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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2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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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高岳等人的头皮都发麻了,刘德室更是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但高岳还没有失去勇气,他望了望卫次公,互相间点点头,觉得上面的头发和下面的裆部都因激动而发麻挺直起来,接着又对常衮大喊道,“冢宰以为弄个永不理便能杜绝我众生徒之口了吗?晚生可是知道,除去击鼓投匦外,还有最后个直诉的办法。”

      18.打脊取进士

      听到这句话,常衮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但还没等他想出什么,高岳就径自喊出了最后的直诉之法,“我等便去昭陵,哭陵!”

      于是众生徒再度嚎啕大哭,捶胸顿足,配合棚头高呼,“我等皆是务本坊鬼市一堆枯柴,不妨就去昭陵哭陵算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这下,长久以来积压在国子监生徒心头上的情绪全部爆发,他们本都是下层的品子,其父辈绝大部分都是五品下的官僚,而今朝廷三品官之子可以直接去崇文、弘文二馆,四品当权的也可拉关系通榜,只有这群生徒被留在国子监当中,在经业合格后还要参加科考,一年又一年,虽然希望确实渺茫,但想要他们放弃最后的福利国子监免费食宿,这是绝不可能的。

      那样,便等于国子监名不存,实也亡。

      绝不能再退让了!

      凭什么要我们做出牺牲?凭什么不兑现故去宰相杨绾生前承诺?

      “我们定要去哭陵!”数百张口就这样齐齐喊出共同的心声。

      太宗皇帝啊,你得张开眼看看,天子门生在这时到了何等凄惨的境地啊!

      就在所有生徒闹作一团时,常衮则完全失去耐性,他厉声要求金吾士兵尽快弹压,并额外要求:马上将带头的高岳押至光德坊的京兆府廨里,杖一百六十棍再说。

      可金吾士兵们却犹豫逡巡:敲个登闻鼓而已,真的要闹出人命的话,要是圣主追究下来,可就不好解释了。

      结果这时,传来声“且慢!”

      士兵们包括常衮在内,回头看发出声音的所在。

      结果下一秒钟,所有人都山呼万岁,跪拜下来。

      只见内侍们点着火把,引着辆带伞盖的辂车,沿着中央的御道碌碌而来,停在西朝堂和东朝堂之间的魏阙处,其上端坐之人通天冠、赤黄袍,身后诸位皆是朱紫之袍的重臣,可不是当朝天子嘛!?

      国子监生徒最初全是诧异表情,接着也齐声高呼“拜圣人!”全部拜舞而下。

      “是他?”高岳果然看到,在天子车驾边跟随的,真是那个蒸胡老者,紫袍金鱼袋,看来确是刘晏无疑。

      刘晏旁边的金吾大将军、代宗皇帝的亲舅父吴凑站出挥动了下手臂,围住生徒们的金吾士兵迅速哗啦哗啦地退却。

      高岳当机立断,将国子监申诉的文状捧着,递交到皇帝的车驾前。

      “郎君,敢击登闻鼓,胆子不小啊?”霍忠翼笑着,从高岳的手里将文状接过来,而后转交给了代宗皇帝。

      辂车上的代宗皇帝,借着火光,略看了下,然后便说了句,“生徒的苦朕今日亲眼看到,心中也知道了。此状的五条,全部准可。”

      数百国子监生徒顿时爆发了巨大的欢呼,纷纷叩首谢恩。

      而常衮则愤懑难堪,便要举起袖子劝谏皇帝。

      代宗皇帝立刻拍了下辂车的车轼,没让常衮把话说出来,而是盯住高岳,“你便是渤海高公的侄孙高岳是不是?这状上的五条,朕全都可以答应你,但也别忘记你和身后的这群国子监生徒的身份是什么?天子门生啊,可全是朕的学生,然今年的贡举,国子监竟无一人及第,折损的便是朕的面子,让朕贻笑于天下!若你们今晚真的去哭昭陵,哭的底气足吗?高岳你回答朕,足,还是不足?”

      高岳急忙低头拱手,准备思索条理。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皇帝说话,原本计划就是闹到宰相这里就止步了,没想到把皇帝都惊出来了。

      同时,车驾那边的刘晏捋着胡子,也在等待高岳的答复。

      不过高岳的沉默是短暂的。

      很快,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句清晰的话,“来年礼部贡举,打脊取进士!”

      这话是高岳亲口说出来的,当着皇帝车驾面前说出来的。

      打脊,是高岳来唐代后学的一句俗语,便是“死也要”的意思,即“来年科考,我死也要考中进士。”

      望着高岳认真的神态,原本满面怒气的代宗突然笑起来,接着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车驾四周的随臣、将士和宦官内侍,也都轰然大笑不止。

      只有刘晏和常衮没笑,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则是切齿不已。

      “高郎君,高学士,君前无戏言,请你记住喽。”霍忠翼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

      “高岳啊,别忘记了,刚才你送上状子那刻起,就又算是路邀车驾申诉了,即是说,要是来年你再次下第,便是三罪并发,共要打二百四十杖,届时怕是真的要打脊,打到你魂飞魄散,勿谓朕言之不预也。”说完,代宗皇帝便起驾离去了。

      一会儿后,宫墙角落里,常衮亲自询问了名方才自小延英殿上退下来的书办,自他离去后,圣主都有什么处断。

      书办禀告他,“杨相国刚刚薨去,圣主说不便立刻拜新的中书侍郎。”

      这话说得常衮内心欣喜。

      但书办随即又补充,“圣主特命中书舍人崔佑甫暂代中书侍郎的职务。”

      常衮当即觉得头顶浇下一盆雪水。

      接着书办又禀告他说,“杨相国的谥号,圣主觉得不妥。”

      哦,常衮立即转悲为喜。

      但那书办立即又说,“圣主改了个谥号,曰文简。”

      气得常衮直甩袖子。

      “还有常门郎,圣主最后的敕令是,比部郎中苏端妄议上司,言辞狂悖,已被贬去潮州当司户参军了......”

      说完,那书办警惕畏惧地望望四周,对常衮作了个长揖,随后匆匆离去。

      “砰”一声,常衮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宫墙之上,骨节上顿时血迹斑斑,微微的尘土掉落下来。

      “高岳......”常衮的牙齿发出剧烈的摩擦声,他需要个泄愤的对象。

      务本坊国子监的朱色大门,在夜幕里被几名巡铺的金吾士兵和坊卒推开,大呼到“高郎君回来了!”

      接着高岳坐在面抬舆上,在一片热热闹闹的欢呼声里,被十多名太学生、四门生抬着,更多的人像是舞蹈那般,举着双手拥在前后左右,如凯旋般返归到了国子监当中,“咱们挝登闻鼓成功了,圣主亲口答应咱们的条件,以后这年的衣食不用烦忧,并且国子监生徒将在来年,得到京兆府的解送,及第出头有望啦!”

      就在所有人欢呼雀跃时,抬舆上的高岳闭上双眼,内心却很清楚:

      唉,国子监我是无愧于它了,可来年若不中进士的话,按照我和皇帝的约定,这条命算是真的要完了。

      19.美名始流传

      可高岳暂时还不知道的是,因猛击登闻鼓的事,他和韬奋棚实则已引起朝廷不少人的注意......

      次日在吏部都堂内,刘晏便端坐着,似乎是兴至而发问,“文房现在何处啊?”

      几名整理文牍的吏员,即刻向尚书汇报,“现如今临近三铨,刘宣州正落脚于光宅坊的邸舍当中,希望能经吏尚援手,量移迁转,入朝廷台省为郎官。”

      刘晏点点头,摸了摸胡须叹口气说,“文房仕途多舛,先后三次惨遭贬谪,而被贬去睦州现浙江淳安司马这次,是我未能尽力帮他,有愧于他。不知文房此次前来请求迁转,希望谋什么职务?”

      “听说苏端被贬后,他希望能接替苏端,担任比部郎中。”

      刘晏摇摇头,“郎中乃是清要美职,此外若不历员外郎拜者,无异于土山头果毅,文房先前压根没当过员外郎,假如直接让他自司马迁转到郎中职务上来,不孚众望啊!”

      原来刘晏所说的理论,正和先前薛瑶英为高岳所画的八隽图是暗合的。唐朝的官员升迁,不是胡乱来的,一些朋zuo友zhe认为就是像打游戏升级那样,把品秩往上升就是了,但其实在唐人心目里,不但爵、勋、品、差遣使职这些要分开,光是品也有职事品和散官品就像现在师长和少将是两个概念,国军还有上校当兵团司令的奇葩现象,白居易当五品司马还要江州司马青衫湿之分,此外什么人走什么样的升迁路线也是有或默认或公开的规则的。

      比如在唐朝人的眼中,郎中这样的美职,理论上必须要从同样为美职的员外郎里提拔见薛瑶英的八隽图,而不是由州府司马里直接迁转的就连白居易这样的人生赢家,他从江州司马任上回来,也要先当员外郎,而后再继续往上升到礼部主客郎中,这是个固定的程序假如直接从州府司马当上郎中,那就好比长征士兵唐人讥诮这些士兵为土山头,大概意指他们去边塞多是守山头的,一下被拔擢为边塞果毅都尉那般,在为官上这就叫做“不历清资,便拜高品”,是要遭受很大的非议嘲讽的。典型的例子便是景龙年间,彭州司马赵谦光直接入朝当了户部郎中,时为户部员外郎的贺遂涉贺遂为复姓大受打击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该我先的,便写诗嘲讽赵谦光曰:

      员外由来美,郎中望亦优。宁知粉署里,翻作土山头。

      所以刘晏是不可能同意这位“刘宣州”直接从睦州司马回来当比部郎中的比部归刑部。

      于是一名吏员,大概是受过刘宣州之托,便请求,“刘宣州说退而求其次亦可,希望就任台院御史。”

      台院御史,即侍御史。

      刘晏再次摇摇头,“这样好了,明年先量移至随州刺史,再过上段时间,待有合适阙员,我会帮他回朝当上台省的郎官的。”

      这个结果倒也合情合理,于是那吏员急忙替刘宣州拜谢,但刘晏接下来哈哈笑起来,说“你替本吏尚给文房带个话,反正司马官是闲职,备员俸而已,回去不回去也无所谓,每月五万五千钱的俸料钱照常拿着,让他先在长安呆上段时间,等着出刺随州,顺便替我结识个人......嘿嘿,文房啊文房,我都几乎忘记了,当年你在国子监,也是位棚头来着。”

      接下来这几天,国子监里也热闹极了:高岳的韬奋棚,因先前击登闻鼓的事而大发异彩,故而一下成为诸位生徒心目中的偶像团体,大有“我的boss我的英雄”之感,于是此棚一下子扩充到了六十人上下,其中更有十来名家境相对殷实的棚友。

      高岳当机立断,改革了棚约,他模仿税务制度,将棚友按照资产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的棚费更高,下等则减免部分棚费,这样实行共产平均主义,可以更好地让这个棚维持下去。

      迅速的,“高三鼓”的名声也流传到了长安各街坊上去了。越传越玄乎,说什么高三郎跃过宫墙,直入到西朝堂的登闻鼓上,打了第一鼓,京兆少尹来见,第二鼓当朝宰相来见,第三鼓圣人天子都驾车来见了,所以叫“高三鼓”。

      “别吹了,说不定明年我高三郎的人皮,就要被扒下来去蒙那登闻鼓了。”高岳在心中快乐也痛着。

      但人气和声势还是无法阻挡的,务本坊四周的小店肆、小邸舍,已开始隔三岔五地给给棚里送来些“茶果钱”,时而三百文,时而五百钱,渐渐也有小官小吏开始登门来访了......

      不过高岳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还是很谨慎很谦虚地在每日早上系一系、提一提腰带,然后就背着行李,去胜业寺写经坊,继续替吴彩鸾做事:为街坊邻居抄写书仪,顺便锻炼小楷和骈文,人人都夸他是有高风亮节的君子,很快胜业坊里关于他的好名声也传开了。

      但郭小凤和他的手下们,也盯上了高岳。

      一日,郭小凤亲自带着二三十名恶少年出现在了写经坊处。

      “高郎君,七日之期限也到了,你要替我写向宋住住的提亲书仪了。”郭小凤站在抄经台的对面,满脸横肉拧着。

      “我不写提亲书仪的。要写就让我彩鸾师父写。”高岳很淡然地回答说。

      但他转头,发觉他师父吴彩鸾早已翻院子后墙跑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哗啦啦,郭小凤的大手伸来,将高岳衣衫圈领给揪住,“你师父?你师父吴彩鸾可还欠我二十贯钱没还呢,就让你的书仪抵债好了!”

      “诸位,为什么非得要逼我写呢?”高岳哭笑不得。

      “简单,因为你和蔡佛奴是好朋友,你一写书仪,便能打击到蔡佛奴,我就能成功挑拨你们的友情。你会失去蔡佛奴这个朋友,就只能来投靠我,看你书仪和名声都还不错,怎么样,我马上就要去朔方军当汾阳王帐下的亲军虞侯了,只要你以后愿屈从我,将来朔方幕府里难道还少得了你一份优厚差事吗?”

      原来这位郭小凤也想和自己交朋友啊,是个傲娇的恶少年而已。

      可我高岳堂堂国子监的学士,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的同流合污呢?

      20.怒掴郭小凤

      “汾阳王府算得了什么!我高岳将来是要为圣人天子做事的。”高岳大喊起来,狠狠打落了郭小凤的手,接着他站起来,指着在场的各位恶少年,“今天我若是写了这份书仪,岂不是帮郭小凤欺男霸女,助纣为虐了吗?”

      这几声怒斥,一下子将写经坊外鸣珂曲的各位路人给吸引住了,其中名骑着马、焦黄面皮、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听到了高岳高呼“汾阳王府算得了什么”时,不由得来了兴趣,便停下马来,静静地暗中观察写经坊的态势。

      这下郭小凤发怒起来,当即提起拳头,就对着高岳的面门准备打下去。

      结果高岳微微一笑,“你打啊?我高三郎可是击过登闻鼓的人,亲自得到过圣人接见的,你若打伤了我,天子哪日想起来问,那挝鼓的高三郎如何了?到时别说你那当狗的爹,就是汾阳王也保不了你的。”

      “你,你,你敢骂我父?”郭小凤下不来拳头,又气得脸色发青。

      “渠帅恶少年喜欢喊老大为渠帅......”那名身上刺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恶少年,被高岳的话恫吓住了,就上前准备央求郭小凤不要来硬的。

      结果话音未落,高岳就推开郭小凤,噔噔噔依次叉开五根手指,抡起巴掌如风,清清脆脆地一声响,把郭小凤抽得背过脸去了。

      “啊!”吓得一群恶少年,猝不及防高岳会突然出手,都急忙往后退,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凤哥被打。

      郭小凤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满脸都是黑黑的墨痕,等到他刚转过脸来时,高岳上去又是一巴掌,这次换了个方向,打得更狠,把郭小凤的鼻涕都给打的飞出来了。

      “这巴掌是替你父亲管教你的,年纪轻轻不学好,整天想夺弱女子的本元人家的本元是要给相悦男子的,岂容你这獠奴妖怪般的玩意儿来硬抢!你们说,你们自己家的姊妹本元,被其他人仗势夺走,你们开心吗?”

      “这位高学士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哦。”几名恶少年发生了动摇,慢慢更加犹豫。

      郭小凤被打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居然在原地嚎啕顿足起来,“我没夺住住的本元,我是向她明媒正娶提亲来着,聘礼足足五十贯,你打我,你打我,到底凭什么打我啊?我,我长这么大,连我父都没打过我!”

      高岳扬着巴掌,听完郭小凤的这句话,心想也对哦,人家只是来要自己写个书仪,然后去光明正大提亲,也没做什么过分出格的事,自己不由分说给了他两巴掌,确实有点不分青红皂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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