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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8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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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想高岳竖起三根手指,对他说,三年,只要三年后,韩郎君能在那年应春闱的话,我许你为状头,然后过天子制举,瞬间舍田亩而就官俸,五六年即可缓登公卿行列,又如何?

      心中,高岳已决意要把韩愈,当作自己革新科举制度的一面旗帜,一面鼍鼓。

      为此养着他又何妨,更何况韩愈写章确实有理论家的水平。

      看韩愈还在原地【创建和谐家园】,高岳就叹息声说,“不晓得韩郎君愿意不愿意,入我这个佞佛的权门处呢?”

      “愈愿伴在大尹左右,规劝大尹尽早远离释门。”韩愈没想多久,就立即请求说。

      高岳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数日后都亭驿,高岳携带着检校御史大夫的委任制,向兴元府出发,驿站内前来送行的官员、人不计其数,各个都是名气震动京城的人物,韩愈穿着新被赠予的衣衫,跟在高岳的身边。

      “小友,河阳韩退之。”高岳气定神闲地在各位面前,介绍了韩愈。

      “久闻令名。”无数脸都晃在韩愈面前,对他毕恭毕敬地施礼。

      惊得韩愈团团回礼......

      最终韩愈还是跟着高岳去了兴元府,当然高岳也不会将他安置在官舍里,而是在洋州的兴道县给他找了所田庄,每月都给他米,并给他纸笔,还有衣帛相赠,韩愈非常感激,暂时也没想任何规劝高大尹远离释教的想法,而是继续精研读书,并给在远在宣州的阿嫂郑氏写信,称自己在兴元府有贵人大尹照顾,一切都好。

      韩愈的书信,和三百段彩缯一齐,载在自兴元府进发的帆船,沿着涌着波浪的汉川,准备入长江,再转运到宣城地界。

      兴元军府官舍里,高岳从携带的竹笼当中,取出朵干花来,亲手别在笑吟吟的云韶发髻上,抱歉地说:“七百里驿路,实在没法让这兴唐寺白牡丹仍旧含着露珠来,只能让宅第里懂得做干花的家仆妻女帮忙,不晓得阿霓喜欢不?”

      云韶还保持少女时代的娇羞,未曾变过,“何日才能回长安,与卿卿一道游曲江、赏兴唐寺牡丹呢?”

      高岳有些遗憾,便告诉云韶,马上要移镇凤翔了。

      此刻,韦驮天走入进来,对高岳汇报说,宣州那边送来的,主人你说要给彩鸾炼师的东西,已随着船到了。

      8.猧子不正经

      砂回堰修复一新的田庄门前,挽着个独髻的彩鸾炼师,手握着拂尘,十分轻松地自石梁上而过,向柳树、枣树和杏树环绕着的庄屋走去。

      终于,终于,逸崧托付给自己的书籍已抄,不,是已著好。吴彩鸾这时候的心情,就和后世在截稿日前成功完工的所有作家一样,爽利,舒坦!

      她从兴元府西的处驿馆草市处刚刚买了点心,要回庄内犒赏下小猧子棨宝来着。

      这段闭门写稿的无聊无趣日子里,就棨宝伴在她身旁,咫尺不离。

      “这凸鼻大眼的小猧子,虽最早和本炼师不相能,但现在终于得到本炼师的感召,最近它就喜欢摇着短尾巴,在书架上望来望去,是准备皈依道门了,对不对?”彩鸾想着,不由得笑起来,便推开庄屋的硬木门。

      吱呀声,接着就是阵猧子的吠叫声,带着慌张。

      吴彩鸾目瞪口呆地站在门阶上。

      前院的柳树下,棨宝正咧着嘴吐着舌头,骑在头母猧子上,两只后腿绷紧如弓般,胖胖的短毛屁屁动个不休,正欢愉时,乍听到门被推开后,回望的眼睛里充满惊恐——它没想到炼师会这么快回来!

      一时间,棨宝惊得从那母猧子的背上跃下,结果拖动那母猧子在地上翻滚,惨嚎不已。

      “嗯?”又是阵猧子叫,炼师往那边望去,三四只斑点的、黑白的、赤黄的母猧子,都叫起来,纷纷跃出庄屋的矮垣溜走。

      庄屋中堂内,吴彩鸾板着脸坐在蒲席上,点心被放在膝边,棨宝翻着眼睛,带着内疚的神情,伏在她面前,呜呜呜的,像是在请罪。

      这时彩鸾看到书架下,有几本道家房中术的书被棨宝给扯下来,里面的画纸在风中翻动着,“你,你这猧子,怕是要成精怪了!”彩鸾有些害怕,莫不是这棨宝能学画里的房中术,并且学以致用?

      平日里这猧子在云韶、云和,还有芝蕙前,都装得和正派君子似的,在军府里遇到母猧子都目不斜视。好啊,谁想到你也不是个正经猧子,怪不得要陪我在砂回堰写书,是不是我一去草市那里买东西,你就趁机等于是蛟龙升渊,猛虎出山,把这方圆七八个村落的母猧子都“临幸”个遍?现在还唤了四只来,轮流供你......

      “也不知道像个谁?”彩鸾伸出手指,在棨宝的脑门上叩了下。

      孟春温和的阳光里,炼师倚着长绳床,半个身子在树荫下,半个身子在日头下,树影在她脸庞和羽衣上摇曳,洋洋地有些热乎酥麻的感觉。

      棨宝也半闭着眼睛,伏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彩鸾的手在它软乎乎的短毛间撸来撸去的。

      “你这眼睛啊,让我想起个人来,好似他。”彩鸾慵懒地捏着棨宝的耳朵,说到。

      此刻,相距二十里开外的鹿角堰,有座归府尹名下更大的田庄,内有堂舍、泉流、陂塘,桑树环绕如带,依山傍水,每至暮色时分,淡紫色的云气流于山林间,十分美观。

      庄内有僮仆照料,养有骏马和犏牛,出入不求于人。

      现在高岳的妻妾,待到休沐日和吉庆日时,便居住在此,也就平日高岳坐衙时在军府官舍内照顾他的起居。

      庄内还有个精巧的斋堂和花园,崔云和便以优婆夷的身份,在此住宿着。

      “阿姊?”当云和一袭白衫,坐在香气缭绕的内室抚琴时,看到云韶笑着进来,还有些惊讶。

      云韶将几个淡绿色的瓶子搁在案上,“卿卿从凤翔给你带回来的。”

      云和皱起小巧可爱的鼻子,说不就是那芸薹油做的轻云油吗?

      接着她微微抬眼,往阿姊的身后看去,可隔着纱帘,也没看到姊夫的身影,又望到阿姊发髻上的那朵很大的白色牡丹干花,知是姊夫从京师带回来的,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这会儿云韶笑起来,好像看破了云和的小心思,就将瓶塞给打开。

      顿时一阵清香散发出来,弥漫整个房间,云和当即就如春风拂面般,心脾完全被沁染。

      “现在它叫香苏轻云油,里面加了自回纥路卖来的香药,抹在头发上,香气经月不散。”云韶接着低声告诉云和,“在长安城东市已有贩售,价钱可了不得,整个兴元府都没得卖,还要等你姊夫彻底打通泾原那边的水运,才有充裕的货物能到山南来。”

      “阿姊,你我什么没见过吖,也不是多稀罕的物什。”云和嘴上傲娇着,可手上却将一对碧瓶装着的香苏轻云油轻轻摆入到自己的妆箧当中,接着就问姊夫坐衙还没结束啊?

      “你问卿卿?他现在乘马去砂回堰田庄去见炼师了。”

      “彩鸾炼师?”云和重新坐下,指头捻着琴弦,心中有些疑问,“阿姊啊,姊夫一直说,他有样东西要给炼师看,却对我俩都守口如瓶,到底是什么呢?”

      “这件事,卿卿连芝蕙都没告诉,就不要问了。”云韶毫无芥蒂地坐下来,将靠墙的琵琶抱在胸前,轻轻拨动数声,圆润清亮。

      兴元府天汉楼西南处,是大渚河的船场,再往西的对岸处有处热闹的草市:勉县的商贾和农夫,都喜欢到此来交易,至此傍晚时分,人烟依旧茂盛,吃的,喝的,玩的,到处都有种生机勃勃的烟火气息,远处山峰上,护国寺山门的钟声悠然传来,世俗和释门的矛盾叠影,反倒让这里别有番风味。

      一处盖草的熟水铺下,高岳摇着飞白扇坐在那里在边点首边读着份纸笺,一群游奕们挎着横刀,站在四周。

      那边,吴彩鸾踏着微草起伏的河岸,鼓荡着宽大的羽衣,抱着棨宝,在两名游奕的指引下,正往草市而来。

      高岳将纸笺收入袖中,随后走出熟水铺子。

      大渚河注入到汉水的河湾,有水渠和平蔡湖相连,蜿蜒的沙堤上植着一排排树木,有艘船下了帆,放倒了长长的桅杆,停靠在岸侧。

      “逸崧。”彩鸾很热情,隔着二十多步外就喊到。

      高岳就立在那艘船所靠着的堤上,对她招手。

      几名强壮的水手,将一个箱箧搬上来,随即砍断了捆在上面的绳索,待到箱板四开后——一尊青幽洁净的石碑,便立在了彩鸾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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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淮西劫【创建和谐家园】

      “这!”彩鸾顿时出乎意料外,把棨宝给放下,赶紧上前。

      暮色当中,她的双手抚摸在这美丽的石碑上,虽然光线昏暗,但它依旧如同镜面般平滑,还渗着圆润的光泽,如青玉那般,接着就是一笔一划刻凹在其上的碑文:

      只见其碑头写着“大唐故绵州万安县令文府君之墓志”的大字样;

      其左侧是篇不足百字的墓志铭,“公讳箫,洪州钟陵人士也,进士及第,释褐为夔州云阳县尉,历一政,淹留上都听冬集,后剑南元戎精求文吏,改为绵州万安县令,未及,逝于半途,时年为大历十年冬十二月......”

      文字很稀少,墓主也根本没有任何光鲜的事迹,这位叫文箫的,全无门第,虽然考中了进士,但因没权贵为之援引,所以第一任官只是偏远的夔州地区的一个县尉,大概当了两三年后,郁郁不得志,任满后只能前往长安城的吏部参与铨选,即“听冬集”,可并不顺利,他在繁华的都城内“淹留”了很长的时间,大约是穷困潦倒的,后来多亏当时的剑南节度使征辟他为幕府的底层巡官,摄万安县的县令职务,即便万安县不过是个中县,他还是振奋起来,准备动身,再从长安赶赴遥远的西川,为自己的宦途再搏一把......

      “可是你没等到那一日,就在京郊租赁的屋舍里感染风寒,撒手人寰了!”此刻,吴彩鸾泪流满面,她的手不断地摸着碑面上的文字,寥寥的连一百字都没有,就把她最心爱的夫君一生给包含在内了。

      这位叫文箫的寒士,在临死前牵住吴彩鸾的手,“那时在钟陵的月下,我看着你舞蹈,并且能够配得三生缘,这一生也就没有遗憾了。”接着他吃力地对着当时也哭成泪人的彩鸾说,“我死后,只求棺椁能迁葬回钟陵的山中去,和那轮明月亘古相伴。”

      最终他用手慢慢拭去了彩鸾的泪水,“别哭了,如果正如佛经上说的人有来生,这一生你苦苦抄写小楷鬻字为我筹资赶考,下一生该我来报答你的......”

      汉水边的风中,吴彩鸾扶住这块石碑,跪在地上,低头号泣到不能自已。

      因为这碑文虽然只有百字不到,但落款却是大唐秘书监萧昕,誊字的则是大唐太子太师颜真卿。

      萧昕的文章。

      颜真卿的字。

      多少四品上的达官贵人,用千贯万贯的润笔,来求萧昕写墓志铭,颜真卿来写神道碑文,却根本无法一得,更何况是二者合璧?

      “彩鸾阿师在丈夫死后,便一直呆在京师里,日夜给佛寺抄写【创建和谐家园】,一面是借此为文箫超度,一面则是为了积蓄钱财,希望能给文箫弄个好的墓志——文箫一辈子落拓萧条,阿师的心愿其实很简单,让他死后能荣耀些,能被后世记住,也就无怨无悔了。但在京师里想要弄到个人物给自己写墓志是多么困难的事,有些官员、词臣开口就是五百贯乃至千贯往上的价格,她这个女流之辈,积攒些钱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她收集的那些墓志文拓本,目的也就在于此。”这就是高岳在奉天城里,于薛瑶英的口中得知的吴彩鸾的心愿。

      可现在高岳替她完成心愿,“阿师,我早就说过,我会报答你的。”

      要知道,不管是萧昕还是颜真卿这样的朝廷耆老,让他们当中哪怕一个,为文箫这样籍籍无名,只历官几政的小小县令写墓志,都是难于登天的。

      全都是看在高岳的面子上,萧昕撰文,颜真卿誊字,然后高岳又让宣润地界最好的石匠,用最好的石头雕刻而就,故而才拖了这么长的时间。

      “逸崧,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吴彩鸾擦着泪水问到。

      “是薛炼师先告诉我钟陵发生的事,其后便是我各处打听来的。”

      此刻吴彩鸾压抑住了哽咽,咬着嘴唇望着江水和山峦间的晚霞,然后又对着高岳笑起来:“这生我已没什么俗念未了,下面是该离开兴元府,把墓碑送回钟陵,文箫的坟茔就在彼处——逸崧,以后我便入江南西道的山中专心修道,不问杂事。”

      “嗯,马上待到大江潮信来时(起东北风),我就让艘船载着阿师和墓碑沿汉水入大江,再进江南西道。”高岳说到。

      这时棨宝呜呜叫着,蹭在吴彩鸾的衣角,好像也感到她即将要离去,万分舍不得,这叫声就代表着挽留。

      结果次日,高岳在刚刚结束休沐,回军府坐衙时。

      一群商贾和军校是哭声震天,立在衙署的门前。

      高岳很吃惊,便问是怎么回事。

      刘德室和韦平脸色苍白,上前奏事说:“大事不好,我兴元府前去宣歙的四艘江船,刚过鄂州,入蕲州地界后,就被劫了!”

      高岳听到此,心是猛地一沉,“人,人如何了?”

      这时刘德室心肠最软,他指着那群跪在地上哭声不休的商贾们,对高岳说到:“四艘船上,押运的一百六十多名弩手、船工、小校,还有商贾和他们的家眷,全被杀了,其上驮运的盐、纸伞、药材等,价值上万贯的货物也全被抢了。”

      “杀了?杀了!”高岳当即眼睛一黑,接着头发都激怒地要竖起来,先前问了句,后来怒吼起来。

      这下整个军府大堂,哭声更加凄厉。

      不要说成年人,就是船上的妇女和不足岁的婴儿,原本是要去江东探亲的,都被残忍的劫【创建和谐家园】给杀害了——韦平还沉痛地告诉高岳,劫【创建和谐家园】不但杀光了人,还把他们的尸身捆住扔到江中,婴儿的心都被活活挖出来,说这是给江神的祭祀。

      “混账!无法无天!”这时高岳大怒不已,漆黑的眉毛几乎要绞缠起来,他狠狠地拍了下书案,几乎将其给震裂,“船队从鄂州过蕲黄,而后再由舒州去宣州,在这中间惨遭劫杀,你们说凶手还能是谁?”

      “请大尹上奏朝廷,求兵剿灭劫【创建和谐家园】,为死难者报仇啊!”许多兴元府的商贾和军校都叩首请求道。

      因为遇害的人,全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高岳的牙咬得嘎吱嘎吱作响——这劫【创建和谐家园】,毫无疑问,应该全是淮西申光蔡三州里冒出来的亡命之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在江面上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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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八戒分行李

      很快,他就让刘德室手书一封,火速沿驿路发给鄂岳都团练使李兼,询问此事的来龙去脉。

      “阿师,现在鄂州到宣州地界的江面满是贼徒,杀人越货,非常危险,这钟陵你暂时不能回去了!”接着,他派人火速通知正在收拾行装的吴彩鸾。

      半月后,李兼的回信送至,里面称不但你兴元府的船只被劫,人被杀,我鄂州和岳州的船只也是一样,山南东道和荆南的船只也是如此,这年劫【创建和谐家园】陡然酷烈起来,整个鄂州到宣州的水道,全被他们祸害了。

      这时候高岳才知道,连接西南和东南的航道“长江”,已被淮西涌出来的劫【创建和谐家园】们给彻底切断了。

      昔日每年春夏时分,东北风一起,便是人们说的潮信,那时候兴元、蜀地船只,沿长江至宣歙再入江南西道,或在岳阳进湖南,有的甚至远航到润州京口再往东南诸城邑而去,进行草药、木材、丝绸、盐米、鱼、茶酒等诸般回易,而江南、江东的大船也会扬帆西进入蜀,其间官商民三面,产生的利润数以百万贯计,沿江无数州县都在其中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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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9 07:57: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