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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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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回了!”他不耐烦地说到,“这群庸才,只知道攀结,休要废我家宅之纸。”

      随后他摸着胡须,说了句:“鸷鸟累百,不如一鹗。”随后唤来名心腹家奴,交待你马上去见李散骑(李泌),就说如此如此。

      数日后,大明宫的蓬莱殿苑林当中,一群宣徽院的中官低声叽叽喳喳,躲在山石和月窗后,说着“你们瞧你们瞧,圣人来啦!”

      只见亭榭前飞下道瀑布,隆隆作响,李适在前,李泌在后,君臣有说有笑的,沿着曲廊在散心,也在讨论朝政。

      “有两位圣人呢!”其中一名中官见到李泌的神仙风采,不由得轻叹着。

      “打嘴。”另外名中官急忙捂住这位的口。

      可一名年长的却会意笑起来,说到“两位圣人也没说错,一位是黄圣人,一位是白圣人。”

      果然,皇帝身着赤黄袍,头戴金冠,而李泌则身着白麻道袍,头戴星冠,可不是一黄一白二位圣人嘛!

      “先生,朕自继位来,所用宰执为数不少,可最近朕才想起,他们说话风格,由朕看来,感受各不相同。”

      “愿闻其详。”

      “常衮说话过于苛细,崔佑甫说话过于刚直,杨炎说话过于狂傲,有时朕和他们说话,受不了是常有的事。”

      至于刘晏、颜真卿、萧昕等这些已离开相位,但还活着的,及萧复、张延赏等这群正在干着宰相的,皇帝就很聪明地不加以评价了。

      李泌淡淡一笑,说:“那陛下最喜欢听谁说话?”

      “卢杞啊,他为相时,朕在殿内与他哪怕相谈竟日,也如沐春风,丝毫不觉得累。”

      “哼,又来这套,你对卢子良那谄媚奸臣还念念不忘啊!说这些话,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卢杞重新塞回来当宰相。”李泌心中埋怨了这句,可他身为修道之人,自然懂得“以柔克刚”的道理,便对李适说到:“卢杞为相不过两年,却几乎倾覆整个天下,所以有人说他是大大的奸臣,对此臣了解不深,不敢断言。”

      虽然不能明说,可皇帝还是有点不高兴,就对李泌说:“先生不要听风就是雨,那群大臣尽说卢杞之奸,可朕怎么却丝毫不觉得他的奸回呢?”

      这下便是足智多谋如李泌你,也不好回答了吧!

      你若说卢杞是奸臣,那就是不给朕面子,等于骂朕是昏君。

      你若说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那朕恰好顺水推舟,把卢杞给......

      谁想李泌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有可能是这样的,卢杞此人之奸,如水般柔而无形,无所不至,以至于陛下根本就不知他是奸的。臣泌听说,奸臣之奸,让人主不能察觉其奸,才是大奸。”

      “呃......”皇帝有点词穷。

      “陛下,卢杞当政不过两年耳,却有河朔叛逆、长武师变、播迁奉天诸般灾祸结连,不管卢杞是否奸佞,陛下已流他去了吉州,那全天下人便都知晓,这些恶是卢杞所作的,如陛下忽然又将他给召回,委以重任,那天下人岂不是......”

      “先生勿言,朕已知晓!”皇帝微笑着擦了下汗珠,表示可以转移到下个话题,“对了,朕还觉得,有一个人说话好听。”

      “哦?”李泌继续淡然。

      此刻,跟在身后伴侍的翰林学士们,包括卫次公、郑絪、陆贽、于公异等,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来。

      “兴元少尹高岳啊!你看他那日在延英殿中一番话语,既说动了韩太冲,又打消了朕的顾虑,别人都道他是能言善辩,又怎知他在各地营田营城,精研地图韬略的辛苦呢。”皇帝抄着手,不紧不慢。

      郑絪脸都气紫了,心中快速地说“陛下为什么你喜欢说话的,都是些奸到人主不能察觉其奸的奸臣啊!”

      可接下来李泌却闭上眼睛,长长地颔首,对皇帝说:“韦皋、高岳都可委以方镇重任,昔日戎夷蛮僚多叛,多因地方节帅横暴贪婪所致,国家应该少用武人,多用韦、高这样的能文能武的忠臣,安抚人心,推行王道。”

      郑絪差点没被曲廊下的石板给绊倒,“喂,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奸如流水般柔而无形的,怎么一转眼到了高三这家伙身上就彻底逆转了?”

      “朕想以韦皋为淮南节度使,以高岳为汉中五州都防御团练观察使,可否?”皇帝还是说出这个想法来。

      1.议复府兵制

      “陛下不要呀......就让这俩一起窝在汉中狼狈为奸不好嘛,非得让一个呆山南西道,一个呆淮南,且都是重镇,那样更......”郑絪苦不堪言,却又无法说出来。

      可这时,李泌突然转过来,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炯炯有神地盯住了郑絪。

      郑絪不由得吃了一惊。

      但李泌仿佛看破他的心思,可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皇帝的提议做出修改建议:“如今朝堂宰执与方岳使相,也得互相和谐,这样才能做好大事。”

      皇帝顿时醒悟,知道李泌所说的,是张延赏、马燧和韩滉、李晟两派的争斗问题,就低声和李泌交谈几句,君臣间很快达成默契。

      而后李泌又自袖中抽出张别纸来,皇帝一看,正是先前韩滉在尚书省曲江亭子里,和群大臣集体列奏的举荐名单。

      皇帝也没说什么,将别纸收下了。

      这时李适就问翰林学士陆贽:“陆九,马上和籴三川的米,如何个和籴法?”

      陆贽即刻捧袂,一口字正腔圆的吴腔:“禀告陛下,天下苦二样大事,一是物价不均,二是物轻钱重。如今京畿米价腾贵,一斗粗麦都要三百文,而以高逸崧的兴元府为例,因稻麦双稔,米价大跌,一斗麦只要八十文,一斗稻只要六十文,逸崧先前写信于我,称百姓虽获丰收,然犹困于谷贱,故而应行和籴法,既能让三川百姓获利,也能救济京畿灾情。”

      “哦,那陆九你说说,这和籴法怎么才能达到如此目的呢?”

      “陛下,之所以会出现丰收年景谷贱伤农的现象,根源即在物轻钱重。自从国家行两税法以来,为图便利,上供的粟、麦、稻、布帛、麻、盐等,大多折算为钱送抵京师来,其余多屯于地方以备水旱饥荒。故而钱多集于京师公私库中,不致流通,使得天下钱荒更炽,物价更贱,非但伤农,也会伤工——所以陛下不妨将汇聚来的钱,交由和籴使至西北、三川等地购米,以高于市价五分一的标准购入,运抵京师各仓,如此不但能防关中饥荒,也可储作军粮,更可让三川百姓不用贱卖所得,如此可一举三得也,”

      “陆敬舆此言,可谓深得泉货之精髓。”李泌对陆贽的经济头脑很赞叹。

      可皇帝李适却总能提出“弦外之音”来,“陆九的意思,是对两税法有所不满?”

      “岂敢。”陆贽急忙辩解,“不过初行两税时,天下凋敝,钱轻物重,故而以钱为纳税之准,如今天下钱重物轻,如再沿袭,恐失敛赋之本。”

      皇帝听到这话,只是点点头,接着他就说,马上以齐抗和齐映分别为京西、三川和籴使,按照陆贽的办法去买米。

      “陛下,臣还有一请。”解决好和籴法后,李泌便又提出个他思虑很久的方案来。

      “先生但说无妨。”

      “兴军光复河陇,非是小事。韩太冲在小延英殿上所言颇有见地,我唐年年防秋,征关东卒戍京西者每年都不下十七万人,食粟二百四十万石,更糟糕的是军队如此之多,靠关中自产根本无法供应,必须沿漕运征调,算上脚力钱,每斗粟米最少也得花费一百五十文钱,这样每年耗资,光是防秋口粮这项即有三百六十万贯,还不包括西北的边军耗费。两税所得,三分之二都耗在供军之中,国家困敝,为改变局面,故而臣请于西北、山南西道复府兵之制。”

      “先生是说,按照高岳昔日于百里城的办法去做?”

      “是也,西北、朔方少民多兵,索性将耕田分赐边军及神策各边镇,招募戍卒耕耘,由度支司贷给他们耕牛、农具和种子,等来年粟麦成熟后再偿还不迟。营田所得,由度支司巡院再统一和籴,按陆敬舆所言,据市价五分增一,边地民户极少,营田戍卒的粟卖也无处售卖,只能低价卖给度支司,所以就算增价,也比自关中或它地购买要便宜得多。另外,自关东所抽调来的防秋兵,也可授予他们田地,以三年为期,三年后防秋兵营田致富,则会安于边地,不愿返归,如此朝廷可发给他们家人长牒传符,沿路驿馆供应饭食,来与防秋兵团聚,便能将部分营田改为永业田,授予戍卒,再以府兵之法理之。如此既可变兵为农,也可随时化农为兵,既能充实边地人口,也能增修军备。用臣之言,可不减戍卒,可不扰百姓,可粮食皆足,可府兵大成,也可削减关东方镇之力(他们的兵来防秋,三年后就化为我朝廷的边地府兵)!”

      “先生所言极是,便照高岳在百里城的那个模式去办,如此天下无事有望。只不过,耕牛、农具、种子也要花费大批钱财,这......”

      “臣有一策,可同时解决好这三个问题。”李泌显然成竹在胸。

      皇帝大喜,便说先生的策略,随即可书写于密奏之上,由朕细细品览。

      “陛下,和籴、府兵、筑城宜早不宜迟,另外这段时间可委任大臣为入蕃使,名为与西蕃交好,实则刺探西蕃内情,以求知己知彼。臣更有方策,可不战而困西蕃。”

      “何策?”皇帝急不可耐。

      可李泌好像忽然顾虑什么似的,便推托说,待到西北营田的粟麦成熟一次后再议不迟。

      就在皇帝和李泌于蓬莱殿畅谈时,大明宫南墙和内苑交接处的拐角,高岳鬼鬼祟祟地立在那里,和解善集的堂兄解仁集也密切交谈着。

      这位解仁集和另外二位兄弟,这么多年都在台省里当流外官,当初高岳通过吏部考试时,就是花钱贿赂他三兄弟的。这些年过去,大臣倒的倒,亡的亡,连皇帝都播迁了一次,可他们仨的地位依旧稳若泰山,纹丝不动,生存的意识和技能可谓是双强。

      唐朝的流外官、杂任官,即是后世所说的吏。

      而高岳这样进士出身的,不但做的是流内官,更是流内里的“清资路线”——不过高岳本人不是特别喜欢清资路线,所以他仕途的主要部分,都在幕府或地方上历练刷羽。不然以他的迁升速度,早就和宰相房的高参那般,起码为中书舍人知制诰了。

      流外官,打个不很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于高岳原本所处时代的事业编制(可能有点点不太妥当,因现在哪怕是公务员,其实在唐朝绝大部分也不过是个吏),他们和流内官是泾渭分明的。

      2.延光愁绪事

      虽然泾渭分明,可各有一套内部的升迁系统,即流内官有品秩,流外官也有。

      像解仁集这样的,已做到流外官里最高的品秩,中书省的令史,可以说是流外中的流外,虽然还是个吏,但他可以从通过吏部的小铨,自“流外”入“流内”(词汇入流,不入流,似来源于此),算是由事业编制正式“参公”了,不过却也要刷掉原本流外的品秩“点数”,从流内的**品县尉底层做起。

      但哪怕当个县尉,解仁集也认为自个能扬眉吐气了啊!

      而高岳此次找他,除去贿赂裱钱外,也承诺马上他会想办法,让解仁集顺利通过吏部小铨。

      孰料解仁集根本没把高岳的“打通关节”能力摆在眼里,他很轻巧地告诉高岳:“高少尹进士出身,释褐即入流内清资,如今更是四品府尹,可谓头顶七尺光焰,不过我们杂色人有杂色人的路道,少尹的千钧弩就不用为我等小人而发了。”

      看来,这位自信的很,完全不需要高岳的打点。

      正所谓官有官路,吏有吏道。

      于是高岳便只能将张登记着裱钱的别纸交到解仁集的手中。

      解仁集一瞧,里面大明宫诸门司各四贯钱,牵马三贯钱,客省知班三贯钱,另有单独给他及中书省甲库各令史、掌固和楷书手共二百贯钱,用于伪造胡贲的告身,这些全都是明码标价的贿赂。

      有了这笔钱,解仁集表示,搞个武官的告身完全没有问题,此外看在我与高少尹相识多年的份上,还能附送“勋官”位阶。

      正在两人密密地交谈时,大明宫东内苑前去睦亲楼的小径上,一群宫女和黄衫五坊小儿,正簇拥着顶檐子行路。

      “阿姊,那不是兴元少尹高岳吗?”檐子靠右处,义阳公主眼尖,恰好见到城墙根下高岳的脸面。

      唐安公主贴过来,和妹妹义阳靠在一起,确认高岳的所在。

      她俩刚刚入大明宫的正寝殿中,探望卧病在床的母亲。

      王贵妃虽然成功为皇帝又诞下位小公主,可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很是虚弱,这让唐安格外地焦虑和悲伤。

      不过这段时间她对高岳还是感激的——这位不但将从兴元府带来的上好草药进奉给宫中,还给自己和义阳各进奉匹银扇马,在馈赠的土贡边还夹着成捆他亲手为贵妃娘娘抄录祈福的《黄庭经》。

      高岳其实也始终保持着和唐安间,微妙的友谊关系。

      有时候,想想还有个曾经喜欢的人关心着自己,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客套,但唐安也觉得格外温馨,因她已别无所求,看淡一切。

      实在嫁不出去,便入至德女冠罢了。

      唐安只认得绯衣银鱼的高岳,对面则是位黑介帻、绛公服,明显是位流外官模样的家伙,两人正叽里咕噜,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此人是谁呀?”唐安好奇,就问了下身旁的人。

      公主府的家丞,名叫程衍的,瞧了瞧,便禀告公主说,那人是中书省的令史解仁集。

      “你认得?”

      程衍便说,如今秘书监、集贤院的萧昕、令狐峘、陈京、裴延龄等正在奉旨编撰《代宗实录》,于是召集各衙署擅长楷书的流外官帮忙,我和解仁集都在之列,故而有一面之缘:他堂兄弟四人,三人为流外杂任,只有个叫解善集的进士及第,如今正在兴元府褒城县为令。

      “褒城县,兴元府?看来妇家狗和这位肯定有什么私下不可告人的交易。”唐安沉吟道,接着召来程衍说,你去集贤院、弘文馆帮忙的时,想办法打听打听,这解仁集马上要做些什么勾当。

      “阿姊啊,还顾着高少尹做什么呢!”旁边坐着的义阳公主不以为然,她手里还提着个竹笼,里面全是蹦蹦跳跳的蝗虫,“不如马上回睦亲楼,我们一起捉蝗虫,据说马上京师里有捉蝗钱,一斗可得十文钱。”

      就在二位公主入了夹城,前去十王宅后,高岳也已把事情交代完,便和解仁集道别,牵着马扭头望安国寺的方向而去。

      没行得几步,便见到群殿后神威军子弟,正在街上而过,其中名带头的将校看了眼高岳,惊呼起来:“这不是高少尹吗?”

      高岳也很惊奇,新组建的神威军里也有我的相识,定晴一瞧,居然是原本商州山阳的山棚头目李叔汶和莫六浑,他俩戴着武弁冠,身后背着箭囊,还像模像样的,若是陌生人完全猜不到他俩以前的身份。

      “没想到如今同朝为臣了啊!”高岳也只能寒暄起来。

      之前在上津堡和漫川关,他们可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唉,我们山河子弟一向忠于皇唐的,之前不过小小误入歧途而已。”李希烈败亡后,新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大力招抚山棚,故而李叔汶和莫六浑作为新生的忠勇力量,入了皇帝的殿后神威军里为射生将。

      客套了几句后,高岳便与这两位辞别。

      而李、莫两人则转入夹城,要回北苑的神威军营地。

      几乎同时,延光公主的檐子,自夹城处的白华门出来。

      先前延光公主也去探望了贵妃娘娘,随即出来后,趁人不备时她又偷偷溜往太子所居的西少阳院,又看望了下女儿,即太子妃萧氏。

      不去看还好,去看了后延光的心情就更沉重了。

      女儿整日以泪洗面的样子,而女婿,也就是皇太子李诵则暮气沉沉地呆在少阳院的寝所里,也不露面,病怏怏的,隔着院子都能听到他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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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5 00:4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