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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 》-第 20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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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很是繁华的集市,阿措趿着啪嗒啪嗒响动的木屐,穿着鲜艳的锦绣半臂夹袄,头上顶着筐食物,其上插着根呼呼转的风车,嘻嘻笑着,跑过长长的通衢,入了子城府衙巷道,而后又跑入到后院官舍里。

      “小姨娘,小姨娘!”阿措刚刚迈入官舍的乌头门内,将竹筐放在地上,就喊起来,挥动着手里的信封,惊起了群喜鹊,叽叽喳喳。

      17.寂夜持镜听

      正在前院花架下,摇着秋扇微微打着盹儿的云和醒来,而后急忙上前,做出个小声的手势,有些严肃地对阿措说:“你主母和竟儿还在睡着呢,别太吵闹了。”

      “哦。”阿措仰起脸来说道。

      接着云和就叫她坐下来,给了她两个果子,接过她从城中驿站递铺来拿来的信。

      阿措边吃,边望着竟儿的小姨娘。

      她和主母都好漂亮啊!花架投下来的阳光,照在她的额头和鼻尖上,有点金色的光芒,但更衬出她白皙无比的肌肤,真白啊,她的眉毛比主母要细点,可特别匀称狭长,黑色的秀发更不用说,是像女冠那样随性披在肩后的,大概还没嫁人,没似主母那般盘成云髻,怪不得听说潭州那里人说竟儿小姨娘是湘水的女神,到了这里兴元府的人就说她是汉川的女神,在青色的眉梢和长长卷起的睫毛间,竟儿小姨娘在眼睑上涂上两抹赭红色的宫妆,张开时如云霞,垂下来则若桃李。

      阿措我以后要是能像她们就好,不过太不可能吧,哈哈。

      不过她和主母还是有点不同,主母就是朵盛开的牡丹,香气四溢,但对任何人都又和和气气的,好像从来都没发过火;而竟儿小姨娘,就,就好像白莲般,绿绿间点缀着雪白,白白里又透着微微的一色红,这种花咱们兴元府乡间都是没有的,只有城中感业寺的池苑当中有,据说是花了好大力气从江南西道的江州移过来的。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竟儿小姨娘有点冷傲,但阿措我知道,她也不是真的冷傲,其实她人挺好的,待人真诚,有空闲还叫我和竟儿一道识字。

      “阿措,你笑什么?”云和将递铺送来的信札一一分好,问到。

      阿措憨憨地吃着果子,望着云和笑,脱口而出,“我在想啊,竟儿小姨娘你要是一直在兴元府,该多好啊!”

      云和有些发怔,接着带着些酸楚的口吻对阿措说,怎么可能,我早晚要嫁人的。

      “那以后不是很难见到竟儿小姨娘你了?”

      “没办法,这也是妇人的命啊!”

      这时云和舒口气,举起两封信札,让阿措马上交给自己的阿姊,“姊夫马上要乘船回到兴元府来。”接着又举起叠信札对阿措说,这些都是些姊夫和僚友们的书仪往来,你马上送到书斋里去就好;而后自己留下封,“这是我阿父写来给我阿母的,阿母去城中尼寺进香供养,有几日才得回来。”

      而后云和将信札分开,叫阿措一一辨认落款的字,对她说以后你用得着。

      云韶对家人和仆役基本是散养态度,她只下心思给崧卿做饭,最近也就对苗圃、谷板感兴趣;而云和则是“总理宰执”型的,督促竟儿学习,叫阿措和其他仆役识字,一刻都不放松。

      阿措离去后,云和起身,步入到中堂东厅回廊处,就听到小猧子棨宝的哀鸣。

      最初云和还以为竟儿又欺负小猧子了,待到走入厅内才见到,竟儿抱着棨宝的短脚,这猧子奋力挣扎,呲牙咧嘴,胖胖的脑袋是摇来摇去。

      而云韶挺着大肚子,手里居然举着把剪刀,低声对棨宝说:“棨宝乖巧些,剪你尾巴上的毛就行。”

      “这是做什么啊,阿姊?”

      说话间,云韶已把棨宝尾巴上的毛给剪下一丛来。

      被放开后,委屈的棨宝跑到云和脚下躺着,呜呜叫着,诉说自己遭到的不平待遇。

      云和就手把棨宝抱在胸前,安抚着它的背,看着阿姊又用火镰将棨宝的尾巴毛烧成灰,倒入到酒器里,随后云韶又拿出个锦囊来,从里面,竟然拿出枚指甲来,“阿姊,这?”她大为疑惑。

      “这是崧卿的大拇指指甲。”

      云韶言毕,就把指甲也倒入酒器,接着把酒水一饮而尽。

      “啊!”喝完后,云韶满脸的舒畅,笑容甜美无比。

      旁边的云和目瞪口呆,云韶笑笑,低声对阿妹说,“最近明玄法师叫全城妇孺里念经,又托人送给我本书仪,叫婚人述秘奇方。

      云和一脸问号,僧侣比丘的书籍还真是庞杂。

      接下来云韶就说,里面称丈夫远行归来前,可剪犬尾巴一丛毛烧灰,然后取丈夫大拇指甲一枚阿姊啊,你平日里就在搜集姊夫的指甲吗?,和酒饮之,可使丈夫对自己敬爱不衰。

      “哦......”云和这才明白。

      “霂娘,这书中还有个镜听法,可占卜婚姻定命,你听听啊!”这时阿姊热情地将害羞的她引到榻前,取出那本婚人述秘奇方的开首处,接着姊妹俩一起阅读起来。

      竟儿瞪着好奇的眼睛,就在旁边听......

      入夜后,云和坐在小偏厅的帷帐内,反覆难眠,她最终起身,走到案桌前,盯着自己的梳妆铜镜,月光皎洁,照得镜面荧荧。

      “呼......”云和鼓起勇气,按照书中所言,忽然伸手,将铜镜揽入怀中,接着走出了寝所。

      整个官舍的庭院、厢房、中堂,花园苗圃,都没有了烛火,夜色清凉如水,月亮悬于中天,纤纤无尘,各处的苗儿花叶沉静惬意地沐浴其中,云和都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她抱着镜子,走到廊下,心中还在不断祷告,“不遇人,不遇人,遇到人就不灵验了。”

      事随人愿,她走到空无一人的厨院时,接着见到了灶神像,便跪拜下来,闭上眼睛,说到“铜片铜片汝有灵,愿不出门闻悲哀,得照千里良人形。”

      如此反复吟诵了七遍。

      云和呼吸更加急促起来,她起来,继续抱着镜片,走出了官舍的大门。

      整个子城是兴元府的衙署区,治安是非常好的。

      除去时不时的打更声和轻微的咳嗽声,云和耳边都很安静,她数着眼前的一个又一个街角墙角,“一、二、三、四.......”

      直到第七处时,她停下来转身背对月亮,再次闭上眼睛,心情又害怕又激动,因为按照那书里所说的,未婚女子抱着铜镜在夜深无人,趁月走到第七个街角处时,摩镜片七下,就能在镜中见到良人的形貌,便能听到良人的声音,这便是“镜听”。

      正所谓,昔日长着照容色,今夜潜地听消息。

      “照出来吧,照出来吧!”反复摩了七下后,云和张开眼睛,呼吸都停住了,盯住镜片。

      18.霄汉河迢迢

      “啊!”云和只觉得眼前的铜镜忽然耀了下,她轻呼声。

      接着那光耀又迅速移开。

      云和的睫毛凝住了,随即微微颤动起来。

      镜中,镜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倒映着她姊夫的脸,还带着讶异的表情。

      “云和,这个时辰在这里做什么?”同时,镜子内姊夫的嘴巴张开,居然说话了。

      “啊!”云和低声惊呼下,将铜镜重新抱起,背面的菱花膈到了她的手,有点痛。

      接着她带着很复杂的眼神,缓缓转过来。

      高岳正举着火把,有点不解地立在她的身后。

      方才镜中投射的,就是他的身影。

      不会吧,这么巧,这么鬼?

      同时,韦驮天牵着马,和几名随从都举着火把,簇拥辆钿车,里面想必是芝蕙,统统跟了上来。

      “姊夫。”

      “入夜后船才靠岸,看月亮好,就赶回来了。对了,云和你在这里干嘛的?”

      “不,没什么,原本难以入眠,又见月色明朗,出来走走。”

      见妻妹低下头来,高岳似乎也有些话想对她说,但当众又难以启齿。

      这时芝蕙从钿车里揭开帘子,走下来,忙说三兄你让竟儿小姨娘上车,把她送回中堂去。

      “不......不用,还是步行回去好了。”云和害怕惊醒阿姊。

      芝蕙会意,便叫其他人把钿车送到府衙的公廨车坊里,自己先引着其他人往官舍里走,说要先做安顿的事,故意把高岳、云和留在后面。

      云和的系带还贴着铜镜,脸窘得转过去,轻轻地,亦步亦趋跟着姊夫后面二尺远的地方。

      自汉川引入的“白云渠”顺着子城的城墙蜿蜿蜒蜒,两边是在风中拂动有声的杨柳,枝条间闪着渠水和月色的碎片,云和侧着望去,耸立的天汉楼上环绕着灿烂银河霄汉,各色星辰浮浮沉沉,银的,金的,红的,淡紫的,真的是美极了。

      “云和啊,我必须要对你说件事。”

      “嗯,姊夫,说吧。”云和其实这时是心慌意乱的。

      不久,子城小门和府衙连接的拐角处,云和陡然全身都失却了颜色,微微歪着脑袋,僵直地立在株杨柳的树荫下,嘴里都开始只有吐出的气息了。

      原本的柔情和慌张的甜蜜,全都消散,现在只剩斗大的“惊愕”!

      她遭不住这打击:在阁中待嫁几年,居然被父亲和姊夫联合,“被嫁给”个根本不存在的兴元军将,叫什么胡贲,胡贲,胡贲......

      高岳有些慌张,他说先前你阿父写了封信送兴元府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是,今天我从阿措那里得到了这封信,刚准备交给我阿母,阿母这几天去尼寺寄宿来着。”云和继续斜着脑袋,一字一字,板扎地把这些话给说出来的,“不行,若是让我阿母看到,会疯掉的。”

      “云和听着,你暂且不要急,姊夫也是不想让你嫁给窦申那浪荡子,你能理解姊夫的苦心,对不对?”

      “姊夫,我现在倒是不用嫁给浪荡子,直接嫁给了假人。”

      “嗯......也有解决的办法,我过两日去找兴元府下的县令解善集,他有三个堂兄都在朝廷的台省为吏,假造个胡贲的告身出来,这样兴元府就真的存在过胡贲这个人了。”

      “真的存在?那我怎么办,委身这个真的存在的胡贲,过一辈子?”

      “不不不,一年后,胡贲会暴病而亡,石碑埋在兴元府内,死无对证!”高岳打了个响指,“然后瞒天过海,云和你可继续嫁人的。”

      “姊夫你意思是,我以贞洁的身子,成了寡妇,然后再嫁......”

      高岳也很苦恼,连声说对不起,当时是我不对,血气冲动。

      云和这时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她顿了会儿,幽幽地对高岳说:“姊夫......我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该恨你,还是......”

      “总之,反正这件事我一定会任责的。”

      “姊夫你那时候为什么血气冲动?”

      “我......”

      “姊夫是你让我莫名其妙当寡妇的......你要任责。”

      “我会的。”

      “那你得和阿姊说明白。”

      “我定会......”

      结果话还没说完,高岳就觉得清冽的香味扑面而来,接着他的唇被轻轻软软地给触上了,随即他的脑仁就开始急速膨胀起来。

      “珰”的声,云和怀里的铜镜跌落到了地上。

      云和的秀发反射着月色的光,她踮起了绣履,微侧着秀丽的下颔,绛唇点上了高岳的胡须。

      接着,云和的泪也流了出来,她脱离了高岳的唇,嘴角下瞥,双肩耸动着,眼眸看了姊夫一会儿,低声说,“等阿姊平安分娩后,今夜的事我也会和阿姊说明白,哪怕死,也要说明白。”

      次日,云韶自榻上醒来,却看到自己的崧卿正用手支着脑袋,在对面的鹄床上睡着呢!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足音轻巧地连我都没有听到。

      “崧卿,崧卿......你昨夜归来,我都不晓得。”云韶微笑着,挪下了榻,披上了帔子,轻轻摇醒了夫君。

      “阿霓!”这时,高岳仿佛受到了惊吓似的,一骨碌坐起来,扶住妻子的肩膀。

      云韶眨眨眼睛,抬手来擦拭了高岳额头上的汗珠,“崧卿你怎么啦?脸色好苍白。”

      “阿霓我。”

      “三兄,要坐衙了。”这时芝蕙走了进来,高声说道,“厨院里的饭食已经备好,主母就交给我来侍奉,府内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置呢!”

      高岳话到了嘴边,也觉得不妥,便只能和妻子道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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