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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如锦绣毯子、珊瑚、玛瑙、玻璃、玉狮子等,和这两个宝物比起来,都不由得落了下乘,变得平平无奇。
等到高大尹将这些宝物一一给僚佐们看过,所有人的眼神里开始冒光。
因为在兴元府的经验告诉他们,只要跟着高岳,能将这条水运的商道控制好,泾原和凤翔的军镇光靠抽头可就发达了!
这么多珍奇的宝货,运到长安城里,各个都是价值千金的。
炫宝完毕后,高大尹才望见堂间畏畏缩缩站着的薄骨,便朗声问到:“客何为者?”
薄骨见自己周身上下都是敝衣破裘的,实在不好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挨了半步,自报出身份来。
不久军府厨院内,高岳亲自设私宴招待薄骨。
薄骨坐在席位上,看到几位军府内的厨子,将一条长方形的炭盆搁好,而后升起冉冉的炭火,中间又用巨型的芭蕉叶薄骨根本都没见过这种植物隔开,而后再用木刺串着数条鱼,摆在芭蕉叶上慢慢炙烤,只见那鱼身上不断渗出金黄色的油脂,透在芭蕉叶上,整个院内弥漫着难以名状的香味。
“此鱼乃梧州戎城县江水口的嘉鱼,是我让驿站自那里一路用水瓮盛着,送到凤翔府来,然后放养在陇州弦蒲薮的清水里,此鱼最好是用炙,并且要用芭蕉叶和炭火隔开,以免油脂滴落,浇灭火焰。”
待到炙烤熟后,高岳亲自用筷子夹了数块金色如丝的嘉鱼肉,送到薄骨鼻子前。
薄骨的眼珠都直了,他也被高大尹优雅的姿态所感染唐人的一切仪态都是那么美好。
当嘉鱼和薄骨的牙齿相融合时,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调味油,单单是鱼自身的油脂,和朔方的青盐相合的口味,恨不得从薄骨的耳朵里冒出来,酥、脆、细腻、浓香。
嘉鱼肉所剩无几时,随即几位厨子又从水瓮里抓出两尾鱼来,在砧板上摔打得砰砰有声。
“大明宫蓬莱池当中的鲤鱼,是天子所赐。”高岳面色凝重,当即往东拱手说道。
吓得薄骨也向东叩首。
其实这鱼,不过是苏延妻子在凤翔本地水池里捞出来的。
因为唐朝其实是禁止吃鲤鱼的,因鲤和李谐音,不过薄骨区区沙陀酋长,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呢?
接着一名厨子将刀玩得如急舞的霜练般,刮的鱼鳞像叠雪乱飞,随后就是切鱼肉了,刀刀不绝,剔净细刺,接着做成了生食的鱼鲙,接着摆在薄骨面前,“千丈线!”
只看到鱼肉在精湛的刀工下,居然被削成了长长的雪白肉线,一圈圈环绕在青瓷盘当中。
还没等薄骨颤巍巍地伸出筷子。“且避,浇沸汤!”这时的厨子提起旁边烧好的银壶,就将所谓的沸汤如瀑布般浇到了鱼鲙之上,刺啦声,辛辣的香味扑鼻沸汤里早已调配好了莳萝、胡椒、干姜等佐料,即浇即食。
薄骨一口气将“千丈线”给吃下肚子,连吃两道鱼餐,不由得肚子开始发胀。
高岳拍拍手,又有盘晶莹薄透如紫玉的肉片端上来,薄骨没见过,就问这是什么肉。
答曰是东海的蚝肉,浇上醋就能生食,可消肠胃。
薄骨吃了后,果然全身舒坦。
这种万恶的封建贵族的糖衣炮弹,哪里是薄骨能把持住的,等到宴会撤席时,他就撅着【创建和谐家园】,伏在高岳的面前,口呼:“沙陀愿降服皇唐!”
高岳不慌不忙,笑着说,我只当是你来通商互市的。
“大尹,我沙陀全族也想住华宇,食鱼鲙,着锦衣,如大尹不愿收留沙陀,也请大尹上奏天子,让唐蕃和平,沙陀愿和凤翔、灵武互通有无。”
此刻高岳脸色平静下来,将食箸搁在架上,严肃地对薄骨说:“唐蕃不可能言和,沙陀要不投唐,要不附蕃,两者只可择一。”
19.白祠遇洪度
薄骨也清楚,他们沙陀族原本是忠于唐家的小藩国,后来又附于西蕃,形势发展到这步,是要重新做出抉择的时刻。
这时候高岳明确对薄骨提出数点注意事项,让他归去转告族长朱邪尽忠:
一者,沙陀先前在安西、北庭处叛唐之举,本尹可面奏天子,请求赦免,但沙陀也需诚心相待;
二者,如今原州地区各军城互市榷场继续开放,沙陀以牛马换唐家的盐、粮和茶;
三者,沙陀不得侵扰原州诸城,不得掳掠商队、军卒和百姓,如有违者,本尹即刻发兵将你们剿灭;
四者,唐家于六盘山山脊及以东地界,筑造任何军城,沙陀不得干涉,也不可报告西蕃;
五者,西蕃丑类昔日在西吉劫盟,杀我唐无辜官员、军卒数百人,现在他们的尸骸还在会州,如沙陀酋首朱邪和吐谷浑酋首慕容,能将其遗骸收敛并归还我方,可由本尹面奏天子,视为你等的功勋一件;
六者,待时机成熟后,沙陀族可伺机反正,唐军保证接应。
薄骨叩首说,二、三和五条,现在沙陀族即能做到。
高岳颔首,说那本尹就答应为你们,进京入对延英殿,和天子、宰执决策此事。
于是薄骨大喜,当即就要告辞凤翔府回去复命,高岳亲自将他送到城门处,并折下根柳枝,交付到他手中,承诺:“不出半年,必有约定。”
随后高岳果然发信给京师,数日后皇帝便急速派中官沿驿站驰来,要召他离开军府,来长安城“问对”,议题就是党项和沙陀!
高岳为此更改行程:他要先去京师,随即再走骆谷道回兴元府,去将家眷接到凤翔来,以示自己镇守西陲的决心。
他便将军政事务留给张敬则、扶余淮和薛白京等凤翔旧僚佐高岳接替段秀实判凤翔府事时,原有的军将和官僚保持不变,使得人心安稳,自己点起郭再贞、蔡逢元、明怀义以下一百名骑兵,行回中道,向长安城而去。
没过多久,高岳即来到咸阳处,只见宫人斜和旧城间,赫然耸立着处巍峨宏大的庙宇,看起来是刚刚落成的,掩映在树林间的匾额上,写着“武安君祠”的字样。
“看来这所祠堂已经落成。”高岳刚如此想,只见一群黄衫小儿和侍婢们,都立在道边,看到他的长旌后纷纷叩拜,并说灵虚、义阳二位主都在祠堂后的院落里,听闻大尹来京,特在彼处设私宴相邀。
高岳便下马,将鞭梢背在身后,诸位将兵全身贯甲,手握各色旌旗武器,来到武安君祠前。
华亭大捷后,武安君白起在京西的名声大噪,显灵护国的故事口口相传,更有灵虚公主在幕后推波助澜,专门设立日子来举办祭典,来此焚香烧纸的人有周围百姓,还有驻屯的军卒等,是不计其数,热闹非凡,还形成了个大规模的集市。
因今日并非祭典,所以祠堂倒显得清幽。
军卒们列队,站在祠堂外,高岳则先踏入献殿,并见到两侧的碑亭,由颜真卿太师亲自撰写,而现在白起这位,也经公议,配享到武庙里去了。
穿过献殿后,展现在高岳眼前的是十字形的“鱼沼飞梁”,两道石桥十字形相交,隔出四面鱼沼,栽植的各色树倒映水中,景致很美。
飞梁尽头,便是白起的祭殿,规模很大,殿前的石台上,立着焚帛铜炉。
“请大尹走角门。”几名黄衫小儿小心翼翼地躬身引导。
于是高岳避开祭殿,顺旁侧的角门,走到祭殿后的庭院里。
后院当中更像是个道观了,环境清雅,也和京城的灵虚观一样,植了许多桃树,现在正当怒发的季节,高岳的幞头上都落了几枚。
墙下的厩舍里,居然停着不少马匹,晃动着尾巴,时不时嘶鸣两声。
就在高岳立在那里觉得奇怪时,义阳盛装从庑廊转出,冲着高岳就笑起来,“来得正好,先前就有客人来了。”
说完义阳也不避嫌,一路走一路笑,引着高岳穿过长廊。
看来这位的新婚生活,肯定很幸福。
“明?”等到高岳来到后院处,但见灵虚公主一袭羽衣,头戴芙蓉冠,坐在石墩上,而下首坐着几位官员,当中位身材瘦长,穿着绯衣的,可不就是郑絪嘛,高岳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十分惊讶。
等到高岳再往西望去时,但见西厢的廊下,又坐着四位从未见过的女子。
还没等他疑惑发问,随着这声“高郎别来无恙?”,薛瑶英、元凝真又从东廊走出,立在灵虚的身侧。
“这是个什么阵仗......”高岳顿时沉吟起来。
灵虚笑起来,倒转拂尘,用柄先指郑絪等人,“他们马上要入蜀。”
高岳便明白了,这群人随即要代表朝廷,和西川韦皋对接,着手争取云南的事宜,郑絪也在其中。
接着灵虚指着薛瑶英,说炼师听闻祠堂功成,便来赏玩番,恰好和高郎相遇。
最后是西廊下的四位女子,“这便是昭义军进献中宫的宋氏姊妹,大姊为若华,二姊为若昭,还有四妹为若宪。这最后面的,是......”
结果还没等灵虚说出那女郎的身份,这小娘子就盯住高岳,当即拜倒,“我名曰薛涛,贱字洪度。”
这下倒轮到高岳讶异了。
只见这时的薛涛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容颜是不及云韶、云和、灵虚和芝蕙的,不过双眸子灵动热切得很,先是在人群里溜着俊朗的郑絪,而后当高岳踱入院子后,又瞅住了高岳不松,居然有艳冶的色彩摇荡在瞳子里。
而宋氏三姊妹,大姊若华很礼貌地对高岳作揖,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淡薄得很。
而二姊若昭长相最美,又有气质,见到高岳也急忙行礼。
至于四妹若宪,眼神里满是天真的热烈,因年龄最小,又是动情的时节,高岳一进来,眼神也瞥上,不过没薛涛那么大胆热烈,只是低着脑袋,时不时偷望下而已。
这时一名青衫的中年官员急忙开口,怒斥薛涛说:“女儿成何体统!”接着便对高岳下拜,称自己名叫薛郧,本在京城大理寺里任职,现也要领命随使团一道入蜀,这薛涛便是自己女儿,一并带上路的,顽劣异常,全无教训,让高吏郎见笑。
唉,看来这薛郧看来也是郁郁不得志,要出使云南,方便回来升迁。
这时被父亲训斥的薛涛悄然吐吐舌头,装模作样地收敛起来。
20.何为侍妾道
这时高岳还未有来得及与其他人答话,就望见桃树下薛炼师凝着长眉,对他眼神示意:
顺着炼师的眼光,高岳看到,笑吟吟坐在石墩上的灵虚,旁侧正倚着柄剑,靠在树干上呢!
强烈的求生欲当即涌起,高岳当即目不斜视,大步直往前对公主作揖施礼。
看来这灵虚和义阳真的是解放了,咸阳的武安君祠也好,长安的灵虚观和至德女冠,还有义阳的私宅,怕以后都是她俩彰显政治存在感的场所,这不朝廷的使团都要驻足在此,和灵虚见面洽谈。
“烦请高郎手书一封,送至凤翔、兴元府,勿要沿途驿站,供应入蜀使团无缺。”灵虚根本也不避嫌,当着脸色有变的郑絪,称高岳为“高郎”。
高岳想要发火,但又害怕别生事端,便压抑下来,转身微笑对郑絪、薛郧等人保证:“岳即刻写信,除去叫军府供应所需,额外还要赠予郑郎中、薛寺丞丝帛,并知会西川韦城武,至蜀地后也要给予诸位通融照顾。”
使团众官员,齐齐对高岳表示感谢。
而灵虚又笑道:“大历十三年的状头在此,第二名也在此郑絪最恨别人提这茬,可也只能忍,至德女冠薛炼师同样精通诗赋,好得很宋家的姊妹们尚未及入宫,若宪定是三年后再入,就让昭义军进奏院于京师购置宅第让她居住先试试她们的诗赋如何?”
话刚说完,薛瑶英就微笑着拍手,而后元凝真端起备好的笔墨等器具,依次摆在宋氏三姊妹的面前。
“小女冠,我也要份。”薛涛低声请求说。
宋氏姊妹里最小的宋若宪没能忍住,噗哧下笑出来。
“若宪,言不掀唇。”大姊若华端坐着,冷冷地教训道。
若宪便立刻不做声,看来她很害怕大姊。
元凝真向来憨憨的,真的给薛涛份具和纸笺。
薛涛眼睛往上抬抬,一挥而就,随即将写好诗的纸笺收入袖中。
而若华、若昭和若宪三姊妹,是精思了不少时间,才将诗赋完工,接着由元凝真收取,交到高岳和郑絪的手中。
郑絪看了会儿,那向来死鱼般的脸色缓和不少,说了句“甚工”。
这对他来说,已算是给宋氏姊妹最高的赞誉了。
而后是高岳看,他觉得这宋氏姊妹的诗歌确实对仗工整,用辞典雅,然则内容却无甚可取处,全是些歌颂当今圣主治武功的也难为了说句难听的宋若华的诗读起来像松柏,宋若昭的诗读起来像竹竿,而若宪倒是有些真性情,但也受大姊的影响,行里有股故意为之的“精巧”。
“水准,也就和我家云韶、云和相当。不过,比我强。“高岳暗思,接着笑起来,对灵虚、义阳两位公主祝贺,说此后宫内有宋氏三姊妹为“女学士”,当是我唐之幸。
灵虚还没说什么,义阳就笑起来,当众损起了高岳:“你呀,说是状头,可这些年来都是忙着经略节镇地方,以前在京师里靠的也是长编传奇扬名,就没怎么见你有诗名。”
“岳稍许有些治军和吏才而已,林美名,确不敢奢望,先前及第为状头,实属侥幸。”高岳也很谦虚,同时和义阳互相打哈哈。
忽然郑絪认真反驳了公主,“进士春闱,除去才学,也看机遇,高逸崧擅长者为策问、骈和赋,公主却认为林只有诗,并不可取。”
义阳张着嘴巴,望着郑絪,“......”被抵得无话可说。
“正所谓......”郑絪还要长篇大论,高岳皱着眉说行行行了,把他给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