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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4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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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舍边上,杀青好的竹子,又被涂上烧后的石灰,接着被送入到屋舍院中的大桶内蒸煮,是白烟滚滚。

      通常蒸煮八日才可,这时有蒸好的竹料被取出,再入漂洗池内洗净,再淋上石灰水,如此反复,最终送至院舍崖边的水硙处,将竹料彻底碾碎如面泥状,倒灌入水硙下的方斗槽内,槽里本有清水,高出竹料三寸,匠师们再往里面倒入杨桃藤里提取出来的“纸药水”,其实就是种植物悬浮剂,可使竹料脱水而雪白。

      这时,就有匠师手持用细竹精心做的“抄纸帘”,轻捷如蜻蜓点水般,一抄就自方斗槽里抄出一面竹料来,熟练的匠师可以保障每张纸的厚薄几乎相同待到水漉下后,将其覆盖在旁边的木板上,层层叠叠,等到满千张后,再加块木板,以此类推。

      等到木板和竹料纸垒到一定高度,匠师们就在其间插入撬棍,把水分全都压干流尽,再用细铜镊一张张揭起,密密麻麻贴在“火巷”外的砖石面上,等到其中生火后,火气沿着砖石,将纸张给烘干,再揭下来便是张雪白的“洋州竹纸”了!

      等到一摞摞的竹纸送到兴道县的雕梓坊时,以前同样是长安胜业寺写经生的冉三娘,就和其他雕梓匠一起,把这批竹纸齐齐用墨印上内容。

      这就是高岳募兵的“兴元纸札”,每幅纸札上印着三行内容,还配着图画字,一是“盐州军民死难图”,里面揭露西蕃是如何在盐州城犯下触目惊心的屠杀罪行的;二是“劝人为兵变”,由明玄法师亲自操笔,用通俗易懂的字讲述儿郎应效力沙场的道理;第三则是兴元尹高岳亲自写的牒,称各处但凡应募至兴元为兵者,兴元发给沿途长牒粮,至兴元后免费发给“两身人口粮、衣衫”,并“五贯润家钱”,所以你年龄只要适宜,带老婆孩子来我们更欢迎!

      纸札一次性就印刷了近千份,不但贴在兴元府城内各处,还被回商的军校们携带,这些人立在自兴元城汉水岸边的千斛船或五百斛船上,船只上用竹蔑席盖着芸薹油、药材等各色货物,转动着风帆,沿着汉水,把高岳募兵的牒,随着货物发往全国各地。

      11.护国长生库

      当然,还有相当部分的竹纸在制作出来后,被用作印刷佛经及其他书籍。

      这些东西都和护国寺有关。

      现在于兴元府里,在大尹高岳支持下,近两年来明玄法师的净土宗护国寺力量拓展得非常迅速,明玄法师培养了数位优秀的佛寺中坚,不但在兴元府本地传教,并且还向巴南、泾原、凤翔和金商,乃至山南东道等地散播净土宗。

      然则明玄法师从不和佛教其他宗派那样搞“神会”类似现代的庙会,来鼓动善男信女们捐钱帛、捐粟米,明玄法师走的是三阶教的路子:在佛寺里设立“长生库”,也是种金库。

      长生库,其实是效仿佛教三阶教的“无尽藏”。

      而无尽藏则得自于“无尽藏施”,也就是所谓的信徒为表示对佛教的支持,对佛寺和僧侣进行布施。其中最主要的是“饮食无尽施”,共有十五类,哪十五类?粳米、糯米、粟米、面、油脂、小豆、大豆、柴、作食人信徒义务给佛寺的斋会做饭,也算是一种布施、盐、蜜、姜椒、奶酪、胡麻、瓜果蔬菜,用于修道弘法,平日里便囤积在寺庙里,慢慢形成个金库,这便是“无尽藏施”。

      不过无尽藏并非像有些学者那样认为的,是寺庙拿来对外放【创建和谐家园】的。其实无尽藏的用途主要有三:

      一份,用于增修佛寺;

      一份,用于救济施舍贫苦的百姓;

      一份,则作为供养僧人法事的斋品毕竟和尚做法事,也要吃饭。

      特别要注意的便是第二份,有时候寺庙无偿地用无尽藏来救济百姓,起到调节社会的作用,不过当信徒资用有缺时,也可向寺庙借钱。

      这种借钱,是不需要立契约书的,也就是全靠信徒的信仰荣誉感来支撑,故而赖账不还的人是极其少的,因为你借的不是寺庙的钱,而是其他信徒布施给寺庙的钱,若是不还,实则是种下恶因,定会遭到报应,在这种理念的控制下,只要有可能,信徒是绝对会还钱的。

      不过呢,相当部分信徒在还钱时,同样出于信仰荣誉感,认为我借多少就还多少,不是显得不够虔信嘛!所以往往会出现主动多还的现象。

      这样就很容易被误会为“【创建和谐家园】”。

      当然,也有相当部分的寺庙,公然放【创建和谐家园】,比如敦煌那边的寺院,放贷的利息就是百分之一百,远远高于朝廷规定的百分之四十的上限。

      所以唐玄宗曾下过道诏令,认为三阶教在京城的化度寺:“每年正月四日,天下士女施钱,名为【创建和谐家园】,称济贫弱,多肆奸欺,事非真正,即宜禁断”,便下令查封了三阶教的无尽藏,把钱全都拿出来,修了番寺庙后,其他的全散给贫穷的寺观了。

      故而明玄法师的长生库,既要发挥无尽藏的作用,也要规避无尽藏曾遭受的非议。

      在和兴元尹高岳商议后,明玄法师是如此做的。

      一方面,护国寺继续游说兴元府的善男信女布施,这点不变,富人可以每天捐个四五十,其中高岳带头,每年从俸禄五千贯里捐出十分之一,他妻子云韶也会从脂粉钱里捐一百贯,至于经济条件不好的民户、军卒,你一年哪怕捐个一合粟米也行,这点并不强制。

      护国寺长生库,有义务在全兴元府各乡设道场,立道场司管理,道场内有“悲庄”,负责救济鳏寡孤独,而道场所在的民间或军营里,百姓和军卒有超度方面的需求,护国寺僧侣也必须无偿提供服务,比如先前出征萧关、鸣沙的白草军和土团,阵亡的五百余士兵,就是由护国寺做的法事。

      借贷方面,护国寺长生库规定,道场所在的各乡乡人,“举负”借款五贯钱以下,必须要立契约书,限定还款期限,但无需交纳利息,如果借贷钱用于购置六畜、种子、农具的,可放宽至八贯钱;借贷五贯钱至二十贯钱的,交利息百分之十,称“除陌钱”;二十贯至五十贯的,利息百分之十五,依次递增。

      兴元府的军府、富商、官员和军将,也可将自家财富贮于长生库的柜中,不过和长安的柜坊收取“僦柜钱”也就是存款方要向柜坊交保管费不同,高岳和明玄商议完后,反其道行之,大宗的贮钱贮帛不但不收“僦柜钱”,还会返归给你百分之三或五的“普盆钱”说白了,和近代银行有些类似,用于聚集民间或官方财富,集中力量办大事。

      由是,护国寺很快就承担起兴元金融中心的角色,它的长生库一面吸收布施和僦柜,一面也在用无息借贷的方式,帮助兴元的田士和民户,肩负着信用社和合作社的角色。

      非但如此,高岳还要求护国寺担当面向底层传播知识信息的作用,他动用兴元尹的权力,一次性将数十顷的土地赠给护国寺,并且认可护国寺雇佣“净人”也就是寺户,僧侣从事农商业劳作被称为不净事,所以要找专门的净人代替他们去做经营田产、造水硙的行为,护国寺可以收“度牒钱”,也可以在收获季节向需要水硙来磨麦子稻子的民众收取“碾课钱”不过高岳也给护国寺下了“和籴本”和“科敷本”。

      和籴本和科敷本,实则就是两个账本。

      前者即是,每年夏秋时,兴元府可以“和籴”,也就是用低价“统购”规定数量由护国寺寺田出产的粮食,寺方不可起价;而科敷本,就是兴元府要收取护国寺的部分“特产品”,哪些特产品呢?很有意思,高岳说我只要几种东西,佛经、历书和农书,每年你按照定量给我交纳来。

      中国古代的僧侣,可能在传教时有的阳春白雪,有的下里巴人,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当时的知识阶层,很多僧侣精通哲学、医药、历法、天、机械等多门学问,高岳不能让他们的才华浪费掉,就规定了如此的“科敷本”。

      印书在当时是个花钱活,用洋州竹纸印刷,一本佛经或历书,得两三贯钱,这是普通百姓很难负担起的,现在高岳用“科敷”方式,征收佛寺印出的书本,然后无偿颁发到各乡道场去,让民众来阅读学习。

      故而,和籴本和科敷本的实施,实际是高岳变相地在向寺院征税!

      这在整个唐朝,还是未有的现象。

      当然高岳和护国寺是共生共利的关系,推行没受到阻碍,但当他把护国寺扶持起来后,就要照葫芦画瓢,向全兴元府的其他寺庙同样下达此两本了!

      12.卢氏执念事

      当募兵和改造寺庙的措施正轰轰烈烈推行时,汉中的风景名胜鹤腾崖下,在高岳支持下建造起来的兴华尼寺中,云和的母亲卢氏,正在与主事比丘尼慈西,边漫步边交谈佛法。

      原本兴华尼寺的计划,不过是要在鹤腾崖下筑一所草庵,让比丘尼和信女们来此修道罢了。

      但自从大善人卢氏来了后,一切都发生巨大变化:

      卢氏毕竟是兴元尹高岳的叔岳母婶娘嘛,兴元尹先前就说:“兴华尼寺光是座草庵如何得够?”让其侍妾芝蕙三番五次来布施,结果鹤腾崖下的草庵变华堂,华堂又变为寺院,并且兴元尹还将两所旧官庄共十顷地让给兴华尼寺,雇佣了些农夫来佃耕,每年可坐收其利,乐得慈西是合不拢嘴,整天在卢氏面前夸赞高岳:“高檀越如今不但紫金鱼袋,还如此热心禅法,我若为世俗之人,得高郎为婿,死而无憾矣。”

      卢氏听到这话,便心有遗憾,念道:昔日高郎还没有考中状头时,夫君也曾有意把霂娘嫁给他,都怪我当时障了眼,认为高郎此后出息有限,最后高郎和阿霓结为伉俪,唉,闹得现在霂娘仍未出闺。

      这是卢氏人生里唯一的缺憾,她几个儿子现在都在官途里混得不错当然也就是混而已,升平坊崔氏的兄弟俩,崔宁已为富贵翁,她丈夫崔宽虽还在当着湖南观察使,但她知道崔宽这辈子的官运也到顶,观察使任期结束后,怕是朝廷会给个名誉官衔,让他回长安城赋闲,奉奉朝请而已也就是皇帝朝会时你去点个卯。

      所以卢氏一介女流,还有什么企求呢?故而她来到兴元府,和女尼慈西结缘后,那份向往佛法、求得身后之福的愿望愈发强烈起来,好长时间都不想回潭州,免得见到夫君和府内那群大小美姬小妾生气。

      唉,就等霂娘有个好归宿!

      说完这个,卢氏又恢复了些信心,望着尼寺边鹤腾崖白练般的瀑布,切开青翠的山峰而下。

      可她还不知道的是,现在她女儿云和于兴元府官舍里的景象。

      今日高岳休沐一日,准备明日就带人前往利州,去观验彼处新设铁官的运作。

      芝蕙则携着竟儿,和阿措、韦驮天,并带着达儿、蔚如等,坐着两台檐子,要去天汉楼下的草市,去看护国寺僧人们唱变呢,那可热闹了!

      “小姨娘呢?”和阿措一起坐在檐子里的竟儿,问前面檐子里的小娘道。

      “你小姨娘身躯有些懒,就不去看变杂戏了。”芝蕙回答说。

      “哼,棨宝这猧子也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竟儿有些遗憾。

      檐子行走起来后,在前步行伴随的韦驮天,就抓抓脑袋上的头发,低声问里面坐着的阿措:“先前在安乐州,主人和西蕃死战坠齿时,对俺说他有事对不起主母,你知道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阿措顿时板起脸来,叱到韦驮天,“瞎说什么,必是兵荒马乱时你听错了。”

      “哦。”韦驮天想想,也许是真的听错了。

      官舍轩廊间的勾栏苗圃当中,花儿争先绽放,中堂后的正寝处,窗牖和槅门全被掩上,支起的罗帐下,高岳穿着中单,坐在褥席上。

      “卿卿,得口子。”左面,云韶首先凑过来,和他的唇交叠在一起。

      旖旎宛转会儿,高岳还没从妻子的芬芳里回过劲来,右面云和的耳轮都赤红了,也嗫喏道,“姊......崧卿,得口子。”而后紧闭着双眼,也碰上了高岳的唇。

      “唔!”高岳随即被堂姊妹两双白皙的胳膊一推,即仰面倒在松软的席上,这面望望,云韶褪去罗衫,靠在自己的左肩,高岳的手伸过去搓捏了番。

      “像什么?”云韶斜着眼波,问到。

      “像兴元的红枣狮子。”高岳调笑说。

      这会,云和也咬着牙,解去胸衣,然后因为害羞,无法像阿姊那么坦荡,只能缩着双肩,脸也微微扭过去,挨在高岳的右肩。

      高岳的右手抬起来,用手背摩了下云和光滑的雪白背脊,和披下的乌黑秀发,云和不由得嘤了声,接着胸也被拍搦了数下。

      “霂娘的像什么?”那边云韶撒娇似问起来。

      “像洋州的嫩雪笋子。”

      “姊夫好贫相!”云和没忍住,还是回复了原来的称呼,接着娇呼下,一把就被拉了过来......

      “夫人,你先前已受本寺之具,成了优婆夷,贫尼见夫人定水已满,何不真的受具,断绝情念,超卓俗流外呢?”尼寺前的林荫下,慈西的话打断了卢氏的思绪。

      所谓优婆夷,即是妇女在得到佛寺的认证下,可以带发在家礼佛,当然当优婆夷的条件是,死后要火化而后塔葬。

      现在慈西更进一步,直接想诱导卢氏入寺为尼。

      这在唐朝贵妇身上,倒也是数见不鲜的。

      卢氏沉吟下,便回答慈西说,本优婆夷尚有阎浮地的执念未断,哪日断掉,便可一心入青莲之庭了。

      “莫不是令千金?”

      “唉,就希望霂娘能和阿霓姊妹同心,将来在高郎帮助下,找到东床快婿。”卢氏也不避讳自己念想。

      “快了,快了,本尼稍微懂些相面之术,令千金以后所适,必是紫金鱼袋的府君。”慈西急忙恭维起来。

      “承慈西尼吉言。”卢氏心中欣喜起来。

      “快,快了,卿卿这么弄,可爱煞疼煞阿霓了!”这时官舍正寝处,云韶发髻已披散半面,以手遮口,丧魂失魄,头也被罗帐抵住,扯得罗帐上的垂囊和月钩摇动不休,羊脂般滑润的躯体,正任由夫君在上驰骋。

      而云和则跪在高岳的身后,不断推着他后背来助力,其中也早已是耳热眼红,期盼阿姊早些散了,然后让自己和崧卿继续合欢......

      不久,云韶面带红润,伏在枕席间,微微喘气,寂然无声。

      那边,云和则被高岳返身抱起,正面放下来。

      云和眼眶里满是楚楚之态,双手轻轻摁住高岳的双肩,也不说话,而后秀眉猛地蹙起,然后忍不住喘动起来......

      “夫人。”尼寺前的道路边,一名风尘仆仆的女冠停下脚步,对卢氏掐指行礼。

      “这......”慈西有些奇怪,一个女冠在尼寺前做什么。

      “原来是彩鸾炼师。”卢氏是认得这位刚刚云游回来的女炼师的。

      13.汉阴街变文

      因先前吴彩鸾来兴元尹官舍投宿,所以卢氏也与她认得。

      寒暄两句后,彩鸾定睛看了卢氏数眼,便说“炼师我也晓得些许面相术,观夫人的门庭,汝家不知该说是喜事,还是不喜事?”

      卢氏心想今日怎么这么多人要给我看相呢!但也不好拂彩鸾炼师的意,就问如何喜事,又如何不喜事。

      “喜事便是夫人后裔福泽绵长。”彩鸾说到。

      “那不喜事呢?”

      “不喜事,似有苟合宣淫。”彩鸾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来,卢氏脸色都变了,而慈西大怒,“你这女道士,说些什么疯魔话?夫人乃是我尼寺的优婆夷,早已不合情欲俗流,哪来你口中的不喜事?”

      于是耿直的彩鸾炼师讨了个没趣,便急忙说自己胡言乱语,便于当心掐指告辞,急匆匆背着行囊,踏着青麻鞋,往兴元府而去。

      没行得二里路,就见到一乡,乡民们正散布在田野里劳作,刚刚落成的护国寺道场旁,有座院落,一群幼稚儿童正全坐在院中蒲席上,朗朗有声。

      彩鸾也走得累了,见乡道边的桑树杨树浓荫下,有片“熟水铺”,两三间草堂,一围土灶,几个杌凳,就挨过去坐下,说来一瓯熟水,两枚截花肚点心,言毕排出十枚钱来。

      喝熟水,原本是兴元尹推行稻麦混种后,民户们在其鼓动下,开始收集麦秆稻秆,烧出熟水饮用,现在居然蔚然成风了。故而道边每隔段距离,便有熟水铺子,和驿站交错而布。

      “老丈,这道场院落里,孩童们都在做甚?”吴彩鸾大口大口饮着熟水,连说畅快,而后咬着截花肚,就问烧熟水的老头道。

      “这叫道场的普智坊,是护国寺主事僧明玄法师所设的,只要村社里合些钱布施的话,孩童们就能进去识字读学。”

      “好事啊,好事。学佛经耶?”吴彩鸾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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