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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1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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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高岳呢,他倒是在京师内多留了一日。

      因为关于未来的唐蕃大战,他有个策划,必须要城内的一人配合。

      长安兴庆宫南的安邑坊元法寺内,冬寒已甚,寺院内的西廊处,高岳着长袍及轻裘,立在“双松图”的壁画下。

      几位僧侣恭恭敬敬地合掌,给高檀越奉上了热茶、面果后,依次退去了。

      院子内的草木景致,高岳是历历在目。

      因大历十三年的新及第进士们的“期集院”便设在这元法寺内。

      那时阿霓还曾因“双松图”,对他有点误会。

      想到数年前的景象,高岳不由得哑然失笑。

      “不知道他会不会应邀而来?”

      然而高岳的疑惑很快被证明是多余的。

      “文明。”当郑絪板着比隆冬空气还要冰冷的脸庞,走入到西廊外的院舍里时,高岳转头喊出了这久违的称呼。

      11.前进士高岳

      可郑絪却没有任何回答,他在僧院当中稍稍走了两步,看了看西廊轩脊上垂下的秃枝,平淡地回了高岳下,“高廉使。”

      虽为同年,可高岳在那届当中是蹿得最快的,已是四品官秩,食几份俸禄,又被封为开国子爵,怕是再过三年,他得直接超越座主潘炎,迈入帝国最高层的三品位阶了。

      而郑絪这时刚刚入五品,为翰林“直学士”,身上还是袭青衫。

      “唉,没想到时光荏苒,看到这元法寺的僧院、壁画,还有草木,恍然觉得自己和文明你还在大历十三年......”

      “高廉使有何见教?絪职涉王言机密,不可与廉使私处过久。”对于高岳的回忆杀攻势,郑絪毫不领情,遽尔打断。

      现在郑絪的回忆画面,已和高岳的产生了背离割裂,如今他的回忆是这样的:

      大历十二年国子监论堂处,他第一次见太学生高岳,就觉得此子獐头鼠目,不是善类;

      后来在兴道坊至德女冠院内,他又瞧见这位一双眼睛贼兮兮色迷迷地盯着女冠们在莲台上不堪的表演;

      投卷也好,进士考试也罢,此子钻营取巧,无所不为,骗得了大历十三年的状头;

      他耍无赖通过吏部平判入等,当集贤院正字,我还在京师里寄居守选,他为监察御史,我则刚入秘书省为校书郎,他为兴元少尹带着兵马逼我岳父逃离西川军府,我还傻傻地在陛下身边为翰林学士......

      “人【创建和谐家园】就是好,爬得总比别人要快一两步。”郑絪愤愤然地想到。

      这让高岳愣在原地,不由得有些尴尬。

      不过郑絪倒也没有截然离去的动作,也立在原地,似乎在等着高岳把话说完。

      高岳便走下廊阶,“我唐和西蕃的这场战事,怕是要免不得了。”

      “你们这群边镇节帅能在战事里邀功固宠,理应开心才对。”郑絪虽然也认同光复河陇的计划,可他恨屋及乌,自然也把边事归于高岳等人的有心谋划。

      “河陇五十万唐人沦为西蕃的温末,难道不该救吗?”高岳侧对着他,悠悠地说了这句,口中呼出长长的白气。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你若希冀在边戎当中建功立业,便去好了。”

      “没错,复辟我唐河陇、安西疆土七千五百里,当仁不让。”

      郑絪心情复杂地笑笑,接着评价道,“你越来越不像个文士,更像个军人。”

      “其实决胜何止在疆场呢?郑文明你在学士院,一样可参赞戎机的。”

      “莫要说我不谙戎机军务,就算陛下让我参预,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私交归私交,公论归公论。这点我分得清楚。”

      “抱歉,如今与你也无私交可言。”

      “那我们就谈谈公论好啦。”

      “......”

      “南诏清平官郑公,应该是文明的同宗叔祖父。”

      高岳口中所言的郑公,正是如今南诏国的清平官(等同于宰相),兼国主异牟寻的老师,同样出身于荥阳郑氏,和郑絪有宗亲关系,后来因唐和南诏间的战争,被南诏军队俘虏,随后任官于异国他乡。

      所以当年高岳随李晟入蜀,大败西蕃、南诏联军时,郑絪还曾托高岳与郑回书信联络,希望叔祖父能回归唐土。

      然则郑回却婉拒了,他觉得自己如今在南诏国,深得国主的信任,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你意思是?”

      “没错,现在西蕃不可一世,我唐想要复河陇之土的话,除去安抚好河朔、淄青等方镇外,也应重新结好南诏、回纥。”

      “莫非你又想窃功?”郑絪充满了警惕。

      “绝无此意,更何况想要我唐与南诏重盟,也不是文明你一封书信所能办妥的,可能时日十分绵长,只是希冀文明能勉力为之,若我二三年后有小得,当推波助澜。”说完,高岳倒是先向郑絪叉手行礼,接着说了番保重的话语,而后便准备离开元法寺的僧院,但随后他又微微回头,对郑絪说到:“这场战争是我的本心所在,所以我的立场非常明确,绝无变更的可能。希望有一日我能代替那个人,看到大积石山的风景,然后我会把它写成首诗,馈赠给你。”

      僧院里暮钟声泠然响起,郑絪目送高岳离去,“能有本心的【创建和谐家园】之徒,有时候也是让人羡慕的......”

      而后郑絪看着西廊,在冷冷寂然的夕阳下,渐渐变得模糊黯然的双松图,“最欢乐的时候,是他还在怀贞坊草堂住着那会,那时我、独孤和他......如今他已在兴元府越爬越高,我则拘囿在学士院里,荣滞参半(李适宠用翰林学士,可又不愿让他们升迁出外),也和他渐行渐远。独孤郎则根本音信全无,也不知如何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苏杭为官,也好和独孤郎相聚番。算了,胡思乱想些什么,早些归家休息,明日开始要有很长一段日子,要在银台门学士院里当直了。”

      同时,高岳走到元法寺外的普通院,天色越来越晚,也越来越寒。

      在外等候的韦驮天,牵着匹马走过来,说官街鼓已响动,主人可快些回去。

      普通院的一间宿舍里,发出微弱的烛光,高岳经过窗牖时,看到名年轻的男子,正笼着衣袖,冻得瑟瑟发抖,于斗室内来回快走着,边走还边望着案几架上的卷轴,口中念念,应该是在诵读文章。

      冬季了,各地又有许多举子聚集在长安,其中不少人寄居寺庙里,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

      高岳隔着窗牖,看这位年轻人,眉如刀裁,眼神满是精光,虽然衣衫敝旧,冻得脸色苍白,可却不改一身洒脱磊落的气质,便颇有些喜欢。

      “秀才为何人?”高岳立在这斗室的门口,张嘴问道。

      那年轻人虽有些愕然,可总体还很镇定,看到门帘外,立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着乌色幞头,蒙着浅灰色的轻裘,旁边还有个比炭还漆黑的昆仑奴牵马,当即想到这位绝非是普通人,便作揖还礼道:

      “都畿道缑氏人士,武元衡。敢问?”

      “前进士,高岳。”高岳没有报自己的官衔。

      12.齑斗冬中韭

      这个“前进士”的称呼非常非常得风轻云淡,可武元衡却足足吃了一惊。

      他虽然始终在都畿道洛阳南面的龙门山苦读,钻研策论、赋,可奉天元从党里的首魁高岳的名气,他是如雷贯耳的,许许多多的士子都希冀以他为榜样,渴望自己能拨取状头,然后皇帝再有几次遭难播迁,自己有扈驾的功劳而青云直上的机会就好了。

      “高廉使......”

      “唉,何必见外叫我先辈。”

      “是,高先辈。”

      “为何不去东都参于春闱呢?”高岳很亲切地询问学弟武元衡。

      武元衡有点酸楚地笑笑。

      高岳见他的模样,心里也明白【创建和谐家园】分:武元衡虽然算是我唐圣后武则天的亲曾侄孙,可他父亲武就先前也就是个殿中侍御史,现在正在韩滉所据的润州为司马闲职。

      之前,代宗皇帝还在世时,因国家经济不佳,中原又经常动荡战乱,所以进士的春闱只在西都长安举行,而李适回驾长安后,首次下诏,此后春闱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同时举行,京兆尹与河南尹都有举荐人才“等第”的资格。

      因东都首次春闱,故而许多举子开始猛钻洛阳的路子,就和如今的高考【创建和谐家园】差不多,河南尹郑叔则一下炙手可热。

      武元衡本也想在洛阳应举,可如今家世不振,又无当路者援引,见洛阳河南尹那边的解送名单已满,不免灰心丧气,只能来到长安城,以乡贡的身份参加考试。

      听完其中的曲折后,高岳哈哈笑起来,说现在京兆府的解送名单怕是也满了,不如这样我和东都留守贾公贾耽有些小小的交谊,你这里的笔墨借我,我帮你修书一封引荐,你可行卷给贾公,十有七八可于来年在洛阳城及第。

      “这!”武元衡感动莫名。

      可这时高岳已走到他的案几边,取来笔墨,展开纸笺,宛转行书,不一会儿就大功告成。

      “先辈......”武元衡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国家养士不易,然取士更难,我等这些在外的节帅、廉使都得以挖掘人才为要务。”

      武元衡这时才想起来,光是和高先辈有言语之交,而对方还没有见到过自己的诗词歌赋呢!就算高先辈处于同情赏识自己,但也要自己先是块璞玉才是。

      “先辈,这是鄙夫所作的十卷......不知能否入高先辈的......”

      “不用了,我相信我的慧眼,伯苍只管把行卷就投给贾相公便可。”高岳十分自信,接着他见见宿舍斗室的四面,当即就解下自己身上所穿的轻裘,不顾武元衡的阻拦,披在对方的身上,而后又叫外面的韦驮天取来两枚随身携带的马蹄金来,“区区馈赠,想来也够伯苍你回洛阳的川资了。”

      武元衡连说足够足够,高先辈的恩德,真的是没齿难忘。

      “这元法寺的普通院宿舍实在是太冷太寒碜了,对了,伯苍啊,你听说过升道坊的五架房,有个韬奋棚吗?那里被我买下来,原本是我们大历十三年几位进士温书的地方,虽然算不得富丽堂皇,也比这里强得多,你明日去住那里,准备好便起身回东都去,此后你往来,于长安城就住棚中,那里太久没人啦。”面对高先辈的热情相邀,年轻的武元衡自然是答应下来。

      这时官街鼓一声急似一声,韦驮天也在外面催促不断。

      武元衡便送先辈出来。

      高岳转身握住武元衡的手,最后郑重提醒了他一句,“伯苍,来年春闱的策问你得注意下。”

      “愿闻赐教。”

      “若策问提及我唐和西蕃的关系,切不可于策问里言战。”高岳的表情非常严肃。

      而满腔热血的武元衡顿时有点愤懑,“为何?”

      高岳这时长叹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当着武元衡的面,只能用手指指西北处,即暮色里的皇城,那里现在依旧灯火通透......随后高岳低头,又恨恨地叹息数声,才对武元衡告辞。

      看着高岳马背上渐行渐远的身影,武元衡握紧拳头,又是感激又是愤怒:“先辈的叹息我是明白的,如今我唐内有叛镇,外有狄戎,竞起凶险,大好男儿理应横行万里,为圣主抛头颅,复山河,而皇城政事堂里的当路权臣却驽马恋栈,畏敌如虎......对了,如今退之正前往河中府,干谒浑瑊,而中立正在渑池家中攻读,也准备应来年东都的春闱,不妨我回洛阳后,和他们相会,问问他们对此有什么看法和见解。”

      正当武元衡的“理解”越来越向着激进奇怪的方向发展时,十日后高岳便顺着骆谷道,返归到了洋州地界。

      二日后,高岳终于回到了兴元府的官舍。

      官舍苗圃里已经有两株当归,长在那里。

      厨院里,高兴的云韶在高岳离府城还有二十里地时就忙开了,她的衣袖微微撸起,白皙滚圆的胳膊上的金钏格外醒目,正用杵子在齑斗里,把刚刚割来的冬韭菜给细细捣碎,并在内里混上蒜和葱,捣成碎末后可以当菜肴的佐料。

      “主母啊,园圃里的韭菜还有这么多吗?”这时,腹部已高高隆起的芝蕙进来帮忙时,好奇地问到。

      “兴元府的地界,韭菜长势就是好,春夏秋已割了好多,这都入冬好久,方才让阿措带着小镰刀去割,又割来这么多呢!”云韶喜滋滋地回答。

      “韭菜就是割不完。”芝蕙接着前前后后走了遭,虽然她现在应有孕在身,不能操持过多的家务,可指导者的角色还是毫不动摇的。

      唐时,不管技艺精熟与否,家院里的女子还都是会亲手筹备菜肴的,升平坊的女子当然也不会例外。

      那边另外面厨台上,云和也加入了烹饪的行列,可她却依旧非常小心翼翼,毕竟现在自己的定位只是女主人的堂妹,所以只是低着头,垂着乌黑的发髻,手里捏着把小巧的厨刀,喃喃自语,“菩萨恕罪则个......”说完,把厨台上的彘肉给切割圆溜,而后将一方方肥瘦相间的肉块,摆入到釜中,釜里面本有水,恰好能润没整块肉块,然后云和开始叫阿措升火。

      不久,釜孔内冒出白袅袅的烟来,全是水汽。

      云和的脸颊很快被淹没,看不出她微妙的表情来。

      13.南阳公扁担

      一会儿,云和才将釜的圆盖给揭开,这时一阵白亮亮的烟窜出,里面的肉块四周的水已被蒸干了。

      云和用竹篱爪将肉块给捞出来,而后就望着厨台上的一排小盂发呆。

      “霂娘,熟水都已烧尽,还不从取脂来?”这会儿是云韶提醒了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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