夫逃亡事件的三十七名县中的掌固、书办、仓司、秤司,全被收入县廨牢中继续杖打,火光将棍棒飞舞落下的影子照在土壁上,惨嚎声方圆里外都能听到,身体弱的第二天尸体就被扔在公廨前,等于示众,身体还强的吃不住,就招供画押。
最后是县令李桀,跪在高岳面前苦求,高岳才放了个人情,不再穷究下去。
可这时已有数十胥吏被杖毙,被牵连被刑罚者,包括城固乡村的里正之流在内,足有百人之多。
其实这人情也是高岳有意卖的。
那晚,李桀和妻子葛氏哭拜在高岳前,称这次多亏有棚头照应。
其中葛氏更是哭得梨花带雨,说伟长当城固令后,一心想让县里风俗醇厚,对黄文语等人是推心置腹,差役赋税就托付给他们去做,自己更多关注的是民生、学政的事,可谁想到事情会如此。
这葛氏原本可是皇帝身边的女官,不过没被李适临幸,因不慕宫廷,被李适不喜,索性让昭德皇后放出来,配给进士李桀为妻,婚后和李桀恩爱非常,但夫妻俩都是心地纯善之人,那里能玩得过黄文语这种汲汲县衙二十多年的老奸巨猾之徒?
高岳叹口气,便对李桀夫妻说,你们猜,这黄文语是如何上下其手,凑够五百人夫的?
接着他便说,黄文语指派十名胥吏,各造一册差科簿,登记五百人,其中只有五十人是真名,其他全是胡乱写的假名,每名胥吏各持一差科簿,各去一里社,按有真名的五十人上门摊派差役,富户被他们敲诈勒索,贫户则被他们强行征派,这才凑够五百人,其中有不少贫户这两三年已被他们重复差科,已有人家破人亡,最终忍无可忍,才酿出乱子来。
本尹找到孙通玄了解到实情后,又让韦执谊暗中调查,方才得知。
“说起来,这城隍社鼠如此猖獗,我身为兴元尹也有莫大的责任。以前我在兴元,百废待兴,所以为政宽松些;可如今,差役赋税不均,富户终日闲坐在家,贫户全年奔波生死,更有奸吏从中渔利,败坏公序良俗,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不公吗?是到了该纠为严政的时候了。”说完,高岳拍拍李桀的肩膀,温言说这事马上朝廷、方镇和州县合在一起来办,这个人情我给你来做,不过以后城固县该如何,伟长你心中应该有底。
果然,高岳离去后,李桀立即在公廨前的木扎上,详详细细地将黄文语等胥吏是如何蠹害县政的罪行,一条条列清楚,让人唱给百姓们听——罪行轻微的,牵扯不深的县吏,李桀表示继续留用,并重新编组了县廨的“班子”,三分一用旧胥吏,三分一用本县良善的富户,三分一用能断文识字的贫户(贫户由县廨发给衣粮),大家互相监督,差役赋税本县令亲自过问,李桀还根据从黄文语家里搜出的那本“传家宝”,亲自定了新的差科簿,重新厘定了这次米仓巴南道路整备的人夫。
经过这次变故,李桀痛感自己,应该向实务性官僚转变了。
接下来,高岳雷厉风行,亲自坐镇兴元府,将人夫数量翻了一番,以四千人夫的数额投入到米仓道修路的工程里去,并让兴元府判官韦平督董——那边巴南观察使刘长卿也征调两千民夫协同。
凤兴到凤翔的陈仓道整备,高岳让都知兵马使高固亲自督董;
阆中道(利州沿嘉陵江至东川),高岳让利州刺史王佖亲自督董。
三月内务要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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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武义为半子
这时从凤翔,西北营田副使王绍来信,称泾原经由灵武城,连接回纥的水运,沿路水驿已经完备,两地船频繁往来,非但是商贸的,也有政治的。
安西北庭宣慰使俱文珍已然坐船上路,义无反顾地借道回纥,向安西四镇迂回出发。
同时回纥也不断派来使者自水路入京。
目的是想和唐家交好立盟,当然也是有条件的,那便是希望唐家遵照前例,许以和亲。
因回纥昔日和皇帝李适间的仇怨,皇帝一时还没有下定决心答应,另外这次回纥的要求很高:我们不要李家某个郡王的女儿,这次我们要的是名正言顺天子亲生的公主。
面对回纥的请求,紫宸殿也在日夜激烈商议,皇帝坚持不从,说我身为天子,大公主灵虚已然入道为女冠,义阳公主已降嫁,德阳公主和云安公主(德阳十三岁,云安才两岁大啊)年龄尚幼,自难和回纥婚配。
但回纥使者不依不饶,对皇帝摆出两个选择:
一、许配德阳或云安入大漠,回纥死心塌地和唐家立盟,每年无偿给唐家献五千匹战马,并永远和西蕃绝交,出兵支援唐家还在苦苦抵抗的安西北庭军镇;
二、如果唐家天子不许和亲,回纥立刻投向西蕃,先灭安西北庭,随后联手进攻唐家。
这时执政宰相李泌缠住皇帝不断苦苦进言,称与回纥和亲好处有三:一是可引来回纥骏马,大大扩充我唐在西北的武备,军队必会浸强;二是回纥一旦和我唐立盟,引起连锁反应,云南方面也必会松动,转投我唐,孤立西蕃;三是回纥可直接增援安西和北庭军镇,另外借助泾原、灵武水路,我唐也可不断遣送小规模的军队和物资,入回纥道,去给安西、北庭补血。
“陛下,只要安西、北庭能在此形势下再坚守数年,我唐必可在西北对河陇实施反攻,为此也须与云南、回纥联手,对西蕃形成三面合围的态势。陛下,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兵不血刃即能获取南北边界的安定,臣老矣,愿以最后数年光阴,誓死辅佐陛下,中兴江山,如此臣死且不朽。”最后面对还在那里傲娇执拗的皇帝,李泌也顾不得旁敲侧击,直接脱去冠缨,不断叩首出血为止。
皇帝急忙将李泌扶起,叹口气说先生赤诚朕已知矣,容朕再思量思量。
入夜后,皇帝接到高岳的奏疏。
里面“高高参“(高岳现在的使职有参知政事)劝皇帝说,汉高祖有白登之围,我朝太宗皇帝有渭水之盟,但这都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回纥也好,云南也罢,都对西蕃骄横日益不满,也确实该争取它们倒戈至我唐这里来,臣昔日为集贤院正字时,曾亲眼目睹回纥人在京闹市杀人,骑马攻劫县廨,臣家中的使女阿措,便是那次血腥事件留下的孤儿,所以论起对回纥的仇恨,臣何尝减于陛下?然回纥虽骄横,还未曾侵占过我唐领土,西蕃方是如今的大患,请陛下明白轻重缓急的道理,只要臣整修好西南各郡邑的水陆通道,此后凭兴元、山南东道、荆南、剑南的财赋供军便无缺失,我和韦皋、杜黄裳、樊泽、曹王皋已达成共识,准备于今年冬出击西蕃所占的巂州,以战胜促使云南和我唐和谈;陛下则居于北方,收回纥之盟,臣先击巂州,后收秦州,逼迫西蕃和议,再引陛下行营剿灭党羌,再平淮西,如此陛下英烈可远迈秦皇汉武......
“远迈秦皇汉武”这句话真的打动了李适,他至今还在昔日平藩作战失利的阴影里不可自拔,现在皇帝不但需要对外战争的胜利,也需要场对内的胜利。
跳着作死的淮西镇,也早列在皇帝的黑名单内。
不能把这种桀骜的方镇,留下祸害朕的子孙后代——最终皇帝想清楚了这件事。
于是当晚皇帝在两仪殿内,对着昔日惨死在回纥手里的韦少华和魏琚的神主位痛哭一场,说为了江山社稷,朕只能暂且忘却要为你俩雪恨的誓言,而委曲本心,向回纥议和。
三日后,皇帝难得在宣政殿正衙举办大朝会,当着满朝文武和回纥使者的面,下诏同意让德阳公主许配给武义可汗,三年后成行。
回纥使者大喜,对唐家皇帝说:“昔日郭老令公在世时,我可汗与天子曾结为兄弟,而今又为子婿,真是大欢喜!”
李适就对回纥使者说:“汉地有规矩,女婿便是半子,你等可知?”
使者当即就跪下表态说:“此后我回纥,便是唐家的半个儿子,不,是整个儿子!”
李适差点当殿叫对方喊自己“爸爸”。
随后鸿胪寺的官员和回纥使者达成一揽子协议:
唐朝许可回纥的胡商重归京畿,开通灵武—泾原和振武城的两线的水陆商贸,然则回纥商队过境须得给军镇纳税,结算货物统一用丝绸绢布(这对唐朝有利,一可套取金属货币,二可消化江淮过剩的丝绢产量,缓解钱荒,三是用丝绸为货币,比起铜钱来大大节约运费,因为丝绸比同等价格的铜钱要轻);
回纥每年须给唐家无偿献五千匹战马,回纥必须增援安西北庭的唐家军镇,免受西蕃攻陷。
没过多久,回纥的武义可汗得闻唐家许婚,高兴得不得了,又派使者来京师,上表皇帝请求回纥自此改名为“回鹘”。
这时山南兴元府的官舍内,韩愈正跟在高岳身后,口齿有些急躁,还在激烈辩论着对城固县佐史黄文语的处置问题。
韩愈的意见是,黄文语可杖杀,但他五个儿子的处置,则太过残忍,完全是非法之举。
高岳不疾不徐,笑着望着妻子栽植的各色草药,摸摸叶子,“韩四郎,你说本尹对黄家五个儿子是深罪,可你还不清楚,只有深罪才能让人畏法的道理。杖杀几十个贪渎的胥吏,吏治能为之一清,百姓能安居乐业,善莫大焉,这便是下猛药的由来。”
“可是......”韩愈也够犟脾气的,还要辩论。
高岳也不以为意,哈哈笑起来,对韩愈说不妨这样,反正马上巴南和阆中的道路都快整修完工了,你不要对他人说,权作你我间的小秘密——你可以“韩处士”的名义,写一篇驳论本尹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