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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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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氏一看这情景,哭得更凶,反复捶着胸口,说好好好,你们都是这宣平坊高宅里的,心都向着这薄幸狗贼,随即她就咬牙切齿,指着别过脸去的女儿,“五德之教,闺阁之礼,是你阿母我自小就反复对你说的话语,可谁曾想到,你居然丝毫不知丑,逆伦私通怪不得,那日临夏于兴元府官舍时,有次见你入浴,膝盖上竹席的痕迹,居然和你阿姊寝所里竹席花纹相同,当时我没料想到,还以为是你和你阿姊同宿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现在一想,你这,你这,呜呜呜!”

      “女儿已犯下丑行,愿舍家为比丘尼,入桑门了此一生,自此不和升平坊崔氏同宗。”云和也是倔强,当即回嘴。

      “你你你......”卢氏气得又随手抓起屏风下竟儿的鞠球,其上系着的铃铛乱响,就要往女儿头上砸去。

      “阿母。”这时高岳恬不知耻地喊出这句来,“愿奉叔岳母同为阿母......”

      “禽兽!”卢氏当即就转移了目标,对着高岳嗖一声,掷出鞠球。

      芝蕙再起身,迅捷将鞠球接住,而后抛到偏厅那边去,垂手坐下。

      “阿母。”高岳膝行上前步,又喊了声。

      气得卢氏将发簪给拔下,对着自己咽喉,对高岳喊到,“畜生,你这几同狄夷的畜生,不准再喊我阿母,我就是死也不会承认这桩婚事。非但不认,霂娘马上我就安排她再嫁,就是嫁给贩夫走卒,嫁到蛮荒胡地里去,也绝不会入你这藏污纳垢的宣平坊宅第里来......”

      卢氏的话还未说完,那边升平坊前来报信的安老胡儿急匆匆来到中堂外,然后将封书捧在手里,对正中央屏风下的卢氏作揖,然后就对回头的高岳汇报:

      “郎君,今日老胡儿去都亭递铺打听消息时,看到东市狗脊岭杀人啦!”

      “杀的是妖僧广弘及其同党?”高岳当即说到。

      安老胡儿抹抹汗水,便说:“是也是也,妖僧广弘、大宁坊邸舍主人董昌、资敬寺尼智因、神威将南珍霞,还有受牵连的八百多信众、禁卒,统统绑到狗脊岭,然后腰斩,腰斩啊!”

      这时云韶、云和莫不赶紧合掌,连诵佛号。

      而卢氏的脸儿都惨白到如下了场霜雪般。

      随即安老胡儿继续说下去,说整个狗脊岭刑人所,都被血淌满啦,半截半截的尸身,就一层层扔在哪里,肠子内脏全都漂起来,堆得和山似的,说是今日杀不完,明日后日接着杀,唉,简直就像屠宰牲畜般,罪孽啊罪孽。

      “遐儿,遐儿......”卢氏捂着脸颊,想到自己幼子还在客省馆舍里待罪呢,一时间也顾不上惩罚女儿和高岳,顿时便要昏厥倒下。

      中堂内的众人赶紧拥上去,抱持住卢氏,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水的。卢氏醒转过来,看到高岳在眼前,便继续哭起来,死命把高岳推搡,说你这天杀的狗脚贼、啖狗肠奴,将来早晚得有冥报。

      “阿母,现在不是置气时,还是让崧卿想办法救阿兄才是,否则整个升平坊都要有血光之灾。”云和也大哭起来,牵住母亲的衣袖,“只要阿兄和父亲不受牵连,你让霂娘嫁给谁,那就谁好了。”

      而后安老胡儿将手里信件交给高岳,高岳毕恭毕敬地转交给卢氏。

      卢氏见居然是夫君湖南观察使崔宽寄来的,便将其拆开。

      里面崔宽说,夫人啊事情既然已这样,再加上以后升平坊还得仰仗高郎,霂娘反正我是放过不问,至于她以后是“再嫁”,还是当比丘尼,任你的便好了,但是崔枢和崔遐是必须要救的。最后,崔宽还对卢氏说,不管霂娘最终如何,但切记千万要遮掩,不得声张!

      “岳粉身碎骨,也要救二位兄长。”此刻,高岳忽然一反常态,对卢氏信誓旦旦。

      卢氏怔怔地望着一脸真诚的高岳。

      接着哇哇叫着,扑上去,对着高岳脸上就是顿猛抓猛挠......

      7.翰苑不可舍

      次日,吏部的令史解仁集在入厅时,看到高侍郎睡在厅边的寓室里,刚准备说两句恭维的话语,却察觉起身后的高侍郎脸上红色的爪痕宛然。

      “不想侍郎家中还养狸奴猫。”解仁集心领神会,急忙打岔。

      “哪里是家猫,是吏部都厅屋脊上的野猫,昨日不慎......”高岳搪塞说。

      “人都言高侍郎官运如虎,能把侍郎抓成这样的,必是拖矟挂印的狮子猫。”解仁集语带讥讽。

      这高侍郎肯定是在外风流,惹得家中妇人嫉妒,夫妻俩狠狠厮杀场,高侍郎脸上挂彩,连家里也呆不下去,只能在衙署内当直过夜。

      高岳急忙打断解仁集,然后低声问他说,“客省馆舍里拘押的崔氏二位郎君,你替我照顾到了吧?”

      “两位崔郎君绝对无虞无缺。”解仁集拍着胸膛保证。

      随即高岳一本正经,说冬集铨选在即,得好好坐衙视事。

      可解仁集转转刺猬眼,挨上高岳,“其实高侍郎啊,有件事仁集始终觉得怪。”

      “何事。”高岳坐在厅中书案后,检视着牍。

      “仁集自问也是有眼力的,照高侍郎和圣主间的这份君臣情谊,就算崔氏两位郎君和妖僧广弘有些小牵扯,圣主看高侍郎的面皮也应悄悄放过,为何还要拘押在客省里呢?”

      高岳心想,这群中央机构的基层吏员,各个滑得如油般。

      于是他就轻咳两声,“但你知就行,切勿外传。圣主有圣主的胸怀,所以对我二位阿兄是不治大罪;可圣主也有圣主的体统,既然我二位阿兄和妖僧案牵扯了,小过还是要治治的。这也是给整个天下做个表率。”

      解仁集顿时大悟的表情,连连称是,接着他又问了个更刁钻的问题:“还有,高侍郎本在兴元为方岳,圣主倚重有加,政绩超卓,可忽然却征入朝中,出严门郎为兴元尹,这又是为何?”

      高岳笑笑,低声说:“仁集啊。”

      “喏。”

      接下来高岳很亲切地说:“你在大明宫各衙署里门道熟,可紫宸殿、小延英殿你熟不熟?”

      “圣主于彼处开阁子,召对的都是宰臣,哪里是仁集所能窥探万一的。”

      “那就对了,不熟的就不要窥探,也不要询问。”

      这时解仁集才猛然惊醒,冷汗直流,“日后还请高侍郎多多照应。”

      高岳很大度地说,有我在,你解氏四兄弟以后全得飞黄腾达。

      接下来段时间里,皇帝也很少询问高岳的事,小延英殿里召对也不给高岳牓子,这位新的吏部侍郎整日就是正常“打卡上下班”,无聊时还会在皇城南衙里晃荡,和一群旧相识赏玩。

      某日,在和陆贽、卫次公等翰林学士在一起时,高岳知道吴通玄、吴通微兄弟现在有些低调,因他俩先前是从属萧复的,必然和郜国公主也有点小牵系,所以这段时间吴氏兄弟立刻倒向张延赏和窦参以求自保。

      同时皇帝也对翰林学士院说,以陆贽为翰林学士承旨承旨为学士里的首席,并准备授予其中书舍人,也即是说陆贽马上既要知内制翰林,也要知外制中书舍人,可谓恩宠异常。

      一时间,陆贽被朝臣们目为“内相”。

      “同时知内外制,事务繁杂,贽实在是力难从心。”在高岳面前,陆贽就感慨说,“况且翰林学士制,本是军兴时的临时举措,终究不是正途。”

      这时高岳便劝他,“陆九,自古制度随时局而迁,哪有不变的处置?依我看,你可以翰林学士承旨,顺带权知某部侍郎。”

      接下来的意思高岳没说,那便是以权知某部侍郎为跳板,然后正拜为最重要的兵、吏或户部侍郎,三择其一皆可,便能在不久后“登堂入室”,正式白麻宣下为相了。

      如今高岳距离这步,要比陆贽还要近些。

      可陆贽虽为吴地才子,倔强还是有些的,他想走更正的道路,“高三之言我不以为然,为何不能是以中书舍人权知某部侍郎呢!”

      这些话,他们都是私下交谈的,绝不会泄露。

      于是当着卫次公的面,高岳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话既是说给陆贽听的,还似乎是说给次公听的,“陆九,观如今圣主作派,宁舍中书,不可舍翰苑。”

      意思是陆贽绝不可以丢弃翰林院这个阵地。

      谁想陆贽居然眼眶红了,他哽咽起来,想起翰林学士繁重而无休止的牍工作,又想起了远方的那个人,实在是难以抉择,痛苦不堪。

      “陆九,你是思念令堂否......”当高岳说出这话来,陆贽这个七尺男儿更是泣不成声。

      好在他们所处的,正是皇城南衙的僻静亭子,陆贽放肆地哭一哭,也无伤大雅。

      陆氏虽为江东大族,可陆贽这脉向来贫弱,他父亲只是当过溧阳令,并且在陆贽很小时就过世,可以说陆贽是寡母韦氏一手抚养成人的,可陆贽从大历十三年和高岳同年过吏部选后,迄今已过去足足七年光阴,因翰林院事务缠身,竟然不能够归乡探望母亲一面。

      如果真的像高岳建议的那样,继续呆在翰林院里,为皇帝日夜无休地拟诏、批答,又如何能再见母亲,又谈何尽孝奉养!

      这时被陆贽感染,卫次公也想起桑梓里的亲人,不由得坐下来,也掩面痛哭起来。

      高岳更是想起什么,眼泪也直往下流......

      当初在少陵原时,他曾立在张谭的墓前,转身远望大明宫的城墙,和那聚集在宫外树上的群鹊,暗自发狠立誓,我高岳,也要在这树上“占取一枝之地”。

      都是怀着如此的梦想,他们这群年轻人从天南海北,乃至不同时代,走到了沉沉的皇城、禁内里来,在实现了夙愿同时,也觉得失去了很多很多......

      “陆九,你脸上如何会有泪痕?”紫宸便殿里,当皇帝特意单独召见陆贽时,敏锐的他很快发问。

      陆贽不敢隐瞒,便直说自己思念仍在吴中的寡母韦氏。

      皇帝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接着就四处走动,然后找到一些匣子摆在陆贽的眼前。

      “陛下?”

      “这里全是各地进贡来的最好糕点,朕马上派中使将其送至吴中令堂宅中,便说是你儿中书舍人陆九孝敬的。”

      “陛下......”

      这时皇帝忽然坐下,说了句:“陆九尚有阿母可思,朕却没有,再也没有啦......”

      8.袁同直铨选

      坐在皇帝的对面,陆贽什么都明白了。

      皇帝在去年已彻底放弃了对生母的寻找,然后只能封沈氏为睿真皇太后,并且神位入玄、肃、代三代先皇帝的庙,全是由陆贽执笔的。

      陆贽和皇帝的共鸣,大概就在于此:

      陆贽很小失去父亲,和寡母相依为命,母子感情极其深厚;

      而李适则完全相反,在陆贽身上,他大概能找到些许母爱的残留。

      有时皇帝在殿内召对陆贽时,就会问陆九家中令堂可曾来信,或可曾寄衣给你?

      当陆贽回答有时,皇帝的脸上便会浮现淡淡的笑,好像自己也在被慈母照顾般,“陆九,你令堂寄送来的寒衣,可在东内外衬朝服穿着,不必拘礼。”

      从这点看,陆贽确实是皇帝最宠爱的翰林学士。

      不过接下来,君臣语锋转变,皇帝密语陆贽,“高三这阶段于吏部,所作所为如何?”

      陆贽便一五一十说了,皇帝颔首,说这些日子委屈辛苦高三,待到事成圆满,朕定会给他回报,“陆九,你现为学士承旨,朕随后拜你为权知兵部侍郎,如何?”

      陆贽心中想到,果然和高岳所料不差,但心中又有些不安,便对皇帝进言:“陛下曾下敕说,翰林学士朝班遵照诸司官,行知制诰的职责,如臣贽蒙圣恩为兵部侍郎,则必须离开翰苑了。”

      所谓“翰林学士朝班遵照诸司官”,即是翰林学士其实是没有官衔的,他理论上不过为皇帝的文学侍从秘书,所以通常还要外挂个“诸司官”的头衔,而诸司官实则便是南省六部二十六司的郎中或员外郎。

      员外郎和郎中,上限就是五品,如陆贽真的权知四品的兵部侍郎,还要呆在翰林院里,那便是逾制了。

      孰料皇帝却笑起来,对陆贽说:“一品二品又如何?平章事、同平章事那么多皆是徒有虚名,能真正为朕筹划的,不过几人而已,你在翰苑便是朕的内相,朕不希望你真的离开禁内。”

      随即皇帝又对陆贽说:“陆九,朕想好了,等到这件事过去后,朕就让沿路的州郡和驿站,风风光光地把令堂从吴中接来,到长安城中,朕赐宅第一所,让陆九你可就近奉养母亲。同时朕还要在洛阳赐令堂田庄一所,东都洛阳风景气候宜人,颜鲁公他们都在那里养老,如令堂在长安呆得闷,就可以去洛阳住段日子,什么侍妾、女乐,朕从宫中女官里择选姣好温顺的,给陆九便是。”

      陆贽又喜又惊,急忙谢恩,“陛下能让臣贽就养家慈,已是莫大的优渥,岂敢奢望下赐甲第、女乐,万死不敢受!”

      “陆九啊陆九......”皇帝摇着头,坐回到绳床上,“朕知道,你出身进士,现在又是翰林首席承旨,历践清班,没有出外过,把清名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拒绝朕甲第和美姬的赏赐。和你那几位交好的不同,韦皋出镇西川富庶之地,妻妾成群,衣衫都是数重锦绣,穷奢极欲;高三那家伙,表面上和陆九你差不多,就一妻一妾,可一刻也没停止捞钱,在兴元府搞回商回易的,年收不下二十万贯,以为朕心里不清楚?不过高三的钱,大部分都均分给僚佐和定武军将士,又有部分进奉给朕,总算有私行而无私心。陆九啊,有时候你也得和他们学学,各路节帅目你为内相,馈赠不绝,你全都退回去,虽无愧公理,但终究会妨害私情我们当君当臣的,怎么得也要说点私情,听朕的少贪点没关系的,最起码节帅送的靴子衣衫,是可以接下来的。”1

      “臣......”陆贽接下来番大道理,他不但不希望自己贪,还告诫皇帝不要再设大盈琼林内库,并且停止对诸道的宣索进奉云云。

      “好啦好啦。”皇帝举手,不耐烦听陆贽的长篇大论,“有些事陆九你不懂,出镇在外的,朕看重的是他能力,绝非品格。”

      这会儿陆贽才想起什么似的,“听陛下言语,似乎根本不把高岳视作南省的吏部侍郎。”

      皇帝哈哈笑起来,并不回答可陆贽明白了,只是说朕若能得李少源先生、陆九你主内,高岳、韦皋等主外,太平盛世庶几可待。

      数日后,高侍郎得以回宣平坊甲第居住,因卢氏迁去升平坊崔氏本宅住了,云和也被强拉走,不过崔宅前来询问消息的依旧不断,高岳只是答复,崔枢和崔遐绝对无事的,暂且忍耐些时日即可。

      果然,皇帝再也没有派可怕的中使来谴责升平坊,故而崔宁,连带柳氏、卢氏的心中慢慢也安稳不少,私下地对高岳还是感激的,并且也明白个道理,升平坊如今已离不开高岳的帮衬。

      终于,秋十月到来,非但各地举子贡生涌入京师,准备来年春闱,一副麻衣如雪满九衢的景象,无数从州县车马劳顿,穿着绿衫青衫的六品以下官员,也每日列队拥堵在皇城吏部南曹院前,接受铨选注拟,等待新的官职授予。

      原本判南曹,高岳身为堂堂四品吏部侍郎,让属下某司的郎中去主持就行,可他毕竟是刚刚履职,所以还是得亲力亲为。

      结果在铨选注拟、身言书判时,高岳遇到了不少曾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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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8 11:0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