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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5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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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尹怎么不记得?”

      “似乎说过......”

      接下来高岳沉吟了下,就对韦平、刘德室吩咐说:“本尹说没说过这话,其实都是小节。而今军国所需,过半都仰仗江淮,陛下和韩滉闹得这么僵,外有西蕃虎视眈眈,内有党项作乱,君臣间应当和谐才是。”

      接着高岳便请来新任掌书记苏延,“有劳博士手笔,替岳写一封书仪,至西川蜀都城。”

      蜀都城西亭,乃风景绝佳处,当幕府判官刘辟把高岳的书信送来时,新任节度使韦皋正和十来名宾客、僚佐在赏玩。

      “哪里来的?”韦皋接过书信,拆封前徐徐问到。

      “兴元。”刘辟回答。

      韦皋点头,即刻请诸位宾客僚佐继续游园,自己则要少陪了。

      言毕,韦皋和刘辟来到林苑的角落处,把高岳的书信拆开看了,“这逸崧啊,葫芦里不晓得卖的是什么药。先是叫我们服帖圣主,这时又来信,叫西川和兴元不要表态,准备居后调停圣主和韩滉的争端?”

      刘辟想想,便低声给韦皋解释了番,韦皋表示理解,然后对刘辟说:“太初提醒得对,几乎误解逸崧的意思,一切就遵照逸崧所说的去办。”

      如是,又过了一个月。

      灰头土脸的霍忠唐自京口返归,在大明宫紫宸殿拜谒了皇帝李适。

      “四十万贯钱,毫无所得?”皇帝气得捶胸顿足。

      霍忠唐顿首,口称有辱使命,请陛下赐死。

      “赐死你有何用?”皇帝接下来几乎瘫倒。

      然后霍忠唐便对皇帝叙述去润州京口的来龙去脉:

      他快马加鞭,先到汴州,然后乘坐船只过汴水、淮水,又入扬子江京口,见到了韩滉。当他对韩滉说,一贯钱运到京师不过另加成本三百钱而已,韩滉大惊失色,说他昔日运钱,一贯钱的运费都是十贯钱,怎会相差如此?定是巡院和长纲船的船夫坑蒙于我!

      霍忠唐当时长舒口气,就对韩滉说,既然如此,便请南阳公盖印发进奉船,把夏税钱和这四十万贯一并送到京师去。

      孰料韩滉却说,运价相差如此之大,定有奸蟊从中作梗,岂可不穷究到底?

      于是韩滉便传令,罢所有整装待发的长纲船不发,巡院里的大小官僚,也全都到京口军府里来,本节帅要细细盘问。

      霍忠唐欲哭无泪,他晓得韩滉反倒利用了这个借口,勒留所有长纲船不发,那样的话京师里的官俸也好、军资也好,都没法解决啊!

      “老狡狐狸,老狡狐狸。”皇帝这时气得拍案而起,随后他满脸涨红,手掌抖到发麻,觉得肝都火的隐隐作痛,更是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这老狐狸把朕给气得呦......

      随即数日,皇帝难得在正衙朝会,完了又召集重臣于紫宸殿商讨,讨论的话题就是如何让韩滉就范。

      一轮又一轮,可韩滉就是不发长纲船。非但如此,韩滉还让进奏院上疏,指名道姓,怒斥宰相张延赏、判度支崔造、判盐铁包佶,上上下下骂了个遍,称张延赏便是卢杞再来卢杞在江西吉州躺箭,请求皇帝要把这佞给罢废掉。

      这下,整个天下炸锅。

      张延赏趴在皇帝的脚下,哭得是不能自持,称韩滉跋扈如此,朝廷不可再姑息下去。

      跟在张延赏的步伐后,淮南节度使杜亚上疏,弹劾韩滉目无君长。

      结果韩滉直接派水师,把润州和扬州间的航道截断,设置关卡,不放任何货物米粮给淮南镇。

      杜亚立刻不敢吱声。

      河东节度使马燧和灵盐节度使康日知,上表怒斥韩滉。

      韩滉指使进奏院,并且雇佣几名吴地的才子,轮番写骂人的锦绣章,不间歇地往进奏院里送,再交给御史台里忠于自己的御史,变着花样弹骂马燧和康日知,称马燧在昔日对西蕃战争里争权夺利、贻误战机,又称康日知丧师失地马燧和康日知,也百口莫辩。

      同时,韩滉这派的“打手”也轮番上阵,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濠寿庐观察防御使张建封,鄂岳观察团练使李兼等,也不断上表,党同伐异。

      得到韩滉撑腰的门下侍郎李晟,也壮起胆子,弹劾了张延赏、马燧,称他力主和西蕃和议,让将士的鲜血白流。

      皇帝被炸得高血压都要恶化了。

      他只能希望向高岳和韦皋诉苦。

      但皇帝是傲娇的,他想要的是高岳和韦皋先上表,对自己嘘寒问暖。

      可西川、兴元只是送了税钱和进奉来,二位节度使额外的没有任何表章来关心皇帝。

      “你俩身为奉天元从,都不察觉朕的处境和心思的吗?”皇帝充满怨恨,便让翰林学士郑絪主笔,分别给蜀都城和兴元府送去问候:把二位“痛骂”了顿。

      可光是西川、兴元、荆南、东川、山南东道等地送了两税来,朝廷还嫌不足,而原本度支司依仗的河中盐池榷利,也因先前平定李怀光叛乱而荒废,没有得到恢复,焦头烂额的皇帝这才明白,自己是离不开江淮东南的赋税的,而韩滉现在一掐脖子,就范服软的只能是自己。

      原本和张延赏、崔造日夜商议的布局,第一招就大败亏输。

      最后皇帝妥协,对韩滉说,按时把户税钱送来好了,巡院里那四十万贯钱,朕不过问好不好?

      诏令下达,韩滉即刻上表说,臣已察明运价问题,而后成百上千艘的长纲船即刻进发,浩浩荡荡将钱粮送到京师的东渭桥转运院。

      此后政局暂时安定了一会儿,等到秋季斛斗米要运时,不甘心的皇帝又祭出第二招:

      齐抗、齐映和张滂赶赴江淮,要求和韩滉画界运粮:浙东浙西的米,运到扬子江巡院的这段距离,归江淮转运使韩滉管;而此后直到京师的漕运,归副使齐抗管,并让齐映和张滂全程监督勾当。

      韩滉这次连表都懒得上,他点起镇海军两万精锐,对皇帝说:

      “齐抗、齐映及张滂,对漕运事务不熟,老臣害怕长纲船遭遇【创建和谐家园】,只能亲率两万兵,并带护送此三使,全程押运七十五万石粮食至京师,亲手将其交割给陛下!”

      “韩滉这是要谋逆?”皇帝又惊又怒。

      5.韩太冲入洛

      皇帝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夏季时分,汹涌的扬子江上,从石头城直到京口处,诸座青翠的山峰间,烽火狼烟互相呼应,韩滉亲自披甲,立在巨大的艨艟船头,其身后是无数大小战船,夹持着要“入京”的长纲船,内里装载着上百万石的米,不但有宣润本镇的,还有江南西道、福建乃至岭南各道的斛斗米,气势汹汹,“老臣要亲自面圣,免得君臣间有什么间隙,为奸佞所乘!”

      现在的韩太冲,是挟双重威势而来:东南的财力,及镇海军的武力。

      很快,韩滉的船队就在扬州城下耀武扬威,杜亚装聋作哑,不敢有任何反应。

      接着韩滉舰队堂皇地过淮水,又入汴水。

      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点起一万兵,濠寿庐观察使张建封点起三千兵,都集结在岸边,称应朝命准备前往西北执行防秋任务,询问韩滉是否能带他们的兵一道行水路。

      韩滉当然答应了。

      等到皇帝回过神来时,东都贾耽、陈许节度使曲环已然派人来告急。

      “叫刘玄佐和张建封的人马返归本镇!”紫宸殿里,皇帝的嗓子都破音了,“刘玄佐也就罢了,张建封本就没有防秋的职责,为何也要来?”

      张延赏、严震、刘从一等宰执也慌了,言先前把漕运画界,彻底激怒了韩滉,这可如何是好?

      急得李适是汗如雨下,他找到俱珍、霍忠唐等中官,要他们前往都畿道,去截住韩滉,勒住这头暴走的公牛。

      不久马燧上表,称韩滉大逆不道,擅兴军伍,自己愿率三万精锐河东子弟讨伐之。

      “讨你个狗脚鬼......”皇帝气得把马燧的奏章往地上一掷。

      接着魏博镇、淄青镇等也来凑热闹,交相上表,称皇帝被奸臣蒙蔽,伤了地方节帅的心意云云,把李适气得天旋地转的。

      最后,在紫宸殿里踱来踱去的李适,只能哑着嗓子,对身旁的中官们说,“让各道驿站火速传朕的诏书,宣陕虢观察使李泌、兴元节度使高岳和西川节度使韦皋,入京来陛见。”

      兴元府内,高岳接到皇帝的御札后,只能和家中道别,并将留务托付给中军门枪兵马使、节度副使高固,对他说:“陛下和韩南阳闹矛盾,以致朝廷度支司钱财不到位,如是的话,凤州河池筑城计划只能暂且延后,你坐镇军府掌印,将兵们的督训务必要到位。”

      高固称是。

      高岳又找来韦平,“射士们屯田,就委托兄去巡察。”

      韦平领命。

      刘德室、苏延也被找来,“本尹此去,快的话一月,长的话两三月便归,府城里的大小庶务,就拜托二位兄了。”

      高岳还不忘对刘德室说:告诉府中的推官、孔目们,立木札告诫,马上入秋,晚稻收割在即,期间严禁百姓、军卒争讼,违者罚去筑城。

      把一切都交待好了,高岳便准备出发,可孰料刚回到官舍,门阍吏就来传话,称洋州刺史赵光先、利州刺史王佖求见。

      高岳吃惊,这二位齐齐离开州郡衙署,趁夜至此,所为何事?

      但答案也不难猜,这二位都是李晟的亲信,来见自己,“这次韩南阳进京,正是扳倒奸相张延赏的大好时机,如今大尹与韦工郎手握西南重兵,请大尹响应韩南阳,此事便易如反掌。”

      结果高岳正色对两位说:“此是何言耶?南阳公乃我唐忠臣,他和圣主间定是有什么误会,方至如此。我们做臣子的,首要目的不是交构争讼,党同伐异,而是要居中调停。”随即高岳牵住二位的胳膊,三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说了会儿,赵光先和王佖方恍然大悟。

      等到两位刺史辞别官舍后,云韶、云和、吴彩鸾和芝蕙各自到来,其中芝蕙已准备好行装按照惯例,她是要随在高岳身旁,侍巾栉的。

      高岳望望云韶,其实他想让妻子和自己一道的。

      云韶眼中也闪烁着渴求,但她也不好开口。

      因为若云韶去,云和处境便很尴尬棘手。

      最终高岳说,芝蕙也不用跟我,在家安心哺育蔚如。

      “逸崧保重。”彩鸾炼师说到。

      “阿师你的书?”

      “在写,在写。”

      高岳叹口气,说原本那东西就在近期可到了,然南阳公闹了这么一出,以致江淮那边的水路运货都耽搁下来,等我入京,把事情通融周全再说。

      “无妨无妨。”彩鸾表示在这里,云韶、云和姊妹贤淑典雅,芝蕙心思通透,阿措和韦驮天做事忠厚可靠,竟儿聪明伶俐,达儿、蔚如茁壮成长,连小猧子棨宝都善解人意,各个是好人才,待在这里说不出的开心,超喜欢这里的你走后,我可陪竟儿蹴鞠,可给军府内各位娘子谈经,也可跟棨宝一道,去洋州找贺摩云、冉三娘等昔日写经坊的同仁玩耍,你就别担心我了。

      “别忘记写书。”高岳表示阿师你就晓得玩。

      旬日后,等到高岳和韦皋并肩,入紫宸殿觐见皇帝时,发觉皇帝这段时间都瘦了,红着眼睛,正坐在铜图前,和数位翰林学士商讨如何阻挡韩滉的问题。

      李泌披着羽衣,垂着眼睛,掐指盘坐在旁侧,拂尘搁在腿上,也不做声。

      看来这位也劝皇帝劝得累了。

      “高岳、韦皋,你俩来得好!”皇帝看到这二位来了,就像发觉救星似的,底气都壮大不少,然后他用手指着铜图,嘴角快速翕动:韦皋的兵马布置在何处,高岳的兵马布置在何处,贾耽、李泌、尚可孤、曲环等如何保全潼关,还要让淮西陈仙奇和淮南杜亚出兵,侧击韩滉的后方云云。

      一顿口头微操后,高岳便在皇帝面前坐下。

      韦皋也坐下开口:“圣主,这是将南阳公目为朝敌?”

      “不是朕要把他当作朝敌,是他借着防秋的名义,居然带兵上京来恫吓朕!朕若此次服软,以后如何君临天下?”皇帝几乎要咆哮,然后他又笑起来,指着高岳和韦皋,“朕待你俩可谓不薄,西川有兵三万,兴元有兵两万,足可遏制韩滉。只要你俩能照朕说的做,朕答应三年后即白麻宣下,让你俩平章事。”

      “陛下,臣岳此次来,是决计要让陛下和南阳公重归和气的。”高岳开口,表示这架我劝定了。

      “高三你【创建和谐家园】!”皇帝顿觉下不来台,把铜图拍得咚咚响。

      这声吼,李泌和陆贽都暗自摇头叹气。

      6.利权重归一

      看皇帝发作,高岳、韦皋知道对方在气头上,便静默坐在原地,也不说话。

      “朕要你们即刻出兵。高岳你白草军出骆谷道,担当朕的后拒,神策右大营和殿后神威军朕亲自校阅。韦皋你奉义军出一万五千,沿江而下,和荆南的曹王皋相汇合,给韩滉压力。”皇帝继续不断咕噜着,然后他忽然仰起脸来,好像刚想到什么似的,“韩滉的弟弟韩洄,还在金商当防御使,怎能容忍?即刻罢免,外放为果州刺史。韩滉的儿子韩皋,尚为兵部职方司郎中,外放为道州司马......”

      等到皇帝也累了闭口后,李泌才微微睁开双眼,说了句:“陛下,神策和神威军的将士们都等着渭口运来的米呢,否则陛下还得差遣人去兴元和西川和籴。”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难堪极了,他喘息着站起来,握紧拳头,环视四周,郑絪、陆贽、卫次公、于公异等翰林学士莫不垂下头来。

      皇帝摆摆手,只留下高岳、韦皋和李泌三人。

      接着高岳见到,皇帝用手指着自己,“高三你说!现在这局面,分明是韩滉欺朕太甚。”

      高岳清楚,为今之计,只能解开中央和东南利权之争这个疙瘩,才能将问题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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