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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1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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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关键时,苟头原又忽然出现一支急速推进的兵马,旌旗飞扬,行如狂风,横断了苟头原和孙丘谷间的地带。

      这支兵马,正是白草军的骑军和骡军,也是高岳手里的奇兵。

      “不能犹豫了,我亲自上,攻破唐人的骑兵!”尚结赞大惊失色,他深知若是要困于苟头原的话,便真的是全灭的结局,当务之急,是要击破这股突然出现的唐军骑军,恢复他和孙丘谷间前股人马间的联系,才是万全之策。

      尚结赞说完,就领着预备的一千五百名骑兵,往苟头原西北方向杀去。

      “蕃子的后备骑兵动了,我军可全力压上。”高固捕捉到这个战机,便全力劈下手里的令旗。

      号角声、鼓声立即震天动地!

      扼守苟头原南路的白草军中军营,听到总攻讯号的高岳,即对身旁的监军西门粲说到,“岳和蔡将军领大部上前杀敌,监军可留于此地。”

      西门粲二话不说,拔出了剑来,“廉使这是什么话?我西门粲虽然身残,但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诸位监军小使们,跟着我一道冲上去,杀蕃子!”

      很快,西门粲和其他监军小使们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南路监军的中官们,骑着马或骡子,挥动手里的佩剑,冲得比普通士卒还要勇猛迅速,闹得高岳只得让蔡逢元跟在西门粲后面,保护这位监军的周全。

      “咻咻咻”,无数弩箭的尾羽在暮色里划出醒目的轨迹,射入西蕃武士精甲当前,有的折弯,有的则刺入其中白草军的土团弩手终于得到发弩的指令,轮迭往前,不断扣动弩牙,狠狠地进行火力压制。而白草军的步卒、跳荡兵们也都奋勇跑动起来,各个如下山的猛虎斗犬,冲入到尚结赞的中股阵队里。

      整个苟头原,火把如繁星般,照得方圆十数里的山谷彻亮,到处都有唐蕃双方的人马接战。

      4.大论逃生天

      这西蕃军队的战斗力绝不是盖的。

      苟头原的夜风里,尚结赞将骑兵们全部集中在一隅,重装披甲骑兵列阵森立,轻装骑兵埋伏其中,不断趁白草军兵疲累或不备时发动袭击明怀义的骑兵突击被打退,接着徐泗的骡军包抄被驱逐回去,高固领着白草军的前、左、右三部,夹着土团弩手发起数次集团攻击,也被打退。

      足足从酉时打到了亥时,尚结赞所领的中股军,犹自凶狠搏战,没有溃退的迹象。

      而孙丘谷处,唐将张敬则也啃上了“硬骨头”:得到两砦增援的尚结赞前股军,即便伤亡过半,可依旧冲阵不休,发了狠要把东道大论给接应出来。

      青石岭、连云堡、制胜关、华亭,这方圆百余里的地带,夜晚里是烽火连绵,杀声震天,燃亮了半个泾州的夜空。

      见无法吞下敌人,高固只能下令,回撤至高坡处,暂时让血战两个时辰的士兵休整下。

      这时尚结赞居然还抽出手来,派出虎豹皮亲卫骑兵,忽然将自南路来的高岳中军堵截住,并把其压在了苟头原的中央!

      见这股唐军内有天子所赐的长旌,西蕃虎豹皮骑兵知晓为唐军节帅所在,于马背上发矢如雨,白草军都押衙蔡逢元下令所有士兵竖旁牌、团牌,列成个庞大的圆阵,将观察防御使高岳和兴元监军西门粲护在中核,拼命抵御四面射来的弧矢。

      “诸位儿郎无须慌张,敌人是强弩之末,我唐军占优,擎稳旁牌,握紧五兵,不放小蕃贼兵匹马回去!”长旌下的高岳不断激励着士气。

      其侧,追随的支官苏延,看着不断驰突来的西蕃骑兵,见到他们各个全身上下都披着鱼鳞般的甲片,人马合一,宛若怪物,在火光和夜幕下闪闪发亮,和骤雨般射来的箭矢,又是激动,又是害怕,连牙齿都打起架来。

      “啊!”监军西门粲忽被一记流矢,刮伤了手腕,疼得他低声惨呼下,伏在了马鞍上。

      高岳见到他的袖管处,不断有血流出。

      “蔡逢元,蔡逢元!”

      “不碍事,不要声张,免得影响士气。”西门粲说完,扶着胳膊,继续骑在马背上坚持着。

      “小凤,快来救援我!”高岳怒睁着眼睛,回头望去,他的喊声激荡。

      现在整个苟头原战场上,高岳的机动预备军力,就剩下郭再贞所领的白草后军两千人。

      不一会儿,前去报信的斥候骑兵,从浓黑的夜色里归来,拉住缰绳对高岳说:“郭虞侯全军正在二里开外,掘灶埋锅吃饭,饲喂战马。”

      “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吃饭喂马?”高岳大怒,“给我继续催,不然战后我褫夺他的军职。”

      可那斥候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压耳帽,如实报告:“郭虞侯说了,全军人马吃饭时天子都催逼不得,廉使若是不愿等,可先行打将过去。”

      “我......他......不是......”高岳为之气塞。

      于是高廉使等郭虞侯,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其间,西蕃的虎豹皮骑兵见高岳中军结阵严整,便不敢冲击,在把各自箭囊里的箭矢射尽后,便缓缓退去。

      那边郭再贞领着后军将士吃完饭食后,人马抖擞,列阵起行,先是遇到了从青石岭上奔溃下来的尚结赞后股兵马。

      这股蕃兵千人左右,在岭上被强攻上去的刘海宾、邢君牙部杀得只剩下三百余人,抹黑逃出来,好不容易到了苟头原,正巧被刚刚用膳完毕的郭再贞捕住:精疲力尽的三百蕃兵里,百多名“桂”很快全员成仁,其余的“庸”们可不愿替赞普或大论战斗至死,便全部跪地投降。

      “各位儿郎,取所携的縻马绳来。”郭再贞豪气地命令,接着将俘虏的庸兵用縻马绳挨个拴着,拉成一串,便要前去增援高廉使。

      正好自青石岭上,泾原军将刘国光、马頔、史富等,领着八百余轻骑,一路举着火把追击而来,遇到了郭再贞。

      “苟头原战事如何?”刘海宾之子刘国光问到。

      “蕃子已崩了,诸位若不奋勇往前,是分不到一杯羹的。”郭再贞如是回答。

      听到这话还用说?立功情切的泾原行营诸将,策马无不争先,郭再贞的白草后军紧随其后,蓄积足了气势,劈入了尚结赞的阵地前。

      这时,连云堡三千神策军也从安丘那里赶赴到了战场。

      高岳的中军营也发起攻击。

      同时,高固所指挥的前、左、右三军也冲下山坡,加入战团。

      西头,白草军的骑军、骡军也压上来。

      毕竟白草军和友军队伍占据了绝对的数量优势。

      尚结赞的中股兵马被挤压得四分五裂:大部分庸们自各条小路,四散逃逸;失去支撑的桂们,也纷纷退却。

      可孙丘谷他们是去不了的,因通往那里道路被白草军骑兵切断,只能临时找各条小路,化整为零,向阴盘城奔走。

      尚结赞在忠心的侍卫武士索玛和一群虎豹皮笼官的护卫下,慌不择路,身后火光晃动不休,火矢更是掠着光芒,不断从他头顶上飞过,照亮着四面崎岖的小径和树干,有人用汉话不断高呼:“穿着紫白相间官服的便是小蕃的大论尚结赞!”

      吓得尚结赞将铠甲外罩着的衣衫给解开,丢弃在道路边。

      “执蛙旗的,便是大论尚结赞!”

      尚结赞便是再爱惜自己的军旗,也只好抛下。

      “有伞盖和五色牙旗的,便是尚结赞......”

      尚结赞只能继续“轻装“逃路。

      “身旁有虎豹皮骑兵的,便是尚结赞!”

      尚结赞望望身旁披着的豹皮、虎皮的骑兵,可无法要求他们将虎豹皮给脱下来,因为这是战士的荣誉,让这群甲门武士扔下荣誉的象征,不如直接叫他们去死。

      一路狂奔,尚结赞一行先是冲下个山坡,随后跑了阵,觉得地势越来越高耸,穷追不舍的唐军骑兵,晃着松明,好像在他们的头顶上奔驰似的。

      “完了,我们冲到沟壑里了!”尚结赞欲哭无泪,要是跑不出去,自家的尸骨就得填沟壑了。

      “主人,舍弃马匹,我们爬上去。”还是侍卫武士索玛这时头脑清楚些,接着这群人扔下坐骑,尚结赞索性把铠甲、印信、行李全都扔在沟中,而后手脚并用,顺着陡峭的斜坡,抓着荆棘杂木而上,直弄得掌心和脸面血痕累累,才算是翻出了苟头原,而后抹黑,步行往阴盘而去......

      5.西蕃六勇饰

      日出时分,苟头原东北侧的山沟里,一群白草军士兵耀武扬威,用长矟挑着面乌黑色纱织的无檐帽,正是西蕃的东道巡边大论尚结赞逃命时扔下来的。

      还有几名士兵拉扯开尚结赞的蛙旗,高声欢笑,这也是件了不得的战利品。

      除去这些外,等到高岳骑着马来到此时,尚结赞的衣衫、罗伞、印章和行李当中的各类文书表册,全部被搜罗起来了,由士兵呈现在他面前。

      此处山沟,往前百步后,地势越来越低,山崖越来越高,在崖底横着百多名西蕃士兵的尸体,重重叠叠,血肉模糊地杂躺于锋利嶙嶙的乱石间,他们全是昨夜败退时,不小心从此处山崖上坠入谷底殒命的。

      幸亏昨夜尚结赞果断地顺着山沟斜坡爬了出去,不然他非得被困在崖底,而束手就擒。

      孙丘谷那面,张敬则也取得最终胜利,那路西蕃军同样向平凉、阴盘败走,张敬则声称斩获首级有五百余。

      而苟头原野地上,白草军、泾原、神策诸军,砍得西蕃兵首级(包括坠谷而亡的)七百八十余级,此外白草军还抓捕到了三百余俘虏,其中有相当部分是郭再贞后军所获得的。

      青石岭上,刘海宾、邢君牙所部斩杀西蕃兵首级也有六百三十余颗。

      虽然苟头原激战,对尚结赞而言,还谈不上伤筋动骨的损失,他的大部人马是溃散,而非被歼,然则自己的中营不但遭截击埋伏,导致仓皇逃命,还丢弃了军旗和印信,真的是颜面扫地无存。

      而对高岳的白草军来说,这场胜利无疑是一记效力非凡的强心剂,浸强之路的大门已然打开,内里光辉万丈。

      兴元府观察防御使立在苟头原的一片空地上,几名押官、随从官正在给高岳展示缴获的另外种战利品:二十六份虎豹皮。

      “这虎豹皮可是西蕃武士的六勇饰啊!”高岳先前在泾州呆过较长时间,对西蕃军队的规制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旁边的苏延不懂,便询问观察使说何为“六勇饰”?

      “西蕃最重勇士,便用虎皮豹皮来褒奖沙场上立功的将士,共分六个等级,即虎皮裤为第六等,以虎皮上衣为第五等,以虎皮小披肩为第四等,虎皮大披肩为第三等,整虎皮上衣为第二等,而以整豹皮长袍为首等,首等又称‘豹皮将’,向来担当西蕃军的料敌防御官,每战必为先锋,此即为六勇饰也。故而西蕃军中凡有虎豹衣的武士,无不是所向披靡的历战之辈,又有出类拔萃者,赞普还会赏赐其虎皮鞍垫,覆在战马上,披坚执锐,冲锋陷阵,以战死为荣,以寿终正寝为耻。”高岳介绍着说,而后他拾起一片虎皮小披肩,笑起来,“然则如此骄狂,也被我们白草军给打败了——传本尹的命令,将这些缴获的虎皮豹皮,赏赐给我军有斩获之功的将士,系在他们的铠甲或武器上,永为荣耀。”

      这时,泾原的军将史富前来,抱拳向高岳致礼。

      “史富,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

      “还不是高廉使当初枷得好,自从那一枷后,把史富我的青云气都枷出来啦!”史富急忙回答,引起周围阵阵笑声。

      随后史富不敢怠慢,急忙捧来一副虏获的铠甲献给高岳。

      高岳一瞧这铠甲,甲片如玉般剔透,环环相连,做工浑然天成,精良无比。

      “这铠甲是位西蕃豹皮将的,他纵马冲锋时坠崖而死,脖子摔断了,可这甲却没损坏分毫。”史富解释这铠甲的由来,并表示要高廉使穿戴,战场上弧矢再也无法伤你半根毫毛。

      死人生前所佩戴的东西总不吉利,于是高岳便让身边的韦驮天接下,准备马上带回兴元府,让铁官甲作坊研究、仿制——西蕃的制甲技术,融汇本地、唐、波斯、大食数国之长,现在可是比我唐要强。

      而后高岳放眼望去,西蕃遗弃的牛马、甲仗、旗帜铺满了苟头原,因西蕃军队出征时是兵民合一,故而阵营里所带的牲畜,如犏牛、牦牛、驮马等极多,现在它们因受到战斗的惊吓,而到处游走,唐军士兵少不得要一一用绳索将它们给牵回来。

      苏延就回坐在到处走动的牛马和兵员中间,用笔写着往大明宫报捷的奏章。

      奏章完毕后,高岳特意附上张别纸,以兴元府军政一把手的角度,又重新将战场态势对皇帝陛下汇报了番:

      具体就是此战如何部署的,各部如何进入战场的,战况如何演变的,各部的军将和士兵们不分蕃汉,各立下什么功勋,又各自斩获多少首级,务求详细清楚,又简明晓畅。

      在别纸末高岳趁机又把监军西门粲夸耀番,称西门监军受伤不退,临战无惧,真可谓智勇双全云云,故特请功于陛下。

      正在各路唐军纷纷表功祝捷时,尚结赞则一路狼狈跑回到阴盘,而后不敢逗留,便迅速又离开这座废弃的城池,继续往西,遁入平凉废城当中,这会各路败退下来的西蕃兵马,都集结在平凉附近。

      尚结赞铁青着脸,亲自用刀笔,在木简上(西蕃缺纸,故而条律文字都写在木简上)写下许许多多阵亡者的名字,因为按照西蕃律法规定,德论有职责在每场战斗后秘密登记好战死者的姓名,送往府库的所在地,统一发给阵亡者的丧葬和抚恤费用。

      良久后,尚结赞才出现在主帅的营帐里,大伙儿都询问他说,是守着平凉,还是回摧沙堡?

      “如果不守平凉,等于是把从这里至泾州城间,几乎二百里的疆土拱手让给唐人。唐人本就要在平凉这里筑城,我如避让,使其愿望得逞,岂不是等于全盘失算,贻笑天下?”尚结赞态度还是非常强硬的。

      然则无独有偶,又有个糟糕的消息传到尚结赞的耳朵里:

      段秀实的这路兵马,至于汧阳城后,原本在汧水对面扎营的西蕃兵开始退走,段秀实没有“见好就收”,反倒率轻骑穿过大震关,出现在西蕃占领区的秦州地界,直接从秦原一路扫荡到了清水,留守的西蕃兵来争,被段秀实狠狠打败,丢了四五百颗脑袋,当地被西蕃统治的二千多唐人,也被段秀实给带走,返归凤翔府。

      据说被段秀实解救的唐人耆老哭着拜在太尉的马下,言这辈子没想到还能见到天兵翻越陇砥来此。

      段秀实这一出击,战果虽不能说多么巨大,可却闹得西蕃所占的东道秦、渭、武、岷、洮等州郡震动不休。

      “可恶......”尚结赞很是恼怒。

      自己不但在苟头原惨败,节镇的本道又被段秀实放了把火。

      6.平凉必争地

      如今的情况,着实让尚结赞有些懵,因为西蕃在边境战争里如此吃亏,恍惚间还是多年前那个叫李晟的家伙给的。

      那还是大历四年的事,尚结赞那时还不是大论,李晟那时也只是位安西北庭行营的军将,那一年尚结赞也还记得:西蕃同样是集中力量攻盐、灵二州,而李晟也同样采取遮断战术,只领着一千轻骑,出了大震关,比段秀实还要虎,居然一路扫荡到了洮州的定秦堡今甘肃临潭,屠灭了该堡西蕃的所有城防军。

      得到此消息的西蕃大军,只能狼狈自灵、盐地区撤回到陇山以西。

      “李晟和我们大蕃间的仇恨是解不开的。”尚结赞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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