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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6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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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宗心忍父,可怜建宁王。

      不记在东宫,时恐罹祸殃。

      何个循故辙,谗口任翕张。

      君子听不聪,佳儿被摧戕。

      遗恨彼妇寺,寸牒宁足偿!”

      这诗让皇帝的脸顿时【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好像被人连续掌掴了好久似的。

      “肃宗皇帝自己当年为太子时,曾受各种谗言逼害,却不吸收教训,登位后便冤杀建宁王。如今陛下既知建宁王是冤枉的,臣不胜庆幸,臣只担心陛下又会重蹈肃宗皇帝的覆辙。”李泌语气虽平淡,可内里含着的机锋,立即让皇帝坐立不安。

      这话既是说给他听的,因皇帝昔日为太子时,也曾被独孤皇后、韩王一党各种针对。

      这话也狠狠讥讽了肃宗皇帝,乃至更往前的玄宗皇帝,这两位皇帝年少时不也经历各种迫害磨难?可当上皇帝后,对儿子们下手却比前代的都狠。

      “朕,朕也不愿害太子,不过普王更优。如立普王,朕保障太子可在宫中安然养老。”

      “普王不过陛下侄子,太子才是陛下亲子。臣从未听过有废亲子、立侄子之说,这种道理连乡间的村氓都懂,奈何陛下却如肃宗般性急,才让谗言四起,事情到这步田地,陛下实难辞其咎。”李泌这时摇动羽扇,冷冷地说道。

      这下皇帝也发怒,“先生此言太无礼耶?朕与普王早已同真正父子。”

      谁想李泌针锋相对:“那陛下百年后,普王会如何对陛下的皇长孙?”

      这话一说,皇帝宛若雷击般,接着眼珠来回游移,心中暗想:“对的,朕的好孙儿......”

      这时李泌捧袖,“如陛下必欲废太子,臣请并废普王且杀之,随后以陛下长孙为储君。”

      “李泌!你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要废杀普王!”气得皇帝脸色发青,“卿不顾自家家族了?”

      李泌正色说:“如陛下下诏让臣侄子继承臣的家庙,那臣宁愿陛下杀尽臣和臣的亲子当年建宁王被冤杀时,臣身在彭原,却无法救建宁王,此后便发誓,绝不在天子左右侍奉,然而现在臣入朝为相,违背当初的誓言,也该死了。但臣在死前,也要对陛下进忠言,请陛下记住,自古帝王家父子相残者,未有不致社稷覆亡的。”

      皇帝见李泌丝毫不肯服软,也无可奈何,便岔开话题:“先生此言谬矣,贞观、开元年皆废换太子,为何不亡?”

      “贞观年间,废太子李承乾于东宫豢养甲士,并与侯君集图谋不轨,罪行昭然,太宗皇帝犹召其舅长孙无忌等数十大臣,鞠问太子,等到罪证齐全后又【创建和谐家园】百官朝议,当时言者曰,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皇帝从之,这才最终废了太子李承乾。另者,太宗皇帝废李承乾时,同时废黜了魏王李泰。故而陛下现要废除太子,臣请效太宗旧法,并废普王,传位于长孙。”

      “......”皇帝默然,良久又说,“普王......”

      “陛下!”李泌打断皇帝,“魏王李泰曾对太宗皇帝发誓说,如立他为太子,将来为皇帝百年后,必会杀自己儿子,传位给弟弟晋王即李治。陛下认为,如魏王真的得为皇帝,会兑现这个诺言吗?”

      皇帝尴尬地笑笑。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太宗皇帝没信李泰的鬼话,即使李泰是他最宠爱的“青雀”,所以太宗皇帝在废李泰时感慨,朕这样做,是在昭告天下:太子这个位子不是靠钻营就能得到的,另外如传位给魏王泰,朕百年后,太子、晋王一个都活不了,只有把李泰给废了,传位给李治,这三兄弟李承乾、李泰、李治才能同时活下来。

      后来最温厚的晋王李治当了皇帝,果然优待李泰至死。

      “普王如今的处境,便是那时的魏王李泰啊!”李泌此言,即是说陛下你把皇位让给普王,普王继承大统后,绝对会杀太子和皇孙的,“至于开元年,玄宗皇帝听信武惠妃谗言,一日内杀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海内天下无不冤愤,这种行为只可深深戒备,难道还是应该效法的吗?”

      “可太子毕竟身陷郜国公主、广弘妖僧案中。”皇帝这时明显动摇,但嘴还没完全松开。

      14.喜鹊赴会盟

      “陛下先流露出有废太子的想法,那些奸佞各个想要借此树立功劳,自然罗织罪名,无所不为。陛下何不静心思考三日,再做定夺呢?如肃宗那般性急,等到铸成大错后,悔之不及啊!”

      “可是有大臣,却支持朕如此的做法。“皇帝话中有话。

      李泌也可不客气了,尖锐指出:“自古以来,以定策来贪图功劳的,大抵有这么几位,杨素、许敬宗、李林甫。杨素之后,隋朝坍圮;许敬宗之后,武周代唐;李林甫之后,安史叛乱此数者,莫不是扰乱天下的奸臣。”

      这下皇帝心中也有底了,就试探性地询问李泌:“那么按照先生的说法,护持太子的才是社稷忠臣了?”

      “疏不间亲啊,陛下。”李泌将最核心的话语吐露出来。

      这时皇帝李适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在少阳院里的位置被威胁时,确实是高岳、李泌帮他周旋的,现在他们不过是将这种理念,投射到自己的太子身上而已。

      “那么太子和妖僧的牵连,朕该如何向朝臣、天下交待?”

      李泌端起羽扇,侃侃而谈:“妖僧案乃广弘大逆不道,煽动禁卒、坊人,又对外勾连淮西叛镇,不要说和始终深居少阳院的太子,就连和郜国公主都很难称得上有什么实质性的关联。如陛下以后毫无芥蒂,依旧慈爱太子,海内四夷知道,莫不感于陛下的仁爱,皆目陛下为父;可若陛下只凭太子的妻母岳母有罪,就要废嫡子立侄子,臣深恐以后内廷会不得安,如太宗皇帝曾担心的那样,内外皆知太子之位,有经营有武力者皆可得之,长此以外,国将不国。再者,臣昔日在蓬莱殿书院为陛下侍读时,曾见过太子,观太子的神情举止,绝非是有异志的面相,臣当时唯一担心的,便是太子会过分柔弱温仁,如此会遭枭人的逼害谗言。”

      后面这话触动皇帝内心的真正所感,他叹息声,眼泪都快要落下来,哽咽地对李泌说,“先生所言,朕深以为然,朕确实担心太子的性格,不知他像谁耶?”

      李泌只是回答了句:“以臣所见,太子性格,绝似故昭德皇后。”

      一提昭德皇后,皇帝的眼泪彻底崩了,当即就坐在绳床上,用袖遮面。

      李泌也慌了,赶紧跪拜下来,口呼死罪。

      结果皇帝上前一把,扶住李泌,“若非先生,朕几乎要犯下大错!”

      李泌也哭了,“今日陛下与臣这番谈话,请千万不可泄露出去。”

      皇帝重重点头,说即便先生不言,朕心中也自有方策,“此后但求先生能继续护持太子,朕岂愿罢黜朕和昭德皇后之子,又岂愿将孙儿推入火坑之中?如此种种,不过试探朝野人心而已。”

      这时李泌苦笑着,指着自己鬓角间的雪色白发,“臣如今春秋六十有三,即便为陛下尽心竭智,怕是也熬不了三五年了。臣死不足惜,愿陛下此后慈爱太子,内廷和顺,在外重用韦皋、高岳、贾耽、杜黄裳等一干忠臣,恢复盛世便绝对有望,那样臣死且不朽!”

      皇帝和李泌的召对结束后,李泌从小延英殿的阁门内走出时,脸色青白,一言不发。

      随即皇帝命翰林院出制,称郜国公主秽乱宫廷,交接外臣,已知罪服毒自尽;太子府詹事萧鼎,不知避宗室,通奸郜国公主,交付中官杖杀;少阳院使王忠言监护失责,流放至容管经略府。

      至于郜国公主的四个儿子,裴液直到萧万,全都左降,流放岭南。

      岭南节度使萧复也被牵连,左降为州司马,其节度使位置由杜佑接任。

      一时间,朝堂上下无不变色震恐。

      张延赏更为得意,自知太子必废。秋九月二十四日,崔汉衡以兵部尚书,马燧以尚书仆射兼陇右元帅,其下从事窦申、吕温、袁同直已被聘为马燧行营掌书记等组成个庞大的会盟团,浩浩荡荡,荣耀无比地自长安城出发。

      按照唐和西蕃的协议,十月十日,在会州西吉会盟。

      原本西蕃还请求河中节度使浑瑊、唐太尉段秀实一并参加会盟,可李泌等臣子却上疏,称西蕃狡诈,不可尽信,浑瑊表面上称参与会盟,实际却领五千兵驻屯在摧沙堡东面的泾川口处,以备不虞;另外让摧沙堡、平凉、华亭、白草各处的神策、泾原、凤翔兵马,都做好战斗准备;而进入陇州地界的一万宣武兵,由宣武都兵马使刘昌统率,抓紧时间在汧源筑城。

      窦申临行前,是摩拳擦掌,其实他那日和高岳谈话后,心中也有所触动,像我这样门荫出身,人生的前半辈子也在浪荡作奸当中虚度过去,接下来也到了洗心革面,真正建功立业的时候,另外听说自己这次加鸿胪少卿,可以参加西吉会盟时,不由得开心非常这次毕命归来,应该能升到五品官,那样就能堂而皇之迎娶升平坊崔宽之女云和了。

      虽然云和是再嫁身,但窦申听说对方可是湘水女神般的存在,出身又高,能娶得云和为妻,此后的人生可就圆满了,努力个十年,也能四品,甚至也能入政事堂平章事,绝不会比高岳差。

      窦申前三十岁,玩得全是婢女、美姬和娼妓,现在也想安顿下来。

      可窦参却有些担心族子,他也隐隐觉得这次会盟不会如此简单,然而族子已是吏部和天子钦点的“鸿胪寺少卿”,回旋起来很困难,同时自己又得马燧、袁同直的保证,称此行绝对无虞。窦参自己又拜祭了“五兄”,和五兄的神像进行番神神叨叨的交谈后,最终也就答应了窦申的远行,

      临皋驿前,对着许许多多前来送行的官员车马队伍,窦申慷慨满怀,望着京西山原间无尽的秋色,饮尽了手中的这杯酒,还吟了两句诗:“劝,劝君更尽,一,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再,再饮一杯。”

      送行队伍里的有化人,无不掩口而笑,心想这窦家的郎君吟诗吟错对象啦。

      而同时在朝中,皇帝让阁门使宣牓子在宣政殿大殿上,要单独召对十王宅里的普王,让普王先到待制院来。

      听到这个消息,政事堂内张延赏不由得得意地摸着胡须,满心自得。

      15.普王求生欲

      十王宅的街口处,普王头戴紫金冠,着绣花团锦袍,白玉腰带,登乌皮六合靴,骑青骢马,前来邀请他的大明宫中官恭敬地在旁侧为其开路。

      大树下,普王傅孟皞万分喜悦激动,拱手而立。

      而马鞍上的普王也对他微笑示意。

      先前在王府中,孟皞就向普王贺喜,说陛下此行,必然改换殿下为太子。

      普王也非常高兴,说王傅暂且不要声张,等小王入小延英殿后定策功成,再庆贺不迟。

      待到大明宫的下马桥前,普王很恭敬地从坐骑而下,随后入与集贤院相对的亲王待制院内等候。

      半个时辰后,门阁使、宣徽使等高品宦官都到来,说普王可自进小延英殿,圣主在彼处等候。

      等到普王入殿内,一看绳床上坐着的皇帝,便立刻跪拜下来叩首,口呼万岁。

      “吾儿何须如此?”皇帝急忙阻止,随即让普王入座。

      普王便很谨慎地坐在西首的茵席上。

      这时皇帝直接负手站起,对普王开门见山,“如今太子暗弱,此番又和广弘、郜国牵扯不明,故而朕深恶之,便想要废太子,立你普王为嗣,吾儿意下如何?”

      说完这席话后,皇帝的眼睛即刻转向席位上低着头的普王。

      他怕普王怀疑自己的“诚信”,便又重复了一遍,便说“此是朕坦率意,吾儿千万勿疑。”

      这句话结束后,整个小延英殿的时间好像静止下来,各个窗牖外的秋日阳光细软,只剩下水漏的滴答声,殿内殿外宛若艘在死水里缓慢搁浅的大船,僵僵的。

      普王的瞳孔凝固起来,胡须也凝固起来,鬓角也凝固起来,全身的动作都凝固起来。

      皇帝也是一样。

      普王这时候的脑袋里想的是,那日他爱妾阿藏,也即是崔云裳着男装到兴元府内,高岳坐在屏风和烛火前,对她说我只有一句话,请阿藏你帮我暗自捎带给普王,请他务必坚守这句话,并且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

      而高岳随即说出的话,不过八个字:“谨守本分,疏不间亲。”

      同时,立在绳床边的皇帝,面容在垂旒后,也是纹丝不动。

      普王这会慢慢抬起脸来,仰视着养父,也是这个帝国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至尊皇帝。

      此刻高岳的八字,在普王心中忽然更明晰起来,他本能觉得高岳说得还是对的,还是为自己好的。

      忽然,普王的泪水夺眶而出,直顺着脸颊淌下,随后泣不成声,伏在皇帝的靴前,“陛下居然要废太子立侄子,我决死不从!”

      皇帝心中很感动,但表面上还骂了句“痴儿,你莫不是傻了?”

      可普王鼻涕都哭出来,他仰面捧着衣袖,牵住皇帝的赤黄袍,“孩儿还记得昭德皇后临薨前,曾牵住我和太子的手,说我唐社稷江山,全在你兄弟和睦上。孩儿并不傻,知道这江山由太子继承才是天经地义的,愿陛下休要听信谗言,无端起怀疑之心,如陛下还不信太子,孩儿愿当场触柱,死在陛下眼前,以保全太子清白,绝奸臣之想。陛下!如废太子,将来太子和皇孙必然无法周全;如不废太子,将来太子继位,绝不会害我等。个中道理,希望陛下静思。”

      皇帝当场将嚎啕大哭的普王的脖子给抱住,也是泪水婆娑,“吾儿果然是仁义之辈,前言不过戏耳。这段时间确实有奸臣借广弘妖僧案,煽风点火,离间我父子兄弟关系,不知吾儿居十王宅时,可曾有大臣暗中撺掇联络你?”

      在那面的普王不由得一凛,接着嘴唇颤抖,他晓得这关他必须得过,正拥抱他的皇帝一半是感动,一半却是杀意。

      最终普王低声地说到:“张延赏曾遣人来......”

      “你王傅是什么态度?”

      “王傅为之动摇,孩儿却没有听从......”

      “好,好,好孩子。朕,全都明白了。”皇帝将普王搂得更紧了。

      鄯州地界,无数身着赭色衣衫的僧侣抬着金质的佛像,后面跟着长长的寺院奴隶,就像条灰色的河流,来到狭长的宫堡前,鼓声、锣声、诵经声震天动地。

      所谓的宫堡,是西蕃制度的“六标识”之一,即赞普规定:州府的标识,就是这种宫堡,它即是西蕃贵族治理当地的衙署。

      而现在鄯州的宫堡,已成为赤松德赞的驻跸之地。

      赞普巨大的穹庐覆盖了宫堡前的地界,在其内外,行走着各色官员和侍从:大论、中论和小论,还有内相,司马官、料敌防御官,人们胳膊上的金银章饰灿烂无比;然后便是堪舆者、占卜者、历法师、掌马鞍者、茶叶商等,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但四周也密布着赞普的耳目,禁卫武士和飞鸟使,密切盘查着出入的任何一位,决不允许威胁到赞普的安全。

      当地州郡的汉民,则被强行驱逐在赞普穹庐牙帐五里开外的地方,绝不允许入禁区内耕作、砍柴或放牧,一旦被抓捕到,就得被无情地砍下首级。

      此次在鄯州的德论大会,由赞普亲临主持。

      宫堡的长廊和赞普的营帐,已经连接在一起,最尊贵的尚、论们,包括各仆从民族的小王们,齐聚坐在一起,商议着国务大事,特别是唐蕃在会州会盟的事。

      “劫盟......”当尚结赞提出这个方案时,赤松德赞是诧异的,他目光转向了身边两位僧人,一位是莲花生,一位是来自沙州的摩诃衍那。

      其中莲花生是来自天竺的和尚,属于小乘佛教。

      而摩诃衍那则出身于禅宗北派,信奉的是标准的大乘佛教,当他位于沙州的佛寺被西蕃军队攻陷后,本人没入到蕃地来,赤松德赞听闻这位佛法高深,便下诏令许可他于蕃地传教,人称其为“大乘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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